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二师姐”登门

贞宝疯了。

赵都安在一溜烟逃出老远,确认太阿剑并未追来后,得出结论。

“呼哧……呼哧……”御花园内,他腰背微弓,双手拄膝,沉沉喘息,脑筋飞快转动,扭头望向养心殿方向,轻声嘀咕:

“怎么有股醋味……”

思忖片刻,赵都安再次鬼鬼祟祟,潜回养心殿,小心翼翼地没有踏入建筑范围,只在门柱附近贼兮兮探出头,朝换班出门的面熟年长女官招手。

年长女官愣了下,略作迟疑,走了过来:

“赵少保,恕我等不能放你进去……”

“我知道,”赵都安苟在红漆木柱后,抻长脖子,确认女帝方向没动静后,才熟稔地塞过去银票:

“敢问陛下因何动怒?”

年长女官一惊,本能推辞,但不敌赵都安强硬施压,只好勉为其难收下,左瞧右看,确认无人关注后,才小声道:

“陛下与那萧家主见面期间一切如常,将其送走后,才吩咐不准大人入内。奴婢在外头,隐约听见,陛下似嗔怪大人对那萧家主太上心了。”

赵都安正色道:“我与一个寡妇岂会有什么?”

年长女官道:

“民间有云,寡妇门前是非多。大人当初可否与她私会?又允她皇商?如今,非但救其出水火,更推举萧家入宫面圣,大人一片公心,坦荡无私,但落在外人眼中,却未必如此想。”

赵都安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无论前世今生,被造黄谣都是个极恶心的手段。

年长宫女似乎笑了下,宽慰道:

“大人也不必焦心,陛下若真动怒,大人方才可就不会只是被驱赶,不准入内了。何况,以陛下聪慧,自然可明辨是非。只是……这男女心思,总是不讲道理的。”

这句话,已近乎明示了。

言外之意:女帝眼下举止,并不是真的认为,赵都安与寡妇有什么暧昧关系。

但明事理,不意味着不在意。

换位思考,若女帝与别的男子私会,屡次为其助力,救其于水火……哪怕一切都出于公心,赵都安自认也会极度不爽。

尤其,赵都安心知肚明,萧冬儿只怕对自己的确有点想法。

在青州叛军营帐内,这个寡妇的眼神就不对,而以女帝敏锐的洞察力,极可能看出了这点。

所以……

“陛下是吃醋了?”赵都安咂咂嘴,莫名有点开心。

大虞史上第一位女子帝王,为自己争风吃醋……大抵是天底下所有男性的极致幻想。

别人只是想想,而赵都安做到了。

“奴婢可没这么说,”年长宫女谨言慎行,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忽然犹豫着道:“赵大人若有心,不如哄一哄。”

我懂……赵都安微笑拱手:“多谢姐姐。”

年长宫女受宠若惊,快步离去。

只是在朝堂上纵横裨阖,心思缜密的赵都安在哄女人这块经验匮乏,他想了想,拐进了御花园。

不多时,他手捧着一大束鲜花溜了回来,没走正门,纵身一跃,绕过了并不严密的防御。

抵达御书房门外,腆着笑脸:

“陛下,臣采了宫内最美的花卉凑在一起,想送给你,只是这万花缤纷,却都不如陛下半分……哎呦!”

一股劲风。

少顷,丢掉大捧鲜花,再次仓惶逃出养心殿的赵都安咧了咧嘴,抻长脖子大喊:

“陛下!您先消消气,臣在宫里候着。”

丢下这话,赵都安脚底抹油,在一众女官捂嘴偷笑中,朝武功殿赶去。

他准备去老海那里歇一会,等贞宝消气,至于为表心意,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他没那么傻。

抵达武功殿。

熟门熟路地在内堂寻了个位置,与归来的海公公聊起了这段时日,双方彼此的经历。

海公公对他与女帝在百花村的经历颇为好奇,听的津津有味。

其余供奉太监也兴致勃勃围拢起来,听赵都安侃大山。

“……我跟你讲,当时你们是没看到,我击败那天海小和尚后,那帮人不讲武德,就要联手围攻我,这时候,天地变色,陛下她……”

赵都安正说的兴起,突然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禁军:

