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李明,你老子我来了!

“放手,放手!小心我告你欺君啊!”

李明愤怒地挥舞小拳拳,好不容易从薛万彻的魔爪里挣脱开来,一边整理被薛万彻捏乱的衣服,一边嘟着嘴埋怨那“大不敬”的武将:

“你们薛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你爹还当过隋朝的左翊卫大将军,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粗鄙的儿子?

“你就不怕我向我姑姑丹阳公主告状吗?”

丹阳公主是李世民的同父异母妹,也是薛万彻的妻子,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平州。

薛万彻没有和这臭小子玩闹的心思,严肃地瓮声说道:

“你就尽管告状去吧,公主一定会理解我的。就算她不理解把我休了,我也不能让你把脑袋探出城墙。”

说着,他用根竹竿支起一个头盔贴在城墙上,人躲在女墙后边,向城下发出一声虎啸:

“关陇佬!我*你***祖宗!你***死了!”

嗖嗖嗖!

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底下射出无数支箭。

虽然没能射到城墙上,可是弩箭打在夯土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着还是很渗人的。

薛万彻收起头盔,教训起了不怕死的小陛下:

“你看见了没?城墙下就是大唐的千军万马,明面上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张弓弩正瞄准着你的脑袋!

“如果你脑袋开花了,那一切就全完了!”

李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放轻松~你看,即使他们搬出最强力的床弩,不是也射不到城墙上吗?

“弩箭器械不像人力拉弓,就算再怎么加把劲也远不了一点半点。我都算过的,我们刚好处于唐军的射程之外。”

说着,他又要把脑袋探出城墙外,对城楼下的大唐府兵开始了口腔体操:

“哎哟喂,京爷您吉祥……”

“你疯了?!”

薛万彻赶紧把插标卖首的大明开国皇帝给拖下了城墙,口不择言: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

“你再撩骚下去,万一把唐军撩得兴头上来了,真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开冲,你觉得我们顶得住不啦!

“城里的工事还没有修完呢!”

老薛说话是真难听,但那喷薄欲出的忠心,就像他的唾沫星子一样,喷了李明一脸。

李明扯起老薛的衣角,嫌弃地擦擦脸。

在他俩的身后,精壮汉子们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只是他们并不是全副甲胄的士兵。

而是民夫工匠。

就是最普通的劳动力,五十水晶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那种。

他们也并不是忙着作战,而是在忙着砌砖叠瓦,加固城墙。

除了在兖州城墙上,在兖州城里也到处都有大明工匠忙碌的身影。

他们或在各要道挖掘陷阱壕沟,或设置鹿角路障,甚至还在给兖州的几个城门建造瓮城,加装闸门。

如果能顺利完工,那兖州将成为不折不扣的要塞城市,防御力甚至不弱于东都洛阳。

嗯,前提是“顺利完工”。

城墙上的几个工人感觉到了李明和薛万彻的目光,立马就露出阳光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冬日的暖阳里格外显眼。

“陛下,将军,你们可尽管放心咧!

“咱们工人有力量!那些关陇佬敢打过来,我们就把他们全部推下城墙去!”

说着,还鼓了鼓健硕的二头肌。

“行吧行吧,注意安全。”

李明制止了工人兄弟的冒险主义行径。

是的,这就是李明“三路并进,全面进攻”的真相。

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注水”。

在作战部队中,混入大量非作战人员,起到虚张声势的作用,干扰敌人的判断。

例如这次中原大战,又双叒拿和齐鲁挨着的擦脚布兖州开刀,正规军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兖州城,然后主力部队趁夜立刻撤出,民工队伍乔装进城“换防”。

这个乔装是很有含金量的,民工人人都穿着具装铠甲(反正大明钢铁产能过剩),规格不输正规军。加上多年挖矿、做工培养出的纪律性,整整齐齐地走个队列不在话下。

这不就凭空变出来了一支“精锐部队”吗?

