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激流勇退

王宏的离世,朝廷诸卿并不诧异,从前年开始,王宏便因病辞去官职,长期在家闭门养病。张虞上次看望,王宏便已难以下榻,需要侍女在身边服侍,故今病逝不足为奇,左右之人都做好准备。

关于王宏的治丧,他虽是张虞的岳父与师父,但不能临驾于皇帝之上,故不辍朝、不守制,皇帝遣高官吊丧、祭奠,便已示皇恩浩荡。

张虞考虑到王宏对于他的帮助,遂破例休朝一天,让士燮持祭文,以‘太牢’礼祭之。令文武百官至王府祭奠,并特许卤簿仪仗出殡,由王晨引灵柩至墓地。下葬前,张虞特例追谥王宏为‘文肃’,以国公礼下葬。

张虞虽不用服丧,但皇后、太子二不能不服,依照以日易月规矩,服丧三日。而为了彰显对王宏的重视,还让长安禁宴乐一日。

一套流程下来,张虞虽仅在开头露面,但京畿官吏无不感受到王宏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在王宏病逝后,王晨、王凌二兄弟依礼制需守孝三年。王晨依制上疏丁忧守孝三年,张虞本不同意,但架不住王晨连续上疏,张虞最终批准了王晨的请求,归乡为父亲王宏守孝三年。

王凌虽远在贵州,但奏疏依然送至,与兄弟王晨相同,希望能为王宏丁忧守孝三年。而张虞收到奏疏,回了封信于王凌。

在信中,张虞痛批王凌因孝而忘忠,南中初改为州,诸事需由王凌料理。今中途而废,岂不弃大事而不顾。仅批准王凌在职守孝三年,不准归乡丁忧。因从小追随张虞征战,王凌得到书信后,颇畏张虞训戒,遂依张虞之意,在任上守孝。

王晨为大理卿,今归乡丁忧,张虞便让司马芝继任王晨的职务。王晨花了几天交接事宜,便欲携家眷归乡。

临行前,王霁特招王晨进宫。

王晨头戴麻巾,说道:“不知皇后招在下入宫,有何吩咐?”

王霁眼神复杂,问道:“陛下既已挽留兄长,兄长何必非要归乡丁忧?”

得知张虞将王晨女儿许于张漳为妻,王霁虽说有些许不满,但因不见张虞换太子的明显动作,故也没有过多表示。

王晨叹气说道:“父亲养育之恩,我难以报之。今父亲病逝,我为人子不可不归乡丁忧!”

王霁难以理解,问道:“小弟在贵州本欲丁忧,但因陛下下诏阻止,最终留任丁忧。兄长何不效小弟之所为?”

王晨摇头说道:“贵州偏远,为夷瘴之地,小弟身负重任,不宜轻易离任。而我不过区区大理卿,继任者众。况且小弟已不能丁忧,而我若贪恋职务,岂不无人为父亲守孝?”

见王晨自弃政治前途,王霁沉着声音,说道:“你可知正旦大宴之时,丞相钟繇向陛下请求明岁致仕,而陛下虽说不准,但观钟繇年岁迟早致仕。而你归乡丁忧,必与丞相之位无缘。甚至三年期满,能否官复原职亦是未知之事!”

王晨远比王霁看得开,说道:“我王氏门第显赫,已达人臣之盛,何必太过执迷于官爵。”

“兄长好自为之!”王霁无奈说道:“丁忧时,顺道为我敬以孝心。”

“必然之事!”王晨笑道。

说着,王晨看向寡言的张洛,迟疑说道:“太子性柔,皇后不妨让太子多多历练。陛下马上得天下,好果敢之子!”

“谢舅舅教导!”

“不敢!”

王霁品了口茶,淡淡说道:“大唐开国以武略,但欲齐治天下,非以柔不能得人心。”

“恩威并施,为上之道!”

王晨浅浅说了句,便向王霁辞别。

且不说王晨离宫之后,携妻儿归乡丁忧。而今张虞在殿中,与贾诩闲聊军政。

“自下诏索民、度田以来,诸州郡各析民户、田亩,诩为陛下贺,今离盛世不远矣!”贾诩笑呵呵道。

张虞摆了摆手,说道:“州郡凋敝,人口单薄,官吏勤勉,故度田有效。若至十年之后,乃至二十年后,甚至在朕弃世之后,朝廷度田仍然有效,方敢说盛世矣!”

