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见过卫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717章 见过卫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域,山国

戈壁滩上树木凋零,目之所及,满是枯黄塞目,一派萧索、荒凉之景。

准噶尔部的噶尔丹,这会儿正是上气不接下气,从马上翻身下来,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容上,粗粝、雄阔的脸膛上可见着紫红,鬓角和鼻翼满是一路逃亡而来的汗水。

身后的兵卒衣甲凌乱,队列不整。

随行的准噶尔部的骑军大将,手里正自挽着一根粗若婴儿手指的缰绳,将装着水的牛皮袋递将过去,说道:“可汗,喝口水吧。”

噶尔丹转眸看向随着自己败归的残兵败将,心底深处不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之感。

想他噶尔丹率领十万大军征讨汉土,不想去时十余万大军,回来之时,十停兵马去了七停,只有这些残兵败将相伴左右。

上苍何其薄待于他?

“可汗,西山城到了。”一个番将擦了一下鬓角蓄积的汗水,高声说道。

噶尔丹轻轻应了一声是,说道:“先行进城歇息吧。”

身旁随行的番将闻听此言,浓眉之下,那双咄咄虎目闪烁了下,皆是齐声应是。

而西山城的守将也出得城来,快步相迎而来,拱手道:“可汗驾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可汗恕罪!”

噶尔丹点了点头,随着那守将进入西山城之中。

一众残兵败将进入西山城之中,牵执喂马,寻人歇息。

直到午后时分,却听得西山城之外的茫茫戈壁,似是传来阵阵马蹄的隆隆响声。

刚刚惊魂未定的噶尔丹就听得那小将神色仓惶地从外间过来,说道:“可汗,汉军已经冲上来了。”

噶尔丹放下手里的一只青花瓷的酒盅,胡子拉碴的面容上现出担忧之色,问道:“汉军兵力如何?究竟是何人领兵?”

“可汗,汉军兵马粗略而看,大约有五万人,帅旗旗帜上绣着一个庞字。”其中一个番将,高声说道。

“庞师立!”噶尔丹面容几近扭曲,目中满是凶狠之芒,咬牙切齿道。

庞师立这一路对他各种好追,不仅阵斩叶尔羌部二台吉乞力思明,准噶尔部兵马可谓损兵折将。

噶尔丹已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说话之间,周围大批准噶尔部的军卒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向着远方而去。

而身后可见大批汉军将士翻身上马,手中的一把通明如水的马刀轻轻扬起,但见刀锋明晃晃而闪,通明如水,在通明日光照耀之下,闪烁着道道冷冽的锋芒。

一时之间,可听得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无尽刀兵之气弥漫于空中,充斥于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

而就在之后,大批京营汉军向着西域的西山国的城池杀去。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但见那城墙在烟尘浩荡当中,轰然炸开一道黑黢黢的窟窿。

旋即,大批汉军京营骑士沿着被火药轰开的窟窿,一下子就是涌入城中,追杀着城池当中的准噶尔部士卒。

“铛铛……”

可听得刀兵不间断的碰撞之声,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而伴随着一把把利刃的“噗呲”入肉之声,准噶尔部的士卒,几乎如枯草倒伏于地,纷纷倒在血泊当中。

败军之卒几乎如惊弓之鸟,如何是汉军将士的对手?

庞师立立身于一面刺绣着“庞”字的中军大纛之下,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巍峨高立的城墙。

此刻的汉军和准噶尔部的勇士正在拼命厮杀。

旋即,就是阵阵喊杀之声响彻云霄,却见城内硝烟滚滚而起,城池之上刀兵之气繁盛,充斥四方。

而噶尔丹再次率领千骑,向着西面方向褪去。

乾德六年冬月,大批汉军骑兵浩浩荡荡地席卷过西域,一路过塔里木河,攻至龟兹。

而后,大军在西域之地纵横驰骋,席卷了整个西域之地。

乾德六年,冬月初一,汉军陷姑墨,初七破温宿,腊月初二,汉军骑兵行军至疏勒,擒杀噶尔丹。

……

……

乾德六年,腊月二十一——

大汉在西北的用兵诸事渐渐进入尾声,准噶尔汗噶尔丹被庞师立和谢再义两部率兵擒杀,叶尔羌部的虏骑,也四散奔逃。

贾珩说话之时,也在京城之中,召开内阁、军机处的群臣联席会议,为乾德七年的工作做出一番布置。

在整个乾德六年,汉廷都在应对西北战事,收复西域,将西域三十六国纳入归治。

此刻,贾珩则是落座在武英殿之中,正在与群臣相议兵事。

“西域收复,我大汉又增扩一疆域,从此虏患将不复为祸!”贾珩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清冽如虹的目光掠过下方的一众群臣,问道:“诸位,现在究竟怎么一说?”

