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圣旨到

第21章 圣旨到

张懋虽是武夫,但是脑子也是很好使的,他说到的这断子绝孙四字,一下子勾起了方景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打铁当然是趁热,张懋眼睛猛地一张,环眼凌厉的怒视着方景隆继续道:“而且说实话,据闻宫中那儿,已经得知了继藩平时的劣迹,将来怕是继藩想要袭爵,都成问题。”

“不至如此吧。”方景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理当不是如此凉薄之人。”

张懋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不过见方景隆后怕的样子,决心采取迂回政策,他眯着眼,淡淡道:“我那幼子张信,你是见过的吧。去年的时候,他在校阅中了第二名,得了银腰带,多风光,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将周王之女,龙亭郡主下嫁给了他,去年的时候,不还请你喝了喜酒?你瞧瞧,多气派,实不相瞒,龙亭郡主现在已有身孕了。”

银腰带,郡主下嫁,孩子……

方景隆努力的深呼吸,一双眼眸像是闪着光芒,羡慕地看着张懋。

方继藩已经嗅到了一种感觉要完的气息。

只见张懋突然猛拍案牍,大喝道:“你可知,为何我那不肖子张信能在校阅中得第二,获赐银腰带,娶来龙亭郡主?”

方景隆呆了老半天:“不,不知道。”

“揍!”张懋挥舞着老拳,恶狠狠地道:“不揍不成器,不揍不成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读书要揍,不习弓马也要揍,看不顺眼时往死里揍,即便看得顺眼时,也要揍一揍,这叫防微杜渐!他老老实实的,你都去揍他一顿,他便老实了,再没坏心思了,揍得他娘的屁滚尿流,从此便晓得上进,晓得努力刻苦,一年揍个几十次,就成了良家子弟;倘使一年揍个几百次,得个银腰带便不在话下,什么郡主、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老方啊,要揍啊,不揍,且不说混账小子们不晓得规矩,就说得不到差遣,得不到差遣,人家就瞧不上你,瞧不上你,便娶不得妻,娶不得妻,便抱不到孙子,抱不到孙子,祖宗们有灵,泉下有知,能合得上眼吗?”

方景隆骇得脸色苍白,可张懋给他描绘的美好前景,对他实在有致命的吸引力,抱孙子……得银腰带……光耀门楣……

可最终,他又泄气了,慈爱的看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方继藩,心又软了下来:“哎,实不相瞒,我下不得手。”

方景隆只是唏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呢,只是……他方景隆在战场上的时候,不知砍翻过多少人,偏偏对这个儿子,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张懋就等他这句话了,赶紧道:“老夫可以代劳啊!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自听了这家伙的恶行恶迹,老夫手痒的几宿都睡不着,辗转难眠。今日不代你教训教训他,浑身就痒痒,做啥事都提不起精神!”

张懋是武将,当年骑射功夫了得,此时捧出手,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化掌为拳,这砂锅大的拳头,看得方继藩眼睛都直了。

“世伯,我们这是什么怨,什么仇?”方继藩悲从心来。

张懋大喝一声,长身而起,壮硕的胸膛上如山峦一般起伏,瞪大眼睛道:“无仇无怨,就是看不惯你这等不求上进、吊儿郎当,文不成、武不就的败家小子。你跑,你跑老夫看看,乖乖在这挨拳头也就罢了,若敢跑,抓回来吊起来打你三天三夜。”

方继藩凝噎无言,幽怨地看着张懋。

张懋已是龙行虎步而来,拳头拧着,满是青筋,指节被他拧的咯咯发出脆响。

天亡我也,他妹的,不做败家子要被抓去扎针,安安心心做了败家子,你们特么的还揍我!

方继藩忙朝方景隆看去。

方景隆于心不忍,忍不住道:“张兄,轻一些,别打坏了骨头,意思意思就够了!”

“……"

“且慢!”方继藩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世伯,便是行军打仗,也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是不是,小侄犯了什么错?”

张懋呆了一下,随即冷笑:“没出息让你爹操心,就是天大的错!”

说着,不再给方继藩狡辩的机会,已挥舞起了拳头。

方继藩看着那大拳头快要落到自己的身上,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的声音,甚至一时间忘了闪躲。

“伯爷,伯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头突的传来了门子焦急的声音。

却见那门子屁滚尿流的进来,方继藩已是给吓得脸都煞白了。

张懋下意识的被气喘吁吁的门子所吸引,拳头还高高的举着。

方景隆本是端坐着,想要劝阻,却又噙着老泪一声不吭,看着张懋的拳头突然停住了,倒是松了口气。

“伯爷,宫中来了钦使,宫里来了钦使,陛下有旨意!”

