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战报

张苑休息去了,沈溪手头其实没什么事可做。

兵部总领天下军务,看起来事情繁多冗杂,但其实如今最重要的只有宣府那场战事。

但奈何战场距离京城着实有些远,沈溪鞭长莫及,并不打算过多理会,兵部其他事情可交由各职司官员具体负责,他只需安心地留在兵部自己的办公房内,拿起本书,优哉游哉地看起来。

一直到下午,宣府仍旧没有只字片语传到京城,而在此期间,五军都督府那边也频频派人前来联络,想知道兵部这边是否收到更多的消息。

沈溪斟酌再三,已决定不再参劾刘瑾,现在只想知道宣府战事的最后结果。

日落时分,张苑终于睡醒,等见到沈溪时他还有些难以置信:“你果真在这里一下晌都没走?”

沈溪耸耸肩,问道:“我为何要走?去别处也无事可做,就当在这里混日子……张公公休息得可好?”

张苑笑了笑,点头道:“还算不错,就是兵部衙门后院厢房的床榻有些软,对腰背不好,你们年纪轻轻无需在意,我们老……咳咳,虽然这边没消息,咱家也得先回宫一趟,之后陛下再有吩咐,咱家会到兵部来找你……今日非常关键,你最好留在兵部衙门守夜,这样有事情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沈溪摇头:“既然连你张公公都觉得刘瑾最好不是虚报战功,那本官宁可相信,这事儿只是个误会……如今已到散班时,本官准备打道回府了!”

张苑有些着急:“你走不要紧,将兵部的门留着,咱家或许晚上要过来守夜!”

“随你的便!”

沈溪对于张苑的行踪不是很关切,他知道现在张苑一举一动都受朱厚照支配,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跟这样一个连小事都不能做主的人计较,实在没意义,张苑看起来在宫中风头正盛,但其实只是个听命于人的傀儡。

难得张苑不在身边烦扰,沈溪直接离开兵部衙门,上了马车,没往别处,直接回府。

虽然他不留守兵部,但若宣府有什么紧急战报传来,不管多晚,都会有专人传递他府上报知。

沈溪天黑前回到家里,庭院里一片宁静,沈溪由前院经会客的花厅进入书房,坐下后拿起支毛笔,伏案写写画画。

不多时,谢韵儿闻讯后赶了过来,施礼完毕好奇打量,问道:“相公为何今日这般早便回家了,不是说宣府有捷报传来么?”

沈溪皱眉:“你怎知晓?”

谢韵儿微笑着回答:“如今京城大街小巷已传遍,百姓们争相转告,这可是大喜事,大明自陛下登基后,已接连两场大捷了。”

沈溪略微琢磨,宣传宣府大捷的应该不是刘瑾派系的人,多半是宫里泄密,也有可能是谢迁的手笔。

要想让刘瑾彻底翻不了身,只能用一些极端的手段,最好将捷报闹得满城皆知,最后证明刘瑾虚报战功,如此一来就算朱厚照想保住刘瑾,也难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谢韵儿见沈溪迟疑不定,不由好奇地问道:“难道外面传的都是没来由的风言风语?”

沈溪抬起头看着谢韵儿,摇头道:“事实倒也并非如此,宣府大捷只是暂时不能确定罢了,兵部这边尚未得到消息,宫中却先一步知悉……”

“啊?”

谢韵儿听了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照理说,大明有任何战报都应第一时间报到兵部,怎么反而是宫里先收到?

沈溪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谢韵儿跟前,跟她拥抱一下,谢韵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沈溪心平气和地道:“不管宣府这场大捷是否存在,兵部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现在只是涉及一个人是否能如愿回朝罢了,为了此人,陛下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唉!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未到某个人寿终正寝时,想让他垮台,真不是易事。”

一个战报,牵动很多人的心。

朝中除了皇帝和阉党外,没人希望刘瑾回朝,在这个问题上,沈溪反倒是觉得自己想得开。

……

……

该来的消息始终会来,当晚沈溪在谢韵儿房中落榻,半夜时分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

沈溪仔细一听,还伴随有朱山的声音,当即穿好衣服出了房间,打开院门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朱山点头不迭:“是啊,老爷,外面有人说是来跟老爷报信,涉及边关军情,奴婢觉得事情重大,就来叫你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谢韵儿整理好衣衫跟着走了出来,道:“你这丫头,不太懂规矩了,既然知道这会儿夜深人静,府里大多已睡下,就该轻手轻脚,瞧瞧,现在连我也吵醒了……老爷,您赶紧过去吧,不要耽搁正事。”