当年的元廷,入主中原之后,在亚洲大陆建立了数个汗国,如今在经过数百年之后,彻底被汉人平灭,纳入汉人治下。

内阁首辅林如海,手持一面象牙玉笏,面色肃然,说道:“辅政王,大军在西北盘桓,粮秣糜费日以万计,是否班师回京?”

在过去的半年当中,因为西域方面用兵二十万,神京城向西域输送粮秣多达数百万石,户部方面也有些吃不消。

贾珩道:“西域方下,朝廷还要驻军以防准噶尔部死灰复燃,肆虐为祸。”

水溶道:“西域荒凉、炎热,如果只是驻军,也不移民实边。”

贾珩点了点头,道:“朝廷正要议一议,如何在西域设府置县,抚治疆土,永为汉土。”

水溶想了想,开口说道:“汉时,大汉朝廷在西域设都护府,本朝是否可以仿效其制?”

贾珩道:“西域都护府,乃为汉时对边疆的羁縻之策,难以收得揽治新下疆土之全功,朝廷可设伊犁总督、巡抚等职,对中原之地的百姓移民实边,另先着军士前往西域垦植屯田。”

柳政那张白净面容上现出凝重之色,朗声说道:“如此非十年之功不可了。”

贾珩道:“为避免西域边疆之地,失而复得,非如此不可,况且自朝廷摊丁入亩之策施行以来,诸省地方人口激增,虽然向辽东等地移民得以疏解,但仍需新下之疆域承载新增之人口。”

林如海面色一肃,朗声道:“子钰所言不无道理。”

贾珩沉声说道:“西域乃是我朝西北的屏障,可以作为抵挡西北虏骑的第一道防线。”

其实,神京地处关中,不宜为大汉都城,而他心头理想的都城还是金陵,因为可以出海殖民。

当然,他倒可以在神州设立五京制,利用几条铁路勾连几地,而后每五年一轮换,更好地统治这广袤无垠的疆域。

贾珩道:“西域诸国原住民,礼藩院方面做好稽核、登记,将各族住民登记至簿册,倒也便于编管、辖治,同时,辽东方面的女真、蒙古等诸族,理藩院也要派出要员前往,梳理诸族番邦事务,不得有误。”

礼藩院尚书卞永思手持一面象牙玉笏,拱手应是。

贾珩问道:“户部方面,今年粮秣收成如何?”

林如海开寇道:“今岁,朝廷在河南、湖广之地用了工部徐侍郎的堆肥之法,粮食丰收,粮秣增收多达一成,户部准备在天下诸省推广,于明年,国家田赋可增加三成。”

徐光启不仅主导研制军械,而且还在农用技术上,在贾珩的提点下,采用堆肥之法,堆积了氨肥,对天下粮田有效增产。

只是还没有到工业制氨的一步。

贾珩点了点头,赞许道:“堆肥之法可谓潜力无穷,粮食增收一成,尤有未尽之力。”

林如海接过话头儿,温声说道:“工部方面刚刚成立的农工司,似乎就在精研堆肥之法。”

贾珩旋即,又将一双清冽目光投向工部侍郎徐光启,道:“徐侍郎,堆肥之法仍可改进,徐侍郎之后可召集手下精擅农学的匠师,一同改进堆肥制艺。”

徐光启闻听此言,快步出得朝班,向着贾珩拱手应是。

贾珩声音清朗,说道:“诸位,明年朝廷仍然需要组织工人,继续兴修铁路和公路,以通达诸省商贸,可收通商宽农之效。”

内阁阁臣、户部侍郎刘祯,出得朝班,手持象牙玉笏,苍声说道:“今年,漕粮北运,因受黄河整修河堤影响,地方派兵沿着公路运输粮秣,水泥官道可为勾连南北交通之利器。”

谭节道:“听说铁路载货更多,到时候大批货物可以通达南北,漕粮运输也就多了一条备用运输之线。”

贾珩想了想,道:“漕粮运输,更多还是要走水路,以铁路运输,运力成本太过高昂。”

因为蒸汽机火车是烧煤驱动,故而运输粮秣就会变得消耗不少煤炭。

谭节点了点头,道:“辅政王所言甚是,江南岁输神京粮秣六百万石,如是走陆路,纵是水泥官道,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贾珩剑眉挑了挑,眸光逡巡过在场一众文武群臣,说道:“朝廷新下西域之地以后,当派一支驻军,驻扎于西域,诸位以为何人可担任伊犁将军?”

