第938章 938:做局(中)【求月票】

“这么多伤势?”

“真残忍……”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啊……究竟是何仇怨,如此狠心折磨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在座众人都见不得这种虐杀。

宁燕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神:“从季寿调查的结果来看,所谓阴鬼多半是言灵作祟、愚弄世人。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暗查金栗郡境内,有无符合的文心文士。”

调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只是这个提议被沈棠摇头否决。

她拧眉道:“若是如此,动静太大。”

一行人专程跑这一趟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棠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凭几上闭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案。各路群臣也在低语交换彼此信息,眉头不曾舒展开来。

这也是宁燕担心的:“确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切中要害,可突破口……”

线索有,但哪条线索能当突破口?

沈棠扭头看着窗棂方向:“等。”

说完,室内陷入了某种难言的寂静。

宁燕闻言,视线落向祈善褚曜等人。

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进度。

主客司郎中环顾左右,插不进话题。

作为礼部四司长官,眼前这事儿跟他专业不对口,职权之外,发愁也轮不上自己。不过这不影响他跟同僚暗中用手指交流:【唉,希望这就是一件单纯的贪腐案子……】

膳部司郎中翻白眼:【贪腐案子还分单纯不单纯?你可有想过金栗郡有问题,要死多少人?以咱们这位主上的脾气,贪官家中母鸡下的蛋,她都要将蛋黄给摇散了……】

这种斩草除根的话术还是她亲口说的。

礼部司郎中也学着翻白眼:【若是贪腐案,顶多死几百人,顶天也就千把人。若不是贪腐案,要死的人可就数以万计了。】

膳部司郎中被点醒:【……】

毕竟都是朝中要员,哪怕礼部很清闲,四司郎中天天凑在一起抱团取暖吃瓜,但这只能证明部门活少,不能证明他们实力不行。若真是单纯贪腐案,刑部和七卫四率就能搞定,让本地折冲府出兵包围,哪个贪官污吏能逃出去?如今却是由国主亲自出手。

这只能证明案件背后牵涉之事,要么是刑部兜不住,要么是国主等不了刑部查案。

他们都希望是后者。

国主性格确实急,巡察全国途中碰到案件时常亲自上手打,也符合她一贯脾性。

但,怕就怕是前者。

也正是礼部司郎中最担心的猜测——先是隐藏身份到坤州金栗郡的监察御史被杀,跟着又是粮仓被盗,究竟是当地官员胆大包天,还是他们背后有抗衡王庭的势力支持?

在座众人都不希望是这个猜测。

这意味着,开战!

敌人究竟是北漠还是高国?

还是说——

这俩都掺了一脚?

高,便是吴贤建立的国家国号。

膳部司郎中:【也是,这要真打起来,坤州战场粮库安全都无法保证,随时可能被敌人插手,人家再来一出‘阴鬼窃粮’,那真是丢脸丢大了。主上杀心只会更重……】

祠部司郎中:【粮草去哪儿了?】

礼部司郎中冲沈棠方向努努嘴。

【主上和褚相他们不正头疼着呢?】

若只是单纯贪腐案,金栗郡官署早就被包围了,现在悄悄摸摸动作,不就是不确定哪一种猜测么?若是最坏的情况,贸然出兵包围就是打草惊蛇,反而会错失重要线索。

这时,沈棠睁开了眸子。

屋外也传来成熟女声。

“主上,人已经带来。”

沈棠坐直上身:“微恒,进来。”

话音落下,一袭朴素紫衣的女子提剑入内,其后押着一名眼熟女性,正是金栗郡的折冲都尉。后者身形狼狈,丹府被封,走路还一瘸一拐:“微恒,你没被人发现吧?”

虞紫摇摇头:“一切顺利。”

在座官员有人认出这名折冲都尉。

他们当然知道金栗郡上下的人都不可相信,却没想到自家主上第一个抓的就是折冲府的长官!一时间,有人的脸色更差了。监察御史疑似被害,居然连折冲府都被渗透。

折冲都尉看到沈棠也白了脸。

仍强装镇定:“主上,这是为何?”

