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3.第779章 是重聚啊

第779章 是重聚啊

这座秋千由藤蔓与枫木编结,点缀着色彩缤纷的小花点,蜂蝶在其间嬉戏穿梭。

一切让人回想起史坦因纳赫山脉别墅的那座后花园。

“尼西米小姐,我已解释过了!我们是提欧莱恩负责‘X坐标’调查计划后勤与运输保障的先遣特别部队!”

军队中的将领再一次喊话。

“我们随时接收着后方的指示,领袖和范宁先生不久就会赶到,一会还会有较为麻烦的运输包装工作,节省时间起见,我们须提前检查另外三件‘物资残骸’是否就埋藏在你身后的区域!”

“哦,这样啊那你来检查啊,继续试试。”

少女明显不信,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笑得似乎有些温柔。

光幕的旁边一角,已经直挺挺倒了十多具尸体,其僵直的死状就像是触及高压电网而亡。这让大家犹豫畏惧,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上前。

“让开吧。”一道声音响起。

范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士兵们后方。

将领愣了一下,当即敬礼,随即人群分拨出道路。

“琼,我来接你出去了。”范宁说道。

琼的神色也为之一怔,她起初的确以为对方又是什么拙劣的把戏。

但当下听到的声音,和眼前出现的这个人

“长官,小心”

将领的提醒变为惊呼,可范宁的脚步直接迈进了桃红光幕内,状若无事发生。

范宁抬了抬手,投影中心位置的深坑内,碎裂的手机化作一道黑线飞了出来。

同时围绕这道黑线,还有两道呈纺锤线轨迹飞来的事物。

荡漾着七彩绚丽光晕的一缕泉水,以及,似红葡萄酒又似鲜血的浓郁雾气。

“还有‘隐灯’残骸,琼,给我。”范宁开口道。

“不是.卡洛恩,是你不错,但我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异常地带真的退潮了?我还以为只是陷阱性质的一些脑海里的持续性闪念和幻觉,怎么会有如此猛烈的退潮,都到了最核心的区域了他们说的没错?你现在是他们的上级?现在是你需要携带这些残骸进到那座‘环形废墟’里去?”

少女在秋千上晃荡的双脚停了下来,看着逐渐走近的范宁,蹙起眉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范宁只是在下一刻伸出右手。

多像在圣莱尼亚大学求学的时期,在街区的雪松广场上,他面对停靠路边、帘子掀起的勋爵家私人马车,朝自己伸出的手。

琼怔怔出神了一下。

她不知怎么想的,就递过手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只是浅浅打量一番,她就发现范宁身上一定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和把握的变化,某种层次的升华,对秘史本质的理解.可能经历了不只一个层级的跃进,明明他现在还不是执序者。

“怎么不提前联系我。”她问。

之前有过尝试,虽然麻烦,但还是可以取得一定联系的。

“节日落幕后,是有打算,但没想到有那么多事,一件一件,又那么快。”范宁说。

“你需要所有的残骸?你们要带到那里面去?”

“是。”

“眼前这情况波格莱里奇的清算与胁迫?”

“倒不算是。”

“那是合作?”

“好像也不太像。”

“.总之,有部分你自己主动的想法,或安排。”

“.是。”

简短的几句交流,数秒的沉默,琼将手中的小木盒子递了过去。

范宁道了身谢。

“琼!真的是你吗!”身后传来希兰的呼声。

两人比范宁下来得晚了一点,此时正好到达光幕附近。

琼与希兰,这两位曾经最要好的挚友,拥抱在了一起。

上次,还是什么时候?

梦见不算,好像还是“复活”首演日的拂晓,突发变故后,琼对希兰匆匆忙忙的交代。

然后跑出门外,最后留下的背影

好久了,比范宁曾经的不期而别与归来,还要久。

“是重聚啊。”目睹这一切的罗伊在笑。

范宁也勉强在笑。

重聚至少,当然是。

“长官,接下来有什么指示?”提欧莱恩军队中的几位将领重重松了口气。

眼前这神秘的“结界”,看上去如此天真烂漫却可怕的少女,紧张到极点的对峙.恐怕也的确只有这位新上任的讨论组成员能轻松化解。

“那几个人呢?”范宁问。

“唔,您是第一个率队到的。”将领恭敬应答,“但我估计,讨论组组员们,还有其他长官们应该也快了。”

“.艺术家们也快下来了,他们有些累,安顿一下吧。”范宁头也不回地穿过队伍,留下一连在后面称是的几位将领。

罗伊示意希兰和琼快步跟上范宁。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回到尘世里的这些日子一切不太顺利?可我感觉他明明变得已经.”

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接连穿过营地与警戒工事的范宁,琼禁不住问道。

“不太顺利?相反,一切近乎奇迹,绝无仅有、接二连三的奇迹。”罗伊报之以钦佩、骄傲但又情绪复杂的笑。

“琼,你不知道,他现在已升到‘掌炬者’之格,而且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攀升之路,距离真正晋升执序者只差一个‘理念上的时间差’.昨晚,或者是前晚,他被当局提拔进入了讨论组,位居第二顺位,直接把蜡先生的席位都替代了.哦,而且你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手段成为‘掌炬者’的,节日落幕那天的情形简直是接连的惊天反转.”

