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崇平帝:决胜之机就在旬日之间!

就在皇太极雄心勃勃想要给大汉一点儿小小的迂回偷袭的断粮震撼之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神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居庸关失守的军情,经六百里加急以及飞鸽传书递送至神京以后,神京城舆论陷入一片哗然。

尤其是当代善也领着大军从墙子关越关而入之时,也向着北平扑去之后,顿时如火军情,通过各种渠道传至神京。

而这已经是居庸关失陷的第五天。

此刻整个神京城已是哗然一片,茶楼酒肆之中纷纷议论着这场战事。

南安郡王府

厅堂之中,南安郡王听完那青年叙说,眉头微皱,强行压下嘴角都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凝声问道:“居庸关被破,攻城的是女真的哪一路兵马?”

“听说是女真八旗的镶红旗和正蓝旗,还有一些蒙古人。”石光珠说道。

得益于贾珩先前歼灭了女真的镶蓝旗,现在的大汉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知晓女真八旗黄、白、蓝、红以及汉军八旗的编制。

“王爷,还不止,墙子关也被女真的正红旗攻破,女真兵马已兵分两路,再次围攻北平,蓟镇总兵正在派兵驰援,但现在还不知来不来得及。”马尚面色微顿,冷声说道。

陈瑞文嘿然一笑,说道:“世伯,居庸关被破,可见那小儿没有看住女真的八旗精锐,方才遭此大败。”

虽说当初分了东西线,但贾珩挂平虏大将军印,其实要对整个对虏战事负总责,如今更是从宣府镇转进的兵丁攻破了居庸关,在京中一些科道官员的眼中,这些都要算到贾珩的头上。

南安郡王冷声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如今北平受敌兵锋所指,河北百姓再受凌虐,那贾珩小儿于心何忍?”

“王爷,等会儿圣上应该会召见王爷进宫了。”柳芳讥讽说道。

上次,天子故意召见着他们,无非是证明他们反对那小儿领兵,错误无比,但事实如何?

南安郡王沉吟说道:“如今北平受困,京营应该火速调兵,前往北平救援,等会儿本王就前往宫中向圣上请求调兵前往北平,给那小儿收拾残局。”

侯孝康皱了皱眉,说道:“京营的骑军已经为永宁侯调拨至大同,纵然想要驰援也赶不上。”

柳芳说道:“王爷,如今圣上也该明白过味了,那小儿不过是徒有虚名,先前的大胜也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论起调兵遣将的部署之能,还是王爷这样的谋国大将,你看他领兵到了北方以后,显出什么部署的能为没有?居庸关那么重要,竟然不知增兵,亏他还带了这么多兵马,就知晓打呆仗。”

侯孝康讥笑说道:“可不是,就这宫里对他推崇备至,也不想想年岁不及弱冠,这等两国之战,牵涉方方面面,需要考虑格外周详。”

这时,石光珠点了点头,说道:“柳兄所言不错,那永宁侯的确失策,原本应该增兵相援,严防女真入寇,现在兵马进入河北等地,苦了燕赵等地的百姓。”

“先前,听说他与李阁老各领了东西两线的战事部署。”穆胜面色平静,目光现出思索,低声说道。

哪怕是一个寻常将领也知分兵相援几处关隘,阻挡女真入寇,但永宁侯并未如此,许是西线直面女真国主,不好调兵?

“他挂着平虏大将军印,这部署失当的责任是推卸不过的。”柳芳心头一急,辩驳说道。

穆胜闻言,面色顿了顿,心底暗叹了一口气。

就在南安郡王与柳芳、马尚、石光珠,陈瑞文等人叙说战事之时,一个仆人来到廊檐下,朝着南安郡王行了一礼,道:“王爷,外间来了天使,召王爷还有军机全班去宫中议事。”

南安郡王闻言,心头一喜。

他都说等会儿要不要主动进宫面圣出谋划策,本来还担心宫里脸面有些挂不住,现在看来,河北等地军情紧急,宫里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大明宫,含元殿