沈溪没跟谢韵儿说什么,收拾心情到了前院。

传报信使已在恭候,不是云柳或者熙儿,也不是她们培养的女军士兵,而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斥候,岁数在二十上下,这斥候沈溪认识,名叫陆韫,是沈溪担任东南三省沿海总督时培养出的斥候,算是他手底下的老人。

“参见大人。”

陆韫见到沈溪,恭敬行礼。

“起来说话!”

沈溪一摆手,随即看了朱山一眼,“留下作何?退下吧,现在我要说朝事。”

朱山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依言退下,之后沈溪才打量陆韫,问道:“说吧,宣府那边情况如何。”

陆韫起身禀告:“这是云统领给属下的信函,嘱咐属下原封不动交给大人……请大人阅览!”

说完,陆韫将信函双手呈递上。

沈溪接过后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封,而是返回客厅,凑到烛火前,拿出信纸仔细看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信函中,云柳详细将战报呈奏……大捷终于还是有了,王守仁和胡琏联手,在张家口堡挫败鞑靼人的攻城企图,鞑靼连续苦战无果,见大明援军已到,不得不狼狈撤兵。而在此之前,王守仁已派出一支全部装备火铳的军队埋伏在鞑靼人侧翼,鞑子撤退时突起发难,然后王守仁亲率骑兵出城追击,前后夹击,鞑靼人腹背受敌,溃不成军,最终大明军队取得杀伤和俘虏鞑靼人超过两千的战绩。

这样的战果比之沈溪在土木堡和京师城外取得的成就,或许不算什么,跟朱厚照的期待也有不小差距,但沈溪却知道这场大捷来之不易。

沈溪道:“宣府地方的战报发出来了?”

陆韫回禀:“宣府地方战报,小人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估计只有云统领才清楚……”

陆韫还要说什么,沈溪伸手打断:“你做得很好,现在差事完成,你立即回客栈休息,若有事我会让人过去叫你。”

“是,大人!”

陆韫显得很疲惫,毕竟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沈溪让朱山送陆韫出府,马上收拾心情,准备赶往兵部衙门,一来是让张苑回宫报告朱厚照,二来他准备找谢迁商议一下对策,显然这捷报会搅乱京城局势,沈溪没指望谢迁能接受这个结果,只算是例行公事。

刚出府,兵部所属情报系统的传书也到了,沈溪没多问,只是将战报拿到手中,匆忙一瞥后便上了马车,往兵部赶去。

……

……

“……什么,宣府大捷被证实了?你……你是怎么搞的?”

张苑在兵部衙门守夜,听说宣府地方上的捷报终于到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忍不住出言质问。

沈溪一脸平静:“张公公应明白,宣府前线取得一场大捷是实情,而非刘瑾一面之词,至于他奏捷的时间点是否恰当,这件事不用再论证,你只需回宫如实奏禀陛下便可,剩下的事情跟你无关!”

张苑没好气地道:“七郎,你这话说得轻巧,你不知道若这捷报证实,以陛下对刘瑾的回护,刘瑾肯定很快就会返京……你将他挤兑得发配至宣府当监军,差点儿回不来,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沈溪不想听张苑高见,这些都属于老生常谈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即道:“本官不想跟你探讨这个问题,眼下尚有要紧事办理,你请回吧!”

沈溪已得到确切的消息,谢迁这会儿正在东长安街那座小院歇息,正好前去相见。

沈溪出门,张苑紧跟其后,不依不饶地道:“七郎,你得把话说清楚,这件事后续该怎么办?绝不能让刘瑾回来,之前咱家就跟你说过,实在不行就除掉他,他在宣府人生地不熟,无人照应,在那儿干掉他可比回京城再动手容易多了!”

沈溪厉声喝斥:“张公公的意思,让本官这样堂堂的兵部尚书,朝廷正二品大员,公然行刺我大明军队的监军?你可知自己说的话有多荒唐?这话若传到陛下耳中,你可知有何后果?”