张虞不指望在他治政期间,迎来所谓的盛世。毕竟要想迎来盛世,依照经验来说,至少要到二代乃至三代皇帝。三代皇帝之后,因体制的僵硬,官场风气的恶化,朝廷便会渐渐走下坡路。

当然了,若遇见有手段的帝王,还能蹭个盛世之名,但等过了百年,皇帝一代不如一代,能有中兴皇帝便已不易。

故对张虞而言,他在位时期的目标,乃是尽力为他的王朝拉高下限,并选好继承人,避免过早出现无能皇帝,导致朝政败坏。

贾诩捋须而吟,说道:“昔高祖开创,文帝仁治;光武中兴,明帝恢宏。陛下开创基业,以太子之能,必能大治天下,不坠陛下之遗风。”

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太子性情偏柔,若让太子治天下,恐得儒生称赞,而不能弘扬大唐。如文帝虽说仁治,但行事果断,胸有沟壑,岂能以仁盖称之?”

“亦或明帝,其治国严厉,不徇私法,不纵权贵,岂是太子所能比?”

在长安这么久,张虞越看太子张洛越不顺眼,或许因王霁强势之故,太子性子太柔。而太子不是不知自己问题,但太子每次想有所表现,但总觉得缺了味道。尤其有张漳作为对比,张虞心理愈发偏向张漳,甚至暗地里谋划更换太子。

但每次想到王霁随自己起于微弱,乃是糟糠之妻,张虞不太愿意与王霁针锋相对。况且不管怎么说,张洛也是他的儿子,张虞有时狠不下心来。

说着,张虞长吐浊气,说道:“三子果敢聪慧,能继大任。但若更立太子,皇后岂会答应,必惹朝廷动荡!”

贾诩沉默良久,说道:“太子柔善非坏事,但陛下若欲更立,宜早不宜迟。其中计较如何,当请陛下早断!”

“嗯!”

张虞点了点头,明白贾诩所说之意,无非是王宏病逝了,王氏在政治上缺少了大靠山,今换太子的话,将会容易许多。

为此,张虞暗暗苦笑,自己当初最看不起便是优柔寡断之辈,而今他在换太子上亦是犯难。

“储君之事,稍后再议!”

张虞看向贾诩,问道:“卿此番入宫,不知有何事务上报?”

贾诩作揖而拜道:“陛下既取天下,而诩年岁渐大,身体不适,难以专理枢密院事,故恳请陛下准诩辞官归府休养。”

闻言,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天下虽安,但未大治。卿胸有韬略,朕仍需先生辅佐啊!”

贾诩说道:“仆旧从贼寇,陛下用诩而不疑,故臣由是感激,遂为陛下驱使。然今中国息兵,而诩身体老迈,特请归府休养。而若陛下用臣,诏书一封,臣便候耳听命。”

见贾诩欲半隐退,张虞说道:“卿既欲归府休养,朕岂能不准。今免卿枢密使职,授卿兼领侍中,赐自行出入之权。”

“谢陛下恩典!”贾诩拜谢道。

贾诩深知伴君如伴虎之理,张虞现在能信任他,不代表永远信任他。况且天下已无兵事,他最大的作用已无,与其贪恋职权,不如归府享乐,并与张虞保持一定距离。(本章完)

第648章 二十八功臣

“经臣考究功臣文武,追述功绩,暂得二十八臣,名单在此,请陛下更正!”

郭图上呈紫勋阁功臣二十八人名单,说道。

紫勋阁功臣名单从去年便开始汇总,但因各种原故难产,甚至张虞有意搁置。而今临近年末之时,在张虞的示意下,郭图才重新整理了一番。

张虞裹紧大氅,翻阅名单目录。

二十八功臣之首,众推代国公张辽,夏国公钟繇第二,陈国公满宠第三。余者如晋国公徐晃,赵国公郦嵩,韩国公庾嶷分列四至六位。郡公高顺、贾诩、杜畿、郝昭则是七至十位。

十一至二十位,吕范、荀攸、许褚、什翼、赵云、孟宁之、柯比、孙资、王晨、张丰。

二十一至二十八位,王凌、郭淮、程普、辛毗、杨俊、董昭、马超、文聘。

张虞目光在文聘上停了下,问道:“文聘初降不久,怎有其姓名?”