“我没跟你透露过我的真实身份,元良找你提人,也只说我是负责督办此案的刑部人员,但方才在牢里,元良故意喊破我的身份,你居然毫无意外,直接喊我‘主上’。你知道我的身份却故作不知,所以我怀疑到你头上提审你,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沈棠也不愿意提审折冲府都尉,太打脸,但她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可以试一试。

折冲都尉喉头滚动数下。

额头冒着汗珠,紧张道:“末将……”

“不要撒谎,你也撒不了谎。我现在允许你自己说真话,主动坦白,是给你体面,若你不识好歹要见识一下刑部言灵,万一修炼根基损毁,后果只能你自己去承担。”

这话戳中了折冲都尉的要害。

她如今的一切,全部建立在军功之上。

军功又是靠着这一身武力换来的。

修炼根基损毁,前途也毁了。

“孤的眼睛容不得沙子,平生也最恨被人愚弄。如今只是提审你而不是直接杀你,你应该知道为何。”自然是因为她知道折冲都尉有问题却不是主谋,有机会从轻发落。

“说罢,谁告诉你,我会来的?”

折冲都尉还未来得及张口,一道言灵的光芒从头落下,犹如枷锁禁锢她的脖颈,一股诡异莫测的阴冷力量盘踞胸口。她有种预感,自己一旦撒谎,等她的便是钻心之痛。

虞紫漠然:“说真话,最好说真话。”

刑部大牢那么多硬骨头都没有扛过去。

折冲都尉冒着冷汗吞咽口水。

艰难吐出几字:“是、是柳长史……”

沈棠:“柳长史?你可知此人来历?”

折冲都尉又是摇头。

她跟那位金栗郡长史还真不熟悉,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私下给送礼的时候。折冲都尉说到此处,面上一片羞惭。一开始是她家人背着她收了长史给的好处,当她休沐回去才知道,收下的钱已经被他们花去七七八八。

她咬咬牙,东拼西凑,凑一笔还回去。

之后,便是一向老实的父亲还不知为何迷上了赌博,在赌坊欠下了一大笔赌债。

赌坊自然不敢上门找她的晦气,不仅没有,反而好生伺候她那位爹,借机跟其他亲人拉近关系,做局让对方陷入牢狱之灾。折冲都尉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人说情,看看能不能宽容,或者跟受害者私下和解。长史很给她面子,不仅没有为难,还从中调和一番。

有了这一出,关系近了些。

家人又背着她,陆续收了好处。

从小恩小惠开始,家人被喂大了胃口,当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条船已经下不去了。柳长史时常登门与她谈心,话里话外都在可惜她如今的物质条件跟地位不符合。

某一日,送来一盘金锭。

那金灿灿的颜色险些晃花她的眼睛。

【咕嘟……这,这不能收……】

柳长史笑得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契,轻轻推了过来:【听令堂说,都尉想修葺老宅?若无家底托着,那座老宅何时能修好?以你我的交情,不过是同僚之间搭把手。恰好,柳某手中有一块治所城东的地,那边的宅子正配得上都尉。】

【不能收,不能收……】

折冲都尉狠狠心拒绝了。

没过两天就听到老宅动工的消息。

在家中发现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柳长史看着气冲冲的她,笑着安抚她坐下:【都尉何必这般紧张?唉,罢了罢了,你若真不愿意收这些钱,我也不能强求。不过这些钱送出去,我是不会拿回来的。都尉真要过意不去,不如帮我做件事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都尉也知道已经被花掉的钱,以自己的俸禄很难短期还清,但又不想贸然答应对方的请求,给自己前途留隐患。柳长史看出都尉的困窘,道:【此事不会让都尉为难。】

这件事情确实不难。

不过是让她帮忙催催钱。

折冲都尉:【催债?】

柳长史苦笑道:【此前有几个商贾来借钱,结果到了日子却不肯还,那些个泼皮无赖不好对付,正愁着不知怎么收拾呢。】

折冲都尉心中暗松一口气。

这个忙还真没什么难度。

她私下派人去催债,不过两三回就完全收上来了,柳长史专程登门道谢,送了她一笔感谢费。折冲都尉想推掉,孰料柳长史却说:【这是清清白白的谢礼,都尉放心。】

她由此也知道了官债一事。

心下大惊道:【这事儿怎可?】

柳长史似乎在笑她的胆小,反问道:【王庭律法可有规定此举不可?没有!法无禁止皆可为!既然是‘可为’之事,又有什么不妥当?家中有点闲钱,搁着也是搁着,倒不如借给商贾赚点利息,都尉以为呢?】