陛下……

方景隆打了个寒颤,刚放松下来的身躯,一口气有提了上来。

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了,忙抚着额,脸色灰白,完了!

方才英国公还说宫里头对儿子已有看法,后脚圣旨就来了,这……不是完了吗?

陛下虽然宽厚,却是正人君子,想来得知了继藩的事,一定龙颜震怒了吧。

张懋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却有些变了,竟也担心起来,看了方景隆一眼,道:“听说宫里……哎,你看,我早和你说来着,棍棒之下出孝子,老方……这一次怕是大难临头了。”

方景隆面上带着苦涩,只一味摇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悔不听府张兄之言,才酿成如此大祸,接旨吧,子不教、父之过,若是陛下迁怒继藩,我这做父亲的,只能为这儿子受罪了,大不了去午门外,代子请罪。”

张懋横瞪了方继藩一眼:“没出息的东西,你父亲被你害死了。”

说罢,二人匆匆前去中门。

方继藩也给这突然的状况吓了一跳,觉得后襟发凉起来,今日确实见了皇帝,皇帝老子不会是因为他出言无状,要收拾他吧?

倘若如此,就真的是坑爹了。

他忙不迭的追了出去,到了中门,果然看到早有宦官在此,方家已开了中门,府里上下的人抬了香案来,焚了香,便俱都回避。

那宦官抬眼竟看到了英国公张懋,忙是讨好地朝张懋一笑。

张懋却铁青着脸,只是低哼一声。

而方景隆脸色苍白,宦官则将手上的圣旨打开,扯着嗓子道:“南和伯子方继藩接旨意。”

宛如晴天霹雳,方景隆一下子摊在地上,他眼睛通红,再难遏制住泪水,拜下,泣不成声。

果然是方继藩的旨意,陛下怎么会晓得继藩呢?还不是因为继藩平时作恶多端,这下真正糟了。

张懋不禁唏嘘,倒是更加同情起老方了,自己的几个儿子,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可看看老方家的,只这么一个独苗苗,现在……

他摇摇头,养出这么一个儿子,家门不幸啊。

方继藩亦是忐忑不安地拜下。

只听宦官扯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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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章 校阅第一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方继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

敕?

或许是张懋和方景隆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方继藩却很快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明的圣旨,有几种格式,若是昭告天下,则称‘诏’;若是封赏高等的官员,则称为‘诰’;倘若是封赏低级的人员,则名为‘敕’;除此之外,若只是宣布某某事,则称为‘制’。除此之外,还有‘册’、‘书’、‘符’、‘檄’等格式,对应不同的情况。

里头规矩森严,是绝不可能混淆的。

这不是龙颜震怒,要降下天罚吗?怎么‘敕’起来了?

只听宦官口里继续念着:“朕欲大治天下,因此奖掖文武贤才,方能定国安邦,使民无忧;南和伯子方继藩,校阅奏对,作‘改土归流’策,深得朕心,此谋国善言也;朕是非分明,岂有不赐之理?即令方继藩为校阅头名,赐金腰带,钦此。”

宦官念完,便看着这地上的三人。

张懋是一脸震惊的模样,仿佛自己要窒息了。

方景隆呢?脸上的眼泪还没揩干净,他瞪大了眼睛,只直勾勾地看着那宦官。

校阅第一名,还赐了金腰带?

方景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绝不可能啊,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他会不知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宦官却是笑吟吟地看着方继藩道:“方公子,还不快谢恩?”

方继藩这才回过了神来,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改土归流’立功了。金腰带啊,这是何等殊荣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俱都雀跃起来,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挨了这么多的骂名,是人都想揍自己,现在……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忙道:“臣……谢恩。”

宦官的脸上堆着笑意,已将旨意交付给了方继藩,又命人取了匣子,里头盛着金腰带,一并交给方继藩。

方继藩连忙揭开了盒子,想看看这金腰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倒是那宦官忙制止道:“不要揭,回家躲着慢慢……”

可他这话显然迟了,盒子已被方继藩揭开,只见金光闪闪的腰带绽放在大家的眼前。

方继藩乐了,轻轻取了腰带,可随即,他目中浮出了疑惑之色。

不对啊!虽然这腰带是金灿灿的,可拿在手里,方继藩觉得重量有些不太对,这是金的?

