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帛图半展玉龙亮

张安平在布局的时候,做好了半途被日本人发现的准备。

为此,他都准备了好几个预案,如弃车保帅、壁虎断尾等。

但离谱的是这些物资不仅全须全尾的转走,且都过了三天了,日本人竟然没有发现!

这让等着唱下一场戏的张安平哭笑不得。

虽然这跟东野机关未曾将目光聚焦有关,也跟护厂队被日本人当做自己人有关,但毫无疑问,这也证明了东野机关内部因为权力更替,导致在内部行政上出现了致命的纰漏。

东野机关都这样了,作为讲究的对手,张安平不得好好教育教育?

只是他“教育”对手的方式却首次遭到了全票反对。

会议上,当张安平提出以传单的方式通知日本人后,所有人都懵了。

袁农率先提出了反对,他站起来毫不退让的盯着张安平:

“张区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再三强调过,护厂队将是此次起义的锋矢——你现在就将他们暴露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不等于告诉日本人我们要起义吗?”

袁农虽然站的突然、说的冒昧,但他说的内容的确是众人都关心的。

之前张安平要以日本人的名义将护厂队看守的物资转移走,就遭到了质疑,就连他的挂件徐百川都觉得不妥。但张安平借口会用隐藏在东野机关的【叛徒】来确保此事的无恙,这才推行了他的意志。

没想到现在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暴露护厂队真正的属性,众人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护厂队现在隐匿的非常妥善,根本就没必要暴露。

况且这也是经过了复杂的操作后才以护厂队的名义明目张胆的成军,看似丝滑无比,但其中的艰辛大家都是看到的。

这时候突然的暴露,岂不是功亏一篑?

面对袁农的质疑,张安平神色不变,反而冷漠的望向了钱大姐,他声音低沉道:

“钱重文,你怎么看?”

钱大姐边思索边说:“张区长,袁农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知道你肯定有具体的谋画,我们现在是联合的关系,我希望张区长坦诚相待。”

张安平轻飘飘的从嘴里挤出来三个字:

“不能说。”

钱大姐闻言立刻皱眉,而一旁的徐百川这时候出声帮腔道:

“钱女士,我们双方此次合作的时间也不短了,期间也经历过考验,张区座做事你们也都看在眼里——我承认护厂队中是你们的人手占优,但别忘了里面还有我的兵!”

“张区座是不会坑自己人的!”

钱大姐解释道:“徐总指挥,我方未考虑过这个可能,只是从公心出发。”

徐百川立刻道:“既然是从公心出发,那就应该更信任张区长,你说呢?”

钱大姐心说我当然更信任安平同志。

她犹豫了下后表态:“徐总指挥说的对。”

一直不解释的张安平这时候敲了敲桌面,道:“接下来我们双方的印刷厂立刻开工,紧急制造宣传单,明天凌晨三点前,我需要足够多的宣传单。”

张安平之所以不解释,是因为他没法解释。

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时间是当地时间12月7日,第一波飞机从航母上起飞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七点五十分开启了第一波的袭击。

上海跟当地时间有18个小时的时差,换算成这边的时间,那就是12月8日凌晨1点50分左右——所以张安平预定的举事时间是12月8日凌晨一点。

可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收到确切的情报。

这是上海军统和地下党之间的联合行动,且还是要在租界掀起波浪,不可能说他编造一份情报就能轻易获得双方的认可,必须要有确切的情报来源才成。

所以张安平才用不可说来“忽悠”。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此时已经是12月3日了,距离举事虽然还有五天不到的时间,但时间越临近,己方的动作就越频繁,而更频繁的动作就意味着保密性的急速下降。

可是,如果这时候以近乎自曝的方式暴露出一张牌:

我手里有一千来号武装力量,我有能力在租界起义。

这种情况下,敌人会怎么想?

张世豪要举事?

不!这时候他们反而会排除这个可能!