跟着,柳长史说了件不为人知的事儿。

金栗郡官署上下无人不知此事。

大家伙儿都凑钱一起借商贾,收上来钱,再根据出借的本金分红。否则的话,光凭那点儿俸禄,哪家日子能过得宽裕?做这事儿的人,不止一个柳长史啊,大可以放心。

甚至还有官吏到处借钱去借商贾呢。

有发财的好事儿,怎能忘了亲人?

折冲都尉好奇问了一句利润。

九出十三归,投出去的本金能获得接近五成的分红,如此暴利,谁听了不会心动?

折冲都尉心跳如鼓。

这是一门不违法,又暴利,稳赚不赔的生意!她回去后,看着租来的简陋屋子,心头思绪万千。家中几口人生活在这么一片空间多有不便,若手头宽裕能换个房子……

沈棠哂笑:“所以,你也放了官债?”

好家伙,合着放官债的不是哪个人而是一群人,非法集资还非法放贷,要素齐全!

折冲都尉咬牙点头:“是……”

她也分到了好几笔分红。

次数一多,她悬吊的心也放了下来。受了柳长史的好处,偶尔会帮对方做些事情。

沈棠脑中突然萌生另一个念头,忍下吸凉气的冲动:“折冲府还有别人也加入?”

折冲都尉又点头。

沈棠抬手扶额,深深叹气。

“得,庞氏骗局,它不暴雷谁暴雷!”

荀贞作为户部尚书,对钱财甚是敏感,听到这话支起耳朵:“庞氏骗局?暴雷?”

沈棠叹气道:“庞氏骗局,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空手套白狼的伎俩。商贾借官债是变相贿赂官员找个靠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商贾做生意的目的也是赚钱,九出十三归的官债,哪个冤大头会一直借?那么,分出去的分红从何而来?自然是拉拢更多的人,用他们的钱弥补分红空缺。接近五成的缺口,一旦窟窿补不上,便是暴雷之时。”

柳长史,呵呵,真他大爷的人才!

贪污受贿的同时还玩庞氏骗局。

她一看折冲都尉煞白的脸,便知道折冲府投钱的人不少。以人性的贪婪,这些人怕是加了高杠杆。沈棠这会儿都气笑了:“所以,你们监守自盗,将粮库卖了补窟窿?”

折冲都尉断然道:“绝无此事!”

她急得说话都打结了。

“末、末将不曾做下此事……”

沈棠看向虞紫,虞紫摇摇头。

言灵没发作,折冲都尉没撒谎。

“粮库失窃一事,你知道多少?换个问法,粮库失窃前后,你帮柳长史做了什么?”沈棠说着给顾池使了眼色,后者秒懂。

折冲都尉不知想起什么,瞳孔骤缩,唇瓣翕动数下,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沈棠问到这个份上,她再迟钝也该知道柳长史可能有问题。不,不是可能,是嫌疑非常非常大。

沈棠哂笑:“想起来了?”

折冲都尉低声嚅嗫着。

“那日有数只商队出境过关……”

官债想要拿到分红,对商贾就不能太严苛,有些能行方便的环节都要行方便。一来二去,守兵对拿着特殊文书的商贾放松警惕。象征性查一查便放行,不会太浪费时间。

若是熟面孔,打个招呼就让过了。

荀贞心疼得手抖。

“……所以,粮追不回来了?”

沈棠叹气补了一刀:“何止是粮追不回来?说不定跟粮食一起运出去的,还有这些举债加入庞氏骗局的倒霉鬼的全部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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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从9.24开始私教课到现在,体重稳稳下降,目前轻了十四左右,感觉过年之前,真的能完成目标啊。

(本章完)

第939章 939:做局(下)【二合一】

“设局之人能料到我会来,还明目张胆安排掮客透露线索,显然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不管是粮食还是非法集资的钱财,估计在我们抵达金栗郡之前,都已经被成功转移,追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现代典型诈骗追回来的几率都不大,更别说这个时代。

荀贞手指哆嗦着捂上胸口。

颤声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沈棠补了一刀:“现在先别急着生气,回头清点被骗的钱,多半会有惊喜。庞氏骗局利用的就是人性贪婪。数额之巨,怕是能让你阵前大发神威三五回,或者更多?”

