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了对方都还是没什么反应，雷野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你好。”
对方下意识抬头，露出一张被泪水弄花了烟熏妆的脸。
“你好.咦.？”
“你在哭什么？饭里面有辣椒吗？”
“不是的，没有辣椒，”阿克茜摇摇头，抹抹眼泪让那张脸变得更糟糕，“我只是想到我穷极一生追寻的美食之道在真正的大师面前连垃圾都算不上，就难过得想哭，未来的几百年我再怎样努力，也烹饪不出这样美味的食物吧。”
那倒不至于，雷野记着布娅笛曾只凭着记忆复刻了一份完美的鸡汤，他做的食物最多也不过如此，是能够被人花点心思学会的东西，效果这么夸张只不过是因为技能的加成。
这时阿克茜才缓缓回过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不由得身体微微后仰。
她急忙拿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起身，端上自己的小饭盒准备换个位置去坐。
真正的社恐就是这样的，不会有什么废话，只是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和各种人保持距离，尤其突然坐到自己对面的这个人还这样没礼貌，居然擅自顺走了她的勺子，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限定版，原本准备作为纪念挂起来的。
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阿克茜只想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享受完这碗肉肉饭，作为一个职业寿命走到尽头的厨师的最后一餐。
她刚坐到另一个位置，雷野紧跟着追了过去，又坐在她对面。
这次阿克茜的脸蛋上有了一抹愠怒，抬起头来冷眼看着这个反复打扰自己进餐的男人，准备说些刻薄的话，再把他赶出自己的店。
反正这家饭店已经走到尽头了，阿克茜之所以没有回家慢慢享用，是因为接下来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会在用过晚餐后把店里的员工都辞退然后安顿好，再把这家店贴上出售的牌子关上门，虽然很心痛，但是输给能做出这种东西的美食家她不觉着耻辱。
就在这时！一个小型魔力炉摆到桌上，雷野在上面搭上锅子，加入底料，倒入开水，然后放肉放菜放丸子，再向阿克茜递过去一个装好了蘸料的小碗。
动作很快，快的阿克茜眼花缭乱，刚反应过来，手上就已经握住那小碗儿了。
雷野没有解释什么，轻轻用手推开阿克茜面前的肉肉饭，再帮她拆开新筷子递过去，等到这个动作结束的时候，肉的味道已经飘入阿克茜的鼻腔。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食物的香气阿克茜的锐利的眉眼缓和下来，沉默中她小心地观察着这个新奇的厨具，等了一小会之后，轻轻夹起一块羊肉，蘸了碗里的东西然后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很慢。
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阿克茜知道了幻景水晶里的人都只不过是噱头，真正的制作者——那位强到让她绝望的厨师此时就在她面前了，但现在她连绝望也感受不到，热乎乎的肉片让她心中只有幸福。
“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阿克茜轻声询问，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能发出这么柔软的声音，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你可以叫我大野老师。”雷野搬出了自己旧时的名号。
“我是阿克茜，这家店是我的，我也是一名厨师，我吃过您的食物之后，我.我我”阿克茜语无伦次。
雷野摆手示意无需多言，随手又夹过去几块煮熟的羊肉。
是啊，这是美食家之间的交流，何须多言。
阿克茜放弃了开口表示自己的敬意，默默地品尝着，同时忍不住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看上去像是一位街边随处可见的年轻魔族，没有角说明可能被人类奴役过，有过一段相当沉痛的往事，阿克茜很确信这一点，因为对方尽管年轻，眼神却很深邃，像是死过了几百次才成熟起来的人。
胃暖和了起来，心也暖和起来了，鼓点般躁动，泵动着滚烫的血液流动到面颊。
这一次她没有大口大口地用力往嘴里塞东西，而是像在自家吃晚饭那样慢慢悠悠地进餐，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尤其是对方服务到位，缺蘸料了就加蘸料，锅里的哪种食材不多了就添食材，不像是服务生，倒像是亲密熟悉的家人，这是她吃过最幸福的一餐。
