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消失的两个女人

澜沧大地震牵动着每一位国人的心,李建昆心头更多出一份沉重。

因为从这个年代走过一遭,他提前就知道这场灾难,当初在对付文献名时,他曾仔细捋过一九八八年还记得的历史事件,脑子里浮现过关于这场地震的信息。

但这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灾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当时也没有多想。

如今回想,他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可以做些事的。

即使是提前筹备好救援物资,应该也能挽救不少同胞的性命。

然而,他并没有去做。

他这个自私鬼!

“主人,孙总那边又有好消息传来,咱们晚上出去用餐?”

守在客厅电话旁的李建昆,摆摆手道:“你和富贵去吧。”

美都子望向富贵,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人注定无法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

叮铃铃!

后背从米黄色真皮沙发的靠背上挪开,李建昆伸手从玻璃茶几上薅起白色话筒。

意料之外,不是冉姿或白鹭打来的电话。

信号来自大洋彼岸。

“主人,茱蒂·洛克菲勒消失了。”

“消失?”

“嗯,可以肯定一点,已经不在美国。”

李建昆想起和佩姬·杜拉尼的三个月约定,时间早到了,所以这个消失,到底是喜讯还是坏消息?

这时,电话那头柳婧妍继续说道:“戴维的女儿想见你,说和你认识,让我确认一下你最近几天是否还在日苯,她会过去找你。”

哒,哒,哒……

李建昆未握话筒的左手敲击着茶几玻璃面:“让她过来。”

……

……

在信托银行驻日公司总行里,李建昆再次见到了佩姬·杜拉尼。

这个女人面容疲倦,比数月前初次见面时仿佛苍老了几岁。

戴睿让女秘书送来了一杯蓝山咖啡,遂退出休息室,并轻巧带上房门。

坐在一张单人位布艺沙发上的佩姬,端起白瓷咖啡杯,遥敬道:“恭喜您又做成了一笔大投资。”

她说这话时嘴角虽然含笑,但脸上的情绪颇为复杂。

没人可以度量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短短数月时间,亲手发动了一场芯片商战,并将所有敌人全部打败,他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使得国家机器都透不过气。

巴统联盟就这样被击散了。

强大于美利坚,都不得不委婉地避其锋芒。

他甚至还有空闲抽出手,解决了一个拥有三百万信众的邪教头子。

一个不留神,他又出现在日苯,使这个国家的经济按照他的意愿来发展。

必须得承认,他已是一个足以影响甚至是操控世界的人。

李建昆端起茶杯与她隔空碰了碰,但没有喝,又放回身前的胡桃木茶几上,然后摆出一副静待下文的样子。

“世界上再也没有茱蒂·洛克菲勒这个人了。”

李建昆直截了当道:“我不信。”

“她永远不会在公共场合面露,你再也不会看到她。”

“可是她还活着。”

李建昆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把她藏起来不让我发现,这笔债就还清了?”

“先生,我真尽力了。”

李建昆面色稍霁:“看得出来,我对你的努力表示感谢,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她想杀害我的事暂且放在一旁。”

李建昆伸手指向天花板:

“被她害死的那些亡魂不会答应。”

佩姬道:“可是、逝者已逝,就算茱蒂死了,他们也不会活过来。”

“但他们可以安息。”

佩姬迟疑一下说道:“我的家族已经低头了,您就不能——”

“呵!”

李建昆冷笑一声打断她,盯着她问:“所以你也认为,你的家族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佩姬嘴唇翕合,不待她回应,李建昆怒喝道:

“笑话!

“在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地方,杀人都要赔罪。

“凭什么到了你们家族这里,就要特殊对待?

“害死了八个人,只是让她改个名字,换个地方继续享受富足的生活,她是上帝的女儿吗?!”