一则是因为租界的特殊性,日本人笃定国民政府的军官是不会在租界搞举事之类的事——闹点动静有可能,但举事就意味着要跟英美刀兵相向,国民政府的军官,绝对不敢这么做。

二则是被张安平坑的次数太多太多了,多到张安平明牌后,日本人反而压根就不信。

这个时候,即便日本人轻而易举的收到有关军统和地下党联手要举事的各种情报,日本人更多的考量是:

张世豪一定是在放烟幕弹,他真实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

日本人极有可能会因此换将。

毕竟,自己要爆出来的这颗雷,实在是太奇葩了,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那种,以日本人的性子,很有可能因为羞刀难入鞘的缘故而出现喜闻乐见的自剖。

要是在这关键时刻换了将,那自己就得给日本人颁发一枚【特别配合奖】的奖杯。

……

12月4日。

伴随着白昼对黑暗的驱除,新的一天又降临了,当上海的人们推开大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的生活之际,一张轻飘飘的传单飘落了过来。

经验丰富的上海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军统或者地下党的宣传单,他们毫不犹豫的便重新将门关上,顶着大门快速的阅读起了宣传单上的信息。

淞沪会战后上海沦陷,日本人占领了上海后,就开始了对上海的信息封锁,除了少部分人能自由往来租界和日占区外,大部分人都被限制在自己生活、工作区域中。

在日本人信息的封锁下,宣传单是大部分普通人了解外部信息的唯一渠道。

和之前军统散发的传单一样,这次的传单上依然是零散十几条讯息。

其中有一条信息被加粗了字体:

租界华资工厂于1号撤离结束。

“租界的华资厂都撤了?看样子……日本人真的要进攻租界了。”

“租界一失,上海……怕是不能再呆了。”

多数人并未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只是纠结于要不要离开上海。

很明显张安平暗戳戳的摆出的“字越少事越重”的姿势,并未get到这个时代的人们的G点。

只有极少数能往来于租界跟沦陷区的人面对这条信息陷入了沉思。

【那帮狗汉奸不是扣下了军统要转移的工厂物资吗?难不成军统那边放弃了?】

不了解内情或者只了解个皮毛的人们大致就以上两种看法。

但当这张传单摆在知情人面前呢?

此时的东野,就在面对这张宣传单思索着加粗的这寥寥十三个字。

“军统……放弃了第三波的转移?”

“不!”

“这是烟幕弹!”

东野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军统急眼了,一定是急眼了,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色厉内荏。

“可是,到底是查到哪里才让张世豪如此急眼?在宣传单上这般宣称,难不成以为我会觉得他们想偷袭护厂队看守下的物资?”

“呵,这种小伎俩,骗骗小孩子还行,想骗我……”

东野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带着这份不屑,东野坐车来到了东野机关。

他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人前往租界加强对扣押物资的看守。

在东野看来,张世豪现在宣布物资转移结束,更大的可能是为了让己方放松警惕,所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盯着扣下的那批物资。

面对东野突然的点将,被安排要前往租界的特务一脸懵的道:

“机关长阁下,租界的那批物资咱们不是转移回来了吗?怎么还要去看守?”

东野也懵逼了:“你说什么?”

“前几日,河村君带人奉您的命令秘密转移物资,您忘了?”

东野彻底的呆住了,一个让他窒息的怀疑涌上心头。

强忍着恐惧,他涩声道:“去、去把河村喊来。”

“河村君不是奉命公干去了吗?”

东野在这一瞬间有种一昏解千愁的冲动,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他艰难的开口:“查,给我查!”

这一查,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出现了:

包括河村大井在内的五名东野机关中层特务,以秘密公务为名消失了四天之久了。

而再查下去,一个让东野机关自闭的事实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在东野机关的帮助下,军统完成了第三批工厂物资的迁徙。

而因为这件事的缘故,也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日本人竭力扶持的租界护厂队,是彻头彻尾的军统武装。

整个东野机关被这“一键三连”给干懵逼了。

他们在军统身上吃的亏多的去了,再吃点亏,习以为常起不了什么波澜。

可是,五名特务机关中层军官的叛逃,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五名啊!

至于帮军统进行迁移……这更没脸说了,不少日本人特务这时候就一个念头:

人,岂能无耻到这一步?!

咱们是对手啊,咱们是敌人啊,怎么能无耻的利用我们给你们干活?

怎么能这样无耻啊!