张苑咬牙切齿:“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刘瑾回朝来,你日子不好过,难道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刘瑾骄横跋扈,离开京城前就打压异己,这次回来肯定越发嚣张……”

说话间,沈溪已到兵部门房,因为有值守的兵卒在,张苑只能收起他那些言论。

一名兵部值守官员走过来,问道:“大人,您有何安排?”

沈溪道:“不必了,本官要进宫面圣……我走后,衙门大门直接关闭,谁来都不准开门!”

说完,沈溪便径直出门。

兵部到谢迁的小院很近,沈溪步行非常方便,但从兵部往谢迁小院和入宫,并非同一条路,张苑一直跟在沈溪身后,路上喋喋不休。沈溪实在不厌其烦,道:“陛下让你来探听消息,现在有消息了,为何不赶紧回去奏禀?”

张苑道:“这消息,咱家可不想告知陛下,就算要告知,也要等到天明后……你必须想个办法,要么让陛下下不来台,一怒之下杀掉刘瑾,要么让刘瑾死在回京的路上……两个应对方略,你总要选一样,你不给咱家承诺,咱家不走!”

“随便你!”

沈溪实在不想跟张苑废话,出了銮驾库,到了南熏坊,谢迁小院便在近前。沈溪道,“本官要去见谢阁老,你若不介意,同时进去吧!”

张苑停下脚步,一脸戒备之色:“什么谢阁老,咱家不见,咱家在这儿等你出来!”

……

……

到了小院门前,沈溪上前去敲门,张苑则留在街对面,没有靠近。

沈溪接连敲了几下门,里面才传来下人的声音:“这么晚了,谁来打扰?”

沈溪道:“兵部,沈之厚,前来拜见谢尚书。”

听到沈溪的声音,下人赶紧打开门,提着灯笼仔细看清楚沈溪的脸,又往远处张苑那边打量一番,问道:“沈大人,您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嗯!”

沈溪点头,“若无紧急情况,本官不会半夜来访,进去跟谢尚书知会一声,便说宣府有捷报传来,我来跟他商议事情。”

下人忙不迭点头:“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沈大人进院子等候便可!”

夜色朦胧,沈溪跨进门槛,没有回身关门,他知道外面张苑会一直等他出去,现在张苑慌了手脚,感受到刘瑾带来的巨大压力,非要将其置于死地不可。

小院本身不大,那下人进去通禀,没一会儿,谢迁便出来了。

沈溪看谢迁衣衫整齐,心里非常纳闷,这谢老儿到底是和衣而睡,还是说一直在书房办公,衣不解带?

“进来吧!”

谢迁见果然是沈溪,回过头往正堂去了,口里顺便招呼一句。

二人到了正堂,谢迁一摆手,示意下人退下,然后自个儿先坐到主位上,伸手示意沈溪自便。

沈溪并未落座,道:“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还在外面等候,他奉上命在兵部衙门等候消息,现在宣府地方的捷报到了,打乱了很多人的节奏,连张苑自己也不想马上回去通禀陛下。”

谢迁稍微一琢磨,脸上带着恼火:“就知道会出状况,大捷发生在哪一天?”

“昨日……”

沈溪一脸凝重,“晚上发生的事情,充分利用了张家口一带复杂的地形,时间跟刘瑾所奏前后差了一天有余,或可利用这点做文章。”

没等谢迁表示,沈溪已把谢迁想说的话点明。

谢迁先是一怔,随后颔首:“看来你想得倒也周到,但文章具体怎么做,你可有详细的计划?”

沈溪摇了摇头,道:“一切都要看谢阁老怎么处置,我这边,只是负责把消息传递过来,之后可能去一趟豹房,面圣后将捷报传达,我会在跟陛下呈奏捷报时,将时间线的错漏点明,但就怕陛下听不进去。”

之前谢迁满肚子怒火,一直未跟沈溪静下心来详谈,好似两人之间已无沟通的可能。

但事情真的发生,谢迁的怒气却凭空消失不见,做事合理有度,不再意气用事,当即道:“你想怎么说随你,老夫不管,现在老夫要去见几个人……你记得,不管陛下对刘瑾态度如何,你莫要强争,之后老夫会带人求见陛下,你要想办法让老夫见到圣驾。”

沈溪皱起了眉头:“要面圣恐怕要等到天明了,最好是在乾清宫和奉天殿,豹房面圣实在不合规矩。”

谢迁摆了摆手,道:“行了,你要去豹房最好抓紧时间,老夫自会有分寸……这件事你只管冷眼旁观,你不想跟陛下提刘瑾的事,那就由老夫来提,或者让其他朝臣提……若是让刘瑾顺利归朝,朝廷指不定又要乱成什么样子!”