方继藩下意识地将那金灿灿的腰带头放到口里。

那宦官脸都变了:“别……别咬……”

可方继藩却已咬了下去,若是纯金,金子较软,肯定要留下一颗牙印,可方继藩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于是忍不住道:“金腰带原来是铜的啊?”

“……”

于是,众人一个个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方继藩。

金……不就是铜吗?

皇帝下旨,赐某某金三百斤,你还真以为皇帝老子赐下的是三千两黄金?那就是铜啊。

宦官顿时尴尬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嗖的一下,方景隆已是一跃而起。

事实就在眼前,他觉得自己做梦一般,一把冲上来,和方继藩一起瞪着匣子里的腰带,这腰带是由金……啊不,是由和金子一般亮瞎眼睛的黄铜包裹着皮革,总而言之,很亮眼!

方景隆伸长了脖子,贪婪着看着这腰带,手轻轻地在腰带上摩挲,这时,泪水又夺眶而出:“陛下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方继藩听了他的话,突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亲爹?

莫非是在十几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方景隆在某个破落城隍庙里捡来的孩子?

那宦官先听方继藩质疑金腰带的成色,又听方景隆在研究皇帝老子是不是脑子有恙的问题,吓得脸都绿了,起身就走,仿佛这方家有瘟疫一般。

“老夫来看看,老夫来看看。”张懋也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他心里震撼,这……怎么可能?

这臭小子都能校阅第一,老方莫不是和陛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

他凑过来,三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匣子里的腰带,浑然忘我。

“哈哈……”突然声震瓦砾的大笑声传了来,泪流满面的方景隆仰天大笑:“校阅第一,我儿子有出息了啊!”

张懋复杂地看着方景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狗屎运也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

下一刻,却见方景隆猛地一把抓住了张懋的手。

老方显得很热情,炽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张懋,令张懋很不自在。

“老张啊……”方景隆连称呼都变得更亲昵了。

“啊……恭喜,恭喜啊……”张懋还是下意识的瞪了方继藩一眼,这样欠揍的臭小子……也能第一?

“那个,那个……老张……”方景隆居然老脸通红,显得不太好意思起来,踟蹰道:“方才听你说,你家儿子得了银腰带,就娶了龙亭郡主?”

“呃……”张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要不,老张,你给我家儿子保个媒呗,我家儿子是校阅第一,得的是金腰带,公主就罢了,不指望,我听说徽王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三,还未出阁,落落大方,是个才女,我不好意思去说,老张面子大,要不,你去说说?”

“啊……”张懋打了个寒颤,忙道:“这个不急,不急……”

“老张……来来来……”方景隆拽着张懋,老张不急,他急啊,儿子出息啊,出息大发了,满京师这么多勋贵子弟,我儿子可是得了第一。现在饱暖思YIN欲,这不,正好,顺道把婚事解决了。

这叫趁热打铁!

“来嘛,我们细细谈。”

张懋被方景隆拽着,好不容易挣脱开,脸上带着丝丝的惊慌,忙道:“老方,这种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才好。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今日还未去五军都督府巡阅呢,回聊,回聊啊……”

招招手,飞也似的逃了,堂堂英国公,竟说不出的狼狈。

方景隆则是美滋滋地看着张懋的背影,回头看着方继藩竟已取了金腰带,系在了自己腰上,这金腰带上身,刺得方景隆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方景隆疑如自己在梦里,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土地,而是在云端。

他喃喃念着:“第一,校阅第一,儿子,好儿子……”一拍方继藩的肩,方继藩感觉自己的肩骨都要裂了。

豪气万千的方景隆又是哈哈大笑:“校阅第一,就有好的差遣了,至少是进亲军卫,少不得要入宫当值,将来有出息了。谁敢再说我儿子没出息……”他卷起袖子:“我揍死他。”

方继藩亦不禁欣喜若狂,忙点头道:“是,说的是,我也揍他!”

方景隆突又想起什么:“现在细细想来,我儿子这般有出息,可不能这样草草率率的娶个媳妇进来,老张说的对,要从长计议,咱儿子也不能只盯着徽王的那个小丫头,我倒想起来了,陛下还有一女,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为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他眯着眼,不知脑子里在寻思着什么。

“……”方继藩的脸抽了抽,他和方景隆不一样,却只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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