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砂砾

「黑极浮屠」,是李淼根据前世看过的一个电影中反派的招式自创的武功,

只有一招。

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李淼觉得「有味道」,其实跟原型的关系没有多大。

其本质就是将所有真气经由全身大穴一起排出体外,震退暗器或对手,是李淼用来防备暗算的手段。

其实叫「震你一下」,也挺合适。

李淼此时使出这一招,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真气排出,李淼四周景色陡然破碎。

李淼眼神一凝,目光扫向自己腰腹。

那里有一只枯瘦干的手,正被「黑极浮屠」的雄浑真气定住,距离他的腹部只有一步之遥。

「陛下,路径依赖要不得。」

「方才我看你杀那个三路合一的,也是先拉他进入幻境,然后就开始掏腰子。我怎么会不防备这里呢?」

李淼笑道。

而建文帝那双冷漠的眼睛,第一次显现出了错的神情。

李淼反手一拳捣出,建文帝横架拦住,却冷不防李淼骤然突破「介子」,变招为「无极震禅」。

未及双臂交击,建文帝陡然撤身后退。

他被封在墓穴中百余年,状态不好,不敢硬接李淼的震拳,不然一击之下怕是就要受伤。

李淼自然不会给他调息的机会,进步跟上。一瞬之间,两人互换十余招,建文帝冷不防被李淼偷了两记「无极震禅」,嘴角溢出鲜血。

无奈之下,建文帝拼着受伤,与李淼互换一记,得以退开数尺,调息回复。

建文帝陡然擡头,死死的盯住了李淼的眼睛。

「你——」

「陛下不必问了。」

李淼甩了甩手,笑道。

「我自打行走江湖以来,只要跟人打架,对方就要问一句『你是谁』,我都听烦了。」

「方才一试,我已经多少得到了一些思路。等到我破了这手段,陛下自然也就会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

「接下来,却是请要陛下多对我用一用这手段了!」

「再来!」

话音未落,李淼已经闪身来到建文帝身前半空之中!

降龙十八掌一一飞龙在天!

李淼半空之中一掌打出,刚猛迅捷,亢奋凌厉,却暗自存了三分劲力引而不发,正是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的精要所在。

掌力未及建文帝身前,眼前景色忽然变换。挡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建文帝,而是朱载!

「呵。」

半空之中,李淼一声轻笑。

他存了三分劲力引而不发,就是为了防备这个!李淼陡然收招,双掌游走汇于胸前,真气盘旋于掌内,骤然形成莫大吸力。

太极拳一一揽雀尾!

正是以吸力破解对方的招式。

而后是一一黑极浮屠!

瞪瞪瞪一一建文帝后退卸力,又陡然欺近李淼身前!

这人是谁!为何能破了他的「寂照」!

沉入寂照的幻境之后,理应已经切断了与肉身的联系,只能凭藉心神硬抗!

此人为何还能在他的心神之中出招,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挡、无力维持幻境!?

莫非—

朱家鼎定天下,自然有其传世武学,名为「明神武典」。

此功法源自明教,分为日、月两宗,太祖夺取明教后将其分为两部,分别传给阳家和阴瑞华。而自己则取两宗之精华,自创出这门武学。

及至李淼身前,建文帝双拳一齐打出!左拳至阳至刚,右拳隐藏其下、至阴至柔。刚柔并济、阴阳相合。

正是一招「日月争辉」!