……

东野突然理解了伊藤为什么会吐血。

此时此刻的他,无比希望自己能狠狠的吐一口血,然后跟伊藤为伴,住在医院里远离这骇人的棋局。

可是这对他来说是奢望了。

他的任务彻底的失败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帮助”下,土肥圆想要留下的租界的华资工厂,撤离了八成之多。

且他还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帮军统在租界内拉起了一支一千多人的武装力量。

这不仅是特工界的笑话,更是他以自剖的方式都无法洗去的耻辱。

为了荣誉也好,为了挽救也罢,他必须坚挺着战斗下去。

而这,就需要土肥圆的点头,否则,他只有自剖这一条路了。

而此时的东野十分的确定,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张世豪,一定在等着自己切腹——绝对不能让他如愿。

陆军饭店。

心事重重的东野毅太走进了土肥圆的套间。

一进去,东野就将脑袋垂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鞠躬:

“大将阁下,非常的……抱歉,让您失望了。”

此时的土肥圆已经获得了汇报,知道东野机关到底出了多大的乌龙之事。

面对着东野进门后的歉意,土肥圆控制着暴躁的情绪,平静道:“东野君,虽然我很想愤怒的指责你,但我知道指责是没有用的。”

“就像你知道道歉也是没有用的一样。”

东野黯然,采取了“土下座”(跪坐挺胸,手指平放大腿上,双手顺着大腿往前滑到地面,直到手肘贴地为止,尽量低头贴近地面)的道歉方式:

“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恳请大将阁下给我一个恕罪的机会,我愿意赌上我所有的一切而赎罪。”

土肥圆凝声询问:“你想做什么?”

“大将阁下,我认为张世豪另有阴谋,尽管我暂时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相信接连出招的他一定别有所图。”

“请阁下给我一个恕罪的机会!”

张世豪别有所图吗?

这是肯定的!

原因很简单,他明明可以闷声发大财的,但他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曝出了转移了物资之事,如果仅仅是为了嘲弄对手,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

这一点东野看出来了,土肥圆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还读懂了张世豪的另一重意思:

来呀,切腹呀,切腹呀呀……

此时的土肥圆其实也没得选择,东野是他特意从华中特务机关调过来的,才履任了没多久要是自剖,谁接任是个难题,且最关键的还是这时候张世豪明显酝酿着大的阴谋,再度换将,四舍五入就等于又帮了张世豪一轮。

“东野君,我可以给你恕罪的机会。”

土肥圆淡淡的说道:

“但我需要一个保证——赢的保证。”

“请机关长放心,这是东野最后的机会,我一定、一定以血洗刷所有的耻辱!”

东野强忍着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

“去吧。”

土肥圆平静的示意东野可以离开了。

待东野离开后,土肥圆的目光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东野会赢吗?

很难。

他不确定张世豪到底酝酿着什么样的阴谋,但凭感觉他可以肯定,这个阴谋一定不会小。

东野尽管仇恨加身,但屡次三番的失败已经让张世豪成为了他的心魔,且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只要入了张世豪的局,基本就没有跳出来的可能,所以,他认为东野即便心怀决死之志,也依旧会是溃不成军的结局。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土肥圆闭目,思索着张安平的目的。

【张世豪笃定了帝国会占领租界……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围绕这个结局而布置,那他……难道是想阻止帝国进入租界?】

【他现在手上有兵……】

【不对!不对!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很可能是他想让我看见的。】

【区区一千乌合之众,称不上兵,他将这支人马摆在明面上,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吸引目光。】

【那么,他究竟想……】

土肥圆的眼睛突然间睁大。

如果这一切都是幌子,那么在上海而言,有一个人是值得他因此大动干戈的。

土肥圆!

“冲着我来的?!”

处心积虑的做了这么多,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土肥圆笑了,他现在要确定一件事,接下来军统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如果是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租界内继续“囤兵”,那就证明自己的推测至少有七成的可能。

……

东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中,一直待到了傍晚时分。

他和土肥圆思考的是同一个问题——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头脑风暴以后,东野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也给出了一个和土肥圆一样的答案。

冲着大日本帝国的陆军大将来的!

战争爆发至今,倒在战场上的将军也不少了,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名大将倒在战场上,以张世豪的胆子、以张世豪的野心,他绝对会想着做出惊天之举。

那……还有什么比刺杀一名陆军大将更有效?!

意识到这点后,东野不由笑了。

“阴谋之所以是阴谋,是因为一旦败露,就只有死路一条,堂堂正正才是王道。”

“张世豪,你惯用阴谋,必将折戟于阴谋!”