内阁首辅韩癀、阁臣赵默,军机大臣施杰恭候着着崇平帝。

此刻,殿中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方才居庸关失守的军情已经递送至京,在场之人都心头夹头

其实,这仅仅是居庸关,如果是宣大,乃至太原失守,那神京朝臣早就坐不住。

而就在这时,南安郡王也领着大批军机司员进入殿中,相比前不久的面如土色,此刻虽然都神色严肃,但落在内阁首辅韩癀眼中,不知为何,总觉得彼等正在幸灾乐祸。

“陛下驾到。”内监扯着尖锐的嗓音唤着。

殿中众人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崇平帝在戴权以及众内监的簇拥下,来到殿中,落座在御椅之上,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让殿中群臣心头都是一惊。

这位中年帝王面色如霜,目光掠向下方的大汉群臣,从内阁首辅韩癀到军机大臣施杰。

只是不等崇平帝出言询问,下首的南安郡王面色振奋,当先出班奏道:“圣上,居庸关失守,北平危在旦夕,整个燕赵之地一马平川,女真进城之后,就可大举进攻济南,圣上,需得及早应对才是。”

此言一出,崇平帝看向南安郡王,默然了一会儿,问道:“严卿以为应该如何应对?”

南安郡王严烨道:“圣上,老臣以为,应该提调京营兵马前去驰援北平,同时急令平虏大将军贾珩,分兵救援北平,据老臣所言,居庸关之所以被破,咎因驻扎在宣府的京营大将谢再义,没有及时察觉女真调兵动向,否则,为何不能派兵向居庸关增兵戒备?”

南安郡王之言清朗无比,在殿中一字一顿,似在质问着远在大同坐镇的贾珩。

崇平帝神色漠然,看向一旁的军机大臣,说道:“施卿,你怎么看?”

施杰道:“圣上,微臣以为北平一线的关隘防备不及,此非战之罪,先前永宁侯定西线,保宣大,也是为了拱卫关中,而北平之地兵马刚得整饬,当务之计,还是询问永宁侯那边儿是什么个章法?如南安王爷所言,再从京营调兵也不大赶得上,而且神京和三辅之地也需得兵马拱卫。”

崇平帝默然片刻,看向下方的韩癀和赵默,问道:“当初,贾子钰与李阁老分兵东西两线,蓟镇、北平一线原就兵微将寡,在往年就屡遭侵袭,永宁侯可有军报递送而来?”

这就显现出贾珩当初“微功勤表”的效果,此刻整个朝野没有人去质疑贾珩的打仗能力。

其实,居庸关被破,反而还印证了相比文臣的李瓒,有着贾珩镇守的宣大两地安若磐石。

当然如果强加因果,还是可以说贾珩的存在一些协调的不融洽之处。

因为单从兵力而言,集合了京营、边军的宣大防区,的确是重兵云集,从兵力而言是占据着优势的。

反观蓟镇还有北平都司,在兵力上就多有不及。

这时,兵部侍郎施杰拱手说道:“回圣上,至今还未有军情奏疏递来。”

崇平帝又看向一旁的戴权,轻声问道:“锦衣府那边儿怎么说?”

戴权低声说道:“陛下,现在还未有飞鸽传书。”

崇平帝道:“宣府,大同那边儿情形如何?可有军情递送而来?”

这时,南安郡王心头深处冷笑涟涟。

那小儿战事僵持之时,如何会奉表上奏?想要邀媚请宠也无计可施。

见崇平帝再次默然,南安郡王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应当派钦差督促永宁侯驱逐入境寇掠的女真,不能任由彼等荼毒燕赵之地。”

这时,内阁阁臣赵默出班奏道:“圣上,微臣以为南安郡王所言在理,每次女真入寇四掠,燕赵等地百姓蒙受其苦。”

崇平帝听着赵默所言,道:“此事还要等贾子钰的消息。”

赵默:“……”

这时候还要等永宁侯的消息,这是何等的宠信?