(本章完)

第1831章 丁点儿大的功劳

谢迁又揽责在身,好似他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一样。

但其实沈溪非常清楚,谢迁想利用这件事扳倒刘瑾很难,不在于刘瑾是否涉及虚报或早报,而是朱厚照的态度实在太过暧昧。

朱厚照在刘瑾当权时,日子过得很舒心,刘瑾离京后生活水准直线下降,还时常为钱财困扰,难怪他会怀念刘瑾。

对于朱厚照来说,下面的官员是否是贪官,又或者是否是权臣,都不在意,只要威胁不到他的皇位,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够保证豹房歌舞升平。

沈溪出谢迁的小院时,也在想这个问题,琢磨怎么才能将刘瑾扳倒。

“难道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将刘瑾刺杀于回京途中?刘瑾倒了,朝廷真的就会政治清明,迎来文官之治?”

沈溪心中很犹豫,在刘瑾的问题上,他一直觉得应该顺应历史,只需保证刘瑾正常失势即可,否则的话就是强行改变历史走向,很可能会令自己陷入危局。

到了外面,张苑还没走,正在街对面来回踱步,显示极为不耐烦。

张苑见沈溪出来,连忙迎上前问道:“大侄子,你这是作何?进去半晌也不出来打声招呼……跟谢尚书谈得怎么样了?”

沈溪道:“张公公,请注意自己的称呼,你我间可没有任何关系。”

张苑冷声道:“都是一家人,谈何说两家话?你我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得了谁?你得想好如何将刘瑾扳倒才是……”

沈溪没有回答张苑的问题,直接道:“本官没时间跟你闲扯,这就要前往面圣。”说完,径直往豹房去了。

张苑追在后面,提醒道:“就算要去面圣,你也该准备一辆马车,走着去算几个意思?咱家先说好,到了陛下面前你就可劲儿攻击刘瑾,让陛下对其生厌……你很清楚,陛下对你有多信任,你说话才好使。”

不管张苑说什么,沈溪都不想搭理,感觉跟张苑间没有共同语言。

而张苑却在不厌其烦讲述着他的建议:“……如果陛下要征调刘瑾回来,你便说他就是个奸臣,在朝贪污受贿,陷害忠良,做事不可理喻,还有便是破坏陛下国策,不思江山社稷……”

说到最后,张苑已经不在乎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刻意诬陷,好像他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一样。

从东长安街到豹房,这一路上张苑不知道扯了多少东西,快到豹房门口时,沈溪总算开口了:“张公公,若让你做司礼监掌印,你能担得起这个职责?”

张苑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大侄子,你这话说得让人实在窝火,咱家怎就当不起了?”

沈溪道:“那本官问你,司礼监中如今有多少人,而每日奏本又是多少?”

“你……”张苑指了指沈溪,嘴巴张开又闭上,半晌后才道,“这跟当好司礼监掌印有何关系?”

沈溪继续往豹房行去,口中道:“许多事情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等你真有这本事的时候再说,那时说不定我会支持你来担当这差事,但现在,最好还是安分守己,否则不仅是刘瑾,就算是外戚党和文臣集团的压力,你也承受不起!”

……

……

豹房内,朱厚照在胡天黑地中接到传报,说是沈溪和张苑一起来了。

朱厚照满面期待:“沈先生过来,必定是宣府前线有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应是捷报,走!”

朱厚照带着通传的太监出来,到了月门前,钱宁正在那儿恭候,之前第一道传报便是钱宁完成,沈溪没法进入豹房内院,就是张苑这会儿都没法做到不经通传便见朱厚照。

“陛下!”

钱宁向朱厚照施礼。

朱厚照问道:“钱千户,沈先生可有说明宣府战果如何?”