“赵少保,您家中来人递信过来,说有个您的朋友,在家中做客,请您快些回去一趟。”

朋友?在我家做客?赵都安诧异。

……

……

稍早一点时间。

朱雀大街上,一间江南小炒的铺子内。

金简、公输天元、玉袖三人正襟危坐在方桌旁,目睹小二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在桌上:

“菜齐了,三位客官请。”

三人都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没有穿神官的袍服,神态各有不同。

金简迷迷糊糊,坐在凳上,两只小短腿在空中轻轻晃悠,两手撑着凳面两侧,努力维持自己不失去平衡。

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片眼镜,眼睛却是几乎眯成一条线,困的脑袋瓜朝下一顿一顿的,若不是饿得难受,她恨不得当街睡倒。

公输天元死死盯着桌上佳肴,喉结向下滚落,胖手在身前灰袍上反复摩擦,身后的大竹筒已放在脚边,竹筒上麻绳松散垂落。

他看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以及面前一碗白米饭,扭头谄媚道:

“二师姐,可以开吃了吧?”

气质约莫三十余岁的女子穿一身宽松素雅的灰色道袍,衣袖部分,色泽纯白,腰间系着金色绳索模样的腰带,斜挎一柄青玉短剑。

正是百花村一战中,曾出手过的老天师二弟子,玉袖!

玉袖正襟危坐,虽赶路辛苦,却淡然自然,虽身处闹市,却予人一股宁静之感。

“师尊不曾教导你们,饭前诵礼,感恩‘粮神’?”玉袖淡淡瞥了他一眼。

小胖子公输天元讪笑:“我们……我们……”

对于这些行为守则,他早还给老天师了。

“罢了,吃吧。”玉袖轻叹一声,端起饭碗,拿起木筷:

“今日返京,稍后吃吃过餐饭,你们先回天师府,我另去办些事。”

公输天元敷衍地“哦”了声,如饿死鬼般一个虎扑,大口吞咽米饭。

睡的几乎栽倒的金简一个激灵,筷子运转如飞,几乎拉出幻影,闷头疯狂干饭。

而相较于两人粗野的吃相,玉袖举止优雅,神色淡然,活脱脱的得道道姑风范。

风卷残云后。

一人吃光了五碗饭的公输天元与金简同时揉着隆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倒在椅中,打着饱嗝:“风餐露宿,可算吃了顿好饭。”

百花村一战后,钟判独自离去修行,三人返京向天师回禀。

但三人只有世间境,速度追赶不上女帝,紧赶慢赶,路上食宿从简。

玉袖缓缓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将第十二只空掉的饭碗高高摞放在手边,又招呼眼神惊恐的小二过来结账。

旋即站起身,依旧纤细的腰肢摆动着,朝外走去:

“我先行一步,晚些时候,再回天师府。”

金简:zzzZZZ……

公输天元:“师姐你去哪啊。”

玉袖:“见一个人。”

她一路行走,抵达京城城北,某片达官显贵云集的巷子里,停在书写“赵府”金字牌匾的门楣下方。

抬手叩门。

“吱呀。”

院门打开一条缝,老管事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外出现的,虽陌生,却气度不凡的年轻道姑:

“这位道长,你找谁?”

玉袖眉眼淡然如春水:“这是赵都安府上?”

“正是,道长寻我家少爷?可有预约?”

玉袖两根手指探入怀中,夹出一枚令牌,丢给老管事:

“他若在,我去见,若不在,我在此处等。”

老管事下意识双手接过抛来的令牌,看到“天师府”字迹后,微微一惊,再抬起头,惊愕发现玉袖已然不见了。

身后则传来脚步声。

老管事扭头转身,望见道姑玉袖腰悬青玉短剑,如一缕轻烟,飘入赵家后宅。

“莫非,是少爷的朋友?”

……

……

御书房。

当徐贞观将手中的纤细毛笔放下,将最后一封需要她亲自御笔朱批的折子合拢,抬起头时,发现日光已然西斜。

夏日的阳光从西边的窗子透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

她捏了捏眉心,心想已过去这么好些时候,那家伙这个下午终究没有再闯御书房。

莫名有点不舒坦,你怎么就真不再来了呢?