这时,下方的石光珠开口说道:“圣上,微臣愿领兵前往相援,如朝廷没有援军,微臣愿单人匹马,前往燕赵之地驰援!”

此刻,侯孝康、马尚、陈瑞文等人纷纷主动请缨。

南安郡王见着这一幕,心头暗喝了一声彩。

这就是狠狠扇着那贾珩小儿的脸。

崇平帝看向一众请缨的四王八公武勋子弟,冷硬面容微动,道:“诸卿忠勇之心可嘉,不愧是武勋子弟。”

不管如何,这是一位帝王的政治修养,哪怕明知下方众人有一些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表演而已。

崇平帝道:“戴权,去锦衣府用飞鸽传书给永宁侯,询问北平方面女真入寇,何以制敌?”

石光珠、侯孝康:“???”

不过转念一想,这已经不错了,起码能够让天子对那贾珩小儿发出一道质询的旨意。

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卫从殿外的玉阶小跑而来,道:“圣上,永宁侯的密疏急递。”

此言一出,恍若在整个含元殿中扔了一枚炮仗,正在心思各异的阁臣、军机面色倏变,几乎是齐刷刷地看向那府卫。

“戴权。”崇平帝压下心头的一丝欣喜,吩咐道。

而戴权原本惨白的司马脸,此刻也终于松动了片刻,快步下了御陛,向那锦衣府卫迎去,从中接过盛放奏疏的密匣,迅速折身转回。

崇平帝接过奏疏,迅速翻阅着,阅览其上的文字。

奏疏之意很简单,解说了东西两线的侧重点,女真大军主力尽在大同、宣化,而北平方面来袭的女真大军仅仅是一支偏师,同时派出了兵马前往居庸关支援。

此刻韩癀、赵默、施杰乃至南安郡王,心头都格外好奇贾珩此刻向崇平帝究竟上了一封什么奏疏,原本愁眉不展,面色阴郁的天子,竟然神色渐渐平静和缓下来。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奏疏,迎着殿中群臣的目光,说道:“诸卿,贾子钰已有通盘筹划,居庸关攻袭而来的仅仅为女真一支偏师,贾子钰已先后派了两拨人马前去围歼入寇女真兵马。”

南安郡王说道:“圣上,大同、宣府方面呢?”

崇平帝心情轻快了许多,眸光闪过一道幽芒,沉声道:“大同方面女真数万精兵在对峙,大同兵马不好轻易调动,决胜之机就在旬日之间!”

这是贾珩在奏疏之中最后提出的句子,对崇平帝而言,贾珩这句暗示意味颇浓的一句话引起了崇平帝的无限遐想。

此言一出,南安郡王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面色阴沉了片刻,忽而想起先前那奏疏中的文字,问道:“未知永宁侯所言决胜之机是?”

韩癀以及赵默也都看向那突然“元气满满”的天子,心底深处都有着几许疑惑。

崇平帝道:“贾子钰未曾提及,想来再等待着战机出现,如今大同方面已经阻挡了女真许多时日,女真应该不会止步于入侵我燕赵之地。”

可以说,这位帝王就等贾珩一句准话,而这封奏疏其实更像是安抚着天子躁动情绪的安慰信。

崇平帝道:“现在静等消息,同时山东、河北两地兵马也向北平支援。”

这就是陈汉的都城不在北平,所以对女真对北平的围攻虽然重视,但还没有到生死危忘的紧迫感。

南安郡王见此,面色淡漠,心头却是冷哼一声。

他就看那小儿有什么能耐,什么决胜战机,他看不过就是在诓骗天子罢了。

经过贾珩的一封解释奏疏,大汉中枢朝臣层面的暗流渐渐抚至表面。

但科道弹劾却在之后两天如雪片般经由通政司递送至崇平帝的案头,皆为崇平帝留中不发,不予理会。

而此刻,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苍老面容上满是担忧地问着从官衙中回来的贾政,低声道:“珩哥儿那边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政道:“不是子钰这边儿,而是北平和蓟镇一线,原不由子钰负责,但他为征虏大将军,全面负责对虏战事,故而京中才有攻讦之音。”

在贾母下首坐着的薛姨妈问道:“珩哥儿他那边儿不妨事吧?”

