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长生魂常德才

戌时前后,雾气渐浓,长生魂来了。

徐志穹把阴灵石交给了杨武,杨武一口吸干,打了个寒颤,进入了亢奋状态。

别太亢奋了,别忘了咱们的计划。

徐志穹看着杨武,杨武盯着雾气,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嘿嘿嘿嘿!”

雾气一颤,长生魂似乎也被吓到了。

“毛鬼,是你么?就你一个人在院子里?”

徐志穹不吭声,杨武喝道:“就我一个人在院子,又怎样?”

“嘿嘿嘿,你家主人不在,这院子是咱家的了!”

杨武笑道:“嘿嘿嘿,你来晚了,这院子已经是我的了!”

院子里的瘴气凝聚成一团,在长生魂的逻辑系统里,最棘手的状况发生了。

自己相中的院子被别的长生魂抢走了。

“院子是你的?”长生魂喝道,“凭什么是你的!你是长生魂么?”

杨武高声道:“我是呀!”

“放屁!咱家见过你,你就是个小毛鬼!”

“我附在这毛鬼身上了!你不服吗?”

院子里的瘴气开始抖动。

杨武的话符合长生魂的逻辑。

“你真的是长生魂?”

杨武道:“我当然是,这是我的院子,你给我滚蛋!”

院子里的瘴气越抖越厉害。

杨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长生魂的逻辑。

徐志穹事先画出了逻辑图,既然长生魂的逻辑无懈可击,与其破坏逻辑,还不如顺应逻辑,让他一顺到底。

摆在长生魂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另选一座院子,要么和杨武继续周旋,把院子抢回来。

徐志穹自然希望他选第一个,只要他滚蛋,皆大欢喜。

可长生魂选择了第二个,他要和杨武抢院子。

长生魂的性情很顽强,看中一座院子,不会轻易放弃,就像那只和曹议郎周旋了二十一年的长生魂。

“这院子是咱家先来的,咱家来的时候,这只毛鬼连衣服都没有,你凭什么和咱家抢?”

杨武喝道:“你来得早又怎地?现在这院子是我的!是你自己不中用!你不服就来打一场,要是服了就赶紧滚蛋,别像一条丧家犬,在我门口瞎叫唤!”

满院子瘴气上下翻飞,长生魂被激怒了。

但即便在暴怒之下,他依旧要遵守生存法则。

第一,要和对方打,就得找最合适的附身之物!

院子里最合适的附身之物自然是纸人,虽然比毛鬼差一些,但这纸人做的逼真,战力也相当不俗!

院子里的蜡烛逐一闪烁,雾气钻进了院子中央的纸人里。

这是徐志穹布置的法阵,杨武知道如何在法阵走位,两步跳到法阵中央,和纸人撕打起来。

刚打了两合,长生魂发现情况不对。

附身纸人之后,他有了视力,他发现院子里不止有杨武,还有徐志穹。

院子的主人还在!

长生魂边打边喊:“你个毛鬼骗我,主人明明还活着!”

杨武喊道:“院子已经被我霸占了,我才是主人,他现在得听我的!”

“你怎么证明你是主人?”

杨武对着徐志穹喝道:“你不准说话也不准动!”

徐志穹连连点头,表示服从命令。

长生魂才不信杨武的鬼话,他只相信自己的逻辑。

这可能是院子主人的圈套,也可能真是毛鬼霸占了院子。

但不管现在谁是院子的主人,长生魂决定死磕杨武。

严谨的逻辑,最擅长应对复杂的局面。

在霸占院子之前,长生魂不能杀死院子的主人,否则他会魂飞魄散,所以他不能轻易对徐志穹下手。

如果徐志穹是院主,打死杨武,等到院子断粮,自然可以逼走徐志穹,所以打杨武是最佳选择。

如果杨武是院主,就证明他真的被长生魂附身了,打一场,可以试试对方实力,反正长生魂也打不死,所以打杨武还是最佳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杨武不好打。

这毛鬼不知怎地了,战力高的吓人!

长生魂一边打,一边从瘴气中补充体力,僵持许久,长生魂占优了,他的体能储备太多。

杨武的阴气快用完了,长生魂越战越勇,突然用出了修为,这让徐志穹倍感意外。

身死道消,这东西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修为还在?

他先对杨武用出了点指穿心之技,这是正宗的宦官六品技,两根手指在杨武的胸口迅速戳了几下。

杨武捂着胸口揉了两下,喊道:“挺疼的!”