钱宁道:“沈尚书只是让微臣进来通禀,至于详细事情,他未提及,不过看沈尚书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怕是……”

朱厚照板起脸来:“莫要自作聪明,宣府前线战果如何,是你能随便揣度的吗?由沈先生亲自策划,还有那么多精兵猛将参与的战事,怎会发生意外?”

话是这么说,但朱厚照自己也有些不自信,显然是因钱宁说沈溪神色紧张所致。

朱厚照走在前面,钱宁紧随其后,二人到了前堂,见沈溪和张苑正在那儿恭候。

朱厚照从内帷出来,直接摆手道:“沈尚书,不用行礼了,宣府战果如何?”

沈溪见朱厚照火急火燎出来,神色不善,再打量钱宁,便知道可能是钱宁暗地里说了什么话才会让朱厚照如此紧张,当即禀报:“宣府之战刚结束,以地方所奏,取得歼敌两千的战果……”

“才两千啊!”

朱厚照脸上明显带着失望之色,“难怪先生不太满意,朕对这结果也很不爽,出动那么多人马,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才消灭两千人……这场仗简直就是失败啊!”

钱宁和张苑都没听懂,歼敌两千算是失败?

这算哪门子道理?

沈溪道:“这是详细战报,陛下请御览!”

说完,沈溪将战报拿出,直接呈递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伸手接过看了起来,很快便一个脑袋两个大,抬起头来看着沈溪,道:“先生,这都写的什么,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沈溪回道:“此乃军中密码写成,需经过翻译才能知悉其中内容……呶,这是整理后的战报,请陛下再看!”

说完,沈溪又从怀里拿出另外一份战报,让张苑呈递过去。

朱厚照对照两份战报,眼睛瞪得大大的,诧异地问道:“沈先生,你这都怎么看出来的?为何要这么做?不嫌复杂吗?”

沈溪道:“如此是为防止军情被敌人获悉……陛下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每一个字都对应相关密码,通过特殊组合而成。”

朱厚照脑子聪明,听沈溪这么一解释,立即明白过来,点头嘉许:“这倒是个好主意,一般人哪怕截获信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沈先生用兵,果真无人能及!”

朱厚照如此夸赞沈溪,张苑和钱宁都不以为然。

尤其是钱宁,心想:“你沈之厚写个战报都要分成两份,这是显得你学问好,故意卖弄玄虚吧?哼哼,如此行径最让人看不起!”

朱厚照看过翻译后的战报,脸色带着些许失望,望着沈溪道:“沈先生,虽然此战已经结束,你可有办法,适当扩大一下战果?朕就怕这捷报,会让朝野臣民看不起,跟先皇在世时取得的丰功伟绩实在没法比。”

取得胜利,朱厚照还不满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朱厚照拿这功劳跟弘治初年对草原部族的战果比较,已足够自豪,但跟弘治末期几场大战战果相比,就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不过那几场胜仗,都是在沈溪参与甚至主导的情况下取得,朱厚照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觉得战果差强人意时,便不自觉求助于沈溪,让他的老师来帮忙“扩大战果”。

沈溪心说:“这小子不会是暗示我,让我随他心意虚报战功吧?”嘴上连忙道:“鞑靼兵马已撤回草原,以现在九边情况看,出兵追击的话,可能会陷入泥沼,转胜为败,不如就此罢手……等日后再找鞑靼人算账。”

“唉!”

朱厚照长叹一声,“朕本以为能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谁知道……半拉子的战功,朕看了都觉得寒碜,如果现在直接出兵草原,攻灭鞑靼王庭是否有机会?”

面对朱厚照又一轮期待的目光,沈溪还是断然摇头:“鞑靼人遭遇溃败的,只是达延汗部左翼,而非其中军,鞑靼人回到草原上,利用骑兵的优势,可以做到神出鬼没,届时我陷身草原的大明将士,天时地利人和都将失去,想要攻灭鞑靼王庭……实不可期。”

“这,这!”

朱厚照显得很着急,道,“沈先生你且说,这丁点儿大的胜利,怎么个庆贺法?难道让朕跟那些人说,这次战事只取得一点不值一提的战果,大家洗洗睡吧……之前朕可是言之凿凿……”

张苑道:“陛下,歼敌两千已是极大的胜利,怎能不是大捷?”

