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自由地想象,那个理想中的希尔缇娜

明明前一刻,还是布满了火红霞光的黄昏天空。

但是,下一刻,浓郁的夜色却浸染了整片天穹。

那是比深渊还要更深邃的漆黑。

此时此刻,却如同夜空一般,将这个破碎的小世界,连同远天尽头之上的那些守墓者一起……轻柔地笼罩,然后尽数吞没。

在塔克的身后,那原本三尊守墓者天使所矗立的地方,此时已经完全被夜色所吞噬,仅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虚无的永夜漩涡。

轰——

轰——

从那吞噬了光芒的黑暗漩涡之中,时不时传来了一道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那是守墓者天使在发动自己的威能,尝试着想要从那片永夜漩涡之中挣脱。

但是,无效。

一切的冲击,一切的碰撞,都被那轮永夜漩涡所吞没,然后湮没于虚无。

“希尔缇娜……你做了什么?”

塔克那惊骇欲绝的声音在整片寂静的宫殿群落上空回荡。

在几十秒前,他还满是自信,自认为希尔缇娜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和守墓者所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只等到计划结束,自己便将加入守墓者,真正意义上的永恒不朽。

但是短短几十秒后,战局便已然逆转。

自己所仰赖的,来自于守墓者的强援,此刻却依然被困顿于那永夜漩涡之中。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去独自面对那位浑身染血的女剑士。

“失去了圣剑,又失去了身为女皇,来自皇权序列加持的你……明明就连天使的位格都未曾企及。”

“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一个最最普通,毫无特别之处的传奇而已……”

“这样的传奇,在整整七个纪元的人类史中,应当并不罕见才对。”

他回头望向了那道吞没了守墓者,也一同吞噬了光芒的至暗漩涡。

“但是,这怎么可能?”

纵使希尔缇娜超越了夜世界的规则,在这处与外界完全隔绝,无法感受到夜世界联系的次级维度中强行使用了自己的夜刃——「无限之剑」。

但以希尔缇娜此刻不过传奇的位格,又怎么可能仅仅使用一招,便控制住了守墓者的三位强者?

“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明明浑身浴血,就连那纯白的骑士服都被殷红所浸染,仅余下纯粹的赤色……

可是此时此刻希尔缇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却愈发的明亮,仿佛明净璀璨的星辰。

“我所竭力想象的,所要去追求的……”

“本来就并非是靠着圣剑,靠着皇权序列的加成,靠着作为女皇的身份所勉强成就的所谓「天使」而已。”

“或许在塔克老师你的眼中,那名为「天使」的位格便已然是你穷尽毕生所渴求的,至高无上的东西,更是象征着「永恒不朽」的敲门砖。”

“只要能够成就天使,那么不论是怎么取巧,借用了何等规模的外力……都是完全值得的。”

“可是——”

希尔缇娜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那种东西,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我要成为的……是足以逾越一切阻碍与艰险的存在。”

“在直面电车难题之时,能够不选择二选一选项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拥有站上铁轨,将整列电车一同掀翻的力量。”

“如果就连几个刚刚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还未恢复到全盛姿态的老古董都无法战胜的话……”

“那我还谈何,去成为那无论是「理想」、「恋情」与「职责」一样都不用舍弃——”

“真正超越了一切规则的人。”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如夜一般深邃漆黑,有着湛蓝色剑柄的细剑。

此刻,这柄细剑已然支离破碎,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体。

“我最初的纹章礼装「闪烁晨星」……在真名解放之后,所释放的是耀眼而焚尽一切的极光。”

“正如那柄剑的名字那般,在晨星的光辉面前,阴影里的一切事物都无所遁形,唯有被那束毁灭之光湮没一切。”

“但是,在「闪烁晨星」破碎之后,芙兰所留给我的「夜空之剑」却与之不同。”

“芙兰说,过去的我太过于偏执,也太过于刚硬,从不知道休憩和妥协。”

“就像是一柄久经沙场,有着无数破损缺口,金属疲劳早已经抵达极限,却从不知修养的剑……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我早晚会迎来崩碎的那一天。”