水溶朗声说道:“朝廷当简选沈重机谋之将,镇守西域,用以安定西域局势。”

贾珩面色诧异了下,问道:“北静王可有推荐人选?”

水溶问道:“辅政王,抚远将军金铉,可率领西北之军镇守伊犁,为朝廷牧守边疆,卫王以为何如?”

贾珩道:“倒也可,只是此事需要孤与西宁郡王商谈。”

西宁方面,朝廷可以让庞师立辖制,逐渐改变西宁府金家相传的政治生态。

或者说,当初陈汉开国之时,在青海设置西宁郡王府,本质上就是派人世镇边关,如今汉廷的边疆向西域推进了不少,金家去往西域镇守倒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贾珩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诸位,朝廷新下西域之地,明年朝廷将目光投至新下之地,诸位当好好安抚移民。”

殿中诸内阁群臣闻听此言,皆是拱手称是。

贾珩叙了一会儿话,并没有在殿中多待,就是向着宫苑的坤宁宫行去。

随着西域被收入华夏麾下,对外开疆拓土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乾德七年之后,乾德八年应该就是篡位之日。

神京城,坤宁宫——

宋皇后着一袭朱红凤凰刺绣的衣裙,静静落座在一方铺就着竹席的软榻上,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两侧晕出一圈圈彤彤红霞,眉眼之间笑意温婉可人,宁静柔媚。

正是宋皇后的儿子陈洛和陈芊芊。

两姐弟这会儿正在对弈,皇家教育的特殊性让两个小孩子虽是年幼,但却已经学起了棋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窈窕、静姝的宫女从外间快步进入厅堂之中,声音娇俏说道:“娘娘,卫王来了。”

宋皇后那张玉颜雪肤上流溢着一丝喜色,粉唇微启,柔声道:“宣。”

而陈洛正自神情专注,而后,就是放下手中的棋子,英俊眉头之下,眸光清冽,循声望去。

姐夫又来了。

或者,他该叫他父王?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蟒服青年从远处而来,两道英俊眉宇之下,面容英武,气度沉凝。

宋皇后声音之中难掩欣喜之色,说道:“子钰,你来了?”

贾珩行至近前,向着宋皇后行得一礼,说道:“朝堂上有些事要禀告娘娘。”

宋皇后转过一只秀美如瀑的螓首,眸光温煦地看向一旁的陈洛道:“洛儿,你姐夫来了,唤人啊。”

陈洛从刚才的怔怔而望的状态当中解脱当中,起得身来,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青年,温声说道:“卫王。”

而另外一边儿的陈芊芊,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声音酥软和娇媚:“姐夫~”

说话之间,声音当中蕴藏着甜腻而酥糯。

贾珩轻轻揉了揉陈芊芊的刘海儿,笑着打趣道:“芊芊,你是这又长高了一些了。”

陈芊芊扬起一张明媚如霞的小脸,柔声说道:“姐夫,你这几天怎么不看看我和洛儿弟弟啊。”

贾珩笑着捏了捏陈芊芊粉腻嘟嘟的脸蛋儿,说道:“这不是前面忙着战事,也就耽搁了一些。”

宋皇后轻轻笑了笑,打趣说道:“芊芊,你别缠着你姐夫了,母后等会儿还要问你姐夫一些事儿。”

陈洛脆生生道:“阿姐,我们去偏殿吧。”

陈芊芊:“……”

她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不过,陈芊芊说话之间,倒也随着陈洛出得正殿暖阁。

贾珩这边厢,目送着陈洛远去,朗声说道:“洛儿真是大了。”

这孩子心智通透,眼明心亮,几乎什么都知道。

宋皇后轻轻“嗯”了一声,脸上也有几许不自在,道:“是啊。”