钱宁趁机帮腔:“是啊,陛下,只要是我大明取胜,鞑子兵败,那就是我朝军民所期冀和看到的!”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沈先生,现在可以确定刘瑾没有虚报战功了吧?这次是否可以让他将功补过呢?”

之前一直都在说大捷的事情,但其实在场之人除朱厚照在意这个外,旁边几人更在乎刘瑾的事情,现在终于说到正题,钱宁和张苑不再言语,等着沈溪出言发起攻击。

沈溪道:“请陛下看战事结束的时间。”

“哦?”

朱厚照往战报上看了一会儿,立即皱眉,“战报是昨日清晨发出,也就是说,这一战才结束不到十个时辰,那刘瑾怎么会那么早便传递消息来,难道他……未卜先知?”

“哦,朕知道了,刘瑾奏的是保卫张家口堡的胜利,而最后的决战则是在城塞外进行,所以才会出现时间上的差异……哈哈,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没等沈溪详细奏禀这场战事的过程,朱厚照已在自行脑补。

脑补也就罢了,说的还全都是维护刘瑾的话,好像在此之前朱厚照已为刘瑾找好了台阶下,如此一来他可以顺理成章将刘瑾征调回朝,继续充当他的左膀右臂。

沈溪虽然心中非常介意,但没表现出来,神色波澜不惊。

张苑那边就比较急了,不停地给沈溪使眼色,示意沈溪趁热打铁,把刘瑾虚报战功的罪名给坐实。

沈溪叹道:“城塞防守作战跟伏击战,发生在同一晚。”

“哦?是吗?”

朱厚照又详细将战报看了一遍,点头道,“还真是如此,那也就意味着,刘瑾足足提前了一天……啊,不对,是提前两天就把战报发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他不会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张苑趁机道:“陛下,刘公公有这能力吗?奴婢跟他相处很长时间了,从未听说过……钱千户,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钱宁可不会跟张苑那样闲得没事去攻击刘瑾,他这边已经做好迎接刘瑾回朝的准备,所以扭头沉默不语。

朱厚照完全没把张苑所说的话当回事,看着沈溪道:“沈先生不会是想说,刘瑾他立功心切,以至于在战事开始前便先行报了战功吧?”

沈溪没回话,只是恭敬行礼,大概意思是,刘瑾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

朱厚照想了下,将战报放到茶几上,随即坐回椅子上,道:“如果属实的话,那刘瑾的确行为不当……但是,总归他跟在王守仁身边,一起取得这场战事的胜利,这一战中他也算是居功至伟吧?”

沈溪心说,刘瑾不过是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后方,谈何居功至伟?如此置前线将士于何地?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朱厚照这是要维护刘瑾到底,现在再说什么都属徒劳,还不如想想怎么善后,最好是能在刘瑾回朝后的权势上做文章,不能让刘瑾继续掌握司礼监和内行厂。

沈溪道:“至于详细的功劳奏禀,之后宣府地方,以及此战中的将帅,都会有奏本上呈。臣作为兵部尚书,不会对此战战果发表看法,一切等陛下亲自审查。”

朱厚照听到这话,感觉沈溪对他有些不满,心里也知道自己对刘瑾有些维护太过。他嘿嘿一笑,道:

“沈先生辛苦了,这大晚上都没睡觉,有了战报第一时间呈奏朕,朕知道战事的结果后,睡觉能更香一些。不过这功劳……还有提升的余地,沈先生以为如何?”

朱厚照话里话外都在说这功劳不够大,暗示可以将功劳再酌情增加些,这样面子上更好看。

之前是地方官员想借虚报骗取功劳,现在却是朱厚照主动提出虚报战功以此提高“业绩”。

沈溪心道:“你这个皇帝都不管事,功劳大小对你有何意义?光知道维护面子,但其实你做的事情大多都不要脸……”

朱厚照见沈溪缄默不语,再次问道:“先生可有什么好办法?”

沈溪道:“具体功劳,要等臣回去后再行查验,陛下当开午朝,以便文武百官奏事!”

“这样啊。”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道,“那就按照沈先生所言,明日……现在应该说是今天了,中午便开午朝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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