“所以,芙兰留给我的这柄「夜空之剑」的属性,并非是如「闪烁晨星」那样的「毁灭」,而是「守护」。”

“将这个悲伤而破碎的世界,像夜空一样温柔地包裹起来。”

希尔缇娜注视着远方天穹尽头,那仿佛由夜色所汇聚而成的漩涡:

“同样,那些所有对我产生生命威胁的敌人……也都会被一同困顿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夜空深处,以此来形成对我的守护。”

“不过,按老师你的性格,怕是对我的这柄纹章礼装也从未了解过吧。”

希尔缇娜看着手中残破的夜空之剑,不由微笑了一下。

“虽然是芙兰留给我的遗物……”

“可在你的眼里,这也只不过是一柄普普通通,就连低阶超凡者都能够拥有的纹章礼装而已。”

塔克不语。

正如希尔缇娜所说,在为这场针对希尔缇娜的猎杀计划所进行的准备中,守墓者与塔克收集了许多和希尔缇娜有关的情报……但其中有关希尔缇娜武器情报的重中之重,却都落在了那柄圣剑之上。

无论是守墓者还是身为帝国皇室一员的塔克,都极为清楚那柄星之圣剑的威能,知道手握着完全解封圣剑的希尔缇娜,即便本体只是传奇也足以抗衡天使。

因此,他们精心设计了这场狩猎,用守墓者的神代圣遗物配合计划,抓准了希尔缇娜未曾随身携带圣剑的空当,将希尔缇娜封印在了次级维度之中……让其与圣剑的联系隔离,无法在这片次级维度的小世界中借用圣剑的力量。

但是,他们却从未研究过希尔缇娜腰间的这柄配剑。

即便希尔缇娜和这柄剑形影不离,始终将其佩戴在自己腰间……但那终归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纹章礼装而已,是一个不过三四阶的低阶超凡者所留给希尔缇娜的礼物。

在传奇与天使这个等级的战斗中,它并没有被研究的价值。

可是此时此刻,却正是这样一柄被守墓者评定为毫无研究价值的武器,将那足足三位天使的强敌都封锁在了夜空的最深处。

“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塔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

虽然诧异于希尔缇娜明明断绝了与夜世界的联系,失去了夜世界的恩赐,却依然能够发动夜刃这件事。

可归根结底,那柄夜空之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守护」与「隔绝」,而并非「杀死」。

“就算你用这柄剑,将守墓者的天使们隔绝在了夜空的最深处。”

“可是如此真名解放的力量,又能够维系多久?”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无论如何,等到这股「守护」的力量消散之后,守墓者们便将从黑夜的封印中破封而出……届时,你的处境相比于刚才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塔克的目光重新转向冰冷:

“不过是,丑陋的苟延残喘……拖延时间而已。”

“可是,老师……”

回答塔克的,是浑身浴血的希尔缇娜那依旧清澈的话语。

“我所需要的,也就是这仅仅三分钟而已。”

塔克的心中悚然一惊。

直到此刻,他方才猛然发现——

明明浑身浴血,明明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因为失去了剑鞘的庇护而无法治愈,依然在不断剥夺着希尔缇娜的生命力。

明明她的气机也正在不断地变得微弱,这是在遭受了天使的猎杀之后,生命正在不断从希尔缇娜身上所流逝的映射。

可是此刻身负重伤,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希尔缇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分毫的畏惧之意。

与之相反的,则是浓烈到几乎无法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父亲……我的性格果然并不适合去做女皇,而是更适合去当一个浴血奋战在最前线的剑士啊。”

希尔缇娜伸出手,缓缓拂过了自己的脸颊,然后轻轻舔舐了一下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指。

在那浓郁血腥味的刺激下,希尔缇娜原本端庄的脸庞上,此刻却在鲜血的映衬下,分明多出了几分疯狂。

在过去的两年间,在重新取回了皇女的身份,被选定为了皇位继承人之后,希尔缇娜其实一直在收敛和压抑着自己的本性。

不再作为黑夜旅者奋战在攻略夜世界的最前线,而是以皇女的身份出现在华贵的宴会,贵族高层的会议之上……与各路诸侯和别国使臣们虚与委蛇地斡旋,每天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事与军务文件。