孩子才八九岁,应该已经猜出自己是这个混蛋的子嗣了。

贾珩听到陈洛所言,心神同样为之古怪了下,但旋即恢复如常,说道:“西域方面已经收复了,朝廷准备在西域设府置县。”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目光闪烁地看向贾珩,问道:“西域平定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啊。”

宋皇后抿了抿粉润嘟嘟的唇瓣,美眸柔润微微,问道:“那你是不是……”

所以,距离这人篡位登基应该不远了。

贾珩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宋皇后,说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再看看情况不迟。”

宋皇后樱颗贝齿咬着粉润唇瓣,说道:“洛儿年岁也大了,等再过几年,难免记恨你。”

贾珩伸手轻轻揽过宋皇后的一侧肩头,说道:“你放心好了,洛儿心地善良,倒也不是那等人。”

真要记恨,那也没有法子。

本来就没有继承皇位的血统,这记恨都不知从何而起?

宋皇后闻听此言,那只秀气、挺直的琼鼻轻轻腻哼一声,也没有多说其他。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乾德六年悄然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乾德七年的春四月。

这一日,春光明媚,草长莺飞,天穹之上白云飘飘,碧空如洗。

今天正是征西大军班师凯旋的日子,十万京营兵马从西北一路返回。

而西域方面的防务则由西宁方面的兵马接管,另一方面,按照朝廷的安排,之后会从内陆调拨兵马前往新疆军屯。

贾珩率领文武群臣出城相迎,看向那浩浩荡荡的征西大军,目光落在那一面面赤焰滚动的旗帜上,也有几许心潮澎湃。

伴随着“呜呜”的苍凉号角之声,军士甲叶碰撞之声“哗啦啦”响起,席卷而来。

伴随着“刷”地一声,军士倏然站立,旋即,只听得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带着一股井然有序来。

“见过卫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此刻,凯旋归来的将士齐齐喊道,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不绝,搅动云霄。

山呼万岁之称一出,城墙上的大汉群臣面色倏变,心头不由涌起惊涛骇浪。

难道卫王要在今日黄袍加身?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温煦,温声道:“今日,天子不在,让孤代迎,尔等无需多礼。”

下方的一众军将闻听此言,皆是纷纷起得身来。

巍峨高立的城墙上的林如海,剑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闪了闪,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子钰今日就要登基称帝?看来不像是。

谢再义面色一肃,抱拳说道:“谢卫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周围将士皆是齐声喊着,万岁之声雷动,欢腾无比。

因为,贾珩先前的一番解释,虽然让在场的一众官员心头暂且打消了某种念头,但多少有些骇人。

贾珩面色如常,不为所动,温声道:“诸位将士,孤已在熙和宫为诸位将士准备了接风宴,为诸位将士接风洗尘。”

在一众京营将士的欢呼声当中,大批将士甲胄鲜明,执刀列队进入城中。

第1718章 贾珩:难道要为他黄袍加身?

宫苑,熙和宫——

贾珩率领一众京营将校进入熙和宫当中,然后在玄铁甲叶的碰撞声当中,落座在一张漆木几案上,举起酒盅,说道:“诸位将士,这一次前往西域平定准噶尔部等虏骑,劳苦功高,有大功于社稷,孤敬诸位将士一杯。”

下方正在列队的一众军将闻听此言,抬眸之间,连道不敢。

贾珩温声说道:“西域乃为汉唐故地,如今重回朝廷怀抱,诸位来日在煌煌史册之上,当有一席之地。”

殿中诸军将皆是面露喜色,议论不停。

诸军将那一张张粗豪面容之上,现出一抹欣然之色。

贾珩放下手中的一只茶盅,给一旁默然侍立的武官,使了一个眼色。

伴随着“刷”地一声,绢帛展开,但听那锦衣府武官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念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之地,自唐宋以来,数失其土,而为虏寇盘踞,如今经我大汉士卒浴血奋战,重回华夏,自即日起,改名新疆,另收复新疆之有功将校,功劳盖世……”

此战当中,抚远将军金铉被册封为一等新宁侯,兼领伊犁将军之职,率兵八万,镇守新疆,而庞师立则被册封为威远侯,仍领西宁总兵。

但英国公谢再义并未被贾珩册封为郡王,或者说,收复西域之功尚且不足以封为郡王,只能暂且记功,恩赏其子。

其余有功将校各有封赏,如山海侯曹变蛟自也将功赎罪,官复原职,但实际贾珩已将功劳记下,待来日封为国公之爵。

待锦衣府卫士将圣旨念诵而毕,贾珩眸光逡巡向在殿中正在谢恩的诸将,说道:“兵部会对相关征战西域的士卒进行封赏,相关封赏之财货这段时间就会发放至诸营兵卒手上。”

殿中一众武将闻听此言,纷纷抱拳应是,心头这才彻底落定下来。

卫王视京营士卒为自己子嗣,怎么可能有功不赏?