在短时间内骗过唐军的眼线斥候绰绰有余。

这样,唐军就会以为这座城被精兵把守,不敢来犯。

而“省”出来的那支真正的明军,则可以继续向西转进,投入到新一轮的攻城战之中。

而留在兖州城里的伪装“部队”也没有闲着,立刻就地进行土木作业,增强兖州城防。

毕竟瞒天过海只是一时的,早晚会被对面发现。

要想真正守住一座城,将其堡垒化、要塞化,才是关键之所在。

而这样的战术,在中原各地都在反复上演。

士兵夺城,民工固城,士兵再夺城……如此循环往复,给开战初期情报尚缺失的唐军一种“到处都是明军”的假象。

这是中原方向的剧本,海上的剧本就简单多了。

反正水军在李明“真正发力的方向”上也用不上,不如开船南下武装游行,做出一副随时准备登陆的姿势,给大唐松弛的神经紧一紧。

顺便在南方老表们面前耀武扬威一番,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北方舰队的坚船利炮。

这样东省一点西抠一点,不就手搓出了两支“女生自用九九新”的军队了吗?

李明就用这两支不存在、或者用不着的大军,给大唐摆了个迷魂阵,让他们陷入了极大的精神内耗之中。

而这两路都是佯攻,那么他真正的主攻方向就很明显了——

挺进太行山以西!

山西好啊,山西的小米养人啊。

看把晋王李治给养的,壮得厉害,坐三望一,随时准备接老爹和老哥的班,躺着就能得天下了。

如果把李治的封地给夺了,那小子一定会哭很久吧。

但是山西何其难打,难度不亚于在两个鸡蛋上跳舞——

一个是极其不利的地形,一个是驻扎多年的当地守军。

大明的主力军虽然擅长山地作战,但也不是高达转世。

以低打高,能啃下已有的守军实属不易。

如果大唐还往那儿增派大军,那就别玩了,趁早寄寄吧。

“所以我必须露出脑袋让对面好好看看,我就在中原,不闪不避。”

李明还在努力挣脱薛万彻的魔爪,一边解释:

“我在哪里,对面一定以为我的军队就跟到哪里,哪里就是主攻方向,所以他们的军队也一定会集中到哪里。

“我这是在替李靖他们吸引火力啊!”

唐军一定做梦都想不到,身为大明的九五至尊,李明居然会主动以身为饵,卖头支援友军。

别说唐军,连友军薛万彻也想不到。

他拼命地和这位曾连过好几届“看门将军”、出入宫城禁地如入无人之地的小黄鱼,玩着猫捉老鼠游戏,一边撕心裂肺地吼着:

“你也适可而止,别刺激了唐军!兖州城的几座瓮城还没有修筑完毕,新闸门也还没有安装妥当!你别让他们提前盲动,功亏一篑!”

薛万彻心里虚的一批。

整座兖州城真正的战兵拢共只有几十个,全部站在城墙上撑场面摆造型,其他“士兵”都是玩cosplay的工人。

什么?你问李明陛下的禁军在哪里?

肤浅了不是?陛下曾经不是说过,自己只要在人民之中,就是最安全的吗?

要什么禁军,统统进太行山打仗去!

所以,薛万彻名义上是个将军,实际上是个包工头子,手底下全是土木老哥,发挥工部尚书专长了属于是。

也得亏兖州作为中原擦脚布,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唐、明两边进进出出,无缝从大唐子民转变成了大明百姓,府衙也毫不犹豫地交了权。

否则,要是本地的官民搞点事,李明的这点人手还未必镇得住。

薛万彻甚至怀疑,只要兖州的武侯捕快出动,都有足够的实力把大明开国皇帝给俘虏了。

“就是怕唐军冒险,所以得由我亲自出面,震慑一下他们。”李明一边灵活地扭曲着身体,一边解释:

“胆子不够大、放得不够开,玩什么空城计啊?”

“瞎扯淡!”