长生魂一愣。

就这?就一句挺疼的?

点指穿心,手指点在胸口,能直接击穿心脏。

杨武没心。

但这一下应该击中杨武体内的长生魂。

如果没有击中,证明杨武没有被长生魂附身。

“咱家看出来了,你这毛鬼根本不是长生魂!且看我怎么杀你!我杀了你,你家主子也完蛋了!”

长生魂又使出了七品技,谈笑剥皮,杨武不淡定了。

他没心,但是有皮,有实体,自然有皮。

左臂上的皮肉被撸下来一层,杨武痛呼一声,对徐志穹喊道;“还不过来帮忙!”

徐志穹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是怕把长生魂吓跑了。

现在打了这么久,内外两重法阵都生效了,长生魂想跑也跑不了。

徐志穹跳到法阵中央,长生魂还不以为意,在杨武身上占了上风,让他信心爆棚了,回头一脚想把徐志穹踹开!

徐志穹上前把腿抱住,开始吸长生魂的气力。

他吸的不快,也不猛。

长生魂对着徐志穹一阵撕打,把腿抽了回来,只觉得身上力气少了许多,赶紧从瘴气中补充。

徐志穹把吸来的瘴气化为阴气,对着杨武喷了一口。

杨武暴起,痛打长生魂,长生魂惊呼一声:“这毛鬼却又骁勇起来。”

趁着二人交战,徐志穹又去吸长生魂的气力,长生魂吸收瘴气补充体力,徐志穹则把阴气不停吹向杨武。

杨武越战越勇,院子里的瘴气却越来越淡了。

附身之物没有受损,按照长生魂的逻辑,应该一直战斗下去。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的体力储备快用完了,对手却越发凶悍。

有诈!这其中有诈!

咱家不能让这两个鸟厮骗了!

长生魂主动打破逻辑,准备舍弃附身之物,立刻逃走。

可他的魂魄在纸人里撞不出来。

这两个鸟厮会阴阳术!

布置在纸人之内的第一重阴阳术生效了。

长生魂境地窘迫,干脆想带着纸人一并逃跑。

哪有那么容易?

外边还有一重法阵,他不会走位,跑不出去。

法阵肯定和地上这些蜡烛有关,他想把蜡烛踢倒,可他一下也踢不到。

这是精心布置的法阵,他不懂阴阳术,哪那么容易破解。

拼了!强冲法阵!

看那毛鬼不可能会阴阳术,肯定是院子主人做的手脚!

长生魂把院子里所有的瘴气全都吸进了身体,速度突然快了几倍。

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接连三拳打过来,徐志穹躲过一拳,招架下一拳,肚子上生生挨了一拳。

他要用谈笑剥皮技对付徐志穹,徐志穹勉强躲过,杨武上来和他撕打,被他摁在地上一顿爆锤,拳头快的看不见影子,把杨武捶的没了人形,变作个肉团,堆在地上。

再这么锤下去,杨武就要魂飞魄散了。

生死关头,徐志穹集意于敌,具象于心,动用了七品技,天公地道。

任脉鼓胀,速度飙升,徐志穹强行把双方实力拉平,揪住长生魂,奋力吸取气力。

技能仅仅维持一吸,这证明对方的修为胜了徐志穹三品!

徐志穹真没想到,这个长生魂竟然有四品的修为!

一吸之间,徐志穹几乎榨干了长生魂。

一吸过后,徐志穹的麻烦大了,他的任脉要炸了!

什么也不能多想,一刻也不敢耽搁,徐志穹把阴气喷在了杨武身上。

这么多阴气,不是一时片刻能喷完的,徐志穹像个喷泉一样,不停呕吐阴气,长生魂还剩下一点力气,做了个兰花指,伸向了徐志穹的胸口。

宦官五品技,兰花削骨,长生魂拼命了!

他不想杀了徐志穹,但兰花削骨能削碎徐志穹的几根骨头,他要让徐志穹变成废人,否则他无法脱身。

徐志穹不能躲闪,也不能招架,只能站在原地吐气,稍微动一下,任脉就要炸裂。

兰花指马上就要碰到胸膛,杨武突然突然起身,一脚踢翻了长生魂。

阴气催动之下,杨武摁住长生魂开始痛殴,长生魂毫无还手之力。

这毛鬼是个什么怪物?