荀贞听闻此言直接红眼,气的。

够让他大发神威三五回甚至更多的数额,那真是一个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些人怎么敢出借这么多钱?康时在一侧掰着手指算了算,吓一跳:“这数额,怕是不能吧?”

沈棠:“怎么不可能?”

她这会儿也无奈地在内心翻白眼了。

金栗郡这些猪队友真的带不动!

她举个简单粗暴的例子:“假设含章手中有白银九百两,出借出去,连本带利回来一千三百两,若此时收手可赚整整四百两。含章胆子小,第二次只出借赚来的利息四百两,连本带利回来五百七十七两,这次又轻松赚一百七十七两。含章,你会收手吗?”

被点名的荀贞回答道:“若臣事先不知,应该还会再谨慎一次,出借两次利息。”

“第三次出借两次利息五百七十七两,毫无悬念,又一次连本带利回来八百三十三两。含章,你第四次胆子会大一些吗?”

荀贞代入其中,肯定点头:“会,哪怕知道这么大利益必然伴随着风险,但——”

“但内心总存着几分侥幸,甚至会后悔浪费了前面三次机会——若是自己胆子再大一些,一开始就出借一万两,甚至十万两,三次之后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拿到分红的人不会见好就收,只会连本带利息又投进去,甚至是举债出借官债,只需三次分红,一万变三万,十万变三十万,百万变三百万……试问,如此暴利,谁不想赌一把?”

众人不由得扪心自问——

他们真能把持得住吗?

即便他们能强行压下贪念,但亲眷呢?

哪怕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这里头有大问题,但,只要在出事前拿钱走人不就行了?

沈棠看穿众人的心思。

问道:“假使拿着三百万不肯再出借官债,可当你看到旁人第四次分红还好好的,你会不会懊悔?会不会狠下心赌第五次?只要赌赢了,那就是整整四百三十五万!”

一时鸦雀无声,唯有呼吸急促。

一百万到四百三十五万,仅四次分红。

沈棠最后浇了一盆冷水:“问题关键在于,你们不知道击鼓传花的鼓声何时会停。此事只有击鼓之人知道,而人性的贪婪一旦开闸就止不住,所以——此局注定会输。”

谁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

她点出另一个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深坑。

“……而且,你们别忘了官债借给谁,是借给商贾。商贾白身,地位不高,无权无势无依靠。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借给他们官债,难保心中没存着这样念头——即便这些商贾拿不出分红,自个儿的本金还是能用非常手段拿回来的,甚至是威逼商贾将其他人的本金给自己当分红。反正最后的烂摊子是商贾去收拾,自己还是能稳坐钓鱼台。”

这简直是旱涝保收的好生意!

他们赚钱,商贾兜底。

可谁能想到,商贾也是此局中的一环?

众臣的脸都听绿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身处局中,中招的概率极大。正如主上说的,借债的人是商贾,商贾还想欠他们当官的钱?出于这种自信,出借官债就是旱涝保收还低风险的致富经!

不敢想象被贪婪操控的他们会多疯狂。

褚曜宽慰自家国主:“事已至此,也只能当做是吃一堑长一智了,类似的漏洞不能再被人钻第二次。这种骗局,不管是组局之人还是入局官吏,立法严惩,不能姑息!”

沈棠道:“官吏,罪加一等!”