郭图说道:“禀陛下,臣因文聘灭东南与守边有功,遂将其暂列于末尾。”

张虞提笔在疏中勾写,说道:“疏中无公则姓名,不必避嫌。将文聘剔除,可将卿计入。其中马超仅有匹夫之勇,与庞德勇略相当,不宜记载其中,故将其勾除,让上谷王载于功臣录中。”

郭图小心思摆在明面上了,文聘于情于理都不能列位其中。而文聘不适合位列功臣表,适宜人选不就是自身吗?

说着,张虞浅思一番,将张杨安插在高顺之前,位居功臣第七名。后续又将郭图列在荀攸之前,位居吕范身后,位于功臣榜第十三名。

不仅于此,张虞调整了功臣的前后顺序,如将郭淮安排到王凌之前,贾诩调整至杜畿之后,郝昭位次调至高顺身后。经张虞一番的调整,紫勋阁二十八功臣位次如下。

前十功臣,张辽、钟繇、满宠、徐晃、郦嵩、庾嶷、张杨、高顺、郝昭、杜畿;十一—二十位功臣,贾诩、吕范、郭图、荀攸、许褚、什翼、赵云、孟宁之、张丰、柯比;二十一位至二十八位功臣,孙资、王晨、郭淮、王凌、程普、杨俊、辛毗、董昭。

“公则以为此排位何如?”张虞问道。

郭图凑至跟前,问道:“王凌、郭淮二君尚统领兵马,二君以后若所立功勋颇多,又当如何是好?”

张虞搁笔于案,说道:“此功臣表仅限于开国文武位次,若日后有大臣立下不世之功,可补位于紫勋阁。”

“位次比臣所排更为恰当,不知陛下可要考虑一番?亦或是交于礼部,令其择日画诸卿于布上,供奉于紫勋阁中?”郭图问道。

张虞沉吟了下,问道:“画师为何人?”

“蔡师画技著于天下,臣欲请蔡师为紫勋阁二十八功臣作画。”郭图说道。

蔡邕不止擅长书法,个人还擅长画像。昔汉灵帝时期,蔡邕便受命为赤泉侯杨喜五世将相作画,并为其撰文称赞。汉灵帝见之,大为赞叹蔡邕文、画、书技艺出众。

而今天下大乱又初安,七十余岁的蔡邕经二十来年的精进,其文、书、画三家大成,国中所有人皆不能及。唯钟繇书法、王粲诗赋,尚能与蔡邕一比。

故郭图请蔡邕持笔为二十八功臣作画,可谓是最适宜的人选。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且依公则所言,看能否在明岁成像,以便诸卿观赏!”

“诺!”郭图恭敬应道。

时间过得很快,王宏去世已是半年前之事。且自扬、荆二州陆续完成度田工作,今终于在中原推广度田、索民,为了防止中原爆发叛乱,张虞还特意在召集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然因坞堡被拆除,兵甲被陆续收缴,故迄今为止,度田还算工作顺利。毕竟即便有豪帅不满,但有诸将领兵作坐镇诸州,无需几日便会被镇压。

去年若说是天下初安的一年,而今年则是大治之始的头年,如轻徭薄赋、轮州免税、释奴编户等一系列利好百姓的政策先后下达。继而在行政上,贵、鄂二州与江陵、陈留、太原、唐兴四府先后设立。

今下杜畿依时入宫,向张虞汇报地方上新情况。

“见过尚书令!”

出殿时,郭图见到杜畿已至门外等候,专门施了下礼。

杜畿见郭图手里捧着奏疏,问候道:“郭秘书,近来何如?”

郭图笑呵呵,说道:“仍是紫勋阁之事,图先恭贺令君了!”

朝廷中,除了今年王宏去世算大事外。其次便是钟繇欲致仕的消息,众人各自猜测,不知何人能继丞相位,杜畿作为二把手,最受众人看好。故今年朝廷诸卿见到杜畿,无不献以好意,以避免得罪杜畿。

杜畿心有所感,说道:“同喜,今郭秘书多有辛劳了!”

“陛下尚在殿内,正等候令君!”

“请!”

“臣杜畿拜见陛下!”

在侍从的请示下,杜畿趋步至中堂,向张虞行以君礼。

“伯侯免礼!”

张虞放下手中之事,问道:“卿今日入宫,可有要事?”