长生魂也见过不少鬼魂,像杨武这样,能随意吸收阴气的还真没遇到过。

杨武很有分寸,制服了长生魂后,不再下死手。

打坏了纸人里的法阵,长生魂肯定会逃走。

而且这么俊的纸人,他也舍不得下死手。

徐志穹吐光了最后一口阴气,踉踉跄跄来到长生魂面前,问道:“你服是不服?”

长生魂被杨武摁着,咬牙切齿道:“不服怎地?你只管杀了咱家!”

别上他当,杀不了他。

别看就剩最后一口气,你连杀他几天几夜都杀不死他,长生魂就是这么顽强。

徐志穹蹲在他面前问:“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你是判官!我在阴阳两界见过不少判官。”

“信不信我带你去罚恶司定罪?”

“信!咱们走呀!咱家不怕!”

他当然不怕,他就是一个魂魄,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就没有犄角,没有犄角到了罚恶司也判不了他的罪。

“行啊,内行!”徐志穹笑道,“我带你去阴司你怕不怕?”

“咱家也不怕,咱家没害过人!”

徐志穹皱眉道:“你霸占别人宅院,还没害过人?”

“咱家占了别人宅院,但从没做过坏事,咱家是趁着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占上的,那几家人原本日子苦,咱家替他做主拿主意,过上了富贵日子,咱家做好事了,去了阎罗殿,咱家得领赏,不信你现在就带我去!”

带他去?

当然不行!

且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去阴司这一路上,他找个机会就能逃走,一旦让他逃了,前功尽弃。

吓唬不住他,就得动真格的了。

徐志穹道:“你做我的役人吧?我给你买了块役鬼玉。”

徐志穹去阴司一趟,不止买了阴灵石,还多买了一块役鬼玉。

看到役鬼玉,杨武一瘪嘴,表情很是委屈:“有我一个役人还不够么?”

“你做大,他做小!”徐志穹对长生魂道,“你答不答应?你若是答应了,咱们现在立个契书,以后就是我役人!”

想收役人,不是随便找个孤魂野鬼就能收,在正常情况下,只有两条途径。

一是有自由身的鬼魂,心甘情愿,报上生卒年月,和主人签下契书,主人一念他的名字,他被收进役鬼玉,就成了役人。

说起来容易,“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太难了,哪怕鬼魂当面发誓,只要心里有一丝不情愿,契书都不能作数!

届时鬼魂进了役鬼玉,不用主人的命令,他自己就能钻出来,随时都能造反!

另一条途径,是带着鬼魂去阴司,把名字记在都官的《录事簿》上,成为失去自由身的鬼魂,在都官的见证之下,被收进役鬼玉,成为役人,杨武就是这么成的役人。

可徐志穹不敢带他去阴司,怕他逃走。

长生魂转了转眼珠,对徐志穹道:“我答应你,我跟你签契书!”

徐志穹早把契书准备好了:“你可得写真名,要是用了假名字,你进不去役鬼玉!”

长生魂笑道:“咱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常德才,永平三年生人,永平二十九年故去!”

永平?

先先先帝?

这厮活了二十六年,死了一百三十多年?

徐志穹补上生卒年月,把契书给常德才看了看。

“你看好了,你可得心甘情愿!”

常德才道:“心甘情愿自是没得说,但有一样,你把我从纸人里放出来,我带着纸人进役鬼玉,出来就不一定什么模样了!”

“放出来?”徐志穹摇头道,“你想得美,放你出来,我还收的回去么?”

“罢了!”常德才一挥手道,“你信不过咱家就算了,反正咱家不会反悔。”

徐志穹让他签了契书,呼唤一声:“常德才!”

长生魂连同附身的纸人,一并消失在役鬼玉里。

常德才进了役鬼玉,纸人和魂魄混合在一起,阴阳法阵也就失效了。

这傻子太好骗,等咱家攒点力气,从役鬼玉里钻出去,立刻逃走,找个地方复原两天,再来和他算账!

……

徐志穹收了役鬼玉,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上面写下了常德才的名字。

杨武盯着那书看了半响,惊呼一声道:“这是《录事簿》?你哪弄来的!”

徐志穹道:“从施程那弄来的。”

“施都官肯把《录事簿》借给你?”

“借?”徐志穹一咬牙,“租的,一个时辰一百两!”

