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大唐双龙传(攻守易形 下)

李世民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唐州上:“此地是南阳盆地北缘咽喉,必须守住!叔宝!”

“末将在!”秦琼踏前一步。

“本王予你精兵一万五千,洛阳武库最新军械任你取用。你即刻出发,驰援唐州现有守军,加固城防,深沟高垒。你的任务不是击退宋缺,而是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唐州,拖住他!至少二十日!可能办到?”

秦琼抱拳,声如金石:“末将必与唐州共存亡!二十日内,绝不让宋缺主力越雷池一步!”

“好!”

李世民又看向尉迟敬德:“敬德,你率本部五千精锐骑兵,游弋于唐州以北、以东地域。不必与敌大军硬撼,专司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分散兵力,与叔宝遥相呼应。记住,保存实力,灵活机动!”

“殿下放心!定让那帮南蛮子寝食难安!”尉迟敬德瓮声领命。

“屈突通老将军!”

李世民看向老将屈突通:“洛阳城防,及周边诸隘口,交由您全权负责。稳定民心,整训新兵,确保洛阳万无一失!”

“老臣遵命!”屈突通肃然应道。

安排完前线应急之策,李世民转向核心谋臣,语气沉凝:“然则,仅凭叔宝、敬德,恐难久持。宋缺麾下兵精将广,更有魔门妖人助阵。我方需更强援军,更需……能制衡乃至压制对方顶尖高手的战力!”

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辅机,你持我手书及陛下之前赐下的金牌,即刻轻装简从,连夜奔赴长安!面见陛下,陈明江北危急,请求速发援兵!告诉陛下,非药师(李靖)不足以当宋缺!请陛下务必令李靖挂帅,红拂女监军,尽发关中可战之兵,火速东援!”

“臣,领命!”

长孙无忌深知责任重大,立刻躬身。

“还有,”

李世民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亲上终南山,去净念禅院!见了空禅师,陈说利害。魔涨道消,已非江湖门户之争,而是关乎天下气运、苍生福祉。佛门既以济世为念,值此危亡之际,岂能坐视?请他率禅院高手下山助阵!若能请动宁道奇散人,更是万千之幸!”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慈航静斋远遁西域,了空禅师便是佛门在世间的擎天之柱。告诉他,此战若败,则佛门在中土,恐再无立锥之地!”

长孙无忌混身一震,重重叩首:“臣明白!必不辱使命!”

“玄龄、克明,”

李世民最后看向两位最重要的谋士:“洛阳政务、后勤粮秣、情报搜集,就全权拜托二位了。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天道盟主力每一日的动向,尤其是那无名,究竟在何处!”

“臣等万死不辞!”房玄龄、杜如晦肃然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执行命令。显德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再次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滚滚而来的玄色洪流。

“‘无名’……”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你终于要亲自北顾了吗?这中原鹿死谁手,便在此一战了!”

……………

七日后,潼关。

关门隆隆洞开,一支军容极其严整、杀气含而不露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蜿蜒东出。

阳光照耀在如林的戈矛和锃亮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中军大旗下,李靖端坐于战马之上,一身玄甲洗练,面容清癯平静,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又如深渊般莫测高深的感觉。在他身侧稍后,红拂女一袭赤红软甲,外罩同色披风,容颜绝丽,眉宇间却淬炼出历经百战的英气与肃杀。

在李靖中军之侧,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了空禅师身着简朴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徒步而行,步履看似缓慢,却始终能与奔马保持同步,周身气度圆融沉凝,宛如古佛行走人间。身后,不嗔、不痴、不贪、不惧四大金刚如同四尊护法明王,体格雄健,目光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再后,是百余名净念禅院武僧,行列整齐,沉默如铁,唯有精悍之气迫人眉睫。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队伍前方,一头青驴悠然行走,驴背上,一位宽袍大袖、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中土武林曾经的泰山北斗,散人宁道奇。

大军行至一处高地,暂时休整。李靖与红拂女并骑而立,了空、宁道奇亦走近。

“药师,秦王信中所言,宋缺用兵如神,阴葵派无孔不入,更有那‘无名’高悬于上,此战……实是凶险异常。”

红拂女低声道,眼中不乏忧虑。

李靖目光投向东南方,缓缓道:“兵者,诡道也。宋缺挟新胜之威,水陆并进,势不可挡,此其‘势’强。然其军远来,补给线渐长,新附之地未稳,急于求战,此其‘隙’。我军新败,人心惶惶,此其‘弱’。然有关中为基,秦王在洛阳凝聚人心,更有宁散人、了空禅师鼎力相助,此其‘援’。强弱之势,并非一成不变。”

顿了顿,语气转冷:“宋缺欲以唐州为饵,吸引我军主力决战,一举定鼎中原。那我便顺其意,以唐州为支点,撬动全局。关键在于,不能让他的‘势’滚起来,必须在其势头最盛时,给予雷霆一击,打断其脊梁!”