这是希尔缇娜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她自己选择要去背负的沉重职责与使命。

所以她绝不会后悔,即便再怎么违背自己的性格,希尔缇娜也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将这条为王的道路走完。

但是,希尔缇娜自己却也清楚,如此违背本性的自己,绝对没法晋升成自己理想之中的「天使」。

独属于她自己的传奇之路,从一开始便已经明确——那就是如同战车一般,将阻碍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一剑斩断,碾碎为齑粉。

要想完美地晋升天使,便绝对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对于拉斯特,对于希尔缇娜的父亲亚伦而言……他们要想晋升天使的话,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突破——毕竟拉斯特和亚伦本就不是那种狂战士的类型,而是早已经习惯藏身于幕后,谋定而后动。

可希尔缇娜不同。

自她成就超凡者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经历着血与火的杀伐,生与死的命悬一线。

正如希尔缇娜那名为「战车」的序列长阶一般,这才是她的本源,并非来自于圣剑,来自于皇权,来自于夜世界的恩赐……而是独属于希尔缇娜这个人类的根源。

所以,这便是希尔缇娜所主动做出的选择。

她所渴望的,正是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绝境。

然后,在如此的绝境之中——彻底地超越自我,真正地晋升天使。

“三分钟。”

希尔缇娜将残破的夜空之剑收回了鞘中。

然后,她完全无视了远天之上那满脸凝重观察着自己的塔克,而是轻轻合上了自己的眸子。

三分钟。

这是在最保守的估算下,守墓者的天使们能够突破夜空之剑封锁的时间。

也是希尔缇娜为自己所划定的死线。

用这三分钟时间,让满身疮痍,身负重伤,却也在这命悬一线间真正感受到了那道界限的自己……完成突破,晋升天使。

这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寻常的传奇要想突破天使,往往需要上百年的积累,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反复尝试、失败、总结、再尝试。

倘若传奇与天使之间的那道界限那么轻易便能够逾越的话,那守墓者当中的天使也不会如此稀少……那可是从神代传承至今的组织,人人最次都是传奇。

别说是晋升失败一次了,即便是反复失败上几次,几十次,对于传奇强者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希尔缇娜却未曾给自己留下退路。

她仅仅只有这唯一一次的晋升机会,在最后的三分钟之内。

倘若晋升天使失败,那么迎接希尔缇娜的,便唯有被破封而出的守墓者们再度狩猎,自己战死这唯一的结局。

不过,这本就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倘若不能够正面碾碎一切,而是用各种取巧的手段去规避风险的话,那么「战车」也就不是「战车」了。

“所以——”

“放空身体与心灵。”

“遗忘掉王位,遗忘掉圣剑,遗忘掉那些即将破封而出的守墓者……”

“然后,自由地想象吧——”

鲜血的流逝还在继续。

但是,希尔缇娜那原本宛若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飘摇到直至湮灭的生命之火,此刻却骤然收缩。

然后,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未来那个超越了极限的自己。”

“既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星之圣剑使」,也不是什么「格兰威尔帝国的女皇」……”

“而是「拉斯特的妻子」,是达成了「成为巡林者」愿望的——”

“理想之中的希尔缇娜。”

唰——

明明希尔缇娜的手中并未握剑。

但此时此刻,却有一道如雪般银白的剑光被斩出。

原本已经濒临极限,有些涣散的灵魂之火,此刻居然被进一步地压缩。

凝实的剑芒犹如匹连,将远处的宫殿群尽数斩断,直通向虚无的彼方。

“希尔缇娜……她真的要突破了?”

“在九死一生的险境中,以最完美的姿态,成就那超越了一切的……「战车」序列的天使?”