“这一次,我东野毅太赌上我所有的一切,将跟你……一决雌雄!”

……

12月4日。

还是那间会议室,军统和地下党两边的人各居左右,张安平则跟徐百川相对而坐。

“这是局本部发来的绝密电报,”张安平将一份电报推出,示意钱大姐拿起来观看,同时说道:

“局本部破解了多份日本外务省的电报,有要求转移在美存款的,还有要求销毁各种机密文件的。”

“军技室池先生和局本部姜副处长都有类似的破译结果,基本可以确认日军近期就会对美国人采取偷袭——池先生更是将时间确定在星期天跟珍珠港。”

“而我手里也有一份不能让诸位看到的情报,根据这份情报推测,日本海军可能就在这几日间展开偷袭行动,目标正是珍珠港——综上,我有六成的把握可以确定,12月8日、周末,就是日本人对美展开偷袭的时间。”

说罢,张安平的目光环视左右后,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们举事的时间,也就定在12月8日。”(本章完)

第619章 东野堪破局中局

12月8日!

听到张安平确定好时间以后,众人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这一次的举事,最难的事是如何做到跟日本人偷袭美军同步——他们是在租界搞事情,如果不能做到跟日本人同步,那从法理上来说,就是招惹列强了。

只有在日本人对美军动手以后,他们在租界的行动才能获得认可。

而要掌握好这个时间,这无异于走钢丝,若不是张安平一直自信的表示一定可以获取日军偷袭的时间,这种事不管是老王还是钱大姐这边,都是不太支持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式。

时间确定,可以动手了!

徐百川冷静下来后,忍不住道:“就是这时间……有点紧啊!”

“虎口夺食的美事,怎么可能让你优哉游哉?”张安平反问,随即目光扫了一遍众人,沉声道: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要做的事有两件。”

说话间张安平伸出手指:

“第一件事,加快准备工作——12月7日中午12点之前,我希望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都结束。”

趁着张安平的停顿,钱大姐出声:

“既然决定在8号举事,为什么还要留出这么多的空白时间?而且过于仓促的话就更容易被日本人察觉到。”

虽然准备工作一直在进行,但为了保密的原故,进行的效率其实是非常慢的,现在突然加快速度,必然会容易走漏风声。

“走漏就走漏吧,问题不大。”

张安平摆摆手,随后放下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需要筹划对上海警备司令部的突袭,这件事的优先级别高于最后的准备工作。”

突袭警备司令部?

众人思索着可能性,但谁都想不出成功率高于一成的计划。

“安平,你怎么想的?”徐百川凝声问:“日本人对警备司令部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想要突袭怕是没那么容易,而且突袭的时候你能保证大鱼小鱼都呆在里面吗?除非是白天——但白天恐怕更不容易做到啊!”

“我知道啊,”张安平淡定的道:“可是,日本人不知道啊!”

日本人不知道?

王天风的发声:“幌子?!”

听到这熟悉的字眼,参会众人不由乐了起来。

“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日本人警觉是肯定的。”张安平耸耸肩:“接下来我们肯定要加大准备力度,日本鬼子又不傻,肯定会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痕迹。”

“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我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

你可真的是心善啊!

这句话成功让袁农忍不住心里吐槽一句,随后他询问道:

“日本人怕是没这么容易上当吧?”

这段时间,他亲眼目睹了日本人隔三差五上一当且当当不一样的画面,这种情况下,日本人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的认为这边会袭击警备司令部?

日本人又不傻,他们肯定得考虑军统袭击司令部的可行性。

袁农又补充一句:“如果日本人没上当,咱们在租界的布局反而会摆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得不偿失。”

幌子如果不能起到作用,反而会让对手看清真正的意图。

袁农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正视,但没有人直接出声质疑张安平,反而等待张安平的解释。

张安平难得的赞同了袁农的话:

“你说的很对。”

突然的认可让袁农忍不住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张安平就用一句话秀了他一脸。

“可是,布局的人是我。”

很轻飘飘的几个字,但却让在座的六人神色复杂起来。

这是张安平布的局,日本人真要是这么容易识破,他们反而会先虚——张世豪的局有这么容易好破的话,藤田芳政、木内影佐、影佐祯昭、松室良孝和武田义平也不至于现在嗷嗷待哺。

伊藤也不至于吐血到住院;

东野更不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面有这么多深奥的局摆着,怎么可能下一步臭棋?