(本章完)

第139章 咱们去数术阁

徐志穹从施程那《录事簿》租来了。

这也就是施程信任他,否则这么重要的东西,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也租不来!

《录事簿》上写了常德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谁拿着《录事簿》,他就听谁的话,现在他只能乖乖待在《录事簿》里,想出也出不来。

“你看家,我去阴司!”徐志穹收了《录事簿》。

“还去阴司作甚?役人不都收了么?志穹啊,你这心机也太深了,难为你在书院里一直装傻子,快让他出来,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急什么?《录事簿》不用还么?老实看家!”

不光要还《录事簿》,还得请施程做个见证,这役人才作数。

徐志穹走了,一直到丑时才回来。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姑娘。

这姑娘也太漂亮了!把韩笛都比下去了!杨武从没见过这么俊美的女子。

“这比韩,那什么,俊呢,真是俊呀!你从哪弄来的漂亮姑娘?”杨武凑到近前,摸了摸脸蛋,肉是真的。

那姑娘炸了。

“别动咱家!你离咱家远点!”

咱家?

杨武掏了掏耳朵。

没听错吧?

是个姑娘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可这说话的语气……

“这人该不会是……”

“是咱家,常德才!”姑娘喝道,“你们太不是东西了,咱家从了你们当役人,你们好歹给咱家一个像样的身子,这算怎么回事!这男不男女不女,像什么样子!”

进了役鬼玉,常德才有了实体,只是没想到,他的实体和纸人完美融合了。

徐志穹哼一声道:“你生前是个太监,本来就不男不女!”

“瞎说,咱家从小入宫,下边虽说没了,却也不长这个样子!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呀!”

“不甚,不甚!”杨武欢喜的紧,“常姑娘,咱们到屋里坐坐,我这有上好的檀香!”

“呸!谁要你檀香!你离咱家远些!”常德才转脸对徐志穹道,“我当了你役人,无话可说,可我不能受他欺侮!”

徐志穹沉着脸道:“怎么就不能?他做大,你做小,以后你得听他的。”

杨武笑道:“听见了没,常姑娘,跟我吃檀香去吧,明天我再给你烧两个婢女,咱们过好日子。”

“你莫碰咱家,你起开些,咱家跟你拼了!”

……

两人在前院撕打,徐志穹懒得理会,伸个懒腰,跑后院睡觉去了。

翌日夜深,徐志穹跟着众人在北垣巡夜,走到吴安福酒肆附近,一匹高头大马拦住了去路。

孟世贞刚要骂娘,抬头看了看马上人,抱拳施礼道:“原来是隋侍郎!”

马上坐的是兵部左侍郎隋智。

隋智抱拳道:“孟青灯,今日遇到我侄儿,想和他喝上一杯,还请行个方便。”

“侄儿?”孟世贞不知他说的是谁。

隋智看向了徐志穹。

众人一惊,没想到徐志穹和隋智还有这层关系。

“快去吧,志穹,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徐志穹也有点懵逼,他和隋智一起吃过一顿饭,当时一口一个贤侄叫过,但那是给林院长面子,这事他可从来没当真过。

如今人家三品大员主动相请,徐志穹也不好拒绝,两人且就近去了吴安福酒肆,在二楼找了个雅间坐下。

吴掌柜和徐志穹相熟,还真就不认识隋智,隋智也不想露了身份,且听徐志穹安排,叫了一桌酒菜。

喝了半坛子酒,双方不再局促,隋智说起了正题:“志穹啊,听说你升了青灯,我心里欢喜了许久,本想请你吃酒,可后来一想,这事情不对。”

徐志穹闻言一怔:“还请侍郎指教。”

隋智摆摆手道:“没人的时候,你叫叔父就好,我在军营里和你父亲情同手足,

志穹啊,你性情随你父亲,宽厚耿直,却不知这官场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这青灯升的太快了。”

徐志穹憨憨笑道:“全仗着武千户提携。”

“还叫千户,现在是侍郎,以后不能再叫错了!”隋智敲了敲桌子,叹道,“武伯封这人,小我几岁,年轻时,与他也有些交情,这人性情狂傲,做事鲁莽无度,好在运道不错,屡建奇功,如今也有了一个好归宿,

志穹,你比不得他,可不能学他那一身坏习气,你跟他破了女子走失的案子,叔父替你高兴,可你为此得罪了怀王世子,叔父也真为你担心。”

他提起了怀王世子?

难道他知道内情?