了空双掌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李总管深谙兵法三昧。老衲方外之人,于军阵厮杀所知有限。唯愿以这身皮囊修为,为我大唐将士抵消毒瘴妖氛,慑服那些不依常法、扰乱战阵的魔门宵小。”

宁道奇此时睁开眼,眸光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星空,微微一笑,看向李靖:“李小子,你用你的兵。那无名若来,便交给老道。三年前未尽之局,总要有个了断。”

李靖肃然拱手:“有劳宁散人,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正道存续,靖,必竭尽所能。”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洛阳方向疾驰而来,正是长孙无忌派回的亲信信使。

“报——!秦王殿下有紧急军情!”

李靖接过密封的蜡丸,捏碎取出帛书,迅速浏览。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药师,何事?”红拂女问道。

“秦王急报,宋缺主力已开始围攻唐州,秦琼将军依城固守,压力极大。尉迟敬德游击颇有斩获,但难改大局。秦王判断,宋缺意在速破唐州,然后以唐州为跳板,全力北上夺取南阳,或西进威胁武关。秦王令我大军不必急赴洛阳,可直趋南阳盆地西缘的雉县(今南召)一带,占据有利地形,既可与唐州形成掎角之势,牵制宋缺,又可防备其分兵西进。同时,秦王已密令仍在荆襄一带活动的李孝恭郡王,尝试集结残兵,袭扰天道盟后方粮道。”

李靖将帛书递给红拂女等人传阅,沉吟道:“秦王此策,甚为稳妥。雉县地处伏牛山南麓,地形复杂,利于我军立足,且可俯瞰南阳盆地。在此扎营,宋缺若攻唐州,则侧翼暴露于我;若攻我,则地势不利,唐州秦琼可袭其后。好一处阳谋之地!”

他随即下令:“传令全军,调整方向,不必东去洛阳,改向东南,目标——雉县!加速行军!”

命令下达,援军立马改道,斜斜刺向战云密布的南阳盆地边缘。

………………

洛阳,秦王府,凌云阁。

时值暮春,夜空却无星无月,唯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洛阳城万家灯火都显得晦暗不明。

秦王府内更是戒备森严,明岗暗哨林立,玄甲侍卫按刀而立,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凌云阁是王府内最高的一座建筑,本是藏书观景之用,此刻却成了绝密的议事之所。阁高三层,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绝了内外声息。

阁顶议事厅。

李世民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按剑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峰微蹙,目光沉静地扫过沙盘上代表敌我态势的密密麻麻旗帜,最后定格在那面插在襄阳位置的、小小的玄色令旗上。

李世民身后,长案两侧,数人肃然安坐。

左首第一位,是身着宫装、气质雍容中透着英气的李秀宁,她身旁是其夫婿柴绍,两人皆面色沉凝。

右首第一位,赫然是当朝尚书右仆射裴寂。一身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看似文士风范,但偶尔开阖的眼眸深处,却似有深邃幽光流转,令人不敢久视。

石之轩借裴寂之身份潜伏于李唐朝堂。三年前那一战,他几乎被无名打碎武道根基,却也因祸得福,将花间派与补天阁心法真正融合,踏入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境界。此番应李世民密诏前来,既为报当年重伤之仇,也为在这天下棋局中,为自己挣得一个全新的位置。

在裴寂下首,了空禅师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一串乌木念珠缓缓轮转,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能抚平空间的躁动。他身后,不嗔、不痴、不贪、不惧四大金刚如同四尊铁塔,侍立两旁,眼观鼻,鼻观心,气息悠长浑厚,与了空的空明澄澈截然不同,却同样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而在了空对面,另有四位僧人,服饰相对简朴,气息却各具玄妙。

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禅宗四祖之一的嘉祥大师。他眼帘低垂,似睡非睡,周身却隐隐流动着一股“枯荣”禅意,仿佛坐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位笑容可掬,面目慈和,大腹便便,乃是道信大师。他手中拿着一根竹杖,偶尔轻轻点地,姿态悠闲,若非身处此间,倒像是山野间偶遇的随和樵夫。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是帝心尊者。他目光开阖间似有电光隐现,凝视某人时,仿佛能直指其内心,带有一种洞察秋毫的凛然气度。