“我未参与御前之会,但圣上未见怒,听人说是子钰递送来一封奏疏,解释了此事。”贾政低声说道。

贾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我想着也是,珩哥儿前不久不是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怎么也不至于丢掉了什么关隘,果然不是他负责的那一块儿。”

可以说,贾珩领兵在北方打仗,整个宁荣两府当中,可能贾母是唯一一个知道这场战事重要性的人。

如果大败,那眼前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都将成为过眼云烟,荡然无存。

而薛姨妈脸上的忧色也渐渐散去了一些,但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王夫人在一旁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心底深处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贾政又说了几句话,起身告辞说道:“母亲,如无旁事,我先行回去了。”

“去歇着吧。”贾母挥手示意贾政离去,苍老面容上现出一抹凝重之色,低声说道:“鸳鸯,去唤凤丫头,让她这几天准备准备去清虚观打一场斋醮,祷告祷告。”

这个凤丫头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往东府去跑,就算和珩哥儿媳妇儿说话解闷儿,也不能成天待在那儿吧。

鸳鸯应了一声,然后去了。

这时,王夫人看向贾母,说道:“老太太,这战事。”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这一仗打好了,咱们贾家至少是三十年的富贵,宝玉他将来不管是从文还是习武,都有人看护着,如果……不会有那么一遭儿,但真有了不好,一家子都不会安生。”

王夫人闻言,面色怔忪了下,目光见着一抹惊惧,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贾家的荣辱兴衰已经系在那位珩大爷身上了。

薛姨妈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说道:“老太太放心好了,珩哥儿什么时候让咱们担心过,他这二年,凡是打仗就没有不胜的。”

想来这一次也能取得大胜,回来向宫里求娶着她家宝丫头。

嗯,对了,等会儿得回去问问宝丫头,究竟和珩哥儿有没有……夫妻之实?

如果万一……

贾母点了点头,面上现出和善的笑意,说道:“珩哥儿打仗的能耐,和开国那些勋贵都差不了多少。”

众人说着自我安慰、开解的话语,原本荣庆堂中的凝重氛围倒也稍稍消解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厅堂,向着贾母说道:“老太太,南安太妃与南安王妃来了。”

贾母闻言,面色一愣,情知南安太妃过来多半是说着吓唬人的话,每次过来都是这样,心头就有些不想见,但毕竟是多少年的老亲,如是拒了也有些太伤情面,沉吟道:“去将人迎过来吧。”

王夫人起身,说道:“老太太,我去迎迎。”

“嗯,应该的。”贾母点了点头,而后,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

心底打定了主意,等那南安太妃过来,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只虚应其事。

不大一会儿,南安太妃与南安王妃罗氏在王夫人的引领下进入厅堂。

(本章完)

第954章 谢再义:以多击少,以逸待劳,如何

暂且不提南安太妃来到贾府荣庆堂如何搬弄是非,却说宣府镇,宣化城——

自前日豪格和岳讬持续猛攻数日,然后陡然撤军并于独石口猛攻,可以说将整个声东击西的战术用到了极致。

而后,豪格和岳讬丢下李国翰、佟图赖所领的汉军旗以及蒙古巴林所部过万骑军,径直绕袭扑向居庸关。

没有多久也为宣化城的谢再义发现,将城中兵马暂且交给一员将校之后,正要增兵独石口,李国翰与佟图赖两人又遵循着岳讬留下的计策,又来到宣化城下,做出大举攻向宣化城的样子。

“女真精锐直奔居庸关,还在此围攻我军。”谢再义立身在城门楼之上,冷声说道:“这是吃定了我汉军不敢出塞围攻。”