“陛下说的在理。还有,薛将军请注意言行,陛下不计较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声音传来,终结了这场君臣之间的猫捉老鼠。

是契苾何力。

在草原上被俘虏押送回平州以后,他没蹲一天大牢,就被好基友薛万彻捞了出来。

不过虽然他最后投降了大明,但是这位大唐忠臣也终究不忍心对大唐举起兵刃,拒绝参军。

就这样当了几个月的无业游民以后,李明导演的第二次中原大战开始。

他总算找到了活计,又被薛万彻好基友拉进了很有前途的建筑业,加入了土木老哥的队伍,跟着小李和老薛一起,来到兖州打灰。

薛万彻整理好头冠,忿忿地嘟哝一句: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我这也是为他好……”

“陛下的圣意岂是你能揣测的?”儒家学说入脑的契苾何力打断道。

在他看来,虽然身在大明心在唐,但皇帝就是皇帝,怎么能像对待小屁孩一样对待陛下呢!

“就是就是!我的深远用意,你这差点被老婆轰下床的粗胚怎么可能懂。”

李明掸了掸沾满灰尘的衣衫:

“不让对面的唐军看见我在这里,不让他们以为这里驻屯着大军、有所忌惮,你猜他们会不会盲动?”

他指了指城下。

唐军的军阵密密麻麻,谨慎地站在弓弩的射程之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正如李明所料,他们投鼠忌器,规规矩矩的候在城下。

“可这只是暂时的局面,对面不可能一直这样乖乖听话。”

薛万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瞟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藏下去。

“总得有个头吧,我们难道一直在这儿虚张声势,直到被对面看穿,把我们一锅端了?”

“不必担心。”李明胸有成竹道:

“只要能拖到城防完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啦。

“届时不需要浪费大军驻守在此,只需预留一小部分守备力量,就不用担心兖州被轻易攻破了。”

李明的这套“明修栈道暗度太行”的战略看起来很冒险,其实一点也不莽撞。

他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如果太行山的战事不顺,那就启用方案乙,改中原为主攻方向!

以大批民工“狸猫换太子”进驻兖州,就是为了这个备用方案铺路。

中原的问题,不是在于易攻难守,打下来也占不住吗?

那就把中原诸州打造成堡垒群,结硬寨打呆仗,用城市化破局!

等到黄河沿岸建起了坚固的堡垒群,届时,州州是洛阳、处处是潼关,简直是固若金汤啊!

没有重炮加持的大唐拿头打!

这就是李明的大战略,充分发挥大明的优势——

那就是,充沛到过剩的产能。

利用海量产能,沿黄河构筑一条长城,人为地将易守难攻的地形转变成铜墙铁壁,抵消大唐在短期内的军事优势!

攻城战一直是个大难题,不论古今,再精锐的部队也能被磨得没脾气。

有本事,天策上将再连续打出几波虎牢关之战呗。

“从全面进攻到重点进攻,再到碉堡化结硬寨打呆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对面如何能招架得住,灭哈哈哈~”

李明站在城楼边,发出大反派的笑声。

呃……怎么感觉这套战略有种说不出的既视感?

好像很不吉利,会让自己分分钟变成物流大队长……

算了,不去管他,只要在现阶段能管用就好。

“李靖啊,你的顶头上司已经快卖头援你了,你可得把太行山给好好爬一遍啊……”

就在李明自言自语地嘀咕的时候,城外的唐军阵中忽然响起擂擂鼓声。

“敌人真要莽过来了?!”李明一惊。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皱眉倾听了一会儿,便同时摇起了头:

“不是。”

喝!喝!

唐军跟着鼓声呼喝起来,气势非凡,喊声震天。

震得兖州城里的大明工匠惊惧万分,手里的锤子都拿不稳了。

“别管外面,李明陛下都亲自站在城头上了,我们在墙里的还怕什么?快干活!”

工头一声呼喝,似是把工人们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大家重新回到工作中,干劲更是高涨。

“他们在干什么?”

李明背靠着墙问两名副将。

老薛和契苾摇摇头:

“不道啊。”

李明下定决心,一拍大腿:

“看看!”

便转过了身,透过女墙之间的观察孔观察。

只见城下的唐军如海潮一般,丝滑地向两旁退下。

军阵的正中,是一辆古式的战车,在将士们众星拱月的烘托下,极尽威严。

李明只是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我靠,该不会……

战车上,李世民仰起脖子,冲兖州城墙上的某人大喊:

“你老子我来了!还不出城跪迎?”

