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做妻子的,总该是要陪丈夫的

大年三十如期而至。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犹如一条条璀璨的火龙蜿蜒在街头巷尾。

去年姜守中陪着二女度过了除夕之夜,今年亦是如此,只不过身边的人换了,从红儿和叶姐姐变成了夏荷与新收的丫鬟二两。

当然,如果算上梦娘,那就是三个了。

梦娘不太喜欢这种喜庆的氛围,而且也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所以小院里忙活着的身影,终究也只是三人。

小丫鬟二两负责清扫院子,擦拭窗户家具等。

其实本质上姜守中并不打算将她当丫鬟使唤,只不过这丫头倔着很,非要认定自己就是买来的丫鬟,而且还一口一个“主子”的叫他。

姜守中无奈,也就由着她了。

当然,之所以最终收留这丫头,一方面是恻隐之心,另一方面则是想着以后夏荷若真成了自己妻子,万不能委屈了对方。必须购置一座新的宅院,到时候家里有个人帮忙打理也是好的。

但一想到二两只有十二岁,姜守中就有一种万恶资本家雇佣童工的罪恶感。

将门框擦拭干净,姜守中开始贴对联,夏荷帮忙看着。

原本姜守中是想去街摊买副对联,不过上午锦袖姑娘却来了,带着染轻尘亲自书写的两副对联,一副贴主屋,一副贴院门。

对联上的字颇为端庄大气。

从锦袖口中得知,自染轻尘十三岁那年起,染老夫人就让她操办染府大大小小所有门上的对联了,后来几家与染府交好的友人,也跑来求写对联。

甚至,林贵妃寝宫外的对联也是出自染轻尘之手。

姜守中听着赞叹不已,心想自家这媳妇确实厉害,不愧为京城骊珠。

临走时,锦袖再次邀请姜守中去染府过年,但男人依旧拒绝了,少女只得失落离去。顺便将大小姐捎的几句道歉话说给了姜守中,无非就是没法与他一起过年,很抱歉之类的,对此姜守中并无芥蒂。

夜深之后,大街小巷爆竹声此起彼伏。

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五彩斑斓,照亮了整个京城。

得益于皇帝之前赐予的金子,除了爆竹之外,姜守中斥巨资特意买了些较为昂贵的烟花,打算让这個除夕夜过的红火一些。

不过让姜守中无奈的是,无论是爆竹或烟花,这两丫头都不敢放。男人心想,二两害怕情有可原,可你夏荷实打实的高手,还怕放鞭炮?

可看着夏荷一副赧然露怯的模样,姜守中也就没为难对方。

随着一朵朵烟花升空,瞬息间照亮了幽宇。

朱碧交辉,翠蓝相映,宛如锦簇天际。

二两小丫头仰首痴痴看着,忽又想起什么,双手抱成拳头捧在心前,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夏荷倚楹而立,静静凝视,姣好的容颜在烟火的照耀下更显清绝动人,与少女静谧美好之态,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朵朵烟花在少女眼中绽放,少女亦在烟火中灿烂如媚。

夏荷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挺拔的背影仿佛与烟火融为一体,又渐渐融在了少女心湖间,撩起一丝丝蘸着甜蜜的回忆,带着少女懵懵懂懂的情思。

屋顶上,梦娘红裙飘飘,犹如火树银花中最璀璨的一抹色彩。

这一年,简陋的小院里充满了年味。

年夜饭自然是有的。

姜守中不会做馅,索性提前跟温招娣打好了招呼,等对方做好后,跑去拿了些面皮和肉馅过来。

然后三人围在桌前一起包饺砸——也算是春晚节目。

二两和夏荷都不会包饺子,不过二两学的很快,姜守中示范了一次便有模有样的包了起来,之后更是愈发熟练,应了“心灵手巧”四个字。

夏荷就没那么手巧了,学了几次都包的很难看,看着要么胖,要么瘪的饺子,羞臊的少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紧接着,少女又惆怅起来。