这几天过去,宣化城也已经知晓了女真所玩的把戏。

从独石口来到宣化城的王子腾,面色凝重,说道:“谢将军,这些清军和女真八旗精锐一样,同样不好对付,甚至凶狠比之女真人更甚三分。”

谢再义道:“他们不是女真本部精锐,仅仅是当初投降给女真人当狗的辽东镇汉军,来人,点齐城中骑军,本将要出城击溃他们。”

此言一出,王子腾面色微变,说道:“谢将军,万万不可,城中骑军也仅仅一万,纵然加上大同方面的兵马,全部凑起来也不过一万三千,委实胜算渺茫。”

宣化城中的兵力构成主要是当初姜瓖手下的本部兵马,以及来自京营的一万精骑,后来贾珩又调拨了蒋子宁率步骑支援。

后来谢再义授意丁象前往支援王子腾的兵力,也是以姜瓖手下兵马和部分京营骑军为主,手下的骑军也仅仅能整合出一万五千左右。

在王子腾看来,这点兵力没有数倍城外的女真骑兵,显然是不能冒险出城邀战的。

谢再义道:“击溃了他们,我军才能增兵居庸关,围攻女真主力,再与谢参将一同断女真归途,否则兵马都猬集在这里,战也不战,撤也不撤,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加起来有已逾万骑之众,女真满万不可敌,战力实在不可小觑,不如谨守城池。”王子腾劝说道。

说白了还是对汉军的战力没有信心,而王子腾打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

而豪格和岳讬之所以留下汉军旗吸引注意力,不担心被宣化城的兵马歼灭,也是笃定汉廷不敢出城野战。

谢再义冷声道:“如果此时再不出兵,这些清军就会牵制我军大批兵力,我军只能坐视女真兵马在燕赵之地肆虐。”

他要趁着这次机会,击溃女真留下的兵马,不过从先前镶蓝旗一战来看,手下的兵力似乎有些不足。

如果单从数量来看,城中汉军的数量远在城外女真之上,但战力的确有些不及。

其实,先前的谢鲸领着贾珩的将令,领着太原镇与京营骑军混编的一万骑军,星夜倍道前往居庸关,准备复夺居庸关。

“谢将军,庞将军领人过来相援,说带了大将军的将令。”这时一个小校快步而来,朝着谢再义抱拳禀告道。

谢再义闻言,心头一喜,急声道:“人在何处?我去看看。”

庞师立这次过来,的确带来了贾珩的命令,即命谢再义酌情增兵至北平。

因为豪格和岳讬原本是从宣化调兵前往攻破居庸关,宣府方面的防守压力减轻以后,当然可以增兵北平和蓟镇一线。

此刻,庞师立已经来到宣化城,一边儿吩咐着副将补充军需、饮水,自己则是来到总兵衙门,等候着谢再义。

庞师立刚刚坐定在椅子上,品着香茗,正在与一旁的前大同总兵蒋子宁叙话。

蒋子宁问道:“女真在前日由女真亲王豪格与岳讬两人率领下离了宣化,直扑北平,不知大将军有何命令?”

先前,贾珩见宣府兵少,就派了蒋子宁领原大同镇的两万兵马,前往宣府镇支援,而后在女真攻势迅猛之时,被谢再义分派至宣化城、独石口以西的西路堡寨驻守。

庞师立说道:“大将军之意是集合优势兵力,围追入寇的女真兵马,驱逐出汉境。”

蒋子宁说道:“女真攻破居庸关,肆虐河北等地,我等在宣府之中,正要前往分兵救援。”

但女真三旗精锐,两万多的精兵,现在的宣府方面追击不好,就容易被人围点打援。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忽而就听到廊檐上传来繁乱的脚步声,旋即是爽朗的大笑声。

“庞将军此来,真是一场及时雨啊。”谢再义的声音浑厚,响亮如同洪钟。

庞师立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身形高大,目蕴冷芒的青年将领,抱拳见礼道:“谢将军。”

谢再义说道:“庞将军来的正好,我正愁手下无兵可用,你我兄弟正好一举荡平城外的虏寇!”