其实,在年初内阁方面就在相议平定西域之战的封赏,最终根据西域之战的重要性,定下二侯四伯爵七子爵的封赏序列。

随着辽东收复,朝廷对军功封爵也逐渐严格起来。

这些年因为各种战事,封赏的功侯太多太多,朝廷其实相应收窄了封侯的口径,但在贾珩的授意下,还是多封伯爵和子爵给参战的几个京营团营大将。

某种程度上也是邀揽军心。

贾珩道:“诸位征战劳苦,一路而来,先行用酒菜,畅饮几杯,不醉不归。”

殿中一众军将闻听此言,纷纷应是。

不大一会儿,殿中列座的一众将校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正酣。

直到午后时分,殿中诸军将才在亲兵的搀扶下,快步出得大殿殿门。

贾珩也单独召见着谢再义来到内书房叙话,两人落座下来,内监端上几只青花瓷茶盅,斟满了茶水,然后徐徐而退。

谢再义正襟危坐,语气疑惑问道:“王爷,今日为何不顺势登基禅位?”

贾珩摇了摇头,道:“今日如果仓促应承登基,终究失却承接天命,光明煌煌之意,况且自乾德七年,朝廷诸般大政尚在如火如荼进行,地方督抚还未彻底调换而毕,西域更是新下,诸般事务千头万绪,朝廷一动不如一静,留待明年吧。”

在他的想法当中,待乾德八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谢再义斟酌着言辞,说道:“卫王心头想着稳扎稳打,但如今部将皆心望卫王,卫王如此迟疑,难免寒了弟兄们的心,长此以往,反而容易滋生祸端。”

贾珩想了想,道:“那也该是明年了,今年朝廷方面,还是宜静不宜动。”

谢再义点了点头,温声道:“如今朝中事务,百废待兴。”

贾珩剑眉之下,眸光灼灼,紧紧盯着谢再义,说道:“待到明年,郡王之位当有谢兄一席之地。”

谢再义闻听此言,向着贾珩拱手一礼,说道:“王爷。”

贾珩面上现出笑意,说道:“好了,你我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多礼。”

谢再义这会儿在贾珩的搀扶下起得身来,然后,在一张靠背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问道:“卫王,朝廷在两广设置总督,有意将秦汉故地收入麾下?”

贾珩问道:“是有此事,谢兄难道也有意乎?”

谢再义面色端肃,沉声说道:“如是朝廷需要末将领兵,末将纵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贾珩目光带着几许激赏之意,说道:“谢兄之忠贞骁勇,我深知之矣。”

谢再义目中见着热切,朗声说道:“王爷,如今京营、边军、总理事务衙门、在京六部、、地方督抚、内外文武群臣,皆是心向王爷,想要王爷做出一番大事,还请王爷不要辜负大家的心意。”

贾珩:“……”

什么意思,难道要为他黄袍加身?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是谢再义的郡王之爵,还是京营诸将校的功爵,都离不开他成为皇帝之后。

贾珩道:“孤有鸿鹄之志,但如今尚需沉淀。”

谢再义重重点了点头。

……

……

神京城,晋阳长公主府——

后宅,阁楼之中——

正值阳春三月,日光明媚如霞,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棂,照耀在铺就着地毯的暖阁之中,在靠着立柜的花瓶上反射着光芒。

丽人一袭朱红广袖衣裙,一头葱郁秀发梳成的云鬓高挽,那张清丽明媚的娇俏容颜在日光的照耀下,眉眼之间萦绕着一股无尽惆怅之意。

咸宁公主这会儿,看着自家的儿子贾著在嬷嬷的照顾下玩拨浪鼓,而那张清丽、婉美的脸蛋儿似是现出怔怔失神。

自从自家弟弟因为谋反一事自裁之后,咸宁公主也有些郁郁寡欢,或者说,夫妻两人已经产生了些许隔阂之意。

李婵月抱着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孩子进入暖阁,抬眸看向咸宁公主,声音轻柔、柔糯几许,说道:“咸宁姐姐,郁郁寡欢着呢。”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没有的。”