连包饺子都不会,还怎么做妻子啊。

果然还是不适合。

或许……大姐才是最适合的。

陪着二女吃完饺子后,姜守中又单独盛了一碗,专门送到屋顶给梦娘。

梦娘也没拒绝,见男人坐在身边陪着她,芳心一暖,柔声说道:“你不必在意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姜守中想要将醋碟放在屋脊上,又怕掉下去,索性托在手心,笑着说道:“习惯是一回事,可既然你和我们在一起,就当是一家人吧。过年嘛,图个热闹。”

梦娘抿嘴笑了笑,小口吃着饺子。

对于她这种妖物而言,过年并没有什么感触,不过这一刻确实有了些特别的滋味。

有人给她热了饺子。

有人陪在身边。

这股子年味,让她有股浅浅淡淡的迷恋。

屋脊上的两人彼此静坐着,于月光中剪影如画。

夜风吹拂下,女人衣衫紧贴在娇躯上,梦娘曲线起伏的水蛇腰极富肉感,凹陷之处,非但未减分毫之美感,反倒更显得娇挺浑圆丰盈。

“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很闷?”姜守中率先打破沉默。

梦娘一愣,平素严肃的她罕见露出了带着些许调皮的笑意,眼眸弯成月牙儿,“不仅不闷,反而非常有趣。”

梦娘没有说谎。

这些天待在姜守中身边,见了太多精彩的事。

且不说对方与仇家的斗智斗勇,便是这家伙与诸多女子那些个情感纠缠,就让天性有些八卦的梦娘看着津津有味。恨不得拿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哪怕这时候李观世让她离开姜守中,她都不乐意呢。

“那就好。”

姜守中将醋碟往对方面前放了放,又问道,“纳兰邪的修为是大玄宗师对吧。”

梦娘点了点螓首,“大概在中期左右。”

“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姜守中看着女人。

梦娘想了想说道:“按理说小玄宗师与大玄宗师的差距比较大,毕竟“小”与“大”本就说明了问题。不过你现在有七杀刀,有本命飞剑,未尝没有一战的实力。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阴阳门的弟子,阴阳门是出了名的各种秘术驳杂,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藏身秘术。总之,我也不好下结论,除非找你合作的那人修为很高。”

姜守中想起飞镖上的那张纸条,轻轻摇头,“那人的修为也一般,如果高的话,就不会找我合作了。另外,我最担心的是那个叫阿晴的女人,那女人的修为应该比纳兰邪要高。”

“确实是,她是天荒境的修士。”

梦娘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姜守中愁眉苦脸,叹了口气,“现在就只能期盼对方没跟在纳兰邪身边,如果那女人跟着,那我只能请夏荷帮忙缠住她了。”

眼下他真的不希望夏荷参与。

一方面夏荷的实力是不如阿晴的。上次对方与阿晴打架,明面上两人旗鼓相当,但其实当时夏荷是以拼命的姿态与对方缠斗。

一旦那位阿晴也开始拼命,夏荷无疑很危险。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再欠银月楼一个大人情,虽然目前江漪还欠他一次人情,可以拿来抵消,但终究是有些可惜的。

毕竟这人情可以去武库换秘籍武技。

姜守中好奇问道:“天荒境之间的差距大吗?”

“大,非常大。”

梦娘将咬了半口的饺子嚼咽下去,认真说道,“可以说修士所有境界里,天荒境之间的差距是最大的,因为这是公认的修仙门槛。

有些人凭天赋跃入,有些人凭后天努力挤入,有些靠药物法宝,有些靠机缘或一念之间……

这导致在这个境界的里的修士,良莠不齐。厉害的非常厉害,甚至可以和入圣境的修士掰手腕。废的人也非常废,甚至会被大玄宗师给阴了。”

梦娘红唇轻抿着筷头,舌头下意识舔了舔,继续说道:

“就拿你身边的人来说,春夏秋冬那四个丫头,她们都是天荒境高手,可论实力,秋叶无疑是最高的,其次是春雨和冬雪,而夏荷是最垫底的一个。

还有那位染家大小姐,她也是天荒境,但因为剑心更纯粹,其实力比秋叶要高。

最奇特的是那个叫厉南霜的丫头,她是大宗师圆满境界。可这丫头天生即是天荒金刚体,乃是最强体魄,而且还刻意压境,真打起来完全可以和染家大小姐斗一斗。”

“那你呢?”