希兰择重做着讲述,从范宁回归之后的强势露面,到成为“新月”之后的授勋;从对连锁院线大刀阔斧的改革,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掀起的灵性爆炸;最后,是从“舍勒”与“拉瓦锡”史诗般的经历,再到庆典落幕那日,“三位一体”的致敬程式的奇迹达成.

“我是范宁,也是舍勒,亦是拉瓦锡。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我是逃亡的,也是归来的。我是被害死的,又是那复活的。”

希兰如阐读神谕般地,重念范宁当时亲口所述之语。

琼之前只是知道范宁扮演“舍勒”的部分秘密,后来的不清楚,“拉瓦锡”的事迹则更加知之甚少,此刻越听越感到悸动、惊惧、又心神摇曳。

光是如今事后想象当时的场景,与世人灵性中受到的重击与颠覆

“那么,他为什么看上去还会这么郁郁呢?”琼不禁想问。

问完却又后悔。

范宁是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么。

尘世里,一切并没有因那些努力和奇迹变得更好。

再者眼下的情况,处境的可能性,即便不多讨论,也能预见个七八分吧。

营地靠近山脉悬崖这一侧的警戒标志已被甩在身后,范宁还在朝外走。

直至深渊前方。

他在一块嶙峋的巨石边沿处坐了下来,罗伊、希兰和琼三人也依次挨着坐下,他在最左。

大家的一半躯体,包括双腿,都浸润进了异常地带的滥彩边界里面。

寒风吹动四人的衣服,脚下深不见底,有且仅有千篇一律的彩色噪点。

奇怪的场景,奇怪的重聚。

但又颇有些“游客感”或“松弛感”,一时间相比后方紧张肃杀的军队气氛,显得有些割裂。

“刚才那个秋千太短了。”最左边的范宁说。

“回头做个长一点的。”最右边的琼说。

奇怪的对话。

刚刚坐下不久,范宁又右手撑地,放低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略微地朝后朝下转身。

“诶?”

罗伊以为是他想在自己肩上靠一会。

但发现,范宁是在凑近打量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一只蜗牛。

它的状态似乎比以往看过的任何蜗牛都要活跃亢奋,短短的一分钟,在石头上爬过了近半米的距离。

而且,令人遍体生寒的是它头部的触角,两只原本纤细的触角如今夸张地隆起,有什么色彩极为鲜艳的东西,让它们呈现出疯狂蠕动的状态!

804.第780章 糖

第780章 糖

“双盘吸虫?”

范宁俯下身子看得仔细,于是希兰出声了。

对于有知者的博闻而言,判断出某种不常见的植物或者虫子的名字不算稀奇事,总有人研习过旁人各种想不到的冷门书籍。

“你以前实样见过吗?”琼也侧转过身。

在这无人区的荒山野岭,各类鱼、鸟和昆虫不计其数。

感染了寄生虫的也不计其数。

“小时候在伊格士的乡下玩,也偶然见过这种状态的蜗牛。”希兰解释道,“当时只觉得怪异、不适,不知道这是蜗牛感染的一种寄生虫,也不知道‘双盘吸虫’这个具体的名字。”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圣莱尼亚大学出版社的新历900年版《寄生虫学》有过收录。”

罗伊也回忆起研习隐知的过程中,所看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这种寄生虫卵最初感染的是蜗牛的肝脏,一根白线似的‘孢子被’,它汲取蜗牛摄食的营养,逐渐生长进入眼柄,形成完整的盛满幼虫的孵化囊”

“它们会在其中绽放出鲜艳的颜色,并不断的蠕动,同时控制宿主的大脑。蜗牛会随之变得激进,倾向于完成各种高风险的行为,比如渴望爬得更高,这样的话.”

四人看着这只蜗牛已经爬上了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一株灌木。

在快要接近顶端的时刻——

“嘎!”

一只长得像鹦鹉又像乌鸦的怪鸟,在暮色中掠过一道模糊的线。

咯嘣的清脆破裂声响起,这只蜗牛已经整个被鸟儿吞入肚中。

“.如此变得容易被觅食者捕获,然后虫卵在鸟儿的粪便中存活,继续感染新的蜗牛,形成周期性的循环。”罗伊结束了她的讲解。

范宁全程有认真在听,他这时点了点头。

然后重新转直身子。

“诶,波格莱里奇好像倒是对你特别放心,让你自由安排行程,也不怕你跑了。”这时罗伊说道。

“作为讨论组成员,跑的理由是什么呢?”范宁自嘲一笑。

“其实你一定是要进去的,‘参与’也好,‘干涉’也好,我们也一定要进去,对吧?只是,如果你有什么计划,我在想,波格莱里奇有没有可能预料到一些端倪.”罗伊如此思考,又如此提醒。

“这些执序者们,每一位都会有自己的心思,波格莱里奇不可能预料不到。”

范宁探手扯下一根枯草,放在手中对折。

“不过他这个人,最擅长做的事情,也是当下最必须要践行的准则,恰恰就是带上这些各怀心思的人一道进入‘X坐标’,在充满反叛或纷争的历史进程中,依旧将‘祛魅仪式’执行下去,若非如此,他就无法穿过那道不可开启之门.”