与此同时,建文帝强行催动心神,再次催发「寂照」境界的神异,将李淼拉入幻境之中。

李淼眼前景色条忽变化,已经来到了一片无垠的沙滩之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挣脱幻境。而是主动沉下了心神,陷入幻境之中。

李淼缓缓蹲下身,从脚下捡起了一把砂砾,握在手心,又合上了手。

他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默念:「虚空帘宓、浑然无物;

「无有相生、难以相成。」

「份与物忘、同乎混涅;」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正是道家「清心咒」。

待到心湖平滑如镜、再无半点波澜之时,李淼睁开了眼睛。

他将握住沙子的右手竖立,松开了一丝。砂砾落下,形成了一道细线,落到了左手掌心,及至落尽。

李淼看向掌心。

那一捧金黄的砂砾,已经有数粒变为了漆黑。

正与当初他在泰山之上陷入沉睡,三派掌门到了切近,陷入幻境之后看到的那片漆黑无垠的沙滩之上的砂砾,一模一样。

李淼释然的笑了出来。

这是二十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了出来。

这「八小时工作制」,既是馈赠,也是锁。无时无刻不压在李淼的心头,

让他不得解脱。

终于,他得到了一丝线索。

终于,他距离真正的解脱更近了一步。

!!!

幻象瞬间破碎,李淼倒飞而出,于空中转身落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全神陷入幻象之中,硬吃了建文帝一击。

但李淼却爽朗的笑了起来。

他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而后拍打了一下胸口,看向建文帝。

「还挺疼。」

他笑着说道。

建文帝此时毫无一击得手的喜色,面色阴沉如水,一双眼晴死死的盯住了李淼。

幻象是心神的映照,他对幻象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当李淼蹲下捡起砂砾之时,他并不知道李淼的意图。但当他看到李淼掌心,

那几粒漆黑的砂砾之时,却是陡然变色。

「你。」

「何、来『寂、照」传、承?」

「你、是、谁?」

他沙哑迟滞地问道。

李淼双手一摊。

「我要是知道,就没必要来找陛下打架了。倒是要谢谢陛下,告诉我这玩意儿的名字。」

「寂照—不错不错,比金刚好听。」

李淼真气涌动,已经用「嫁衣神功」治好了伤势。他擡头看向天空,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时辰。

「你问我不知,我问你不答。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不要白费口舌了。看天色,我能跟陛下打架的时间也剩的不多。」

李淼甩了甩手腕。

「那咱们,继续?」

第201章 吃了吗您内

黄锦在陵寝墓穴之中,找到了汪治的尸体。面色惊恐、死不目,好像是生前见了鬼一般。

黄锦看着汪治的尸体,面色凝重,思索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他与汪治的关系并不好。

太监这行当,狼性文化比较盛行,大家都是竞争上岗、零和博弈,一个吃得多、其他人就吃得少。再加上就业环境不好、内卷状况严重,就导致同行之间非友即仇。

有句话叫「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一定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敌人。」

他俩都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多年互相斗下来,都对彼此无比了解。

黄锦知道,汪治是个没心肝的,做事极为狠辣,不在乎他人,更不在乎自己,唯有对皇帝极为忠诚。

能把他吓成这样只可能是与皇帝有关。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黄锦收了汪治的遗体,掩盖了墓穴的痕迹,便带着十位天人供奉,亲自朝着建文帝离开的痕迹追寻而去。

及至天色大亮,黄锦追到了李淼和建文帝交战的那处平地。

已经不见人影,但只看此处的痕迹,黄锦便面色一肃。

「诸位,且去周边探查一番,注意戒备,互相之间距离不要超过百丈。若听到有响动,所有人不要迟疑,即刻回援。」

黄锦对十位供奉说道。

诸位供奉点点头,依言行事。

这些供奉的外貌看着普遍要比汪治带来的十位供奉老一些,甚至有几位已经是发疏齿松、须发皆白,像是已经要行将就木的老人。

既然知道是来追击建文帝,那这些供奉不可能不提前解除秘法、脱离天人五衰。这苍老的外貌,就是他们的真实外貌。

修至天人境界,已经多少有些见神不坏的特征,不到寿命将近是不会露出老态的。这些人苍老的外貌不是因为天人五衰,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朝廷抑制天人五衰的秘法说白了,就是将天人的生命给强行分成了「抑」和「扬」两种状态。