李建昆怒不可遏。

尽管他也清楚,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尽管他也没少遭遇这样的不公平。

但今时今日,他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否则他自重生之后永不停歇的脚步,为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佩姬道:“我还可以做一件事,挨个去拜访受害者的家属们,用尽一切办法请求他们的原谅。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您……”

“你做不到。”

李建昆凝视着她:“我永远不可能替茱蒂请求到我的原谅。”

佩姬眼神黯然。

这是她最担心的情况。

逝者已逝,不可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对于死者的家属们,她相信以诚挚的态度赔礼道歉,再加上给予他们优渥的物质生活,得到谅解,只是时间问题。

而眼前这个人。

别说她,连她的家族都不知道该怎么赔礼。

家族有多少资产,说实话她也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一点,他们整个家族的流动资金,都没有眼前这个人多。

父亲告诉她,杰克李手上至少握有一千五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

这是任何做实业的人,都难以囤积到的现金流。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拥有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物质享受。

是的,她的家族愿意赔礼道歉,让茱蒂消失,就是具体形式。

起初她做工作其实也遭遇了阻碍。

无论如何家人之间总是护短的。

但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杰克李的成长性,让家族内许多人感到恐惧。

三星半导体在他的预言中灭亡、文献名一家满门死绝后。

家族中一部分人动摇了。

巴统被击散,美国科技界一团乱麻,华盛顿被迫服软后。

家族中又一部分人动摇了。

他成功预言了日苯经济将崩盘后。

她父亲找她去谈了话。

第二天茱蒂消失不见,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佩姬咬着嘴唇道:“那你想怎么样?”

“打!”

“我并不是自大,我的家族已发展近百年,你们开战肯定会两败俱伤,值得吗?”

李建昆从沙发上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台边,将铝合金窗户拉开一道缝隙。

窗外初冬的寒意透进来。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头也不回道:

“你这是两个问题。

“我先回答你后面那个,在犯下那些罪恶之后,如果茱蒂还能快活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享受荣华,那么理论上讲我比她更漫长的余生,将永远不得快活。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至于你说的两败俱伤。

“我在美国的生意,现在随时可以抽离,恕我直言。”

李建昆转过身,吐出一口淡淡的白雾:

“你的家族能奈我何?”

佩姬同样从沙发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别人不清楚,你肯定是知情的,我的家族并不只是我的家族,你想毁灭它,还会有人不答应。

“你不可能斗得过他们!”

“知道吗,有一件事我非常庆幸。”

李建昆缓缓嘬着烟,一边说道:“我出生在华夏。

“我有一片未被他们污染的净土作为根据地。

“我的祖国也不像百年前那样孱弱,六十年代,我的先辈们在西北大漠上燃放了两朵绚烂的烟花,谁再想打我们的注意,都得掂量掂量。

“我和我的国一样,没什么好畏惧的。

“你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佩姬惊愕睁大眼睛。

万万没想到他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

“那、你又能拿我的家族怎么样呢?”

李建昆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遂踱回到沙发旁重新坐下,伸手薅过茶几上的白色座机,拨出一个国际号码。

不多时,电话被接通。

“哥?”

李建昆用中文回了句“是我”后,切换到英文吩咐道:“计划启动,将美孚公司赶出港城。”

嚯!

佩姬双目圆睁,一出手就对付他们家族的支柱性产业?

“你不能这么做!”她忙道。

李建昆挂掉话筒,歪着脑壳望向她:“为什么?”

“失去美孚公司,港城油价必定大涨,乃至于整个东南亚!

“这些地方的人民都不能答应!”

美孚是港城最大的油气资源供应商,而港城作为东南亚几乎最好的自由港,是美孚公司搭建该区域销售网络的核心。

由于进入得早,数十年的耕耘下来,美孚已控制东南亚大部分的石油贸易。

别看这些东南亚岛国都不大。

但要么像港城、新加坡这种地区,经济发达,却没什么油气资源;要么印尼、越南这种地区,油气资源还算丰富,奈何开采技术有限。

都只能依赖外部合作。

因此美孚在该区域混得风生水起,该区域也是其全球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

李建昆呵呵一笑:“你太看得起自家的生意了。

“在油气资源领域,还轮不到你们美利坚说的算。”

佩姬皱眉道:“美孚在中东也有很多石油产业。”

“苏联呢?”