跪在地上的折冲都尉浑身僵硬。

沈棠没心情关注她的情况。

哪怕这名折冲都尉是被人做局,但她受贿是真,渎职是真,倘若粮草真辗转进入北漠手中,沈棠下令将其斩首都不算冤枉:“季寿,官债也是贿赂官员的手段,律法没规定,但也该当做贿赂定论。回头搜集一下各地贿赂贪污的卷宗,这方面定得细一些。”

康时拱手领命。

忍下脑袋发胀不适的感觉,沈棠打起精神为这事儿善后。她垂首看着面无人色的折冲都尉,口中溢出幽幽轻叹。金栗郡折冲府虽不是上府,但也是中府。女营先天弱势,此人能在短短十年赶上来,爬到折冲都尉位置,说她不可惜是假的:“法无禁止皆可为,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在座诸君皆为康国股肱重臣,对于尔等,法无许可皆为禁!”

众人拱手行礼:“吾等谨记于心。”

宁燕说出众人都担心却不敢说的猜测:“主上,金栗郡如此,那其他地方……”

莫不是也遭殃了?

沈棠沉默着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周身萦绕的浓郁杀气,仓部司郎中硬着头皮道:“主上,依臣之见,其他郡县纵有波及,实际情况应该比金栗郡好上一些。”

沈棠视线落他身上,示意继续说。

仓部司郎中:“监察御史郑愚。”

郑愚最后的消息是从凌州传来的。

沈棠为保护监察御史们的安全,规定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报情况,与御史台保持联络。超出时间,便以监察御史安全遭到威胁处理。特殊情况,监察御史甚至可调用折冲府的兵力,先斩后奏。折冲府没收到郑愚消息,是他知道折冲府不安全,还是他暴露太意外,被敌人追杀得没机会搬救兵?

从时间线来说,郑愚应该在金栗郡发现了什么,不慎暴露,逃亡路上于凌州境内失去踪迹。歹人知道要暴露,匆忙间选择断尾求生,谋划一出“阴鬼窃粮案”吸引王庭的注意力,为转移非法资金和粮草争取时间。时间紧迫,坤州其他地方的网来不及收。

即便有损失,也没金栗郡这么大。

或许能挽回大部分损失。

幸运一些,甚至能全部追回。

沈棠带人来坤州的时候,命令兵部四司,户部度支司、金部司,带着七卫四率兵符去坤州各郡县调查,自己带一部分人来金栗郡——看见一只蟑螂,说明有上百只蟑螂藏于暗中,和人同吃同住!她担心出问题的可能不止一个金栗郡,其他地方也要查一查。

现在看来,这决定极其正确。

沈棠信不过本地折冲府,直接从七卫四率调人将金栗郡全境封锁包围,参与过官债放贷的官吏、本地豪绅富户乃至牵涉其中的亲眷,全部关押。一时间,大牢人满为患。

得知财产被卷,当场昏死几十来个。

牢房全是对沈棠的咒骂之声。

为什么他们失去了钱财还被下大牢?

合理怀疑这是沈棠敛财的伎俩!

试问,几个商贾、几个小吏,若无背后之人指使,这些人哪有胆子卷走那么多钱?恐怕,从头到尾都是姓沈的黑吃黑,私下将钱都昧下了!放出去的官债由折冲府出面收回,折冲府听命七卫四率,而七卫四率又是国主爪牙,她敢说王庭在这事儿清清白白?

一夜返贫的现状让这些人失去理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抵押祖产、到处借债去投官债。官债暴雷,他们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下了巨债!

钱邕双腿搭在桌上:“骂得真难听。”

说着,撕了块大鸡腿塞嘴里。

身侧副将忍下捂耳朵冲动,弯腰劝道:“郡公,这些人的污言秽语太脏耳朵。大牢臭气熏天,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待着?”

这些人全在骂国主。

郡公和他都不适合听。

钱邕呸一声吐出鸡骨头,抽出帕子擦拭油腻腻的手指:“骂得难听,但我爱听。”

钱邕这人最爱凑热闹,这些年只有沈幼梨到处喷人,从未有人敢扯着嗓子骂她。

多稀罕啊,错过这村没有这店。

副将憋青了脸:“若被主上知道……”

钱邕道:“她会一起来听。”

副将:“……”

钱邕捻了一根银针剔牙:“褚杰现在不在,天枢卫就是你家将军我当家,你胆子这么小做什么?哼,你家将军我有分寸。”

“若搁在以往,主上不会介意这个,但如今……”副将抬眼看着大牢内来来往往的刑部人员,时不时提人出去审问,压低声音,“主上吃了大亏,这脾气跟以往不同。”