远处,塔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想过,传奇与天使之间,那道他穷尽了一生,上百次去尝试突破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天堑……

此刻,似乎真的要被希尔缇娜所逾越了,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

这样的希尔缇娜,一旦成就了天使……

即便守墓者的三人之后破封而出,真的还会是她的对手吗?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塔克下意识地便想要行动。

此刻,守墓者的天使被隔绝在夜空之剑所创造的夜幕之外,而希尔缇娜又正在争分夺秒地晋升天使。

在场的所有人里,仅剩下他自己一人能够自由行动。

虽然因为始终无法成就天使,而被迫选择了求助于守墓者……但塔克终究也是一位有着数百年积累的传奇强者。

论及在传奇这个阶段的积累,他应当还要远甚于此刻还未真正突破天使的希尔缇娜才对。

况且——

此刻的希尔缇娜不但身负重伤,还正处于晋升天使的关键节点,即便还维持着对外界的观察力,也必然会因为分心突破而被削弱了许多。

而与失去了圣剑,失去了剑鞘的希尔缇娜相比,塔克身上的准备却可谓相当充分,不但本人在刚才的交锋中毫发无损状态完好,他还准备了专门用于攻杀的道具,甚至还携带了几件守墓者的圣遗物以备不时之需。

从各个角度来讲,此刻都无疑是塔克趁着希尔缇娜尝试突破的机会,去偷袭对方的最佳时机。

哪怕不能成功击杀希尔缇娜,但只要打断了希尔缇娜的晋升过程,拖到了守墓者们再度回归……一切便大局已定。

但是,此刻的塔克却就这样僵硬地呆愣在了原地。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缓缓落下。

会死。

会死。

会死。

这是塔克身为传奇的直感,无比鲜明而强烈的警兆。

倘若对地面上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女剑士出手的话……那么自己会死,一定会死。

假如换作是希尔缇娜的话,那么即便她的直感给出了这样的预警,希尔缇娜也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出手。

但是,塔克做不到。

他本就是因为畏惧死亡,为了永恒不朽,为了苟且偷生延续寿命……所以方才选择背叛了自己过往作为帝国守护者的人生,与守墓者勾结。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遗忘了当初年轻时浴血奋战的初心……那对长生的渴求,已然成为了一种诅咒,是延续了五百年的执著。

“所谓夜刃,本就是黑夜旅者「心象风景」的具现,是源自心灵的力量。”

“并非是因为拥有夜刃而强大,而是先有了一颗强大的心,所以才能够拥有夜刃。”

塔克忽然又回想起了这句话。

这是二十年前塔克所教导幼年希尔缇娜时所说过的话语,二十年后,却又被自己的学生所亲手奉还给了自己。

所以。

明明曾经也是黑夜旅者,却再无法使用夜刃的自己……其实,早已经失去了那颗作为强者的心了吗?

难怪,那柄夜空之剑所创造的守护夜幕隔绝了守墓者的三位天使,却唯独未曾隔绝掉自己。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在希尔缇娜的心里——就连「敌人」都算不上吗?

在这一刹那,塔克便已经丧失了亲自对希尔缇娜动手的勇气。

即便她毫无防备,即便她伤痕累累。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塔克便要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希尔缇娜晋升传奇。

“幸亏从一开始起,我便准备了另一张底牌。”

“守墓者之外的底牌。”

他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塔克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多留了一手,也许将会是改变整个战局的后手。

他的手中,一枚仿佛由黑铁所铸就,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雕塑悄然浮现。

“刚才的幻想崩坏,已经让你的那柄夜空之剑彻底破碎了吧?”

“现在的你,已经再无后手,只需要再有一位天使级别的战力便足够让你败北。”

塔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希尔缇娜:

“虽然守墓者的天使们已然被隔绝。”

“但是,倘若并非是守墓者……而是,曾经在第六纪制造了铁十字瘟疫的黄昏之主呢?”