平时陷入沉眠,将「天人五衰」的进程压到最慢。然后在有用的时候唤醒,

趁着「天人五衰」没有重新发展起来的时间争斗,然后重新陷入沉眠。

这个过程,是有损耗的。这二十位,就是基本快「到期」了的供奉。

只看这些供奉的状态,就知道朝廷的家底儿,最起码是能随时调用的家底,

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供奉也是从江湖上搜罗来的。朝廷抑制武学、打压门派、镇压江湖,天人也日益稀少,能凑出三十个来,已经是挺不容易的了。

且说回眼下。

诸位供奉离开之后,黄锦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从地上捡起血肉和破碎的布料查看。

「此处争斗的,有两人。一个穿明黄色外袍、布帛腐朽,应当就是建文帝。

3

「还有一个,衣着崭新,做工极好,看料子、做工,是北直隶的风格,应当是顺天府出产的。」

黄锦复又前行几步蹲下,查看了一番痕迹之后,竟是原地摆出了一个拳架子。

「在此处拼了一记,而后建文帝倒退,此人复又跟进,过了十几招后分开。

「就是这架势——看不出是什么武学,应当是自创的。」

他又朝前走了几步。

「掌印——·降龙十八掌。」」

「然后又是这招自创武学,逼退了建文帝。」

「建文帝闪身上前,用的是『日月争辉」。」

「之后—-便是一通乱战。两人都受了伤,建文帝逃离之后,此人站在此处停留了片刻,而后飞身离开。」

三言两语之间,竟是将李淼和建文帝之间的争斗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黄锦是「介子」,而且是纯靠自己悟性、又在皇宫内通读百家武学之后成就的介子。能看出这些倒也不奇怪。

黄锦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捡起两团血肉放入怀中。又挑了两块碎布,也是包好收起。

「此人不是籍天睿,也不是冒充籍天睿的那个明教教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黄锦闭目思索。

「却不知是谁—竟然能打得建文帝逃走。」

「罢了,此二人离开已经有段时间,此时再追已是不及。且先回转京城,将此处的情况禀告陛下为好。」

「这十个供奉,恐怕未必能对付得了这两人。」

「还有汪治,他死前到底知道了什么,会死的如此不甘、恐惧。」

黄锦长叹一声,擡头望向天空。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明日便是除夕。

后天,就是皇帝祭祖的日子,到时皇帝会由京城出发,到皇陵祭祀祖先。

他现在怕的,就是贼子会趁着那时作乱。

不止是明教,现在还多了建文帝,和这个不明身份的高手。

「山雨欲来啊—」

京城,朱府。

朱载刚刚起了床,他的发妻正在为他套上官服、整理衣角。

忽然,他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

「老爷,怎么了?」

朱夫人笑着问道。

「可是大李又给你找麻烦了?」

「哼!」

朱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老爷,大李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咱们儿子的年岁都长,之前年年都在咱家过年。说实话,跟咱们的义子一般。他的性子,连我都摸透了。」

朱夫人扎起朱载的发髻,轻笑着说道。

「他就是块驴打滚,若是放在那里不管,就软塌塌瘫成一团;但若是放到芝麻堆儿里,立马就要沾一身。」

「你逼着他做事,就得做好给他了帐的打算呀。又何必生气呢?」

「妇人之见!」

朱载冷冷地警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他昨儿晚上不是去刨你家的祖坟!

这话却是不能跟朱夫人说的,所以朱载只能把担心和火气恋了回去。

本就一夜未睡,现在又憋了一肚子火,朱载本能的就想摔点什么东西。

忽然,屋顶之上传来三声轻响。

叮、叮。

叮。

两短一长,正是李淼与他约定的暗号。若是不方便走正门,李淼便会这样知会他一声。

朱载连忙对朱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走到了府内一处偏房。

推开门,朱载正要开骂,看到李淼,却是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大李,你—」

此时的李淼,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满身血迹、笑意吟吟地看着朱载。

「哟,指挥使,吃了吗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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