她脸上并没有怒色,但心情也的确说不上好,这时候女帝冷静下来,反思自己下午的反应,多少有点“失态”的成分。

不是自己的风格……徐贞观呀徐贞观,以你的习惯,怎么会因为这么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就动气?

就因为是他?

女帝静静走神,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差不多了,该去放低姿态,给双方一个台阶。

一个小人说才不要,朕是九五之尊,他不来,主动去找岂不是没面子?

挣扎斗争了一阵,终归是理智小人获得胜利,徐贞观起身,拖曳着长裙,朝外走去。

推开门,太阳已西斜,门外回廊的宫人们忙行礼:“陛下。”

女帝“恩”了声,低头看了眼地上掉落的一大束花卉,这会晒的有点蔫吧,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道:

“赵少保在何处?”

一名女官道:“应是在武功殿处。陛下可要传唤?”

“不必了,朕乏了,正好过去与海公公说些话。”

徐贞观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觉得之前的生气有点小过分,所以决定主动低头,去哄哄他。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顿住步子:

“将地上的花放入书房,用水瓶栽着养一养,莫要糟蹋了东西。”

“是。”

目送女帝离去,女官们交换眼神,掩口偷笑。

徐贞观一路走到武功殿时,太阳又沉下去几分,当她在一片供奉的恭迎声中,跨步入殿,却并未见到赵都安。

“赵卿不在这?”她扬起眉毛。

海公公披着鲜红蟒袍慢悠悠,神出鬼没地出现,笑呵呵道:

“他原本是在的,只是家中突然来人找,说是有事,才只要先回去一趟,走时说,办完事再回来。”

回家了?

“他家中有何急事?”女帝好奇。

海公公拢着袖子,一副事不关己模样:“这就不知了。”

女帝思忖片刻,有点放心不下,考虑到双方已提亲,倒也不必见外,起心动念,转身吩咐道:“备车,轻车简从,朕要出宫一趟。”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有必要去赵宅一趟。

……

……

当赵都安骑马,急匆匆自宫中赶回赵府大门,就看到老管事亲自在门外守着。

见到他眼睛一亮:“大郎,你可回来了。”

神机营凯旋一事,白日里声势浩大,赵家人也都知道赵都安得胜而归,在宫中复命。

“恩。具体什么情况?去宫里报信的家丁说的不清不楚的。”赵都安询问。

老管事解释道:

“是天师府里来的一个道姑,说是来找你,看样子不是简单人物,问她是谁也不答,就在宅子里坐着,主母摸不准这人来历,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误了大郎的事,才命人去宫里寻你。”

天师府的道姑?神官才对吧……赵都安一怔,在脑海中竭力回忆,却想不到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

天师府的人,他熟悉的女神官,只有个金简。

但来者显然不是。

“我进去看看。”赵都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见面再说。

迈步进院,很快的,赵都安抵达了内院用以待客的堂屋。

此刻日暮西斜,盛夏气温燥热,门窗敞开。

他一眼就望见,内堂中,正坐着三个女人。

其中一大一小的,自然是尤金花和赵盼。

娘俩坐在同一侧,闻声扭头望过来,眼睛一亮:“大郎(大哥)回来了!”

玉袖更早一步察觉,却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晚于所有人看向赵都安。

二人视线碰撞,彼此都透出好奇与审视之色。

百花村一战,二人并未见过,所以这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玉袖眸光添了几分亮色,被赵都安的皮囊惊艳了下。

不过很快的,她的关注点就转移到了修为层面,惊讶发现,这个分明前些天才突破世间境的武夫,身上气息却颇为内敛,并不显得虚浮,并且,隐隐给她一种威胁感。

似乎,这个“世间新人”,拥有能伤到她的力量。

哪怕只是轻伤层面的威胁,但也足以令这位出道许久的天师二弟子惊讶。

赵都安同样心中一凛,他很笃定眼前的坤道绝没见过,但武夫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女道士,极度危险。

类似的感觉,他曾经在青山大师兄断水流身上感受过。

“你就是那个赵都安?”玉袖起身,声音平静如流水。

听在耳中,令人恍然有种并非身在京师,而是山谷、清风中的错觉。

“正是在下。”赵都安拱了拱手,“阁下是?”