一旁的王子腾也看向眼前的昔日旧部,心思则是有些复杂。

当初如果不是在京营整兵出了乱子,他或许还是京营节帅?或许此刻领兵御敌的是他?

庞师立与谢再义寒暄几句,没有多做废话,而是将贾珩的命令简单叙说了一番,说道:“北平局势危殆,谢将军如果有多余兵力,当迅速领兵驰援北平。”

谢再义笑了笑,说道:“驰援北平的事先不急,如今先行派兵击溃在城外游离的女真人,庞将军领兵而来,等稍稍歇息之后,我们合兵一处,午后就可举兵出击,别让城外的东虏听到风声再跑了。”

庞师立闻言,面色微变,心头犹疑不定,说道:“谢将军的军令是领兵前往支援北平,夺回居庸关。”

“大将军的命令是宣府酌情增兵北平都司,如今敌寇仍在宣化城外虎视眈眈,而且顿兵坚城日久,锐气全失,正是兴兵直取之时,庞将军有何疑虑?”谢再义朗声说道。

用兵之道本就是随机应变,此刻加上庞师立所领的六千京营骁骑,加起来就有两万人马,足以平灭城外的女真。

庞师立闻言,一时间心底犹豫不已。

谢再义道:“庞将军,你跟着大将军时间长,还是谢某跟着大将军时间长?纵然大将军在此,也多半会领兵击溃城外的小部清军,而不是舍近求远,长途奔袭,再遭了女真精骑的埋伏,那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有一说一,贾珩在此,肯定要领兵出城与女真汉军两旗以及蒙古八旗的精锐碰上一碰,取得胜利之后,再领兵汇合谢鲸,追击豪格以及岳讬父子的女真本部精锐。

见庞师立仍不松口,谢再义说道:“庞将军为何疑虑,如今这等以强胜弱的战机,一闪即逝,等城外女真兵马察觉过来,弃寨远遁,我军再想找到女真就不容易了。”

其实,这就是战机。

战机往往都是在双方部署兵力的过程中,寻找出的动态强弱变化,犹如双方下象棋,刚开局肯定是没有任何机会,但随着双方走旗,肯定会扔出一个窗口期。

此刻,谢再义就是敏锐地把握到城外的战机。

庞师立面色微顿,凝眸问道:“谢将军,城中还有骑军多少?”

“城中骑军大概有着一万,京营和宣化的骑军,加上庞将军的六千骑军,足以与城外的女真汉军两旗和蒙古骑兵一战!”谢再义慨然说道。

庞师立目光闪烁了下,刚毅面容也带着一股坚毅之色,低声说道:“那就依谢将军之意!”

“这就对了,前往驰援居庸关,解北平之难,也不过是碰到女真人打上一仗,而且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凶险莫测。”谢再义说道。

王子腾见着两人叙话,尤其是看到庞师立这位昔日旧部下与谢再义豪气干云的模样,心头多少有些复杂。

见二人敲定了出城攻击女真的计划,也不好多说什么。

此刻,城外的李国翰以及佟图赖还有蒙古的巴林一部的明安,正在军帐中议事,商量着下一步的调兵动向。

因为豪格与岳讬领军汇合清国礼亲王代善前往围攻北平,仅仅留下了他们汉军两旗以及蒙古方面的精锐,兵力总数过万,按说可以抵御汉廷五万大军。

李国翰年岁四十出头,颌下和鼻下都蓄着短须,沉吟道:“我军在此盘桓太久,易为汉军辨明虚实,趁机攻袭,不如等用罢午饭,离得宣化,前往居庸关与王爷汇合。”

明安说道:“李将军多虑了,汉军什么时候敢主动出击过?”

李国翰看向蒙古大汉,说道:“先前的郑亲王就是以为汉军不会出城,才遭此大败。”

明安脸色就有些挂不住,说道:“上次那是汉军骑军四万,宣府从哪儿凑出这么多骑军?”