“我已经在陆军饭店那里进行了布置,我想以日本人的聪明,肯定会发现我‘真正’的目标,租界这边,不会是他们注意的重点。”

陆军饭店有大鱼,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此时听闻张安平在那边做了布置,众人立刻意识到张安平的三重谋划。

很绝,真正的目的被他当做第一重的“掩饰”,因为太明显了,反而会被轻易的忽视。

“另外就是租界这边的棋是我们主动亮的,这反而会让他们将最大的可能排除!”

对上了!

之前张安平的“不可说”现在对上了!

在座众人纷纷思索着张安平做出的布置,不由缓慢点头。

……

地下党叛徒段宇哲带着拘谨出现在了东野毅太的面前。

东野像绝大多数的日本军官一样,面对有利用价值的叛徒,展现出了和蔼的一面,他起身做出了请坐的手势:

“段先生,请坐。”

段宇哲拘谨的坐下后,小心翼翼道:“东野阁下,您找我是?”

东野径直发问:

“段先生,你怎么看待军统和地下党的联手?”

段宇哲一惊,勉强沾着椅子的半个屁股一晃,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机关长,我知道的都招了,绝无隐瞒。”

东野摆摆手:“段先生,我知道你都招了,我是问你你觉得地下党和军统联手,是为了什么?”

段宇哲暗暗松一口气,紧接着小心翼翼道:“我真的不清楚,但之前同Z、那些地下党都认为这是军统的阴谋。”

“可是,这不是阴谋,相反,军统还跟地下党轻而易举的结盟了。”东野皱着眉头,看段宇哲还跪在地上,他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紧接着却一脸和煦的走过去将其扶起来让他坐下:

“段先生,你们为什么一开始认为军统要跟地下党联手会是阴谋?”

“是这样的……”

段宇哲讲述起了两次跟上海军统合作的经历。

第一次地下党跟上海军统合作是为了假钞,但如果不是地下党这边棋高一着的话,就得被军统坑了。

第二次则是在皖南事变前——最终因为军统的反水,导致新四军独木难支,损失了缴获的大量装备。

说完这两次合作的经历后,段宇哲又讲述起张世豪对地下党的恶意。

像什么不断掺沙子啊、背刺啊之类讲了一大堆。

东野听得很认真,待段宇哲终于讲完以后,面对段宇哲期盼的目光,东野的神色冷下来:“你可以出去了。”

段宇哲壮着胆子道:“机关长,我能不能为皇军效……”

东野蛮横的打断段宇哲的话:“你先等着,有空缺我会安排你的。”

眼见段宇哲还要纠缠,东野挥了挥手,他的秘书就出现在了段宇哲面前,面对秘书阴冷的眼睛,段宇哲吞了吞口水,赶紧起身。

才走出去,外面就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东野则恍若未闻,思索起段宇哲讲述的这些内容。

地下党对张世豪充满了戒备,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被化解?

东野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各种假设。

最终,有两个假设被他单独的写了出来:

要么,是虚假的表面合作;

要么,是有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两方合作。

张世豪这一次跟地下党合作,目的之一是转移租界的工厂,在这方面二者是有共同利益的,联合进行的非常顺利。

而张世豪偏偏对地下党向来是心怀恶意,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坑地下党?

如果要坑,那就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是非常合理的——刺杀一名帝国大将,对地下党和军统而言,都是破天荒的胜果,所以接下来二者还会合作。

而张世豪如果对地下党有恶意,这一次合作中,必然会有消耗地下党的阳谋存在。

只能是阳谋,因为只有阳谋,才能让地下党心甘情愿的上当。

那么,会有什么阳谋呢?

东野观看着一份又一份的情报,在脑海中勾勒着张安平的计划。

……

土肥圆也在注视着上海的局势。

大本营制定的计划就在最近——因为日本海陆军的矛盾缘故,土肥圆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时间,并不清楚该死的海军马鹿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此时看租界内存在着一支预料之外的武装力量,而东野这个蠢货对其置之不理,土肥圆决意帮东野一把。

在他的安排下,日本外务省的官员找上了工部局。

对付护厂队!