玉袖从容地报上家门:“张天师二弟子,‘青玉剑’玉袖。”

(本章完)

第510章 前朝的宝藏

玉袖?资料中,张衍一最早收下的初代“朱点童子”之一?

与“小天师”钟判同辈的道门女神官?

赵都安愣了下,脑海中下意识浮现有关此人的档案。

视线再扫过对方腰间悬挂的青玉飞剑时,目露恍然之色:

“原来是玉袖神官,久仰大名,百花村一战后,陛下回归时曾与我提及过,神官那日亦出手相助,可惜彼时情况特殊,未能当面致谢。”

玉袖淡笑了下,回以作揖礼:“赵大人客气了,不过是遵师命而已。”

赵都安面带笑容,投给尤金花母女一个“放心”的眼神,两女心领神会,当即朝客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将内堂空出来,给二人单独交谈。

“不知玉袖神官何时回京的?若本官早知道,该提早去天师府拜会才是。”赵都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掀开衣袍下摆,坐在了女神官对面。

这会仔细打量对方眉眼,不禁愈发惊艳。

算起来,这个玉袖与钟判乃同一代弟子,年龄也该相仿,但钟判又老又丑,这个“青玉剑”显然保养得当。

更难得是,身为修行中人,只是坐在那便有一股清新淡然气质,如滚滚红尘中一株青莲,濯而不妖。

玉袖举止自然,浅淡细长的眉毛平直:

“今日方抵达京城,钟判在百花村一战后,自行离去,我与金简、公输两个回京复命。不想入城后,便得知赵大人凯旋。”

顿了顿,她继续慢条斯理道:

“贫道常年行走在外,却也屡次听闻赵大人之名。

尤其前段时日,自云浮道回返中原,当地正阳学派亦宣讲所谓新学,我虽不懂,也知正阳先生乃当世大儒,却尊你为师;

当今圣上惊才绝艳,亦倚重与你;

传说佛门世尊都因你而显化……我师尊闲云野鹤,避世多年,却为了你亲自拟定法旨,要我等驰援。

只这些见闻,说一句当世青年一代中第一人,不为过。”

朝廷记载的档案中,不是说这个玉袖性子孤高,略带疯感,是个谁都不服的性子么……咋这样会夸人,是档案过期了,还是我遇到个假的“青玉剑”……

赵都安被这直白的称赞,吹捧的耳根发红,忙谦逊说:

“玉袖神官过奖了,外界传闻多有夸大,我一后进之学,何以当得此等评价,只是运气好罢了。”

玉袖认真地看着他,闻言若有所思:

“只是运气么,那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

赵都安表情古怪,眼神一瞥,确认内堂的大门敞开,才收回视线,委婉道:

“玉袖神官,我与陛下已订下婚约。”

唉……虽然你很好,大胆表白的举动也令人欣赏,但可惜我的心中只有贞宝,再也无法容纳下第二人……

玉袖淡而纤细的眉毛蹙起,似明白他误会了,话语毫不拖泥带水:

“贫道对赵大人没有性趣,亦没有寻找道侣的打算,赵大人想多了。”

“……”赵都安表情僵硬,勉强笑道:“哈哈,玉袖神官误会了,我不曾……”

女神官钟灵毓秀的眸子盯着他,仿佛能窥破谎言:“你有。”

“……”赵都安沉默了下,主动揭过话题:“那不知神官此来为何?”

玉袖我行我素惯了,不喜弯弯绕绕,方才的寒暄已是她忍耐极限,见赵都安询问,开门见山道:

“我想来印证,你是否有‘天地之子’的潜力。”

“天地之子?”赵都安怔了怔,没想到这个答案。

玉袖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可知,过往数千年历史上,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惊才绝艳,超出常理之人,气运造化,绝非寻常。比如虞国开国太祖,又比如千年前西域的摩耶行者……皆可谓不世出之才,可谓‘天地之子’。”

啧,你要早来几天,我都答不上来……赵都安微微一笑,点头道:

“自然知晓,不过,神官想必是猜错了,本官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与你说的这些走南闯北的前辈,无法相比。”

哼……类似的试探,你师尊前些天已经与我说过,怀疑我是否与“牧北森林”有关,你来晚了呀……赵都安有些得意。

玉袖却摇了摇头:“你是想说,自己从未去过牧北森林,所以与这些人不同?”