最后一位,面容清癯,双目异常明亮,乃是智慧大师,气息最为灵动缥缈。

这四位,便是当今佛门禅宗最具威望、修为亦最深不可测的四位圣僧。他们平素隐修,极少一同现身,此次应裴寂(石之轩以朝廷重臣身份暗中联络)之邀,联袂而至,可见事态之严重,佛门已到了不得不倾力以赴的地步。

李世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今夜请诸位大师来此,所为何事,想必无须世民赘言。江北战报,各位已然知晓。天道盟兵锋之锐,阴葵派手段之诡,远超预期。唐州秦琼正在苦战,李药师大军已改道雉县。然,此战之关键,或许不在百万军前,而在……”

顿了顿,李世民眼神一凝:“在于能否抵挡,乃至压制天道盟顶尖高手的斩首扰阵之举。宁散人已随军前往雉县,以防魔门宵小刺杀我将领。但对方真正底牌,却尚未出手。”

目光掠过裴寂,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异状。最终,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空与禅宗四祖身上。

李世民沉声道:“阴后之名,威震魔门数十载,其‘天魔大法’据说已臻不可思议之境。此獠若亲临战阵,以音律、幻法惑乱军心,或行刺于万军之中,危害极大。”

柴绍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然祝玉妍虽强,终究有其极限。我军中有宁散人、了空禅师及诸位圣僧在,联手制衡,当可无虞。即便其‘天魔大法’十八层圆满,想在我等面前肆意妄为,也绝无可能。”

李秀宁微微颔首,秀眉却未舒展:“祝玉妍是一患,那天刀宋缺,更是沙场上的绝世凶器。其刀法已入天道,万军辟易。若其率玄甲精骑冲阵,我军中恐无人能正面缨其锋芒。李总管虽擅用兵,但若被此等人物直冲中军……”

“宋缺交予老夫便是。”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竟是嘉祥大师开口。他眼帘低垂,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沙场争锋非老衲所长,然若论单打独斗,阻其锋芒,老衲这身枯骨,或可一试其天刀之利。”

嘉祥大师修炼的“枯禅玄功”最重守御与持久,以钝制锐,正是应对宋缺霸烈刀法的上佳人选。

道信大师呵呵一笑,抚着肚子道:“嘉祥师兄既愿挡天刀,那阴后就交给老衲与帝心师兄吧。我二人一个讲‘随缘’,一个持‘明镜’,倒要看看她的天魔妙音,能乱得了几分禅心。”(本章完)

第1105章 大唐双龙传(兵锋所向)

帝心尊者未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

智慧大师则看向李世民,温言道:“秦王殿下,贫僧与了空师兄,及四位护法金刚,可专注于稳定大军士气,净化战场可能出现的毒瘴、邪术,并防备其他魔门高手突袭。如此分工,或可保我军高层无虞,令李总管能放手施为。”

这番安排,可谓考虑周详,几乎将天道盟已知的顶级战力都分配了应对之人。佛门此次,确实是倾尽了压箱底的力量。

然而,厅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些安排,都是基于对方已知的高手。而天道盟最可怕、最莫测的,是那位高踞其上、神秘无比的盟主——无名!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寂身上:“裴相,你夙来见识广博,于江湖秘辛所知甚深。对此‘无名’,你有何看法?”

裴寂缓缓睁开眼,抚须沉吟,一副老成谋国的重臣模样,缓缓道:“殿下,诸位大师。关于此人,老臣确曾多方搜集信息,然所得依旧寥寥。只知其人约莫五年前突兀崛起于襄阳,以雷霆手段收服宋阀、阴葵,一统南方。其武功路数……诡谲莫测,似乎兼修多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武学,且均达至不可思议之境界。”

顿了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五年前,散人宁道奇曾与之一战……十招而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呼吸一窒。宁道奇乃是中土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即便了空、四祖与其乃是同道,也深知其修为深湛,竟在十招内败北?

裴寂继续道:“三年前,此人孤身远赴草原,于万军之中击杀突厥武尊毕玄,并尽屠其亲卫三千狼骑……此事已震动天下,其武功已非人力所能揣度。更兼其麾下势力庞大,组织严密,隐然有囊括四海之志。此番北伐,其志不小啊。”

了空禅师停止捻动念珠,睁开双眼:“阿弥陀佛。裴相所言,贫僧亦有耳闻。此施主,杀伐之重,气势之盛,已近魔道巅峰。然观其治政,于南方推行之策,虽与佛门理念不尽相同,却也非一味残暴,反有安定民生之功。此人……矛盾至极,难以常理度之。”

“正因其矛盾,才更可怕。”

李世民沉声道:“非佛非魔,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己心,不受任何桎梏。其目标若真是天下一统,则我李唐便是其最大绊脚石。两军对垒,他绝不会坐视。诸位大师,若……若此人亲临战场,直奔我军中枢,或直取李药师,该当如何?”