“又不是我干的,没道理迁怒我……”

副将:“……”

他从少年就跟随钱邕,深知对方脾性。

哪怕他在沈棠帐下干了五年的活儿,但之前几十年养成的意识不是那么好改的。对于他而言,沈棠是国主,是让他依附的主体,自身虽是客体,但并不完全臣服于她。

在平等之上,君臣之下。

苍天大树倒下之前,他不会生出二心。

“那您也要顾着点主上的心情啊……”

钱邕不耐烦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跟随巡察的刑部人员被迫熬大夜,待他们忙完了,接下来就是天枢卫的活儿了。

仅一夜,初步结果摆到沈棠案前。

金栗郡柳长史,在沈棠抵达金栗郡前一天休田假,回去农忙,一连告假十五天。天枢卫派人去抓柳长史,却发现柳长史根本没回来——从附近农户口中得知,柳长史一直借口官署事务繁忙,一直花钱请农人照顾田产:“你们确信这四日,柳长史没回来?”

农人肯定地点头:“没回来。”

又问农人知不知柳长史亲眷住在何处。

几个农人仔细回想,纷纷摇头。

尽管那位柳长史平易近人,没什么官老爷架子,但也不亲近他们这些泥腿子,更别说告诉他们家中情况。不仅农人不清楚柳长史的底细,金栗郡官署的名册记录是假的。

这人过往毫无痕迹,仿佛凭空出现。

沈棠气得将镇纸砸金栗郡守头上,在他脑门磕出红印,她暴怒道:“混账东西!不清楚底细的人也敢委以长史之位!”

金栗郡守诚惶诚恐辩解。

“此、此人是下官多年好友举荐……”

沈棠抓起一把书简砸他肩头:“多年好友?你自己看看,你多年好友干的什么活!他是叛军!你跟他有总角之交,你拿人家当‘好友’,人家当你是‘业绩’!蠢货!”

坤州原先是庚国国土。

庚国王室残留余孽和军阀势力极多,彼此关系错综复杂,这也是沈棠元凰三年才能全部拿下的重要原因之一。她在掌控力度大的地方安插自己人,力度相对小的地方任用庚国旧臣或者本地家族出身士人,准备逐步蚕食、取代。眼前的金栗郡守便属于后者。

以防万一还提拔了女营出身的折冲都尉做牵制,没想到这些猪队友愣是将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一个个全部栽“贪”身上!

从官商到庶民,官债案牵涉近五千人。

金栗郡一共才多少户?

沈棠看着他的眸子含着杀意。

还未来得及发作,亲卫送来几封密报,沈棠粗暴撕开,一目十行。下一息,磅礴气势自她周身爆发,气浪翻滚,吹得屋内帘子哗哗作响。距离最近的金栗郡守感觉肩头压了座大山,双手撑地才勉强不趴地,更让他难受的是这股压力似乎要将他胸腔空气都挤压出来。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成乌青。

庆幸,整个过程仅持续了两息。

“尸体放在哪里?”

金栗郡守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平复胸腔那股火辣辣的痛楚,抬起眼,屋内只剩一片狼藉,不见国主沈幼梨的身影。

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与此同时,沈棠一脚踹开大门。

此地是厢房,刑部人员临时下榻处。

沈棠看也不看,一道掌风直接拍在屋内唯一一个活人身上,此人身上穿着刑部属吏制式服饰。听到动静的康时也急忙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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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物会有一个很特殊的文士之道哦。

牝鸡司晨。

但不是主角团,这个文士之道名字也不是恶意(先叠甲)。

PS:月初求保底月票啊,明天三合一。

PPS:棠妹治下的官吏假期其实挺多的(虽然总有加班的描写,但加班归加班,休假还是有的),正常的节假日(例如寒食节、七夕重阳端午冬至国主生日),病假(顾名思义),授衣假(一年四季买衣裳的假期),定省假,婚假,丧假,亲冠假(直系亲属加冠礼,也给假期),还有这章提到的田假(给放假回家务农,名义上大家都有一些田,农忙时候回去帮忙)……

林林总总,一年能休一两个月,棠妹其实很人性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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