“难道不是?”赵都安笑着反问。

他现在怀疑,是老张试探了一次还不死心,派弟子又来杀个回马枪。

穿越者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玉袖没有回答这个询问,而是话题一转,问道:

“赵大人可知,我们这些师尊之前收下,出师的弟子,平素都在哪里?做什么?”

怎么提起这个……赵都安谨慎回答:

“据说,是在四方游历,既是剿灭邪神术士,维护正道,亦是感悟天道,寻找天人契机。”

玉袖轻轻颔首:“那你可知,我与钟判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这次,不等赵都安回应,玉袖主动解释:

“金简和公输修为尚浅,所以只在中原活动,三师妹和四师弟去年还在虞国,今年已出了虞国,去了疆域之外,我与钟判,更常年在边疆行走,偶尔才回返。”

赵都安心中一动,想起对方提及过云浮,好奇发问:“神官莫非常年在云浮以南,南疆西南、东南一带行走?”

虞国往南,统称南疆。

云浮挨着“大西南”,岭南挨着“大东南”。

皆是人迹罕至之地。

张衍一和海公公都曾提及,越远离人烟,越少有人探索,走的越远,修士力量被削弱的越严重,甚至会跌落为凡人。

玉袖“恩”了声:“我过去两年,都在獠人族地盘活动。既是遏制‘大腊八’神向虞国的渗透,也是压制信奉‘丧神’的白衣门等术士……除此之外,我还在追查前朝启国最后的踪迹。”

这句话信息量庞大,“大腊八”乃是獠人族供奉的异族神明,这个赵都安知道。

出于对神明力量的忌惮,以及遏制不在“朝廷正神”序列内的神明闯入虞国,导致的破坏。

虞国始终对境外那些神明严防死守,颇有种“大虞境内,神明禁行”的意味。

至于白衣门术士……在建宁府时,赵都安和女帝都遭受过这帮术士的咒杀。

这笔账,至今尚未清算。

而真正令他在意的,还是最后一句。

“启国最后的踪迹?”赵都安怔了下,身体微微前倾:“神官仔细说说?”

虞国建立之前,这片大地上,前一个王朝名为“启”,末年的年号为天狩。

天狩年,群雄逐鹿,启国败亡,覆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因时代久远,少有人提及。

玉袖解释道:

“历史记载,当年启国都城陷落,仅剩下一支最后的禁军一路败退,被各路起义军追杀,最后逃向南疆,藏入山林躲避,试图等待中原乱战后,再伺机杀出……后没了踪影,疑似陷入了瘴气内,全军覆灭。

而我天师府内藏书中有条线索,这支禁军当年溃逃时,曾将启国皇宫内一批国宝带走,其中不乏极珍贵的镇物法宝,秘籍典藏……

这六百年里,也有不少人尝试寻找,但因南疆大西南、东南两地森林广袤,毒虫猛兽,瘴气动辄横亘百里……极为难寻。

虽陆续有人找到了一些尸首,以及零散的宝物,但相较这支禁军携带的,只是沧海一粟。”

败亡之际,带着大批国宝撤军,逃入偏僻之地,凭借“天险”躲避,试图日后反攻……这剧本我听着有点熟悉……赵都安内心疯狂吐槽,好奇询问:

“就无人找到?会不会被獠人族所得?”

玉袖平淡道:

“很有可能。獠人族是最有可能获得了那批前朝国宝的势力,所以贫道这两年,也反复在那边查探,只可惜獠人族中亦高手云集,我始终不曾获得关键性进展,不过……终也并非毫无所得。”

“神官获得了什么?”赵都安心中一突,有不妙预感。

玉袖清淡的眉眼凝视着他:

“獠人族内,存在一件镇物,乃是一座祭台。只要摆上猎物,就能祈愿,窃取腊八神明力量达成愿望……贫道侥幸潜入,尝试了下。

那件镇物给予的启示,就在京城,换言之,我想要寻到前朝国宝,关键机缘,就在京师,我这次回返中原,就是为了这个。”

赵都安头大如斗,无语道:

“神官说笑了,敢问那启示可提及细节?”