这才是今夜议题最核心、也最令人绝望的一点。一个能十招击败宁道奇、阵斩毕玄的怪物,若不顾身份直接下场参与战争,谁能抵挡?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即便是禅宗四祖,面容也变得无比肃穆。

嘉祥大师的枯槁面容似乎更皱缩了一些,缓缓道:“若依裴相所言,此人之能,恐已近乎……‘破碎虚空’之传说门槛。单打独斗,天下无人可制。”

道信大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叹道:“除非……集我佛门在场所有之力,布下大阵,或许能困其一时。但若要败之,甚或伤之……难,难,难。”

帝心尊者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代表天道盟的玄色浪潮,冷然道:“或许,唯有借大军气血煞气,合以阵法,再集合我等人之力,方有一线机会将其逼退。然此计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阵毁人亡之局。”

智慧大师眉头紧锁:“其人行事莫测,是否会亲自出手,何时出手,皆是变数。我军需做最坏打算。”

一直安静聆听的李秀宁,此刻忽然开口:“诸位大师,父皇与王兄曾分析,此人虽强,但其志在天下一统,而非单纯杀戮。他建立天道盟,规制法令,显是欲行长治久安之道。如此人物,或许……会更注重‘势’的较量?若我军能在正面战场挫败宋缺,令其北伐之势受挫,他是否会因此权衡,暂缓亲自出手?毕竟,若他事事亲为,与独夫何异?其麾下宋缺、祝玉妍等人,又岂会真正心服?”

角度独特,让众人眼前一亮。是啊,绝世高手亦有绝世高手的骄傲和行事逻辑。若轻易下场,与匹夫何异?反而可能让部下失去磨练机会。

裴寂深深看了李秀宁一眼,掩去眼底一丝异色,点头附和:“平阳公主此言,颇有见地。无名此人,确乎更似执棋者,而非棋子。他重用宋缺,祝玉研等,又提拔苏定方等小将,自身隐于幕后,便是明证。或许,我等之虑,可稍缓。当务之急,仍是助李总管在正面战场击败宋缺!只要宋缺一败,天道盟北伐锋芒受挫,无名是否出手,已无关大局。届时,或许还有转圜之余地。”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算计。

真心在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无名的可怕,绝不愿与其正面为敌,能借大军之力解决宋缺最好。算计在于,他石之轩潜伏李唐,自有其目的,岂愿看到佛门与无名拼个两败俱伤,让他人渔利?引导众人专注于对付宋缺,正合他意。

李世民沉吟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决断道:“秀宁与裴相所言,不无道理。然,兵法有云:‘未算胜,先算败’。我等不能寄望于对手的仁慈或骄傲。”

目光灼灼,看向了空与四祖:“了空禅师,诸位圣僧,世民有一不情之请。”

了空双掌合十:“殿下请讲。”

“请诸位暂留洛阳,但随时准备驰援雉县前线!”

李世民语气一沉:“若那无名始终不现身,诸位便是稳定军心的擎天玉柱。若……若他真不顾身份,悍然出手,行斩首、破军之举——”

“便请诸位,依帝心尊者之言,借我大唐雄师之气血,结阵阻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拦在军前!为我,为李药师,争取时间!此战若胜,佛门于大唐,于天下,便是再造之功!世民在此,先行拜谢!”

说罢,李世民竟是后退一步,向着了空与禅宗四祖,拱手深深一揖。

了空与四祖互望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此行,已非简单的助拳,而是关乎佛门存续、天下气运的生死之搏。

了空缓缓起身,其余四祖亦随之而起。

“阿弥陀佛。”

了空长号一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殿下既有此决心,贫僧等……自当遵从。佛门存续,系于此战。便以这蒲柳之身,试阻天魔吧。”

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四位圣僧亦同时合十躬身,虽未多言,但那肃穆庄严的气度,已表明了一切。

裴寂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看着眼前这一幕“君臣相得”、“佛门护法”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

‘无名……你会来吗?这场大戏,少了你这位主角,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心中默念,仿佛又感受到了三年前那几乎将他神魂都斩灭的恐怖剑意,以及……那剑意中蕴含的、与他“不死印法”同源却又远超其上的生死奥秘。

此番,或许是他的劫数,也或许是他的……机缘?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李世民直起身:“李药师已至雉县,与宋缺对决在即。明日,本王亦将亲赴前线督战。鹿死谁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见分晓吧!”