(本章完)

第328章 父子的感动再会

“卧槽陛下?!”

薛万彻看清了城楼下的来者,忍不住惊呼起来。

契苾何力顿时色变,低声训斥:

“竖子!你要对陛下做什么……哎哎哎卧槽陛下?!”

他也看见了薛万彻看见的东西,身体情不自禁地绷得笔直。

李世民陛下!

他居然也御驾亲征,亲自来前线了!

面对老领导,契苾何力羞愧难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连没心没肺的薛万彻也下意识地把身形藏在了女墙,祈祷李世民陛下别发现自己。

两人现在的身份都是叛将,要点脸。

李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观察孔,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一般,眼眶有些微红。

过了片刻,他轻声自语道:

“我爹病了。”

啥,太上皇陛下病了?!不是正活蹦乱跳中气十足么……老薛和契苾暗暗怀疑,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偷偷往下窥视。

仔细观察了半晌,他们才发现,大唐太上皇的状态确实有些异样。

李世民所乘的是春秋式样的二轮战车,由六匹毛色统一的马拉着,顶上支着华丽到夸张的华盖。在他的左右,郭孝恪为他驾车,阿史那社尔为他张弓。

太合乎周礼了。

李世民手扶着车舆前部叫做“衡”的横木,面色红润,看起来比没退休前还要精神许多。

但是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左右半边身体好像不太协调。

“坊间流传太上皇得了风疾……那个传言是真的?!”

契苾何力喃喃道。

薛万彻脱口而出:

“一眼还真看不出来啊,要不是有人提醒……”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契苾何力几乎要吞人的目光下,拼命扇自己的大嘴。

对他们局外人来说,太上皇只是上司。

但是对李明陛下来说,那可是他的亲爹啊!

亲爹的一丝丝变化,怎么逃得过儿子的眼睛呢?

李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言不发,眼眶越来越红。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看见父皇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是大军出动征讨薛延陀的那天?

虽然在那天以后,父子俩隔空斗法了很多轮,已经是老对手了。

但是,那和真正面对面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而在城下,李世民似乎也从无数或敬畏、或惊讶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幺子的注视。

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凌厉威严之气尽散,只余慈爱。

但是,这只有一瞬之间。

两人的立场是直接敌对的。

注定了这不是一次久违的父子团圆。

李世民的心中翻江倒海,各种复杂的心绪如黑潮般汹涌翻滚。

但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气势,眼中古井无波,不怒自威。

郭孝恪驾车,缓缓向高耸的兖州城墙靠近。

唐军战士们张起盾墙,一路护送。

显然是有话要说。

“别轻举妄动,不准张弓搭箭,不准对太上皇做出失礼的动作!”

薛万彻低声喝令。

其实不必他多说,在场仅有的几十个兵士也完全没有给自己加戏的想法。

事关性命,大家都不蠢,谁会往大领导的老爹脑袋上放冷箭啊。

就算大领导不怪罪,城下那帮虎狼唐军也是真的会发飙往城墙上莽上来的。

嘶……李明深吸一口气,也振作了起来,大大方方地从墙背后站了出来。

另边厢,李世民的车舆已经在兖州城门下缓缓停止。

父子俩面对面,距离已经接近到互相说话听得见了。

李明居高临下,俯瞰着青史留名的九五至尊,嘴角努力上翘,做出一个不屑的笑脸,皮笑肉不笑道:

“阿爷,天气这么凉,怎么不上来坐坐?”

李世民在城墙下抬着头,仰视着自己的不孝子,当仁不让地开喷:

“冷个屁!你阿爷我身体硬朗着呢,亲手把你这小反贼摁在尿桶里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李明直接站上了墙头,两手一摊:

“呵,小爷我就在这儿,不闪不避。如果你想抓住我,那你得自己过来,你是知道这规矩的。”

李世民嘴角一抽,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已经斗了几次法了?”