宋妍怀中同样抱着一个男孩儿过来,正是宋妍的儿子,年岁要小一些,一双宛如黑葡萄一样的眸子骨碌碌转起,清澈灵动,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灵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曼妙的年轻女官从外间快步而来,柔声道:“殿下,卫王来了。”

咸宁公主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抿了抿莹润微微的粉唇,芳心深处不由涌起一股委屈。

先生这边厢,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来看她了。

李婵月伸手拉过咸宁公主的纤纤素手,柔声道:“姐姐,小贾先生已经来了。”

李婵月成婚多年,眉眼已经多了几许已为人妇的柔婉和温宁。

而后,却见贾珩面容沉静,举步进入厅堂当中,凝眸看向李婵月,笑意莹莹,道:“婵月,妍儿,你们两个也在这里。”

咸宁公主在说话之间,那张香肌玉肤的玉颜白腻如雪,粉润微微的唇瓣轻轻抿了抿,欲言又止。

贾珩快行几步,来到咸宁公主近前,看向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道:“婵月,你和妍儿抱着若儿和茁儿去吧。”

李婵月那孀藏星蕴月的星眸熠熠而闪,凝视着贾珩,旋即,欲言又止,轻轻应了一声。

这会儿,贾珩快步行至近前,看向咸宁公主那张柔媚、俏丽的脸蛋儿,低声道:“咸宁,你怎么样?”

忽而,心神不由一愣,看着梨花带雨的咸宁公主,心头不由为之一怔。

咸宁这是哭了?

贾珩心头就有几许凝重之意,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婵月,说道:“婵月,你们抱着著儿,若儿先去歇息。”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看向一旁面上若有所思的宋妍,温声说道:“妍儿妹妹,我们一同回去吧。”

宋妍轻轻应了一声,晶莹剔透的明眸之中雾气柔润微微,然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正是一言不发的咸宁公主,然后看向一旁的李婵月,向着里厢行去。

贾珩就在说话之间,行至咸宁公主近前,轻轻拉过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道:“咸宁,你这段日子当真是清减了。”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秀美、挺直的琼鼻之下,似有无语凝噎之声响起,晶莹剔透的美眸当中已经蓄满了两行泪水。

贾珩伸出一只手揽过咸宁公主的肩头,温声道:“咸宁,好了,别哭了,别哭了。”

但贾珩的话语恍若打开了咸宁的某种开关,咸宁公主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不大一会儿就沿着脸蛋儿滚滚而落。

珠泪涟涟,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贾珩伸出手,轻轻挽过咸宁公主的肩头,道:“咸宁,是我对不住你。”

咸宁公主清丽玉颜之上梨花带雨,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哽咽,说道:“先生,都是我不好。”

贾珩柔声道:“咸宁,事情都过去了,是我这段时间冷落于你了。”

其实,咸宁已经做得很好了,先前他并不是有意冷落咸宁,而恰恰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咸宁。

其弟陈泽死于非命,而其母妃端容贵妃又被幽禁,咸宁在两难境地之间,也颇为难以自处。

咸宁公主转过一张雪肤玉颜的白腻脸蛋儿,熠熠而闪的清眸当中似是涌动着晶莹泪痕,颤声道:“先生,我知道你的……难处的。”

贾珩伸手轻轻揽过咸宁公主的肩头,说道:“咸宁,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向前看吧,别想这些了,你母妃在宫中,等过段时间,你进宫多陪陪她。”

咸宁公主将青丝如瀑的螓首偎靠在贾珩的肩头上,那张仍然挂着泪珠的苍白脸蛋儿,两侧氤氲浮起两朵绮丽如云的红霞。

先生说的好好的,手又不老实地伸她衣襟里。

好吧,应该是多年下来的习惯。

许是生了孩子,咸宁公主较往日也端庄了一些。

贾珩转过脸来,看着咸宁公主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凑到那粉润微微的唇瓣,轻轻啄了一口,柔声说道:“好了,咱们以后都不许记挂着这事儿。”

“嗯。”咸宁公主声音中带着几许飘渺,问道:“先生,西域的战事平定了?”