佩姬:“……”

李建昆不紧不慢地说道:“苏联的经济越来越不行了,不过占据着全世界最广袤的土地,资源丰富到任何国家都眼馋,相信吗,他们很乐意拿油气资源……交换哪怕是生活用品。

“而好巧不巧,港城最大的航空公司是我的,港城两大老船王都是我的好友,哦对了,美孚的石油也是他们运的。

“当然,他们更愿意替我运。

“货源有了,运输工具也不缺,那你说这生意还有什么好费劲的?”

佩姬双眼瞪大如铜铃:“你早就有安排。”

她这时才想起来,在刚才那通电话里,他说过一句“计划启动。”

计划!

早有预谋的计划!

李建昆耸了耸肩,并不否认:“如果上次没在特区见到你,这个计划早开始执行了。”

早在富贵兄弟的葬礼上,他就在策划此事。

陈亚军和金彪做东欧贸易这么久,隔三差五去俄罗斯,熟门熟路。他又让艾菲从港城派了一队人马,原本想着两方协作,把这事给干成,结果发现多此一举了。

时间到了这个节点上,哪怕作为苏联的轴心国,俄国的经济也非常糟糕。

他们缺少的轻工业产品,即使是美钞,李建昆都能满足。

另外,俄国人一听是抢老美的生意后,都给搞激动了,主动在价格上做出很大让步,把这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承诺一定会大力支持,双方一起将老美的石油企业赶出东南亚。

当然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也是想吃下这块市场,做长远考虑。

以前想打打不进去,现在有港城首富、亚洲最大的商会组织——昆仑会会长、世界首富做搭档,怎一句“漂亮”可以形容?

俄国人笑得很兴奋。

佩姬神情沮丧,她意识到,她不可能再阻止这场大战了。

她的家族发迹很早,油气资源又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生意类型,往往贫穷落后的地方更有市场,早在上个世纪末,她的祖先便远渡重洋来到东方,采用免费赠送油灯的方式来开拓“洋油”市场,并取得辉煌成果。

在东方,她的家族拥有很多生意。

不仅仅是一个港城的美孚分公司。

等于说,眼前这个人要对付他们家族,有很多途经。

悲哀的是,她确实想不到,她的家族能够怎么样来回应。

最终大概率要拉外援。

而到那时,就不是他和她的家族之间的纷争,将会是两个组织间的战争。

一场东西方资本的较量。

佩姬从沙发上拿起自己没有铭牌的黑色挎包,临时,仍忍不住说道:“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当你父亲仍然决定包庇茱蒂时,我就没什么好考虑的。”

佩姬长叹了一声。

她开始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容挑衅。

然而她也理解父亲。

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佩姬走后,李建昆一通电话拨到了美利坚。

“谈了?”电话那头,柳婧妍问。

“嗯。”

“谈不拢?”

李建昆没有答话,道:“给我查出茱蒂去了哪,她从美国离开的,不可能毫无痕迹。”

“我已经在办了。”

李建昆笑了笑:“你要注意安全,我会让洪门那边加强对你的暗中保护,只要你嗅到了危险,暗面的马上联系猛哥,明面上扯不清的联系金昌源。”

话筒里传来悦耳的笑声:“你不是不想和和平会搞在一起吗?”

“少给我贫,听我的话就是。”

柳婧妍应了声“是”后,用一种深情的语调续上了两个字:“主人。”

电话刚挂断。

叮铃铃!

后背再次离开沙发,李建昆薅过话筒:“喂?”

“老板,她、她、她出事了……”

噶!

“白鹭?”

李建昆心头一沉,地震后不久,白鹭便带着1+1慈善基金会的人奔赴了灾区,那边余震不断。

他内心祈祷,白鹭啊,你怎么能有事?你还没找到女儿呢!

“你别结巴呀,白鹭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电话那头,冉姿带着哭腔,由于过度惊吓,声音都变调了:“不、不是白鹭,是沈红衣,她也去了灾区采访,一场余震后,失踪了……”

唰!

李建昆从沙发上噌地站起来,双眼瞬间血红:“你说什么?!”

(本章完)

第1135章 进灾区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滞。

李建昆瘫坐在沙发上,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双手放在大腿上,彼此用指甲不断抠挠着。

美都子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六神无主,如此担心害怕,像一只刚挣脱猎人陷阱的兔子,再有任何一丝惊吓,都可能让他直接崩溃。

她羡慕那个女人,艳羡到眼红。

“师父说过,南方不利她,是她的险地,特地提醒过的,红衣姐她……为什么不听呢!”