徐志穹憨笑道:“这事情后来查明了,和世子并无干系。”

隋智笑道:“却还瞒着我作甚?有没有干系我能不知道么?皇室有瞒天过海的手段,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以后也得有点分寸,不该管的事别去管,不该惹的人别去惹,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去了冰井务,皇宫那地方是你能去的?你可把叔父这颗心都吓出来了!”

他还知道我进宫的事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隋智又喝了一杯,叹口气道:“有些事情,我也明白,你是为了修行,咱们这道门,本分的事情不能不做。”

他再次提起道门的事情,难道他真是判官道的?

徐志穹不应声。

隋智笑了:“你若是能一直藏住手尾,叔父我也不必为你担心,可我怕,真怕你哪天误入歧途,叔父也救不了你。”

徐志穹神色端正道:“院长说过,咱们修杀道的,就得有股子杀道的血性!”

“杀道……”隋智摇摇头,“罢了,不多说了,吃菜!”

两人喝了一坛黄酒,隋智道:“如今武栩走了,掌灯衙门也没人照应你,你想来兵部吗?”

当初林天正向隋智举荐徐志穹,隋智没答应,如今又来拉拢,这是什么意思?

徐志穹低着头道:“叔父,我在掌灯衙门还算顺心,且让我再做两年提灯郎吧。”

隋智点点头:“罢了,随你,我家中还有事情,日后遇到难处,记得来找我。”

两人就此话别。

出了酒肆,徐志穹也不用再去巡夜了,孟世贞他们早就点亮了守夜灯。

徐志穹闲着无聊,想到花糕铺子吃碗糕,没想到,铺子人去楼空,林二姐走了。

她去哪了?

有不少行人路过买花糕,都不知林二姐去了哪里。

想起那脸蛋上的小酒窝,徐志穹心里一阵阵失落。

这姑娘,怎么说走就走?

一盏青灯,一袭夜风,徐志穹孤零零走在路上,也想不到个去处。

去桃花棚子看场舞?

又觉得提不起兴致。

茫然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背后。

“怎么了,卖花糕的小娘不给亲了,心里不痛快了!”

一听这声音,徐志穹笑了。

“千户!”他回过头,看着武栩笑。

武栩也看着他笑。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徐志穹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

别说隋智认徐志穹当侄儿,就算认他做叔父,徐志穹也不愿对他说一句实话。

可只要见了武栩,徐志穹打心里觉得亲切。

“千户,您怎么来这了?”

武栩道:“许久没巡夜了,想出来走走。”

“咱们找地方喝一杯吧!”

“好啊,你有什么好地方?”

徐志穹道:“桃花棚子怎么样?”

武栩一皱眉:“那地方合适吗?”

“要不然咱们去桥头,牡丹棚子今晚有相扑!”

“你小子怎么就喜欢去勾栏?就不能找个正经去处?”

徐志穹一撇嘴:“千户且想个正经地方。”

武栩沉思片刻道:“去莺歌院吧!”

果真正经!

武栩道:“去莺歌院,数术阁,你给我解几道题,咱们把静涵阁主办了,气死太卜那老东西!”

徐志穹抱拳道:“得令!”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去了莺歌院。

“七品的日子不好过吧?”

“还行,千户知道我们道门七品?”

“听说过一些,你可得守规矩,你们这道门规矩太多,弄不好修为就废了。”

……

到了莺歌院门口,门前迎客的还是那位管家。

上次来的时候,这管家十分热情,这次来的时候,管家直接跪了。

“见过侍郎大人!”

武栩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踢了管家一脚:“你小声些,别张扬,带我们去数术阁。”

管家赶紧带路,到了数术阁,阁主端坐阁台之上,一众客人都在埋头解题。

这里的规矩和武音阁差不多,解开一道题,能得一个小鬟,解开三道题,能得一位算师,三道题过后,还能解开阁主亲自出的题,就有机会入阁了。

不过能不能入阁,得看阁主的心情,还是那句话,莺歌院是上等人的地方,凡事不能强迫。

武栩来得晚,解题时间一个时辰,等他拿到考题,就剩了不到半个时辰。

徐志穹看了一眼题目,笑了,半个时辰都嫌多。

一盏茶的时间,三道题都解完了,武栩第一个交卷,静涵阁主一看,题目一道没错,不禁有些吃惊。

她没见过武栩,武栩自上任以来,就没来过莺歌院。

她只觉得这人身材魁梧,容貌俊伟,应该不是凡辈。

静涵思量许久,拿来一个酒壶,出了一道题:

“静涵这厢有一个酒壶,能装酒四两,倒去三成,添满水。”

说话间,她真把酒倒了,把水添了进去。

“静涵再倒去一半,添满水,再倒去一半,添满酒,再倒去两成半,添上一成半酒,一成水,且问这壶里,有多少酒,有多少水!”