“一尊邪神全力降临的神降半身,可不会比天使逊色太多。”

一边说着,塔克已然开始了吟唱。

那是神降的祝词。

“至高无上的,伟大的黄昏之主,晨昏之蛇……”

………………

PS:这几天大学开学有点忙,更新慢了,抱歉。

(本章完)

第272章 宣示主权的艾弥丝

西大陆,帝都,内城区边缘。

随着登王仪式的愈发临近,原本繁华的街区,此刻却逐渐变得冷清了下来。

“是因为登基仪式即将开始,所以帝都的民众们此刻都正在广场等待吗。”

“只可惜,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们怕是永远都无法知晓……他们所翘首以盼的那位女皇陛下,此刻恐怕已经永远葬身于守墓者的天使冕下之手了。”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动倒也会方便许多。”

从阴影中,传来了沙哑的嘶鸣。

他们皆是与守墓者暗中勾结的邪教徒,此前通过塔克所暗中提供的隐蔽渠道,悄然进入帝都之中并蛰伏了起来。

只等待时机到来,他们便会在帝都内制造神降——

毕竟,邪教团与守墓者所追求的,可远远不止是杀死希尔缇娜……他们所要的,是彻底地颠覆帝国,以此来干涉整个第七纪人类文明的进程。

除了星之圣剑使,新任女皇希尔缇娜以外,前任君主亚伦,包括与帝都毗邻的繁星大学之中的强者……这些都是他们计划内的目标。

也就是在这时,那位邪教徒的声音忽然一顿。

嗡——

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忽然从遥远的地方传递而来。

紧接着,不远处身披黑袍的领头者手中,一枚信物骤然嗡鸣了起来,散发出了莹蓝色的光泽。

“机械教主,刚才是?”

有邪教徒望向身穿黑袍的领头人,开口询问,话语中带着期待。

为了隐蔽,也为了不被帝国方面直接一网打尽,潜伏进入帝都的邪教徒们被划分为了好几拨,并被各自安置在了帝都的不同地域之中。

而这一批邪教徒的领头者,便是一个西大陆上近些年新晋的教派——「机械血肉教派」的首领。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实际上,所有的邪教徒都十分清楚,这个信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守墓者方面,已经对那位圣剑使希尔缇娜开始动手了。

“嗯,没错。”

“这场针对希尔缇娜的狩猎,已经开始了。”

机械血肉教派的牧首看着自己手中散发出莹蓝色光芒的信物,点了点头。

她微微抬头,那双由机械构筑的眸子望向了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关注着另一个世界维度之中——守墓者天使与帝国女皇希尔缇娜的战斗。

不知为何,这位机械血肉教派的首领,那双机械义眼之中,此刻却分明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既然守墓者方面已经开始行动,那我们这边应该也可以开始了吧。”

“吾主——血之始祖的降临,需要以万灵的生命为祭品……”

“这些天为了保密和潜伏,我可是强忍下了嗜血的冲动,现在终于不用再忍耐,能够在帝都里大开杀戒了吧?”

“我要将这座繁华的人类都市,化为鲜血淋漓,白骨遍野的尸山血海。”

听闻着另一侧,似乎是信仰邪神「血之始祖」的邪教徒那满是狂热的话语。

那位身披黑袍的机械教派首领,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是该开始行动了。”

“不过,在此之前……”

她缓缓回身,看向身后一众面露狂热,显然是准备在帝都中大开杀戒,制造绝望,疯狂与混乱的邪教徒们,目光变得冰冷了几分。

“我还得先清理下垃圾。”

冷清的话语落下。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位血之始祖信徒的狂热神情,在一瞬之间凝滞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

在胸口处,数道钢铁的荆棘贯穿了血肉,从邪教徒的心脏部位破体而出。

然后,在血肉模糊的破口之上,绽放出了一朵钢铁的花朵。

不止是那位扬言要将整个帝都化为尸山血海的血之始祖信徒。

后方,全部的邪教徒胸口,都绽放出了一朵刺穿了心脏,由钢铁与殷红所铸就的花朵。

砰——

一道道重物坠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一众邪教徒便已然倒地,只余下那位机械教派的领头人望着邪教徒的尸体,目光透着淡淡的冷意。