为此,他们还特意拿出了租界的章程,要求租界方面控制住这支武装力量。

工部局被日本人的出尔反尔逗笑了——这明明是你们日本人施压后租界被迫妥协才让成立的护厂队,从成立到武装,全都是你们日本人的功劳,现在发现资敌了,就跑过来瞎比比?

还他吗假模假样的为之前的无理道歉?

工部局不想搭理,但没想到日本官员转头就挨个拜访了董事会成员,在英国籍董事们的一致认同下,通过了出兵解除护厂队武装的决议。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张安平面前。

“什么?英国人要出兵?!”

面对这个消息,众人倍感棘手,现在根本就没到发动的时间,英国人突然出来捣乱,这不是严重破坏了计划吗?

徐百川一咬牙:“要不……咱们先发动?!”

他这是带兵带出了狠劲。

“不行,绝对不行!”钱大姐毫不犹豫的反驳:“现在动手,我们法理上站不住!”

日本人没有向美国人宣战,这时候动手,那罪责太大了。

徐天和老王虽然意动,但他们也还是支持钱大姐的说辞。

徐百川望向了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决意。

张安平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陷入思考,而是漫不经心道:“按照英国佬一贯的尿性,肯定是要求放下武器,然后保证护厂队成员的安全。”

“可惜有八百勇士的案例在前,信他们的话就是傻子。”

“如此情况下,护厂队和英国人商量个三四天,很合理吧?”

很合理,非常的合理!

咦?

不假思索就说出这个,莫不是……

徐百川不由自主的点头,紧接着便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个?”

张安平耸耸肩没有回答,袁农却问道:“可要是被英国人拖住的话,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护厂队是举事时候的锋矢啊!”

张安平对举事的详细计划一直保密,所以众人并不清楚他具体的行动计划

所以袁农才有此问。

而张安平的回答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微笑后:

“保密。”

随着张安平的决定,护厂队开启了跟驻军的对峙。

一千多人的护厂队也由此被困在了几个工厂之中。

……

东野机关。

一条条加急的情报送到了东野面前。

从东野临危受命至今,获得的对手情报的总数加起来还没有这短短两天多。

“风雨欲来么?”

感受着这些情报带来的压力,东野忍不住呢喃。

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他要穿破这暴风雨,将敌人钉死!

又一条情报被加急的送来,看着情报的内容,东野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东新桥街,法租界岗哨中有法国兵提供消息称,有人秘密携带军火进入公共租界。】

“张世豪啊张世豪,你营造的这个局面到底是意欲何为?”

“护厂队的一千多人被租界军队困在一起,你现在还往租界运送武器,难道是想跟租界驻军打一场么?”

“可惜我太清楚中国人的性子了!你!不!敢!”

淞沪大战,国军大战到最后,眼见上海保不住了,开启了撤退。

撤退其实很成功。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又不撤了,掉头又摆出了打仗的样子——目的就是向国联表示自己的决心。

于是,本来成功的撤退变成了溃败!

这样的一个国家,怎么敢跟列强动手?

东野压根就没相信过,尤其是护厂队还都被租界驻军给困到了几个空荡荡的厂子里!

但东野一直有个无法确定的疑点:

这个幌子太假了,一眼假的情况下,张世豪怎么敢就以此为幌子?

这个疑惑,终于随着一份情报的到来而得到了解释。

特高课有可靠情报确认,上海地下党多名核心领导出现在了虹口的警备司令部附近。

为此,特高课还申请在司令部周围布局,试图将地下党抓捕。

这一份情报的到来让东野所有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第一个幌子是租界!】

【他试图用租界的幌子“掩盖”谋算警备司令部的幌子——这也是个幌子,这是一个阳谋,消耗地下党的阳谋!】

【真正的目标依然是陆军饭店!依然是大将!】

局中局内还有局!

这才是符合张世豪的谋算,这才符合张世豪的性子!

东野长舒了一口气,他虽然早早的猜测军统的目标是土肥圆大将,但始终无法将这几条线连接起来。

这让他始终不安,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但现在他肯定自己没错。

“侥幸啊!”

“若不是段宇哲详细的讲述了地下党和军统的矛盾,我未必能将这几条线联系起来。”

“可既然我现在联系起来了……”

东野站在窗口,俯视着安宁的上海,轻声呢喃:

“我赌上我所有的荣誉,张世豪,我们……一决雌雄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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