“难说,似乎从我们分别开始,就斗到现在了。”李明不自觉地带了些许惆怅。

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可知你我的每次争斗,都会让无数大好儿郎白白送命?

“你为什么要造反?你就这么想当皇帝?你难道真要搞到天下生灵涂炭,才肯善罢甘休?!”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深沉地敲在大明每个人的心底。

这是李世民的真心话。

他到底是看走了眼,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幺子怎么就这么想进步呢?

别的皇子想上位,无非是搞点宫廷阴谋、暗杀陷害的伎俩罢了。

哪有他这样,直接自己建了一个国,和原本的母国开打全面战争!

李明毫无愧色,直白地回答:

“在辽东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改革是有极限的。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不彻底打破旧秩序,旧世界的亡魂就会一直干扰我们的决策……”

李世民眉头皱起:“你小子想说什么?”

“有些血是不得不流的,李二!”李明陡然提高了音量,表面上的恭敬是一丝一毫也不留了:

“我打内战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全天下!我会在这次战争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剔除旧世界的土壤,奠定新世界的基石!”

“你知道么,不来一次掘地三尺的大清洗,士族门阀迟早会卷土重来,不出百年,就会把天下蛀得千疮百孔!”

“你这条大蛀虫现在就把大唐江山蛀得千疮百孔了!”

李世民怒喝着打断道:

“我没时间听你讲那一派胡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认输,回长安向你的几位兄长谢罪!

“趁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明嘴角一勾,发出了真诚的大笑:

“和解?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李二?”

“是的,我就是在说笑,事到如今知道你不可能回头。”李世民直言不讳:

“只是事先和你打个招呼,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狠。

“我已有杀兄逼父的恶名,再多一项倒也无妨。”

这句话仿佛散发着凛凛寒气,让周遭的温度瞬间低到了冰点。

城墙上,没有人敢吭声。

唯独李明神色如常,大无畏地微笑着: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就自己过来拿。”

李世民撇了撇左半边嘴角。

“我会来的,你给我等着。”

战前喷垃圾话环节结束,郭孝恪驾着车,在虎狼之师的簇拥下,回到唐军阵中。

“那个逆贼真是无耻之尤,无理至极!”阿史那社尔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陛下,我等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随时都可以进攻!”郭孝恪咬紧了牙关。

然而陛下并没有回答他们。

李世民不止一次地回头,看着城墙上李明的身影渐渐远去。

郭孝恪和阿史那社尔见状,不敢再在背后diss李明了,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为什么,太上皇陛下似乎对李明造反并没有很生气啊……

似是听见了两人心中的疑惑,李世民反问道:

“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李明要现在作乱,而不等朕驾崩再行不轨呢?

“他是怕自己拖不起吗?”

老郭和阿史那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不敢回答这道送命题。

但他们心里也门清,局势越拖下去,按理说应该对李明越有利才是。

大明的国力蒸蒸日上,这是有目共睹的。

而大唐虽然也做出了抑制豪强的努力,但能真正起到多少效果,那就见仁见智了。

某种意义上也确如李明刚才所言,改革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改革。

除了大明和大唐“国与国”力量对比的此消彼长之外,还有李明和李世民“人与人”的力量平衡关系。

最冷血地来看,只要太上皇一驾崩,大唐失去了主心骨,政局一定会陷入混乱动荡。

李明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再南下暴揍大唐,那不是轻松加愉快?

何必要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

“或许,他是不希望我死在天下分崩离析的时代吧。”

李世民勾起淡淡的浅笑。

郭孝恪和阿史那社尔大气不出,根本不敢接话。

“‘想要天下,就自己过来拿’……所以他就真的自己来拿了,从我的手里,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手里。

“那家伙还真是轴啊。”

李世民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声音轻柔,哪有刚才叫阵时那般凶狠。

“什么李二,这绰号真难听……”

…………

城墙上,李明定定地凝望着李世民的背影,直到车驾载着父亲渐渐离开了视线。

骂街是工作,父慈子孝才是生活。

但是两军对阵,死生之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令人感动的父子再会,恐怕不大合适。

不论父子二人的真情实感为何,只能如此收场。

搞政治就是这样的。

“陛下不必太难过,反正你爹对你也就那样了。这么多年爱答不理,你替他干了这么多事,还不如嫡长子陪他出国转一圈……”

薛万彻试图安慰李明,可他这张嘴吐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难听……

李明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唯有眼睛发红。

薛万彻忽然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这无礼的混账!”