“用纳米技术所制作而成的微型机器人……利用进食,呼吸等契机,无声无息且不被察觉地进入了你们的身体,并借由全身的血管进入了心脏内部。”

“只需要我一个念头,这些纳米机器人便会暴走,将你们的心脏连同五脏六腑一同碾碎为齑粉。”

“对于你们这些思想老旧的邪教徒而言,这种机械师的手段,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吧。”

“不过,既然妄图破坏姐姐的登王仪式……这便是你们所应得的下场。”

这具由奥菲丽娅所在暗中操控、扮演的机械人偶缓缓回头,再度望向了远处的天空,眼眸中透出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之色。

奥菲丽娅很清楚,此刻自己的王姐希尔缇娜,正在另一个维度之中,与守墓者的天使们交战。

失去了圣剑,失去了剑鞘不死性的庇护,也失去了身为帝国女皇在帝都之中,那「王权」序列的主场加成……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对希尔缇娜而言,都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是,奥菲丽娅也明白,这是自家王姐自己所主动做出的选择。

姐姐所追求的,并不是按部就班地成就天使……而是主动让自己置身于十死无生的绝境,然后浴火重生,破茧成蝶,成为真正君临一切的至强者。

所以,即便奥菲丽娅再是担心,但她此刻所能做的也唯有静静地等待。

以及,在希尔缇娜被隔绝于另一个维度的时间里,替自家姐姐镇压动乱,守护帝都的子民。

“这里的邪教徒们算是搞定了……但帝都的其他地域,还有另外的邪教徒正在潜伏。”

奥菲丽娅操控着这具人偶站起了身子,向着帝都的另一侧望去。

因为进入帝都的邪教徒被划分成了好几拨,且彼此之间完全独立,互不联系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奥菲丽娅,也并无法完全确定其他邪教徒此时此刻的所在。

虽然奥菲丽娅早已经在帝都各地都安排了后手和镇压邪教徒的机动力量——但电光火石间,总归难免会有计划之外的变故发生。

果不其然。

很快,帝都的东北方向,便传来了极为强烈的气机波动。

传奇。

还不仅仅是普通的传奇,而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沉淀……带着极为古老气息的传奇。

“传奇之中的古老者。”

“守墓者除了围杀姐姐的那几位天使之外,还额外出动了另外的传奇吗?”

奥菲丽娅的面色一变。

“也不知道银院长和阿克希娅她们能不能应对。”

无论是银院长还是阿克希娅,都是奥菲丽娅所提前安排的后手,专门用来应对那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可阿克希娅虽然持有着死神的星杯,但毕竟才刚刚晋升传奇没多久……而银院长平日里更是一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奥菲丽娅也不敢断言,她们究竟能不能顺利地镇压那位来自守墓者的古老传奇。

即便最终银院长她们能够取胜,但倘若战斗余波过大,波及了帝都的子民……这对帝国而言也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再或者——动用禁忌目录之中的武器?

作为帝国第二皇女,兼最高等阶的机械师,奥菲丽娅执掌着禁忌目录之中的多种禁忌武器。

就譬如拉斯特先前曾经在破碎海岸之战中使用过,毁灭了诺亚丰饶化身的「禁忌目录0-13·天顶之剑试做型」,便是由奥菲丽娅所提供的。

经过了拉斯特那一次在夜世界之中的实验,如今的「天顶之剑」无论是精准度还是使用经验都被提升了许多,能够将落点和杀伤范围压缩在一个极小的区间之内。

但是即便如此,在帝都中使用禁忌武器,奥菲丽娅还是有些心生顾虑。

不过,也就在奥菲丽娅的心思电转,思索着是否要解放禁忌目录中的对神话武装之时。

下一刻——

世界定格了。

不论是那个在帝都东北方向升腾而起的传奇,还是在各地准备制造骚乱的邪教徒,甚至是奥菲丽娅的这具机械人偶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被停滞在了那凝固的黄昏之中。

紧接着。

咔嚓。

被暮色染成一片血红的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晶莹的碎痕。

再下一刻。

穹顶破碎。

昏黄的天幕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痕悄然显现。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如同神话之中魔狼一般的头颅,缓缓穿过了漆黑的缝隙。

像是吞日的魔狼,正在天穹的尽头,巍峨地俯瞰着人世的一切。

“这是,近乎完整的神话生物姿态……”

“准天使!”