杜畿奉上奏疏,说道:“禀陛下,丞相今日身体抱恙,命仆代呈交州事宜。”

“交州近况何如?”张虞边浏览奏疏,边询问道。

杜畿说道:“交州自推行占田析户令以来,今多报民众五十余万。”

“交州何时人口竟有这么多?”张虞诧异道。

“据吕交州所报,政令下达以来,不乏有豪强诱蛮夷至官府,向上谎称奴隶,或是让治下部曲、门客自投官府。但因符合规矩,各族愿依户缴粮,遂依律授田。”杜畿说道:“不仅于此,吕交州征讨州内山贼或海寇,其中得户二万余家,今尽数置于合浦、南海、郁林三郡。”

士燮兄弟能统治交州,除士燮有出众的能力外,余者多数为庸人,仅是凭借乡人的身份优势,笼络诸郡的汉人豪强,并交好诸夷,方才成为名义上的郡守。

故交州境内存在不少山贼与海盗,如桂阳郡浈阳贼寇王金躲避战乱至南海,纠集乡人于南海,劫掠作乱,部众多达上万人,几乎无人能制。

亦或是合浦郡高凉有贼寇钱博,其本为当地豪强,借交州混乱之际,割据高凉县,拥众三千多家,自称高凉都尉,旧时士壹为安抚钱博,遣人承认了钱博的官职。

先时高顺率兵入交州,为了平稳交接,仅遣兵入驻诸郡。其因病归京,由吕范出任州牧后,便率先征讨盘踞海盗岛上的王金,王金被生擒,部曲上万人被俘。

而钱博得知吕范手段,自知难以继续割据高凉,遂转投吕范。吕范用县男爵之位,便将钱博的三千多家部曲换到手。

南海、合浦二郡问题得到解决后,时郁林夷贼夺取偏远的广郁县,吕范遣将远征,斩夷贼,俘夷丁千余家,威慑郁林诸郡蛮夷。

交趾郡中有甘、桓、士诸姓豪强,因甘氏子弟纵人行凶,吕范追诉严惩。然甘氏拒不交人,吕范遂以蓄意谋反为由,遣兵将甘氏讨平,得部曲三千余家,尽迁至南海郡。

见状,交趾豪强大为恐惧,人心惶惶,互相奔走联络,以避免成为吕范下一个打击的对象。而吕范早已考虑到安抚之事,以中原初安为由,向长安举荐诸姓子弟谒长安,从而赢得交趾本地豪强的臣服。

继而,吕范遣兵深入控制九真,同样是抑强而扶弱,所得之民悉数向北迁至合浦郡。

经一年多的东征西讨,交州六郡尽数被大唐纳入版图之中。

张虞颇是满意,说道:“吕卿文武并济,功勋卓著。其东征西讨,令交州归治,稍经几载,传播风俗,教化百姓,郡土将乐矣!”

顿了顿,张虞说道:“朕闻日南郡失土大半,让吕卿估算军情,看能否收复故土。而珠崖洲既有夷民数万家,看能否以招抚内附。”

“诺!”

杜畿说道:“臣闻交州以南有海洲,或至向南有夷国,今不如让吕交州顺道遣使交际,宣扬朝廷国威!”

“可!”

珠崖设郡若想直辖的话,以目前情况而言,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但却能说通过世袭册封部落君长,进行管理统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原人口充裕,便能迁徙华民上岛。利用华夏文明的渗透,中央政府的支持,土著受掠与编户,珠崖洲的直辖仅是时间性问题。

在君臣详谈之际,张夯脚步匆匆入殿。

“陛下!”

抬头见张夯神情焦急,张虞问道:“何事?”

“太上皇北至云中祭祖,返程时在河东郡偶得风疾!”张夯说道。

“可有遣御医看望?”张虞问道。

“皇后得知消息,立即命御医赶往河东,御医约至渭水。”张夯说道:“而据使言,太上皇用膳如常,明日准备启程归京,以便休养御体。”

张虞收起脸上的忧虑之色,父亲张冀已近六旬,在农业社会已是称得上老者。平日除了腿脚不便外,几乎没得什么大病,眼下偶感风疾,应该能痊愈!

“让太子代朕前往问候,如有异情速速上报!”

“诺!”

ps:之前答应的第三章来晚,今天还有两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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