“没有,”玉袖说话从不拐弯:

“我不敢与大腊八进行太深的交易,所以得到的答案很模糊。”

赵都安扶额:“那你如何认为是我?”

“直觉,”玉袖理所当然道:

“近两年,整个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你。恩,还有陛下,但陛下太强大,我没有找她谈这件事的本钱。”

姑娘你说话好直接啊……一点都不演的……赵都安认真道:

“神官不怕我将这件事,汇报给陛下?”

“不怕,”玉袖语气平淡:“反正她不可能离开虞国,哪怕真对那批前朝国宝感兴趣,也大概率派你去找。”

“……”

赵都安语塞,竟无从反驳。

良久,他揉了揉眉心,苦口婆心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以我当下的状况,也没闲心和你去南疆寻宝?”

他没疯。

玉袖这等世间顶尖强者,在獠人族的地盘都鬼鬼祟祟的,自己才刚升级,没理由去打高死亡率副本。

哪怕有朝一日,真要去寻宝,也该是将云浮道“慕王”叛军覆灭。

而后率领兵强马壮的大军,压过去,确保獠人族低头,才算稳妥。

不过,能令玉袖都苦苦寻觅的前朝国宝,定然价值极大,甚至与晋级“天人”存在强相关。

赵都安迟早都要面临冲击天人的问题,他若不想用水磨工夫,耗个几十年苦修破境。

就必须寻找类似“双修”、“封禅”这种快捷手段。

这位二师姐,倒是提供了一条途径。

“贫道也没指望,你如今的修为能与贫道同行。”玉袖丝毫没有意外,语气平淡道。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被鄙视了……赵都安脾气上来了,有种被看轻的不爽,他不服气道:

“神官觉得本官很弱么?”

玉袖是个很直接的女子。

不是情商欠缺,而是因为她懒得寒暄、人情世故,懒得弯弯绕绕,照顾他人的情绪。

她从不精神内耗。

“空有中品,实则初入世间,的确很弱。”女道士予以点评。

见赵都安笑而不语,玉袖微微扬眉:“你不服?”

旋即,她眉头舒展,自言自语,嘀嘀咕咕:

“的确,一年连升两境,不服气理所应当,既然如此,不如切磋少许,我也用与同样法力,看剑。”

欸?什么?我没答应切磋……

赵都安一怔,脑子险些没反应过来,就见玉袖腰间那条金黄色的松垮麻绳内,一柄斜斜插在腰肢上的青玉短剑倏然跃起,绕女神官一周。

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青玉飞剑便化作一抹流光,朝赵都安的袍袖削去。

快、准、狠。

然而,预想中袍袖断裂的一幕并未发生。

赵都安袖中,沉睡的金乌飞刀如猛兽般,近乎咆哮着破空而出,“叮”的一声,凶狠地将飞剑撞开。

“咦?”端坐椅中,没有任何动作的玉袖轻咦了声,略显意外。

那柄青玉飞剑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稳住身形,法力灌注下,通体碧透,剑身内似有琼浆玉液流淌。

“呜!”

青玉剑再出剑。

赵都安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同样端坐椅中,金乌飞刀体表一抹金芒一闪而逝。

继而,发出低沉的啸叫,如一头猛虎,扯碎空气,破开湍流,冲杀而去。

“叮叮当当!”

一时间,门扇敞开的内堂中,赵都安与玉袖面对面,各自端坐在梨花木椅中,一动不动。

而在房间中,金乌飞刀与青玉剑几乎缠绕在一起,不知碰撞了多少个回合。

“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一曲乐章,竟有些好听。

时而如战场上密集的鼓点,时而嘈嘈如急雨,时而如房檐下风吹过风铃的震响。

不知多少回合后,伴随赵都安一只瞳孔中少许的银色一闪而逝。

“砰”的一声。

青玉剑倒飞而出,径直甩出内堂。

玉袖怔了怔,眼神中露出诧异、茫然的神色。

这时候,内堂外,却忽然传来了女帝的声音:“好一场剑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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