贾珩容色微顿,说道:“是啊,西域的战事已经彻底结束了,大军今日凯旋,刚刚我在殿中宴请了有功将校。”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心头微动,道:“那先生是不是要……”

贾珩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素手,道:“暂且倒也不会。”

咸宁公主默然片刻,忽而幽幽说道:“先生会成为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的,可供后世传颂。”

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先生的志向的。

……

……

贾珩这边厢安慰了咸宁之后,前往后宅去寻晋阳长公主。

这会儿,厅堂之中传来琅琅读书声,贾珩抬眸看去,却见晋阳长公主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

丽人手中正在拿着一本簿册,眉眼温宁,神情专注,日光照耀在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绒毛微微,晶莹剔透。

而贾珩快行几步,进入厅堂之中,凝眸看向晋阳长公主,朗声说道:“晋阳。”

晋阳长公主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分明柔润如水,问道:“过来了?刚刚去看过咸宁了?”

嗯,这一身的胭脂水粉味道。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去看过了,这段时间忙着朝朝堂上的事,倒是有些疏忽了。”

晋阳长公主低声道:“咸宁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儿,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担心此事。”

说话之间,贾珩来到自家儿子贾节身侧,轻轻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头,说道:“节儿,今天,你读的什么书?”

“父王,是姜太公的六韬。”贾节转过一张清隽、白嫩的脸过来,看向那蟒服青年,脸上扬起崇敬之意,脆生生说道。

贾珩笑了笑,打趣说道:“这么小的年纪,这个东西看得懂吗?”

晋阳长公主嗔白了一眼贾珩,语气嗔怪说道:“节儿自是看得懂的,你有多久没有关注过节儿的学业了,节儿都读了好几本兵书了。”

贾珩整容敛色,说道:“没想到节儿都长这么大了。”

晋阳长公主:“……”

这人怎么说话的,还真就是一点儿都不怎么上心?

贾珩低声说道:“好了,这段时间是没有陪着节儿,他课业应该差不多了。”

晋阳长公主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柔声说道:“孩子像你,聪敏过人,功课之事,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的。”

贾珩这会儿,端起一只青花瓷的茶盅,轻轻啜饮了一口,笑着说道:“那是像你多一些。”

晋阳长公主秀美琼鼻轻哼一声,也不多说其他。

她身上掉下的肉,自然像她一些。

晋阳长公主玉容酡红如醺,问道:“西征西域的兵丁,已经班师凯旋了?”

贾珩剑眉之下,抬眸之间,静静看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已经班师回朝了,晋阳。”

晋阳长公主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闪烁了下,说道:“那朝廷应该没有什么外战了吧。”

贾珩道:“如今,朝廷已无外战,全力发展内政,精修甲兵,可谋求万世之基。”

晋阳长公主温声说道:“既然将心思收回来,后宅的事也要放一放了。”

贾珩道:“如今也到了。”

他这二年对女色的心思的确淡了许多,或者说,更多是将心思放在如何抚治天下上面?

贾珩凝眸看向晋阳长公主,温声说道:“最近是对几个孩子的教育疏忽了许多。”

晋阳长公主面色诧异了下,问道:“先别说这些了,朝堂上的事儿,你有什么打算?”

贾珩道:“今年先按兵不动,明年再看看情况。”

晋阳长公主默然片刻,说道:“你心中有安排就好。”

贾珩说话之间,轻轻拉过晋阳长公主的纤纤素手,道:“许久不见了,咱们两个好好说说话。”

晋阳长公主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羞红如霞,嗔恼说道:“也不怕让孩子看见。”

贾珩轻轻揽过晋阳长公主的肩头,温声道:“这都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晋阳长公主轻哼一声,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分明羞红如霞,温声说道:“去阁楼上面。”

贾珩“嗯”了一声,拉过晋阳长公主的纤纤素手,说道:“这些天,府上的事务全靠你操持了。”

他和咸宁先前处于某种微妙氛围当中,多亏晋阳从中多加转圜。

晋阳长公主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朗声说道:“你我之间,还说这等客气话?”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轻轻揽过晋阳长公主的肩头,贴靠在床榻上。

直到华灯初上,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月光匹练如华,照耀在屋檐的檐瓦上,恍若清霜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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