契苾何力大喝一声,一把扑倒薛万彻,抡起胳膊就往他的脸上抡。

老薛躺在地上,认他把自己揍得鼻青脸肿。

李明静静地叹了一口气,向精壮的突厥汉子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打了,别闹出人命了。老薛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话说歪了。”

契苾何力正骑在薛万彻身上揪着的衣领,怒气冲冲地把对方往地上一放,大喝道:

“你这厮再妄言,我定不饶你!”

李明一声苦笑:

“他说的倒也不算是妄言。”

在两人石化的目光中,李明像瘪了气的皮球,闷闷地走下了城墙。

“收工了收工了,今天唐军不会进犯的,明天再叫阵吧。”

直到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阶梯之外,薛万彻这才敢重重地松口气,心有余悸地向老基友道谢:

“多谢你替我解围。”

在当时被李明盯上的那一刻,他莫名有一种被猛兽睥睨、随时可能会身首异处的感觉。

这或许不是错觉。

“呸!”

契苾何力吐了口唾沫,从薛万彻身上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你这人,真比蛮族还蛮!韩非子的‘疏不间亲’你……算了,谅你也没听说过。

“你随便置喙普通人家的父子关系,人家都尚且会和你拼命,更何况还是帝室!

“你……你啊你!”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薛万彻,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薛万彻也已老实,嘟哝着: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李明陛下宽宏大量,我早死几万遍了……”

…………

和李世民陛下一同抵达兖州城下的,还有唐军的主力。

这帮猛男天天在城门外操练队形,一会排成s形,一会排成b形。

正在城里和城楼上施工的大明土木佬,对对方嚣张的做派十分不齿。

“妈的,那帮关陇佬别欺人太甚!”

“不就是听命令排队列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俺当初上山开矿下井,不比战场更危险?”

劳动人民的火气被敌人的挑衅撩上来了,一个个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一副迫不及待要出城和敌人肉搏的架势。

工头呵斥道:

“别瞎胡闹!就你们还打仗?领会陛下的意旨了吗?

“乖乖工作,早一天建成翁城,比什么都管用!”

工匠们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很是不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们觉得,对比传说中的唐军主力,自己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工人阶级的组织性纪律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士兵是一群人为同一个目标互相配合,工人也是;士兵令行禁止,工人也令行禁止。

工人就是最优秀的兵源,四舍五入,工人就是最优秀的士兵。

更何况,为了做戏做全套,在兖州的每个工人甚至还一人发了一套铠甲,那可是在其他地方还很昂贵的、货真价实的铁甲呢!

有组织有纪律有装备,工人阶级吊打城下那些兵农合一的府兵不在话下!

“喝!”

城外的唐军齐声呼喝。

热身结束,他们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成千上万的人,就像由同一颗大脑指挥似的,行云流水地从操演阵型变换成了行军阵型,场面甚是壮观,让人目不暇接。

“喝!喝!”

唐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以整齐的队列,向兖州城门步步进逼而已。

但就是这朴实无华的动作,却气势非凡,犹如高山大海,直撼内心。

唐军的每一步,都正正地敲在大明工匠们的心中。

他们这回不吱声了,一个个乖乖埋头苦干。

打什么仗?啊,打什么仗?一个月才几百文玩什么命啊!

…………

碉楼似的木石结构城楼中。

李明听着外面的喧嚣阅览文书,一边吐着槽:

“他们也真是不怕累啊,每天都来这么一出。”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可就没有这么放松了。

“陛下您可少说几句风凉话吧!”

薛万彻的粗口改了,但只改了一点。

契苾何力也是满面愁容:

“我们能唬他们到什么时候呢……”

李明手不释卷,轻松地说:

“那就得看李靖给不给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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