李国翰没有辩驳说,自己等人也不是清国的本部精锐。

佟图赖眉头皱了皱,思索片刻,说道:“如果我军撤兵,宣府方面定然派兵支援,现在是坚持到北平方面传来捷音。”

明安面上带着傲然之色,道:“两位将军放心,汉军绝不敢出城,他们只敢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池中。”

这几天明安手下不少蒙古骑士在独石口和宣化城攻城之时,损伤了不少族中士卒。

等到下午时分,一个小校快步过来,禀告说道:“将军,汉军出城了!”

此言一出,正在用着午饭的李、佟二人面色倏变,对视一眼,说道:“迎敌!”

此刻宣化城大门洞开,巍峨高大的城门洞,如潮水一般涌来不少大汉精骑,旗帜如林,刀枪森幽,汉军多是穿着红色鸳鸯战袄,身披玄色甲胄,恍若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

李国翰此刻站在扎好的营寨上头,目光掠向远处浩浩荡荡出城袭来的汉军,心头不由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说是营寨,其实草原之上根本没有可以采伐的土木,尤其是宣化城外,纵有零星树木也被城内的汉军砍伐一空,以防为敌寇采伐造为冲车。

一旁的佟图赖脸色也有些凝重,眼前的汉军比之以往那些边军,从军容和旗帜来看,严整森然,而且多有沉默。

顾不上多想,李国翰急声道:“列阵迎敌!”

随着清军下令,原本在营寨中弓弩上弦的清军骑卒开始翻身上马,向着列队而来的汉军迎击而去。

一场骑军会战在午后的申时爆发,整个草原进入三月之后,绿地茵茵,满目青翠。

但在马蹄声轰隆隆响起之后,践踏得草屑和泥土乱飞,从天穹向下望去,如铁骑洪流般向着扎着营寨的草原。

宣化城外的清军营寨原本就没有挖建着深沟高墙,多是以随军而来的骡马辎重搭建而成,工事其实要简陋一些。

甚至可以说,清军就没有想到战力孱弱的汉军竟会出城攻击。

不过终究是精锐,在李国翰以及佟图赖的号令下,汉军八旗与蒙古的精锐翻身上马,手持马刀,列队冲锋,怡然不惧。

“杀!”

汉军分为左右中三股,中路由谢再义亲领,左翼则由庞师立所领,而右翼则是由蒋子宁率领。

三路兵马宛如品字形,如三根箭矢,向着女真所在的营寨以及骑军列队冲击。

一切毫无技巧,只有冷兵器时代的军阵冲锋和穿凿,此刻的汉军依托身后坚城,在这一刻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阵势来,就是骑军的对峙冲杀。

此刻汉军以南向北,而正午的日光恰恰是南面射来,故而举起的刀枪在马上炫耀人眸。

庞师立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刀,挥舞如风,风雨不透,领着亲兵如利剑一般向着清军队列冲锋而去,刀锋所过之处,鲜血混合着残肢断臂四散各处。

李国翰所部汉军八旗一与京营骑军交手,就顿觉压力陡增。

因为整个京营骑军在宣化城中养精蓄锐半个多月,正是以逸待劳,士气昂扬之时,此刻猝然出击,如猛虎出闸,攻势迅猛。

而且再胆怯的人在大规模的冲杀之中,藏身在冲锋陷阵的兵马之中,也获得了某种勇气加成。

没有多久,李国翰发现左翼的部卒就有萎靡之势,在汉军的攻势下苦苦支撑,虽得汉军两旗中将校呼喝,但在汉军丰沛的兵力源源不断攻击下,摇摇欲坠的阵势仍有些止不住。

此刻,汉军精骑四出,分成三股向着女真汉军两旗以及蒙古骑兵穿凿,分割包围,刀刃交击之声响起,伴随着“噗呲、噗呲”之声。

但女真汉军两旗与蒙古骑兵几乎死战不退,因此一旦崩溃,在整个草原上会成为对方随意宰割的猎物。

其实崩溃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除却败兵逃亡四散,再无抵抗之心外,崩溃之后的兵力分割成数百股,不成军阵,建制散乱,而被对方成建制的骑军以多胜少分割绞杀。