戳在窗边的富贵红着眼,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东北虎。

早在靠山屯,当他被那些公子哥打得头破血流,沈红衣二话不说掏出手帕替他止血时,他就认可了这位姐姐。

那副白皙小手上沾满血污的画面,永远地刻在了他脑子里。

他最终愿意下山保护李建昆,除了师父的因素外,还因为他是红衣姐的对象。

砰!砰!砰……

李建昆突然抬手,双手成拳,猛地砸向脑瓜。

美都子大惊,赶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哭泣道:“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李建昆望向眼前美都子朦胧的脸庞,喃喃道:“我们准备过年时结婚的……”

现在,他的新娘消失了。

不!

谁也别想夺走他的新娘,谁也别想!

地震不行。

老天爷不行。

玉皇大帝都不行!

唰!

李建昆再次生出力气,浑身上下充斥源源不断的力气,看了一眼富贵道:“回家。”

富贵还未有所表示时,美都子诧异指向窗外:“现在?”

此时已至深夜。

买机票都没地方开门。

美都子本想劝一下,让他们等到天明再说,但见主人不容置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来安排吧。”

说罢,蹲到玻璃茶几旁,提起了白色座机话筒。

……

……

凌晨。

连繁忙的东京机场都已进入梦乡。

在钞能力和目的地航管机构的大开绿灯之下,一架小型福克-50客机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

一间贵宾室里,李建昆默默站在玻璃窗前,面朝一片黢黑的只有地面警示灯的机场跑道。

富贵在他身后来回踱步。

美都子喝完了服务员送来的第三杯咖啡,仍然哈欠连连。

噔噔噔!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孙和戴睿结伴跑进贵宾室。

美都子从米黄色皮质沙发上起身,对他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继而迎过去,让两人明白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老孙眉头紧锁,挠着头道:“可是、这边的事怎么办?老板所有的现金流全部砸进去了,金融历史上都找不出这么大的做空盘。”

正因为太大。

他们这些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全听从老板的吩咐。

没人敢承担做出错误决策后所导致的后果。

美都子侧身望向窗边的那个背影,带着抹复杂神情开口道:“他们之间的爱情,像一部史诗,我觉得如果失去了她,即使给他全世界,他也不会快乐的。”

戴睿无声地“啧啧”了两下。

有句话老孙不敢说出来:如果那女孩真发生了意外,时间不可倒回,然后这边再出岔子,岂不是祸不单行?

念头至此。

老孙还是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李建昆身侧:“老板,我听柳总提及过她,一个很善良的女孩,我想她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借你吉言。”

李建昆没有回头:“这边的布局维持现状,短时间内不用考虑平仓,按照我的预判股灾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老孙暗吁口气,有个指令就好。

……

……

朝阳初升,洒满港城启德机场的跑道一角。

一架刚停稳的福克-50小型客机舷梯下方,站着男男女女两排人。

后排的是国泰航空驻机场分公司的一群高管。

前排的是几个人均气场十米的女人:艾菲、冉姿、皇甫静文,黄茵竹和丁兆玲。

不过当看见从舷梯上疾步走下的、那个失去了以往的从容的身影时,女人们的气场顿时尽数收敛,母性的光芒弥漫开来,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条暖被包裹着李建昆。

“这是干嘛?不用都过来的,我没事,她也一定不会有事。”

众女尽管纷纷附和,但都能清晰地察觉到,他有事。

至于她会不会有事?

