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可是谁让庄某一贯悖逆暴戾,最是不

剑州歙江之上。

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小舟赫然有一位银发灰衣麻衫少年负手而立。

江岸之上逐渐出现山丹水绿,紫气升腾的秀美壮丽山色,更见山势巍峨,峰峦对峙如龙虎相争,且山立水边,水绕山转,如同天然山水画卷。

小舟上的银发灰麻衫少年忽地踏云气而上,七八个呼吸后便落在一座连绵广阔的府邸外。

“唉,兜兜转转终究是来了龙虎山。”

灰衣麻衫少年轻缓之音传遍四方:

“在下庄不染,久闻龙虎山四大天师威名,还请一见。”

顿时,大批龙虎山道人如临大敌的跑了出来,又有四名老道阔步走出,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四名老道穿戴各有特色,最年长者须发如雪,凉鞋净袜,年龄次之的老道较为邋遢,青布厚棉袍子上可见污渍斑斑。

另外两人一个穿正黄色道袍,一个内穿正黄,外罩紫色大褂,他们分别是赵希翼、赵希抟、赵丹坪、赵丹霞。

其中赵希翼是四大天师之首,亦是当代龙虎山掌教赵丹霞之父,而赵丹坪同样是其子,赵希抟则是亲弟。

庄不染面带笑意:

“当代四大天师真是有趣,皆为天师嫡脉,赵老天师倒是挺会因材施教,将两个儿子都培育成才。”

赵希翼打了一个稽首:

“能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仙人这般称赞,老道荣幸之至,不知庄仙人今日所来何为?”

庄不染慢悠悠的开口:

“庄某也想问一句,龙虎山世袭道统六十余代,每一代都英才辈出,为何还要乱伸手?”

众人听后,心中莫名一沉,却是方才令人惊艳到无法移开目光的银发少年仙,不经意间流露出凶戾滔天之气,立时让人生出被刀尖直抵眉心,生死不由己的惊悚感。

赵希抟迈步走出,肃声道:

“北凉已灭,徐家满门只剩下一个无知小儿,就不能让庄仙人高抬贵手?”

灰衣麻衫少年摇头失笑:

“你这老道好会讲话,你收徐龙象为徒不就是看重他的禀赋,拥有生而金刚境的雄奇根骨,一旦灵慧通明,大金刚境唾手可得,可锻造真正的金刚不败之身。”

“他与武当山的洪洗象恰恰相反,那个假道学今世天生心窍,为多出一个一,以致能一衍万物,徐龙象则是少一个一,从而不用担心积年不悟长生理,心窍黄尘塞五车。”

赵希抟沉声道:

“庄仙人神通广大,早已非凡俗之辈,于你而言,吕祖转世的洪洗象又算得了什么,也就是一个寻常剑客罢了。”

“哈哈哈,你这老道着实会讲话。”

灰衣麻衫少年抚掌微笑:

“可惜.庄某就喜杀人放火,屠人满门。”

他笑容满面的看向龙虎掌教赵丹霞:

“我再问一句,分支小脉传承是不是要大过整个道统传承?”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脊背发寒,身躯一颤,却是心中的惊悚感愈加强烈。

“庄仙人且慢!”

一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少年从天而降,再有一位中年道士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落下。

中年道士将气息全无的,面黄肌瘦的少年丢在地上,道:

“徐家余孽徐龙象已死,请庄仙人过目。”

赵希抟见状,如遭雷击的呆愣在原地,一见下手的两人,更是说不出什么话。

“有趣,早就听说天师府还藏着两人,一个应该叫赵黄巢,为离阳赵氏皇子,为了赵氏气运,舍弃江山美人进入龙虎山结庐修行,一个是天师嫡传赵宣素,虽是陆地神仙境,一副少年真仙的模样,但体内早已腐朽不堪,无法开天门飞升,只能苟延残喘。”

庄不染瞥了眉清目秀的少年一眼:

“念在天师府尚是知趣的份上,倒是没了出手的理由,刚好便借你等之力,帮我做一件事。”

赵宣素打了一个稽首:

“龙虎山上下愿为庄仙人效犬马之力。”

“三个月后,九月初九,东海之滨,世上凡是想成仙之人皆可前来,庄某不吝送上一场造化,开天门之余,再送有志无能之辈飞升。”

灰衣麻衫少年袖袍一挥,徐龙象尸体转瞬在焰光中化为飞灰。

“如此一来,也不枉天下人将我这个绝世凶人言作仙人。”

当一阵大笑声在龙虎山回荡不止之际,灰衣麻衫少年已然踏云远去。

众人对此,一脸无言,眼中亦是闪烁明暗不定的光芒,只因飞升二字,哪怕是对于龙虎山门人来说,也显得太过缥缈,只因本教也要每隔百年才有证道飞升之人。

现今出现一位远超想象的绝世存在,愿意出手大开方便之门,岂能不让世上九成以上的人心动。

赵丹霞出声询问:

“老祖宗,这位的话,您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宣素沉吟半响,终是不由地苦笑道: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因为就连我也心动不已。”

接下来的三个月,无论是离阳还是北莽,所包含的三教九流纷纷前往东海。

就因写作凶人读作仙人的存在,借龙虎山四大天师之口,说是要开创前所未有的武林盛事,送整座江湖飞升成仙。

以致不知多少人闻风而动,他们可不认为这位会信口开河,毕竟一个能轻易覆灭二三十万人,言他是什么仙人,都已算是看低了七八分。

须知陆地神仙最多也就能对付两千多人,而有时候差一线,就已差的没边,更别提现今这云泥之别。

因此,哪怕送整座江湖飞升成仙的话,出自无敌一甲子的王仙芝之口,也只会当做笑谈。

但要是出自覆灭北凉的庄仙人之口,一下子就信了七八分。

以至于这段时间的东海一带愈发热闹起来,东海武帝城更是人满为患,拥挤不堪。

九月初九。

东海之滨,屹立一座巍峨城池,只见城墙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兵刃,都是王仙芝曾经作为天下第一人的见证。

此刻,本来只容得下十多万的武帝城,少说也有二十多万人,城外亦有二三十万人,立身在外的人,大多都是被北莽各门各派和江湖散修。

而今城内城外的人都是来赴九月初九的飞升之约。

然今日已到约定时间,但始终不见自出世以来,便行踪不定的某人。

武帝城墙头,屹立着一位身穿黑袍,白须白发,高大魁梧的老者,正是王仙芝。

城外各处也都站着气度俨然的绝顶高手,如相貌平平,却有桃花剑神之称的邓太阿。

高大魁梧的独臂老者,则是吞无数名剑入腹,有吃剑老祖之名的隋斜谷。

还有一位目盲的老琴师和一个两鬓霜白的老儒生,前者乃是在人间独断八百年气运的张扶摇,后者是春秋三大魔头之一黄龙士。

更有北莽名震天下的人物,如庄稼汉子一般的北莽第一人的拓跋菩萨,两禅寺第一人释甲龙树僧人,其弟子李当心也在,号称是无禅可参,被公认为现世活佛。

除此之外,龙虎山的赵黄巢和赵宣素亦是到场,吴家剑冢家主吴见,东越剑池宗主宋念卿也都来此。

还有很多纵横一方的武林高手,如剑术冠绝中原东南的剑道宗师柴青山、春秋十大豪阀南阳柳氏老祖柳蒿师等。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位一袭白衣,赤紫双眸,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说自己唤作黄宝妆。

忽然,武帝城内外响起一声轻笑:

“呵呵,庄某常对自己说,善是自断经脉,狠是打通任督。”

“劝赌鬼回头,教巨婴翻身,扶烂泥上墙,给蠢货指路,如此种种,皆不是积德,乃是拿三昧真火烧自己命。”

“可是谁让庄某一贯悖逆暴戾,最是不畏于行,无惧天威。”

“诸位道友,是否准备好?”

半空之上光芒一闪,显化出一位银发灰衣麻衫少年。

“待到阴阳逆乱时,定以我血染青天,便是尔等登仙时!”

(本章完)

第229章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真龙妙道,兼

“庄仙人,你当真要凭一己之力,送整座江湖飞升?”

王仙芝朗声道:

“你可知天上仙人并非世人想象的那般清静无为。”

庄不染抬手扶额,故作思索状:

“让庄某想一想,黄龙士自诩志向高远,超越时代的人物,便挑起春秋九国大战,间接导致三百万人丧命,也就将庙堂的气运转移到江湖中。”

“让江湖高手层出不穷,而这气运更让天上仙人垂涎。”

“自古以来,就曾用转世人间、下凡武力直接干涉等方式,于人间大势兴衰分合当中获取气运用于自身的修行。”

他语气微顿:

“差点忘了,黄龙士布局催生出了一个璀璨夺目的江湖盛世之余,也提前耗尽后世千百年的江湖气运。”

“所以,庄某一旦送江湖飞升,只怕会让天上仙人得到海量人间气运。”

灰衣麻衫少年眸光横扫在场所有人:

“如此说来,我这番举措,是在好心做坏事?”

“无稽之谈,飞升成仙本就是我辈最终目的。”赵宣素大声道:

“试问天下三教九流,谁不以登仙作为最终目标。”

此话一出,附和之声响彻天际,少说也有八九成的人高声赞同。

“有趣,偌大江湖,只有一小波人不愿飞升,而这一小波人却都是立身江湖绝巅的人。”

灰衣麻衫少年似是很苦恼: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多数服从少数。”

黄龙士肃声道:

“自始至终,我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而你方才却是万分的瞧不上我,莫非你真正的来历,乃天上仙人下凡转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人间气运?”