姜守中好奇望着女人秀美的侧脸。

梦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板着脸说道:“我说过不会帮伱,就不会帮你。而且之前晏前辈的一些话明面是对你说的,也是在提醒我不要过多插手。

逆境砺心,顺境销骨,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再好看,也只是好看罢了。”

姜守中笑道:“你误会了,我可没打算用一碗饺子就收买你。”

梦娘莞尔,调侃道:“不过看在这一碗饺子的份上,我不会等你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才出手救你,最多也就打个半死。”

姜守中自嘲一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碗里的饺子有些多,再加上梦娘胃口不大,吃了一半就撑不下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姜守中索性拿来自己吃。

起初梦娘心头未觉异状,可看着对方手里不断往嘴里送的筷子,她猛地绷大杏眸,张了张红唇欲要提醒,可最终未能启齿。唯有一抹晕红从玉靥悄然染开,似桃花初绽,娇艳可人。

女人暗暗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舔筷子了。

这爱舔的习惯真是改不掉。

寂静空旷的街道上,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屋顶的二人眼里格外醒目。

“你妻子来了。”

梦娘收回神识,消失在屋顶上。

轻尘?

姜守中惊讶无比。

他不明白染轻尘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染轻尘轻巧跳下马车,抬头看到端着碗,正坐在屋脊上的丈夫。女人愣了一下,面露疑惑。

心想自家这位丈夫的癖好倒是不同寻常。

大年夜的,坐在屋顶上吃饺子。

“有事吗?”

姜守中愣愣问道。

女人随手将些许鬓发往耳后一撩,露出半截雪颈,对着男人柔声笑道:“妾身在想,做妻子的在过年的时候,总该是要在家里过的。丈夫在哪儿,妾身的家就在哪儿。”

夜色下,女人一袭青裙,静美如莲。

姜守中有那么一瞬的晃神。

他觉得,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画面会永远烙在他的记忆里。

身影一晃,香风扑来。

染轻尘坐在男人身边,笑着问道:“为啥要在屋顶上吃饺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姜守中回过神,讪笑道:“凉快。”

染轻尘不觉莞尔,瞅着对方碗里剩下的两个饺子,玩笑道:“就没给我留点?”

“啊?哦哦,屋里还剩点,我去给你下。”

姜守中欲要起身,却被一只纤白玉手扯住衣角。

“开玩笑的,我已经吃过了。”染轻尘拉着对方坐回原处,望着院子里放剩下的烟花壳子,有些遗憾道,“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大户人家规矩太多了,太累,一点也不喜庆。”

姜守中不知道怎么接话,保持沉默。

冲动而来的染轻尘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了。两人之间虽然如朋友,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隔阂,如同山间之雾,难以穿透。

女人不喜欢这种感觉,主动找话调侃道:“去年的除夕夜,你该不会也在屋顶上过的吧。”

姜守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去年的除夕夜,叶姐姐睡下后,他和红儿便坐在屋顶欣赏着月色星辰。不过后来他突然来了坏心思,然后两人身上的衣服就莫名其妙的没了。

那一晚月光很皎洁,却白不过红儿翘起的那弧满月。

那一晚散落在屋顶的红裙很艳,却红不过少女脸上的那动人的羞涩。

那一晚,屋檐落下了雨。

陷入追忆的男人唇角不由弯起。

“在想什么呢?”