很难说。

灾区那边有他们的人,冉姿半个小时前,还和白鹭通过电话,希望见到老板后能让他听到好消息,然而事与愿违。

沈红衣失踪,算上消息传递过来的时间,已超过一天。

李建昆没有离开机场的意思,眼神定格在艾菲脸上。

后者伸手指向机场内部的一个方位,道:“正在装货,快结束了,一个小时之内可以起飞,直飞普洱。”

李建昆点点头,示意大家散了,正欲向那架大飞机走去。

黄茵竹跑上前拽住他一条胳膊:“急也没用,还有一个小时呢,进去吃个早餐吧,我妈过来时拿了些生活用品,待会带上。”

李建昆眺望了一眼还在装货的大飞机,又扫视向脸上都带着关切的几个女人,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说了声“好”。

航站楼里有餐饮商铺,不用谁交代,等李建昆走进一间国泰航空的休息室时,餐台已布置好,上面十几种花样的早餐摆得满满当当。

丁兆玲准备了两只大行李箱。

连袜子和内裤这种东西都没落下,还有十条这个年代在港城并不常见的中华香烟。

吃早餐时,她们都围在旁边,有的帮忙剥鸡蛋,有的拿着勺子投喂。

李建昆很想和她们聊些什么,但嗓子眼似乎被堵住,终究没说什么话,默默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富贵解决了大部分食物。

临时,黄茵竹将他拉到一旁,郑重说道:“大个子,他现在是不太理智的,那边一直都有余震,无论如何,你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必要时可以用强,不能让他去危险地带,就说我说的,事后他就算开除你,我聘请你,双倍薪酬。”

富贵憨笑了一下,遂嗡声问道:“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敢做这么大的主?

上回李建昆在她家还哭了鼻子。

个中细节富贵并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对劲。

黄茵竹柳眉微蹙:“这是你一个保镖该打听的事?”

“你不说,我就不办。”

“……”

黄茵竹没好气道:“没有沈红衣,我就是你的老板娘。”

富贵震惊盯着她。

“收起你卑劣的想法,老娘输得起。”

富贵重新打量她一番,点点头道:“听你的。”

“还好你个傻大个不傻。”黄茵竹莞尔一笑。

……

……

飞机缓缓下降,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但已能看清城市的样貌时,一股悲伤的氛围便透过舷窗蔓延进来。

“地震是发生在哪的?”

富贵同样隔着舷窗向下俯瞰着,不过这座城市看起来不像遭遇过灾难。

“离这有一百多公里。”

“怎么不降落得近点?”

“下面的县城没有大型机场,这里是市区。”

富贵恍然,吁了口气道:“还好,市里没受太大波及,粮食应该不缺。”

这年头“上交”还没取消,各地都建有粮站,粮站的规模与行政级别成正比,应该能够应付一阵子。

“给你米,没有锅,生啃吗?”李建昆道。

富贵:“……”

他望向身后。

飞机底下的行李舱不提,连客舱里都堆得满满当当,大包小包,大箱小箱。

“咱们这拖的都是啥呀?”

“灾区最需要的物资。”

“内地不好搞是吧?”

李建昆点了点头。

“以前咱们老百姓都憎恨地主老财,你这个地主老财有钱,还真是该。”富贵咧嘴道。

难得听他说俏皮话,李建昆原本该笑笑,只是实在笑不出来。

飞机降落在普洱机场。

还未停稳时,附近已传来不小的动静,十几辆绿皮解放车行驶到飞机周边,后斗里拖着不少人民子弟兵。

呲!

舱门打开。

李建昆走下舷梯时,下方正等候着一群人。

除了白鹭外,其他的他都不认识。

白鹭将领头两人给他介绍了一下,一个是市里的,一个省里的。

“建昆同志,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的帮助。”

“你们捐赠的物资,不仅最及时,也是灾区人民最需要的,我们整个云省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两人逐一用双手握住李建昆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已是从港城运过来的第三批物资。

这批比前两批更多更全。

毕竟筹备物资也需要时间。

在李建昆的示意下,身后一个戴金边眼睛的中年人,将物资清单呈送过去,两位领导翻看过后,大喜过望。

比预想中的还要多,还要有作用。

像是抗震帐篷、带纸碗的泡面、各种罐头,以及消炎、止痛和烧伤药品等,都是能切实解决燃眉之急的好东西。

而且全部是进口货。

这个节骨眼上有钱都买不到。

何况他们其实没钱。

“哎呀,太好了!”

“我们准备的车差得远,来来,王参谋,赶紧从你们那边调车调人过来……”

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高兴不已。

“建昆同志,那……”

“赶紧卸吧,一定要送到最需要的灾民手中。”

“这您放心!”