如果大队骑军能够脱离战场,那就是有序退兵了。

而崩溃事后的兵马收拢收拢,还有着几千人,真正死于战役中的兵卒其实没有那么多。

一直到夜色低垂,整个战场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目之所及,沾满血污的尸体以及断裂的旗帜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战马则是围绕在尸体旁发出几声悲鸣,一派苍凉之景。

李国翰战死,而佟图赖则与明安二将,领着三四千残兵败将分作两股向着东北方向逃遁,而谢再义则是命令手下的将校借着皎洁月光的照耀,衔尾追击。

此刻,庞师立看向那骑在马上的谢再义,面色怔怔,惊喜说道:“谢将军,胜了!”

谢再义脸上血污一片,哈哈大笑说道:“以多击少,以逸待劳,如何不胜?”

但这种沙场决胜的战机不过是一闪即逝,在以往的大汉与草原战事上并不罕见,只是随着清强汉弱,此刻的大胜显得难得。

而且根据以往边将的怯敌心理,也不敢出城主动邀战。

此刻城墙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大胜的汉军,面颊因为激动而现出异常的红晕,目光振奋不已。

刚刚竟取得一场大胜?

虽然是面对女真的汉军八旗,但也是切切实实的一场胜利。

也该胜了,女真兵马围困宣府已有半月,如今以守待攻,以逸待劳,当取此胜!

而谢再义一边儿吩咐着手下兵丁打扫战场,一边与庞师立重新返回宣化城,派人向着贾珩报信,打算休整一夜,准备调兵前往北平驰援。

……

……

北平城,都司衙门

这原是北平都司衙门改建而成,成为北平行营的官署,此刻下方兵丁执兵把守,神色警惕。

此刻距离居庸关被破已有三四天,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女真自南口而下昌平,就在昨天,昌平县县破,知县傅文广殉国。

此刻,官署之中北平行营诸将济济一堂,鸦雀无声,看向那坐在上首的当朝内阁次辅李瓒。

李瓒端坐在帅案之后,身上也换上一身戎装,问着下首的一位武将,道:“康提督,这次带了多少兵马?”

康鸿道:“回阁老,保定府所有骑军两万,悉数到此。”

保定一直是拱卫北平的重镇,大汉在保定设河北提督军务总兵官。

李瓒望向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蚁聚而来的兵马,脸上现出一抹凝重,说道:“女真两支偏师会师于昌平,合兵而进,兵马在三万余众,这是三万女真精锐,而我北平都司兵马原有三万,蓟镇方面兵马应援于此有一万,陆提督的兵马还在路上。”

这时,康鸿道:“阁老,女真兵马应该不会攻城,按照以往之例,我等只要坚守城池,待敌退去,再行追击就是。”

李瓒看了一眼康鸿,说道:“不可因循守旧,彼等在宣大一筹莫展,如今想要在幽燕之地进兵,攻势当十分迅猛,况且北平之重镇一下,彼等可得山河兴盛。”

如辽宋之局,幽云同样可以落在胡虏手里,作为俯攻中原王朝的桥头堡。

其实,皇太极还真有下北平重镇而固守的打算。

李瓒看向一旁的邹靖,问道:“永宁侯那边儿可有急递递送过来?”

邹靖道:“阁老,刚刚的急递,永宁侯送来了一封书信。”

“哦?”李瓒面色微诧,从邹靖手里接过一封书信,取开火漆,拆开而阅。

下方的众将都好奇地看向那正在拆信的李瓒,都有些想知道那位平虏大将军究竟写了什么。

康鸿问道:“李阁老,大将军在信中说什么?”

李瓒面色平静许多,说道:“永宁侯已经派了援兵收复居庸关,我军在北平坚守,待诸部兵马赶至,就可围剿入寇的女真精骑。”

李瓒说着吩咐小吏道:“去准备舆图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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