范宁已对波格莱里奇整个人有了基本的了解,也据此猜测出了一些关于“烬”之神性的特质。

换而言之,这群“各怀异己之心”的执序者,还有范宁自己,构成的恰是仪式的危险一环。

“那么,里面到底有什么呢?”希兰望向深渊的对面,再次不可遏制地深呼吸。

更近的直面“X坐标”,空间参照系仿佛全然崩溃。

或许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某一天文数字的直径,人类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其尺度信息,于是就像现在矛盾的视觉一样,既看到一根动脉血管又看到占据半边天的红色残墙。

当把视线透过一圈圈滥彩的光环向上追踪时,似乎看到的是无数重复的废墟片段在垂直方向无限延伸。

希兰提了这个问题后,四人都陷入了无穷的视觉悖论之中,一时间没人做出回应,直到她又自言自语般换了个问法,问,进去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是协助波格莱里奇,找个地方布置‘祛魅仪式’么?”琼终于开口了。

“这是计划,但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希兰说。

“可能,还是有机会终结一切的问题吧,或者.被终结?”琼说。

“哦,琼,我是想,如果是一种很激烈或痛苦的终结.其实,倒不如就像现在那样,在悬崖边静静地看风景。”

希兰设想了一会出发后再回头看的样子,那时,这里应该已经变成了一抹模糊的水平线。

“但没法一直这般待下去。”琼说,“等到涨潮后,就再没机会抵达它了。”

“听起来倒是十分有意义,我们是一起去了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也是除此时之外绝无机会再去的地方?”希兰嗯嗯一声。

这时罗伊想了想开口:“没准也可能是一个好结局?”

“什么样是好结局?”范宁问。

“类似《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样的?”罗伊沉吟片刻后说。

“也有可能吧,或者说,有很多种可能,运气差点,也可能不是。不是的话,你接受吗。”范宁说。

“那我去一趟好结局就回。”罗伊斩钉截铁,说着矛盾的话。

数分钟的闲聊又暂停下来。

好寂静的当下时刻,虽然寒风仍在悬崖间呼啸,背后数百米外紧张忙碌一片,但真的感到无比寂静。

“吃糖吗?”罗伊忽然问。

“糖?”“吃。”“好啊.”

空气中划过几道鎏金色彩的弧线,几人开始噼里啪啦地拆包装纸。

一颗颗松露酒心巧克力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香气。

“这还印着乐谱?.吉纳维芙糖果厂.皮奥多酒庄.‘爱之死’?什么鬼”

琼展开手中的金箔糖纸,看到上面有钢琴谱片段,又缓缓辨认着商标和字样。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限定观演食品。”希兰咔嚓一口咬开脆脆的巧克力坚果外壳,学起了当时电台广播中的腔调,“巧克力的融化温度精确匹配了咏叹调抵达最高潮时的人体体温”

“会玩。”琼作出评价,十秒后再补上第二条评价,“好吃。”

“还有吗?”一分钟后她又问。

“没了。”罗伊说。

四人嘎嘣嘎嘣了一阵后再度安静下来。

“我说。”罗伊叹了口气,试图开个玩笑继续打破沉默,“我们的这位老板,也的确是不怎么慷慨厚道呀”

“你是在说他吗?”希兰指了指最左边双手撑地的那位。

“还有谁呢。你看,我们这几位声部首席,也算是他的‘初创合作同伴’了,按理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特纳艺术院线事业是多么的棒,第一次,好不容易把我们整齐带出来,且不是工作安排上的纯粹带出来.不说要去找个度假胜地好好玩一阵子吧,至少也得是个风景宜人的地方不是么?可你看他的第一次,给我们挑的这都是什么地方.”

另外两人点头。

范宁见状忍不住反驳:“这地方风景不宜人么?”

罗伊伸手指了指“X坐标”的方向:“来,亲爱的范宁大师,你自己评价一下。”

“.下次一定。”范宁撇嘴回应。

“下次归你记得带吃的。”

“.行。”

依然是并肩而坐的沉默。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这悬崖边上的四人。

思考眼前之物的含义无果,思绪就会飘到各种各样的往事画面,以及各种各样的命题中去。

比如范宁就在想,若一个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行回忆,并说,“是的,我现在明白什么是‘回忆’了,回忆是一种怎么怎么样的感觉”——他怎么知道这种感觉便是回忆呢?

按道理说它是一个笨拙的名词,可这里面又包含着将“别的时间内已获得的观念”重新提出的意思。

动人之处也在于此,自己有一定重新选择的权力,可以将那些毫无关联的人和事,重新组合起来。

从而获得了全新的过去,就像发生在某个或多个平行时空一样.

这算不算另一种“更有意义的意义”?

如此如此,别的念头发散久了,时不时地又会飘回眼前之物上。

再如此循环往复。

别说,如果能一直就这么坐在这里,感觉也算不坏,但某一刻,范宁忽然淡淡开口:

“既然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节日快乐,请大家吃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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