染轻尘水灵清澈的眸子好奇盯着对方。

姜守中随口道:“媳妇呗。”

染轻尘一愣,美丽的脸颊登时涌起动人的霞色,晕红一路爬下了胸颈。然后她又羞恼的瞪了男人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

姜守中在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好在对方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干笑了两声,“开个玩笑。”

染轻尘忽然问道:“夏荷姑娘什么时候回去?”

姜守中不好说夏荷的状况,随口胡诌道:“大概也就几天后吧,你也知道你那位小姨,反正就是故意让你不舒服。”

染轻尘无奈说道:“小姨确实太孩子气了,何况我跟你也没什么。别说是让夏荷跟着你,就算你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我也不可能在意的。”

女人又不经意的问道:“你和夏荷这几天一直睡在一个屋里?”

“嗯,她睡绳子,我睡床。”

姜守中说道。

至于二两,他安装了一个简易小床放在角落。

丫头身子骨瘦小,不占太多空间。

这时姜守中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娶夏荷为妻的想法提前告知一声对方?但转眼一想,夏荷都还没答应他,提前说了反倒闹笑话,男人又闭上了嘴巴。

听到睡绳子,染轻尘轻呼了口气。

女人双手交叉在一起,轻轻搭放在舒展开的圆润大腿上,故作轻松的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的,我也不在意。”

姜守中愕然。

刚才不是你问我的吗?

染轻尘笑语嫣然,“而且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成就一段姻缘,这样我也少些愧疚。姜墨,要不你努力追一追夏荷姑娘吧,不用太顾及我的。”

“行,我试试。”姜守中点了点头。

“……”

染轻尘表情一僵,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但是我觉得吧,夏荷姑娘好像不太适合你,毕竟她是小姨的人。你也知道小姨那脾气……

要不这样,回头我帮你物色一个,保证比夏荷还漂亮,性格也温柔贤惠的女孩子。你就不用忙着给自己找伴儿了。”

姜守中很无奈。

好嘛,都开始着急介绍对象了。

姜守中将空碗和醋碟放在怀里,轻轻揉了揉有些吃撑的肚子,摇头说道:“算了吧,我现在也没心情找新媳妇,单身挺好。”

“哦,那好吧。”

染轻尘很失望,失望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瞥了眼脚下这房子,忽然想着要不给对方买个新院子,多几间房,让他们分开住。

到时候再买张大床……等等,为啥要买大床?

染轻尘敲了敲自己脑袋,开始思考在什么位置给对方买一座院子。

而且,光有院子还不行。

还得有个可以监视……呃,可以照看院子的丫鬟。

还必须是自己的人,毕竟信得过。

要不……让锦袖试试?

——

——

爆竹声后的时间似乎过的很快,眨眼便到了初三之日。

二两早早起床清扫院子。

小小的身子抱着一杆大扫帚,尤为滑稽。

姜守中翻开二两去街铺新买来的日历本,撕下初三那页,瞥了一眼。

老天爷说:

【这一日,宜祈福祭祀,宜开光求子。】

【这一日,忌见血,忌动刀。】

这一日,姜守中穿好劲装,绑好火铳,腰挎七杀刀,腹缠灵水剑……外出杀人!

去伱妈的老天爷!

(本章完)

第121章 灭门!

随着曦光渐浓,蒸蔚于雾云山的薄雾宛若墨分五色,让通往坟墓的山径小道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看着列峙两旁的阴沉古木,纳兰邪莫名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真的在走一条阴间小道,不由得下意识停下脚步。

“怎么了,纳兰哥哥。”

走在前面的少女疑惑看着男人,纤细的腰肢随着转身轻拧出一道青涩诱人的弧线。

纳兰邪皱了皱眉,摇头笑道:“没事。”

他看向逆光娉婷下的张雀儿。

虽然处处透着青涩的味道,可那抽条柳枝般的纤嫩,却是成熟女人身上无法欣赏到的,也唯有金钗年华的少女独有。

纳兰邪走近少女,望着对方素面清纯的脸蛋,笑着问道:“上次给你的胭脂你不喜欢?”