“要不要合作？你开个数，我想把这家饭店一半的使用权买下来，当然，不会拿来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在你的菜单加上我的菜品。”雷野觉着时机差不多了，谈起正事。
“不，”阿克茜摇头，“全部换上你的吧，只要别重新装修我的饭店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教我做菜，手把手的那种。”
“行”雷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问题，有空来玉足堡，我教你做菜，至于这边销售的利润，你拿两成。”
他伸出手向阿克茜想着握握手，想到脸上带着的拟态面纱，又马上抽回。
饭友真是好说话，这么大的生意一顿火锅就谈成了，不像格雷蒂那样磨磨唧唧。
他起身，在阿克茜诡异视线的注视中回到格雷蒂那边。
“咦——我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寒气，”格雷蒂不舒服地打了个冷战，瞥了一眼那边，正对上阿克茜的视线，马上别过头来，“我确认一下，你和布娅笛是恋人没错吧。”
雷野点头。
“那我不知道布娅笛有没有提醒过你，焦土这边可是盛产病娇哇，尤其是那种单身了好几百年的老树突然动了心，可是会突然性情大变，神经病一样的。”
“你不也是单身了几百年的老树？怎么没见你性情大变。”
格雷蒂黑着脸。
收获很大，友商加一。
至于其他的产业，雷野根据观察得到的结论是，暂时还插不进去手。
比如说丝袜，焦土丝袜的质量是真的好，雷野虽然也能做丝袜，但是要花费很多心思去做机器，成品和焦土这边的产品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所以雷野目前确定下来的方向，就是先靠食物和手头的魔道具快速积累资金，然后扩大生产链，大批量生产在希尔流斯贫民窟那边备受好评的魔道具，那类生活必需品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而在回家之前，格雷蒂说，有一个一定要带他来看一眼的地方。
很远，需要骑车。
格雷蒂坐在后座。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我被人盯着，但是又看不到人。”
“是因为我在你后面吗。”
“不是从你抱着我的腰开始，这种不祥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
闻言格雷蒂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正在驶离魔王城最繁华的区域，或者说一环，正在向二环前进，周围的建筑物明显低矮了许多，行人也变少了，她仔细观察，却确实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格雷蒂想到好多年前的自己，生意刚起步的时候，曾遇到过不少死亡威胁，但眼下最能威胁到雷野的人就在他后座，还有谁敢对他动手？
而且就算真的有，一般人的战斗力还真威胁不了他们两个。
雷野也频频回头，没发现异常之后就只当是自己吓自己。
他听着格雷蒂讲解了魔王城的布局，很惊奇地发现并非是一个‘环’，而是一个半圆，布娅笛的魔王城城堡作为圆心，后侧是魔王城，向外扩散，像是块角度尺。
而这些个环加起来，其实也和弗雷帝国的好几个城市加起来那般大了，只不过焦土没有‘城市’的区分，只有一座魔王城。
格雷蒂带雷野来到的地方是四环，这里几乎是一片荒漠，和茫茫焦土看不出区别。
雷野在格雷蒂的示意下停在某棵枯树旁，看着她下车，在某个位置跺跺脚，几分钟后，他看到一块地皮被掀起来，尘土散落。
这下知道四环在哪了，这里的人居然生活在地下。
“三环之外都是四环，这里算是好地方了，能有地下区域说明附近有个很厉害的土系魔法师，否则只能自己搭建个小棚子来住，随时都有可能被野兽叼走。”
格雷蒂小声解释着，拉着雷野往下走，随手给了几个开门的魔族几个铜币作为小费。
下面和雷野想象的不一样，还以为会是个地下城市，但其实很逼仄，由一条条昏暗的巷道组成，整体的面积和学校的半片操场差不多。
至于那些支起来的小摊子，上面卖的东西令人难以恭维，但更多的人没东西可以卖，蜷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奄奄一息。
格雷蒂拉着雷野在这里大步穿行。
“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啊。”雷野警惕地握着腰间圣剑的剑柄。
“我刚来焦土的时候只在这里才有东西吃，因为这里更支持以物易物，”格雷蒂随口说，“别担心，这里的人还是守规矩的，他们只是穷。”
一口气来到最深处，雷野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商品居然是和希尔流斯暗巷是一样的，奴隶.