李建昆这么一点头后,已经在解放车旁列队候命的人民子弟兵,立马行动起来,在机组人员的安排下,既火热朝天,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卸载满满一飞机珍贵物资。

李建昆望向神情疲惫的白鹭:“人呢?”

“在招待所。”

李建昆正欲向大家告辞时,耳畔率先传来声音:“我们也刚得到这个消息不久,已经组织人员在沈记者失踪的地区展开地毯式搜索,只是灾区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寻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建昆同志你先别急,我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沈记者找到!”

“谢谢。”

从港城也跟来几个人,看起来好像只是跟班,实际上分公司老总起步,都被李建昆留下来帮忙了。

然后他和富贵一起,跟随白鹭,乘坐一辆特地从省里调来供他们使用的切诺基,离开机场。

这辆深蓝色的越野车,由北汽和克莱斯勒公司合资生产,一九八五年上市,外形轮廓分明,与后世的吉普系车辆区别并不大,采用了四连杆螺旋弹簧与车轴相连的Quadra-Link前悬架设计,是当前最先进的技术。

其操控性和越野性能要优于许多美国本土的皮卡系车辆。

也是当下在我国制造的性能最好的越野车。

这辆是豪华型,售价三十万人民币。

在距离市政府不远的一个招待所里。

李建昆见到了一男一女两位记者。

他们都来自《首都青年报》,是这次和沈红衣一起过来的同伴。

两人显然都受到了惊吓,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男记者的客房。

女记者刚才是被白鹭搀扶进来的,身体瑟瑟发抖,白鹭将她扶到房间里唯一一张红漆靠背椅上坐下。

李建昆望着两个年龄都不大的记者,猜想他们应该都是沈红衣的组员,正欲开口问些事情时,女孩突然一下子泪崩了,然后弯着腰,双手抱着头,紧紧揪扯着头发。

“姑娘,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白鹭好生宽慰,然而并没有取到作用。

“带她去休息吧。”李建昆道,这样的情绪,根本问不出什么。

白鹭搀扶走女孩后,李建昆望向男记者。

他披着一件劣质的棕色皮夹克,坐在床沿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到起皮。

李建昆递过去一根华子,并亲自替他点上。

男记者是认识他的,或者说没有记者不认识他,这样一通操作下来,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渐渐能说出一些利索的话。

从他的话中,李建昆得知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1、沈红衣失踪的地方。

LCLZZ自治县,战马坡村。

2、沈红衣失踪时的情况。

“当、当时,地在抖,山上不断有碎石滚下来,有些像石磙那么大。

“我们意识到就算待在没有建筑物的开阔地带也不安全。

“战马坡村旁边有条河,于是我们慌乱之下赶紧往河道里跑。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河道的地势更低,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如果冲击力足够,全往河里滚,唯一的好处是如果察觉到危险,赶紧闭气钻到水里,河水能抵御一些冲击。

“我们就这样好像跟石头捉迷藏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从水面冒头时,只看见小杨,组长不见了……”

李建昆完全代入他的话中,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山崩地裂的灾难,额头溢出汗渍:

“你们没有找过?”

“当然找过,小杨大喊,我游到最后看见组长的地方,潜入水里好多次,那河不浅,地震这么一搅动,地下一片浑浊,我真的尽力了。后面震感逐渐变小,有一队士兵出现,把我们喊了上去,我跟他们说了组长的事,有两个士兵脱了衣服跳下去,在那一片又找了好久,还是一无所获……”

富贵突然望向李建昆:“红衣姐会游泳吗?”

“会,她是在长江边长大的。”

李建昆回答他的话后,摆回头,继续问道:“河水应该是流动的,那河水流得急吗?”

“一般。”

李建昆双拳紧攥,这可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他更希望那河流得急,说不定沈姑娘被冲走了。

如果水流的速度一般,沈姑娘又没出事的话,怎么会找不……

李建昆不敢再想了。

“白鹭!”

一抹白色身影从隔壁客房跑进来。

“他们在卸货,要送往灾区,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和他们一起去。”

白鹭想起冉姿对她的交代,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李建昆沉声道:“想想你女儿,你就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山海若敢挡,山海皆可平。

白鹭感同身受了,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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