张雀儿羞涩摇了摇头,贝齿轻咬了下唇瓣,“我不会涂抹。”

她抬起头,灵眸熠熠的盯着男人,“纳兰哥哥,要不回去后你帮我涂抹吧。”

纳兰邪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行。”

“谢谢纳兰哥哥。”

张雀儿红着脸转身继续爬山。

少女如灵动的兔子轻快走了几步,她扭头朝着男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快点啊纳兰哥哥,马上就能见到姐姐了。”

什么叫马上就能见到你姐姐了……

这丫头说话真不中听。

纳兰邪听着很不舒服,但也没在意。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来到了一座坟前。看得出坟墓被经常打理,周围并无杂草,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少女将香烛,烧纸,素酒依次摆在墓碑前。

望着墓碑上“张苕儿”三个字,纳兰邪撇了撇嘴,又将目光落在张雀儿身上,将女孩与记忆里那位少女进行对比。

纳兰邪暗暗道:“这丫头比她姐姐漂亮多了,也更有灵性,到她姐姐那个岁数绝对是个绝色胚子,现在弄残了有点可惜,要不再养几年?”

“纳兰哥哥。”

少女轻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见张雀儿挥了挥手中的烧纸和火折子,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他,“没看到我点不着烧纸吗?”

纳兰邪哑然一笑,上前接过烧纸和火折子。

犹豫了一下,他索性跪在墓碑前,侧过身子尽量挡住袭来的山风,心想这一跪就当是当年对你的补偿了,等会儿再给你妹妹补偿。

张雀儿怔怔望着眼前墓碑,轻声说道:“姐姐,我又来看你了,这一次我还叫来了纳兰哥哥,你一定很高兴吧。”

纳兰邪打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吹着气,却发现里面的红薯灰似乎有些潮湿。

少女明净的脸庞流下了泪水,“伱走后,娘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爹爹每天都在强颜欢笑,每次到半夜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的喝酒。我也不开心,打雷的时候没有人再搂着我睡,伤心的时候没有人再哄着我,给我讲故事……”

纳兰邪懒得听这些唠叨,对着火折子吹了几次无果,有些烦躁的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去掏。

女孩继续说道:“姐姐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我,她告诉我有個很俊很善良的大哥哥在地痞手里救了她,她说她喜欢上了那个大哥哥……”

纳兰邪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张雀儿,眼眸微微眯起。

少女紧紧握着香烛,泣声道:

“姐姐很单纯,她觉得那个人一定是喜欢她的。她努力学绣荷包,跟着娘亲学做饭,就是希望某一天能当一位贤妻良母。

有一天姐姐偷偷告诉我,说大哥哥想带她私奔……她其实并不想离开家里人,那天她拿着荷包去找那人,希望他能留下。可是自那天起,姐姐却再也没有回来……”

张雀儿恨恨盯着纳兰邪,“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该杀!”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狐疑,那么看到少女眼中浓浓的恨意,纳兰邪终于明白了,这丫头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伪装罢了。

“小雀儿,你可真让我吃惊啊。”

纳兰邪笑道,“本来我还觉得你缺一点味道,但现在我觉得……你的味道刚刚好,我很喜欢。一会儿你可要努力挣扎,我可不希望——啊!!”

男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呼。

只见火折子里竟爬出了一只浑身赤红的蜈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转瞬之间他的手指肿胀且黑,黑线如蛇行,循臂而上,须臾,整条手臂失去知觉。纳兰邪急忙运指如飞,连点肩井诸穴,欲阻毒素蔓延。

这时,张雀儿拿着香烛冲了过来!

香烛临近腹部的时候,香烛瞬间融化,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细尖锥。

噗——

噗嗤一声,尖锥穿肤而入。

还未刺入全部,却被男人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持。

“小婊子!就凭你也敢杀我!?”