……………

河北,乐寿。

夏王府,崇德殿。

相较于洛阳紫微城的恢弘,乐寿的夏王府更多了几分北地豪雄的粗犷。

崇德殿不如显德殿宽阔,但梁柱粗大,灯火通明,炭盆驱散了春夜的寒意,也映照着殿内一张张或凝重、或愤慨、或犹疑的面孔。

主位之上,夏王窦建德穿着一袭深青色绣金边的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玄狐皮裘。他年约四旬,方脸阔口,肤色黝黑,颔下短须如戟,眉眼间自有久居人上的威仪,但此刻眉宇深锁,眼角带着疲惫的细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早年落草时,其妻曹氏所赠。

漳水之败,虽非他亲临,但刘黑闼的惨败如同断他一臂,更严重打击了大夏军的锐气。而紧接着传来的天道盟大举北伐、李唐江北糜烂的消息,更让他心中如压巨石。

窦建德下首左侧坐着刚刚伤愈不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刘黑闼。这位大夏头号猛将此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仅存的右眼(左眼在漳水之战中为流矢所伤,虽未瞎,但视物已模糊)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此刻并未着甲,只穿一件黑色劲装,粗壮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副将诸葛德威坐在他身侧,面色沉静,眼神却不时扫过对面那些新近投靠的“客卿”。

窦建德右侧,则是大夏的一干将领。崔冬、曹湛皆是大夏宿将,神色忧虑;高开道、徐圆朗原是各自称雄一方的义军首领,被迫归附后一直不算安分,此刻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卢君谔等地方将领则更显忐忑。

而殿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分坐两侧末席的几拨人。服饰各异,气息独特,与行伍出身的将领们格格不入。

左末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相貌清奇、三缕长髯、头戴莲花冠、身着宽大白色绣金纹长袍的男子。

面含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姿态颇为闲适,正是大明尊教在中土的总掌教务——许开山。

看似儒雅,但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掠过的精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悉人心隐秘。其“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修为已臻化境,精神异力莫测。

紧挨许开山而坐的,是一位身段婀娜曼妙、面覆轻纱的女子。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无尽春情与哀怨,令人望之心旌摇荡,正是大明尊教善母莎芳。

莎芳修炼的“姹女迷情大法”已至巅峰,一颦一笑皆可动人心魄,此刻虽静坐不语,但那无形的魅惑场却隐隐笼罩小半殿堂,让一些定力稍差的将领不敢直视。

莎芳身后,侍立着数名气质各异的男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面如冠玉、嘴角常含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男子,正是五明子之首的“妙空明子”烈瑕,目光不时打量殿中诸人,尤其在窦建德和刘黑闼身上停留。

他身旁是一位气质清冷、怀抱一具奇特弦乐器的西域女子,乃“妙说明子”辛娜娜。“妙风明子”鸠令智是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人,眼神飘忽。“妙水明子”卡鲁则体格魁梧,沉默如山。另有数名气息精悍的年轻高手,是段玉成等“原子”。还有一位金发碧眼、身着波斯华丽长裙、面笼圣洁光辉的少女静静立于莎芳侧后,正是波斯圣女辛希亚,手中捧着一本镶嵌宝石的经书,无视一众将领的凝重,眼神空灵,仿佛超脱于尘世纷争之外。

右末,则主要是窦建德以重金和承诺笼络来的中原武林高手及突厥使者。

身形高大、披散着灰白长发、面庞如刀削斧劈、高鼻深目、身着突厥传统华贵皮袍的老者,正是突厥国师墩欲谷。

墩欲谷是“武尊”毕玄的师弟,毕玄三年前被无名阵斩于草原,此仇不共戴天。他奉突厥可汗阿史那·社尔之命南下,名为协助窦建德牵制李唐,实则有窥探中原虚实、伺机为毕玄报仇并攫取利益之目的。此刻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眼神阴鸷,偶尔扫过大明尊教众人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厌恶。

墩欲谷下首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道人,乃是陇西剑派派主李星元,其“陇西快剑”迅疾狠辣,在西北一带颇有名望。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似在养神。

再下首,则是一位身着锦袍、腰悬长剑、相貌堂堂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正是关中剑派丘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丘天觉,目光不时瞟向对面大明尊教的辛娜娜和波斯圣女,带着好奇与一丝灼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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