奥菲丽娅的心中悚然一惊。

“在派遣最少三位准天使围猎王姐之余,守墓者那边,居然还有一尊真正的准天使蛰伏于现世吗?”

这是出乎奥菲丽娅预料的变故,让她不得不立刻抛开了先前的种种顾虑,直接开始了「天顶之剑」的启动程式。

然而,紧接着。

伴随着漆黑裂隙的扩张。

奥菲丽娅终于看清了穹顶之上的一切——

那具巍峨的,仿佛神话中能够吞噬星辰的魔狼的头颅……

真的,就仅仅只是一枚头颅而已。

那只是一颗身首异处,脑袋和身体分家的……神话生物的首级。

而此刻,那正一手拎着魔狼首级,透过世界壁垒的裂隙降临现世的……则是一道少女人形。

她便这样立足于昏黄的天幕之上,明明身形是那样的单薄纤细,可是她在天穹尽头俯瞰人世的姿态却又是那样的伟岸与尊贵。

裂解的金属微粒在人形的周身汇聚,化为了垂天的银白羽翼。

而在遮天蔽日的钢铁羽翼中心便是那道少女的身形,如鬼一般狰狞又如王一样伟岸,仿佛君临天下的机械女皇。

她的全身除了脸庞以外都有着明显的机械化特征,本来如天鹅般白皙的纤细脖颈,此刻也覆盖上了一层苍银色的钢铁外甲。

遮天蔽日的钢铁之翼翕动起了狂风,淡金色的长发随风飘荡。

但与那对遮天蔽日的钢铁羽翼不同,少女的眼眸却是略显柔弱的天蓝色。

“天使……”

奥菲丽娅道出了喃喃的自语。

明明少女的身形是那样的纤细,但在对方于天穹之上现身的刹那,所有目睹其身姿的超凡者都感受到了生命层次的参差。

那并非只是触及了门槛,却还未真正跨越那一步的准天使……

而是,一尊真正君临于光阴之上的天使。

而对曾经因为好奇,找银院长专门了解过对方许多情报和信息的奥菲丽娅而言。

比起其他一无所知的超凡者们,她还要更进一步地知晓……此刻的天幕尽头,那位少女的身份与真名。

艾弥丝·贾斯提娅。

两百多年前,拉斯特在迦南的青梅竹马。

也是真正的「审判天使」。

“守墓者那边还真是下了血本啊……为了杀死躺在病床上的一个植物人,居然出动了一尊准天使。”

昏黄天穹的尽头,钢铁双翼翕动之间。

金发少女看着手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准天使首级,不由微笑了一下。

“只可惜,某人为了保持所谓的「惊喜感」不想太早出手……”

“所以,就只能由我来做这些事情了。”

她轻轻挥了挥手,魔狼的头颅便随着身后那道庞大的无头尸体一同溃散。

在几个呼吸间,便悄无声息地湮灭于了空间的裂隙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艾弥丝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之下,那片笼罩在暮色之中的帝都。

“这里……便是迦南消逝两百多年后的现实世界。”

“也是,那个让他重新找回了自我,被晨曦与星光所祝福的大陆。”

金发少女那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颇为复杂的神色。

有好奇,有叹惋,也有稍纵即逝的感慨与迷茫。

但最终,这全部的神色都转变为了浓郁的期待,还有希冀。

“那座名为迦南的小镇终归已经消逝,成为了回忆中的风景……”

“而这里,方才是从今往后——”

“我与拉斯特,将要再度一起生活的地方。”

艾弥丝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不过,按照他的意思。”

“在此之前,还要先清理掉一些不解风情的家伙才行。”