纳兰邪骇怒交加,握锥之手一挥,张雀儿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而出。

少女在空中身轻如燕,借势翻转,落地之际双脚猛踩,全身骨骼响起连珠鞭炮之声。娇小的身躯遽如离弦之箭,疾冲向对方。

这丫头是修士!?

可为何身上感应不到一点修士的气息?

纳兰邪心中吃惊。

这时候被刺伤的腹部伤口又开始发黑,如蛛网般扩散而,迅疾袭向四肢百骸。

“该死!”

纳兰邪急忙点按周身大穴封阻剧毒流转。

按理说以他大玄宗师的体魄,普通毒素是奈何不了他的,没想到这丫头的毒如此厉害。

这一失神,少女已风驰电掣般逼至咫尺,纳兰邪悚然侧身,耳边劲风撕裂一样的刷过。而这时,少女身子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翻转过来,一击腿鞭将纳兰邪击飞出去。

后者重重砸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上,石屑四溅,足见力道之猛烈。

张雀儿趁势追袭,身形犹如燕子掠水腾空而起,蓄势于膝,砸向对方胸口。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碰男人胸口时,纳兰邪突兀消逝于原处。刹那之间,张雀儿后背传来杀气,一股巨力透体而过。

少女闷哼一声,乌血自口中喷涌,摔落在尘埃之中。

披头散发的纳兰邪将体内毒素逼住,阴恻恻的盯着地上踉跄爬起的少女,“臭丫头,你以为大玄宗师高手是大街上买把式的吗?你现在最多也就小玄宗师,甚至根基还不稳定,就敢杀我?”

他一把掐住对方纤细脖颈,发现少女脸色血红发紫,一双猩红的眼睛里血丝缠绕,似乎在蠕动着,恍然道:“原来是苗疆秘术啊,我说呢,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让老子把你衣服扒光了看看,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咻!”

骤然,一道银光射来。

心生警兆的纳兰邪急忙躲闪开来,竟骇然发现一柄飞剑如灵蛇般回旋于虚空。

飞剑!?

纳兰邪骇然。

一般而言,唯有天荒境的人才能驾驭飞剑。

如玉簪的小剑折转方向,再次朝他袭来,纳兰邪仓促躲避。而这时,被他掐住脖颈的少女脸庞突然涨紫,而后张开嘴巴,吐出一口血箭。

纳兰邪一惊,急忙侧头躲避。

趁着手臂放松的机会,少女双脚狠狠踹在男人胸口,挣脱出来。

飞剑似有灵性,紧追不舍,如影随形。

纳兰邪此时才发现,飞剑所散发出的威力似乎并没有天荒境该有的威压。

纳兰邪没管少女,一拳轰向飞剑。

就在双方碰撞之际,飞剑突然折了个弯避开了纳兰邪的拳头。在纳兰邪分神的刹那,一股血煞之气算准了时机扑面而来,凛冽至极。

七杀刀!

血光映照之下,刀芒犹似九泉之下亡魂逸出,透出令人肝胆俱丧的狂戾恐怖。

纳兰邪目眦欲裂。

刀芒贯穿而过,将其身形劈飞!

男人身体呈抛物线状倒飞而出,半空中衣衫破碎,鲜血泉涌而出,沿途洒落,点点滴滴,而后重重落于数丈之外。

刀势余威未尽,所触之物皆呈成两段,尘埃四起。

张雀儿惊愕看着这一幕,猛地抬头。

发现坟墓前多了一个持刀男人。

“姜……姜墨!”

纳兰邪呕出一大口瘀血,血色中夹杂着脏器碎片与血块,面若金纸。

他死死盯着这个出现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男人,踉跄着站起来,咧开血嘴笑了起来,笑容癫狂,“你厉害!你牛逼……姜墨!你牛逼!……你竟然真的敢杀我!”

“师弟!”