他还以为焦土这边没有奴隶，因为在魔王城一环逛了很久连一个奴隶商人都没有见到过。
而这里是好大一个奴隶广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你还要再扩建几条产业链对吧，那样的话你又要雇人了，与其从魅魔女仆学院那边聘请实习生，不如在这边买几个奴隶，这里到处都是廉价的人，给口饭吃就死心塌地跟你干。”
“可不兴这么说啊，哪有什么廉价的人，大家都一样。”雷野纠正。
“不一样的，”格雷蒂耸耸肩，“我以前也是廉价的人所以我才会这么说的，如果你那个时候出现然后给我饭吃，我也死心塌地跟你干。”
雷野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一一打量着那些待售的奴隶，大部分都是些面黄肌瘦的魅魔，偶尔也会有其他的种族的人。
“奇怪.怎么这么多魅魔。”
“因为生育力太厉害，魅魔是为数不多要靠异种繁殖的种族，甚至能靠着魔物繁衍后代，数量自然相当多咯，你没发现魔王城那边也是一样的么，女仆学院、小摊、服务生到处都是魅魔，这个种族的繁殖力比哥布林还要强呢，是这个世界上繁殖力第二强的种族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整个魔王城，各种魔族都能见到但是不多，反倒是魅魔到处都是。
话说怎么才第二，第一是什么。
这些隐隐透着渴求的魅魔们灰头土脸，雷野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出钱了，格雷蒂猜的对，他确实准备扩大生产，正是缺人的时候，需要做的工作从这里买的人一样能做，顺手还能加点功德。
可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奴隶商人，一低头，一个魅魔女孩用脏兮兮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裤脚，眼看着留下脏痕，又怯生生地把手缩了回去。
“您是想买奴隶吗？”
“是，”雷野点头，蹲下去和她平视，“但是我没找到奴隶商人。”
“.我就是我的奴隶商人，你管饭吃，我就跟你走”
雷野扭头看向格雷蒂，格雷蒂耸肩。
“奴隶商人总得让奴隶们吃饱饭吧，光是这一点，像这种地方就没几个人能做得到了，这边的奴隶都是自己卖自己的。”
“.那.那她们平时怎么办呢？等人买的时候就一直这么饿着？”
“饿极了总能找到东西吃，实在找不到东西吃的那些，就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道理很简单。”格雷蒂一脸平静。
雷野咬咬牙，挥手。
“你们所有人我都要了，我管你们饭，现在去外面排队，这块味儿太冲了。”
魅魔少女面露喜色，但下一秒又有些不安，和同伴对视，都看出了眼中的不相信。
直到雷野随手取出一块干粮递给那位女孩，她才大喜过望地起身，囫囵地把它塞进嘴里，再快步向外面走去。
周围的奴隶羡慕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一个个也跟上。
就在这时雷野注意到了一个独特的奴隶，没有角，身材丰满，而且异常地白皙。
雷野突然想到那个繁殖力第一的种族是什么了。
“你等会儿！”雷野马上把她扯住，仔细打量，而后震怒，“怎么焦土这边还有艾德人！”
“我不是我不是，bro你信我啊我不是艾德人，我tm纯种魅魔！”被揪住的艾德人瞬间就跪下了，猛地抱住雷野大腿。
好脏而且不像刚才那位魅魔女孩一样知道收敛，她还使劲往上蹭，好几秒之后雷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用自己的裤子擦脸。
随后艾德女人抬头，看到了雷野那张因为拟态面纱失效而显露出的脸。
“我草！魔鬼爷！”她惊呼，大腿抱的更紧了，“在焦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帅气的焦土男孩，请务必把我买下来，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啊。”
雷野皱眉皱得厉害，他不太喜欢这个种族，但只是买来做工的话
就在这时格雷蒂飞踢一脚，把那艾德人踹飞，雷野看到艾德人的手上捏着个储物袋，赶忙摸了下自己的腰间，然后暴怒。
妈的怪不得抱大腿抱那么紧。
“更正，这里所有的奴隶我都买了，艾德人除外，艾德人自觉退出这个队伍！马上！”雷野大吼。
然而没有人动。
雷野盯着人群，走了几步拿起落在地上的储物袋，并取出一份炸鸡。
瞬间，队伍里两个壮妹飞扑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