远天之上,少女的视线扫过地面上的整座帝都。

明明仅仅只是相当随意的一瞥,但与此同时,奥菲丽娅却猛地发觉……包括自己那具伪装成邪教首领的机械人偶在内。

帝都之中所有潜伏的邪教徒,此时此刻都已经被完全地锁定,再也无法脱逃。

哪怕这其中的相当一部分邪教徒,其实自从来到帝都以后,还压根没有来得及动手也没用。

这是独属于审判天使的权能。

在刹那间,艾弥丝便已经遍历了整条时光长河,借由光阴的烙印……将这些邪教徒的身份,过往,连同过去的全部经历一同锁定。

然后。

一个相同的音节,在每一个潜伏于帝都之中的邪教徒耳畔清晰分明地响起。

明明从未学习过这种古老的语言,但此刻所有听闻到声音的邪教徒们,却都理解了这个音节的含义——

「审判」。

万分之一个刹那之后。

「毁灭」与「裁决」的命令,被下达给了帝都之中的所有邪教徒。

邪教徒的身体在顷刻间裂解,由原本的血肉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微观粒子,再也无法构成完整的实体。

对于帝都之中的普通居民而言,只不过是一刹间的恍惚,整个世界便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

但是,全部侵入帝都的邪教徒,却都在这一刹那的恍惚间被下达了来自命运的审判,然后彻底地消失不见。

不止是肉体,而是就连其过往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从整条时光长河中完全地抹去……再也找寻不到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

砰——

皇宫内部,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之中。

奥菲丽娅将手中的遥感头盔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就在刚才……被下达了「审判」的指令,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存在的,不仅仅只是那些蛰伏的邪教徒。

这其中,同样也包括了奥菲丽娅那具伪装成「机械血肉教派首领」的间谍人偶。

以天使的权能,奥菲丽娅完全不相信艾弥丝在读取了时光长河的烙印之后,会分辨不出这具机械间谍人偶与其他邪教徒的差异,还有它的真实来历。

既然如此,那位名为艾弥丝的审判天使将自己的机械人偶也和其他邪教徒一同摧毁……其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毫无疑问,艾弥丝已经通过时光长河,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乃至于自己心中所遮遮掩掩的那点小心思。

所以,对方的行为——

无疑便是一次警告,或者说是立威。

以拉斯特青梅竹马的身份,向外界所有觊觎那位少年的同性们……宣示自己的主权。

奥菲丽娅的眼前,清晰的影像再次凝聚,显现着远天之上那位少女天使的身影。

虽然奥菲丽娅的那具间谍人偶被摧毁,但她的各种机械造物与使魔遍布整个帝都,持续稳定地向她供给着各种情报。

然而——

此时此刻。

看着远天之上,那位有着天蓝色眼眸,金发飘荡的审判天使。

奥菲丽娅却只能轻轻捂住心口,感受着那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触,奥菲丽娅上一次体会,还是在那间病房外的走廊上……自家王姐在病房中与那位少年互诉衷肠,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无力地看着。

而此刻,看着远天之上那位天蓝色眼眸中暗藏期待的少女,奥菲丽娅却只能默默地体会着那股酸涩在心灵深处缓缓发酵,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对手都是一个个这么犯规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

“赢得了啊。”

奥菲丽娅的自语声在房间内回荡,无人听闻。

而也就在这时。

光幕之中,那位金发少女像是若有所感一般,忽然猛地抬头,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紧接着,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浓郁的,不加掩饰的欣喜。

奥菲丽娅望着光幕中艾弥丝那突兀的举动,心中不由一动。

她知道,以艾弥丝·贾斯提娅的位格,在现实中能令她产生情绪波动的事物并不是很多。

那位审判天使已经与这个世界分隔了太久太久,这世界上的一切人和物,恐怕都无法令她动容。

而此时此刻,能够让艾弥丝露出这样神情的事情——

必然,是和那个人有关。

所以……

奥菲丽娅听到了自己那逐渐变得激烈,愈发清晰的心跳。

一个期盼已久的答案在她的心中缓缓浮现,无比分明。

在另一个维度之中,有某件事情发生了。

或者说——

拉斯特……

就要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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