这题对徐志穹来很简单,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对在场的客人来说太复杂了。

大宣没有分数和小数的概念,客人们只能掰着手指头算,第一次倒是好算,倒掉三成,添满水,这不就七成酒,三成水。

第二次再倒掉一半,有些客人就不会算了,手指头不够用了,这意味着倒掉了百分之三十五的酒,和百分之十五的水,添满水后,剩下百分之三十五的酒,和百分之六十五的水。

再倒掉一半,添满酒,一大半的客人算不出来,脚指头加上也不够用。

再倒去两成半,添上一成半酒,一成水,所有客人都算不出来了,这得借助工具,还不是常见的工具。

静涵阁主在难为武栩,这是徐志穹没想到的。

这么俊的男子,她还忍心难为?

答题时间一炷香,众人嗟叹摇头,貌似今天看不到有人入阁主之幕了。

武栩看看徐志穹:“算得来么?”

徐志穹低声道:“有酒二两六钱二厘五毫,有水一两三钱七厘五毫!”

武栩一揉额头:“说慢点,记不住!”

徐志穹又重复一遍,武栩高声回答道:“有酒二两六钱二厘五毫,有水一两三钱七厘五毫!”

静涵一惊:“足下做过此题?”

真不愧是太卜的女人,做事却和太卜一个德行,输了不认账!

武栩也不客气,笑一声道:“这题还用做?我门前有个沽酒的老汉,总喜欢在酒里掺水,这套把戏,我见过几次,也就学会了。”

徐志穹忍不住笑,武栩在装比这方面,还是颇有天赋的。

客人们也跟着哄笑,静涵不能再耍赖了,且红着脸道:“足下在算师之中随意挑选,选几位都行!”

客人们惊呆了,阁主不准入幕?

这长得跟天人一般的男子,还有一身好才学,她竟然没看上?

静涵的确没看上武栩。

她就喜欢太卜,自从结识了太卜,她再也没让人入过幕,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好在哪!

客人哄闹不止,静涵还解释了两句:“若只是答上三道题目,当由我来为客官选算师,今日这位客官答上了我的题目,且由他自选算师,这也是合规矩的!”

她说的没错,这的确合规矩。

武栩一笑,正要离去,忽见门口有人道:“静涵阁主,你好没规矩,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

徐志穹一听这声音,眉毛竖了起来。

他回过头,看到一白衣少年站在了门口。

是梁玉明!

梁玉明冲武栩抱拳道:“久违了,武侍郎。”

话音落地,众人皆惊。

没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新任礼部侍郎。

无论在掌灯衙门还是在莺歌院,武栩都是一个传奇。

如今还直管教坊司,却把阁台上一群姑娘吓坏了。

静涵赶紧上前施礼:“见过侍郎大人,静涵失礼,请侍郎责罚。”

没人理她,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武栩身上。

武栩向梁玉明回礼:“世子一向可好。”

梁玉明笑道:“前日偶感风寒,如今已然痊愈,得闻武千户升任武侍郎,满身才学,在花林粉阵之间得以施展,此真英雄得用武之地!”

在座的客人都听出话里有刺!

这是在挖苦武栩。

两下对视,气氛十分紧张。

徐志穹咳嗽一声,叫来一名伙计,吩咐道:“侍郎大人饿了,给弄点吃的来。”

伙计问道:“侍郎大人想吃些什么?”

徐志穹道:“来盘红烧蝎子!”

武栩回头道:“吃蝎子作甚?”

徐志穹道:“蝎子好啊,蝎子嘴毒!”

武栩笑道:“胡扯,蝎子毒针在尾巴上。”

徐志穹道:“蝎子尾巴不是长嘴上了么?”

“蝎子尾巴怎会长在嘴上,他长在……”

两人一笑,气氛缓和了。

梁玉明也笑了,道一声:“告辞!”转身而去。

走出数术阁,梁玉明的脸上起了个痘。

那痘顺着脸颊滑落,消失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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