庄不染笑了笑,道:

“春秋十三甲,你独占三甲,棋书算三绝,可谓是才情横溢,但庄某反复想了想,着实没发现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看起。”

黄龙士铿锵有力的道:

“我是一手策划诸多纷争,导致数百万人因我而死,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破天人秩序,让江湖与人间摆脱天上摆布。”

“更让人间再无世家门阀,寒门庶族之别,自此将相无种,皇帝宝座轮流坐。”

“哪怕是寻常士子、贩夫走卒,也可成为九五之尊,实现真正的众生平等。”

“也让天下人明白民贵君轻的道理,乃至演变成无需所谓的王朝皇帝,照样有安贫乐道的大同之世。”

他越说越是慷慨激昂:

“你这高高在上的仙人,根本不知道,倘若天下没了气运和仙人,只会比现在好上无数倍,此后人人都能读起书,一年读过的书,更比现今儒圣之流一辈子翻过的书还要多。”

“只凭凡人之躯,也能御剑飞行,乃至朝游北海,暮苍梧,一日之间游遍五湖四海,上天摘星,下海捞月更不在话下。”

“是以我从书外走来,以春秋下棋,家国天下兼顾,谋离阳一统,耗光江湖气运,就是为了以一时之乱,换得万世太平。”

众人听完,不知多少人觉得是痴言妄语,心中暗暗说道,不愧是江湖之中人人得而诛之的三大魔头之一。

“从书外走来?”

灰衣麻衫少年随性散漫开口:

“听了这番话,倒是能猜出你甚是奇特的来历,但总觉得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既来自未来,那么方才所言,应该就是你前生所存之世。”

“这么一说的话,貌似不管有没有你,人间终将重现你所知道的未来,那么你挑动春秋大乱是何意?”

他哂笑道:

“呵呵,归根究底,一切都为了你自己的私欲罢了,就是为给世人展露自己的聪明才智,证明自己是如何的了不得,如何的伟岸高尚。”

庄不染不禁摇了摇头:

“世上总有一些人自诩高明,认为自己出类拔萃,能人所不能。”

“虽说深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但自己偏偏不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成天琢磨该怎么去牺牲别人,来开创所谓的万世太平。”

“然而维持这个人间运转的人,恰恰是一些不伤害别人,一直自私活着的人。”

“反而是你等这些为了所谓宏大的志向,远大的目标,去不计后果的牺牲别人的存在,频频让世间陷入纷争动乱之世。”

“庄某于此世本为贫贱农家子,对此倒是深有感悟。”

“生命最大的价值就是活着,而为了活着,就已耗尽全身力气,是以只关心自己的衣食住行。”

“因此,于我而言,你的宏图伟志,还没有一粒掉在地上的米,更让我感到动容。”

黄龙士面无表情的道:

“果然是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的天上仙。”

“话不投机半句多。”庄不染负手而立:

“凡是想要阻庄某送江湖飞升者,站出来!”

话音刚落,王仙芝、张扶摇、黄龙士、邓太阿、吴见、隋斜谷、黄宝妆等人相继与灰衣麻衫少年对峙起来。

庄不染莞尔一笑:

“黄宝妆,你最初是大秦皇后,在这世间苦寻秦皇八百年,作为秦皇转世的徐凤年虽死,但真武就在天上,你不是一片痴心不悔,怎么也站了出来?”

“早在真武分化魂魄投入人间,他所分的魂魄,就已是独立的一个人。”

黄宝妆难掩双眸中的恨意:

“我找了他八百年,最后却是被你打的魂飞魄散,你觉得我该不该站出来。”

“无趣。”庄不染的眸光掠过邓太阿、吴见等人,淡道:

“我还以为诸位有多伟大,结果大多都是为了私怨。”

王仙芝一脸正色:

“庄不染,我本想自己坐镇天门,如此人间武夫依旧可以飞升,天上仙人却不能下界。”

“便是希望更多的人在走投无路之时,甚至死前,能够向前迈出一步,而不是只能跪下去,磕头求饶。”

“你若是只想自己飞升登仙,我不仅不拦你,还帮你对付这些人。”

灰衣麻衫少年幽幽一叹:

“唉,你等根本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庄某不愿放过此世天上仙,还有人间众多口气大过天的剑客、武夫。”

他虚空一踏,磅礴拳势顿起,天地元气动荡,显现遮天蔽日的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之景,好似苍穹都要塌陷下来一般。

在场众人眼见天象异变反常,好似天地阴阳失衡冲突的灭世之象,不由地汗毛倒竖,呼吸一滞。

骤然间,虚空之上,显化一尊人首龙身的伟岸神祇,头顶日月经天,身披混沌宙光,脚踩太极八卦图,周身交织天地的法与理。

周身还演绎世间玄之又玄,奥妙无穷的天地山泽,风雷水火之相。

“肩抗万世太平,庄某同样也会,甚至比诸位做的还要好。”

庄不染淡漠开口: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真龙妙道,兼爱平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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