这时,一声疾呼声传来。

却是那个叫阿晴的黑葡萄女人。

不过女人还未到跟前,就被林间隐藏着的夏荷给拦了下来。

姜守中努力调息着气息,一步步走去。方才施展飞剑以及使出七杀刀后,他的体内气血沸腾,犹如一道道针扎,颇为疼痛。

“老子看错了眼,原来你小子是小玄宗师!”

看似重伤的纳兰邪却突然间似有了精神,头顶冒出了白气,整个人显得格外亢奋。显然如梦娘所料那般,这家伙的确身藏阴阳门秘术。

气势瞬息回到巅峰的纳兰邪扭了扭脖颈,“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老子——”

纳兰邪猛地没了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发现自己的腹部渐渐鼓起,好似十月胎儿。

“这是什么?”

纳兰邪不明所以,强烈未知的恐惧让他颤抖起来。

“姜大人,打他的风门穴!快点!”

蓦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姜守中来不及去寻出声之人,强忍着气血翻滚,利用追风步绕至纳兰邪的后背,一拳砸向对方第二椎骨棘突下位置。

纳兰邪后知后觉,想要躲避,因为腹部异状而分神,被姜守中击中。

击中的瞬间,他的腹部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般瘪下去,然后,竟呈现出一个小人的形状。

“是苗疆的巫婴术!”

阿晴大叫,“师弟,快撤去阴阳秘术!”

纳兰邪脸色惨白,听到师姐的话一个激灵,急忙去拔方才偷偷插进头顶的针!

可突然一道身影撞了过来,将他撞翻在地。

竟是面馆老板张阿顺!

“爹!”

就连少女张雀儿都没料到这一幕,呆呆站在原地。

“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满脸血泡如鬼如人的张阿顺手中拿着一根骨头,压在纳兰邪的身上满目狰狞道,“是我女儿肚子里的!我每次在你面碗里只放一点一点,只放一点点,让你养着它!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杀了我女儿吗!?我要血债血偿,我不仅要杀你!我还要让你全家抵命!你们纳兰家没一个好东西!”

张阿顺说着,将手中骨头狠狠刺进纳兰邪的腹部。

刹那间,一道极为凄厉的叫声从肚子里传来,在纳兰邪惊恐的目光中,一个黑色如猴子的怪物撕开他的肚皮爬了出来。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怪物孩童。

下一刻,怪物身体碎开,化为一只只黑色蝗虫飞向了京城,飞向了纳兰府。

“这是血咒术!它是你的孩子,它身上有你的血脉,它会找到你京城的家人,吸干他们所有人的血……”

张阿顺癫狂笑着,嘴里不断地溢出血沫子,好似修罗殿爬出的厉鬼。

……

京城,纳兰府。

从大厅用完餐的纳兰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准备回屋休息。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院内,吓了众人一跳。

仔细一看,是一个浑身披着黑袍的妇人。

“你是何人!?”

纳兰老太太从惊悸中稳下神来,厉声喝问。

妇人掀开黑袍,露出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直视着老太太。

“你是……”

老太太眯眼仔细打量着,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难看,“你是那个面馆丫头的母亲?”

“难得老太太还记得我。”妇人恨恨道:“两年前,纳兰邪残害我女儿,这笔账你们纳兰府怎么还我!?”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道:“是你们那贱丫头先勾引的我孙子,然后又去找别的男人苟合,怀了野种糟了孽是她的报应!跟我纳兰家又有何干!那种贱货,死了就死了!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教女儿有教养,反倒怪起我们来了!跟你女儿一样不要脸!”

“好……好……”

妇人仰天凄笑,“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如此,你们全家都陪我女儿去吧!”

老太太脸色铁青,“来人,把这疯女人拖出去!”

然而下一瞬,天空一片乌云袭来……准确来说是一片发出婴儿叫声的黑色蝗虫。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一只只蝗虫爬在她的身上疯狂啃咬。

这一日,纳兰府四十二口人皆成白骨,轰动京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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