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好戏开场

静室中。

秦夫人的脸色依然不是太好,时不时咳上几声。

秦达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离青鱼堂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两天。”

八天前,青鱼堂送来书信,言明即刻起,白玉山庄只能进不能出,离开山庄者死,给出十天时间考虑,若十天后不肯投降归顺,将屠灭整个山庄,如果想通了,便在大门处竖起白旗,青鱼堂自会知晓。

秦达关心夫人身体,其实不想对她说起这些叫她烦心,可除了她,还能找谁商量?

他这位夫人同样出身武林世家,祖上也曾煊赫一时,可惜家道中落,到她这一代已经彻底凋敝,已难东山再起。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秦达深知不管见识还是谋略,她都不让须眉,白玉山庄在他手里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所以向来对她极为敬重,夫妻伉俪情深。

秦夫人紧皱眉头,沉默不语,如果能想到对策,绝不会拖到现在。

秦达将她手握在自己掌中,笑道:“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我说这个不是叫你再费心神,而是提醒你做好准备。”

秦夫人与他对视:“你打算怎么做?”

秦达叹了口气道:“咱们夫妻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可伯文仲武,和山庄里那些弟子下人,他们还都年轻,我实在不忍叫他们就这么送掉性命,所以……认输便是。”

秦夫人料到他会做这样的选择,所以没有感到意外,露出悲容道:“以风剑安的手段,就算投降,或许能放过其他人,但伱跟伯文与他修为相当,恐怕不会叫你们活命。”

秦达苦笑道:“这已是没有办法的事,听天由命吧。”

秦夫人黯然道:“你们只差一处大窍便踏入鸿蒙境,只差一处啊……”显然心有不甘。

秦达摇头道:“我其实没什么可惜,困在原地十五年,直到现在也没察觉那最后一处大窍有松动迹象,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辈子恐怕都迈不过这道门槛了,不过伯文还不足二十岁年纪,将来成就多半不会止步于鸿蒙境,确实叫人心有不甘。”

秦夫人剧烈咳嗽起来。

秦达帮她轻轻拍了拍后背,止住咳嗽后,转移话题说道:“听说仲武去寻伯文那个朋友的麻烦,被人家教训了一顿,有没有来找你告状?”

秦夫人平缓呼吸,说道:“还有这事?他没来找过我,这倒稀奇。”

秦达道:“那确实稀奇,这孩子也没找我。”

秦夫人想了想道:“或许是挨了你跟伯文的巴掌,来找我诉苦我没为他出头,所以觉得找也没用,便不找了,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反正以后……”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秦达道:“说起来伯文这个叫李青石的朋友也有些稀奇,到别人家里做客,被主人家不懂事的孩子刁难,换做任何一个人,就算再生气,最多避开就是,他倒好,直接动起手来,不知是仗着跟伯文关系亲近,还是见我白玉山庄落难,觉得好欺负了?”

秦夫人道:“应该不是看咱们落难才这样做,否则没必要来咱们山庄以身涉险,他可是风剑安的孙子,竟然一点都不避嫌,他这么做,要么是个胸怀坦荡的人,要么是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对了,他是风剑安孙子这件事,你没告诉仲武吧?”

秦达道:“仲武那脾气,如果告诉他,还不闹翻了天?”顿了顿突然道:“如果拿他要挟风剑安,你说有没有用?他那儿子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一男半女,这可是他们风家唯一的血脉了。”

秦夫人皱眉道:“你怎会动这样的念头?我又反复思量过,若他来咱们山庄心怀叵测,实在没必要冒险,毕竟青鱼堂已经稳操胜券,何必将自己送到咱们手上?所以他将自己置于险境,显然是看中与伯文的情义,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咱们白玉山庄岂能做出这种事来?”

秦达道:“可这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了。”

秦夫人道:“那也不行!为了活命,难道白玉山庄数代人积攒的名声也不顾了么?就算得逞,侥幸活下来,早晚也有一死,那时到了地下,有何脸面去见秦家的列祖列宗?”

秦达沉默不语,过了半晌道:“你说得对,是我病急乱投医了。”顿了顿又道:“那万一他真有什么咱们猜不到的目的,其实包藏祸心呢?”

秦夫人沉吟道:“若是这样的话,那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达点了点头,一时不再说话。

秦夫人忽然道:“你说咱们若不投降,风剑安真会屠尽整个白玉山庄?动静是不是大了些?就不怕其他门派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秦达长叹口气道:“他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这时有人来报:“庄主,大公子遣人送来消息,小雀死了。”

秦达霍然起身道:“怎么回事,他出了山庄么?”

来人回道:“好像没有,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秦达对夫人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等会再来陪你。”说完匆匆出门。

来到那处偏僻地方,只见小雀的尸首躺在地上,脸上已经遮上白布,秦伯文站在尸首旁,满脸悲痛。

秦达向脸蒙白布的尸体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死的?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伯文道:“我听说有人从这里翻出墙后暴毙,所以带着小雀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向远处一指道:“我在那里查看情况。”又向埋着母蛊的地方指了指道:“小雀去那里查看,谁知等我过来,他已经死了,我竟没听见半点动静。”

秦达脸色凝重:“死状如何?”

秦伯文道:“与离开山庄的人一模一样。”

秦达作势要去查看尸体,秦伯文抢先蹲下身,掀开白布道:“父亲你看,也是七窍流血。”说完赶紧又把白布盖上。

秦达脸色愈发凝重,一瞬间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人并没有走出山庄,却惨遭横死,是青鱼堂已经等得不耐烦准备下手屠杀,还是见期限临近,用这种手段进行威慑?

他现在仍旧怀疑这种诡异死法,是青鱼堂请来了不世出的高手,所以问明小雀身死的位置,准备过去亲自查看一番。

他这一过去,让内鬼知道,岂非要露馅?

秦伯文赶紧拽住他道:“爹,小雀惨死还不知什么原因,我怀疑那里也已经被青鱼堂划作咱们的禁地,我都没敢过去抱小雀的尸体,是拿绳子拖过来的,稳妥起见,你也不要过去吧?”

秦达紧蹙眉头,举目四望,惊疑不定。

(本章完)

第96章 原来是你

闻讯而来的山庄弟子越来越多。

知道消息的人已经不少,目的已经达到,秦伯文摆出一副强抑悲痛的模样,对秦达说道:“爹,眼下形势不明,依我看,需让大家尽快散去,小心戒备,以防不测。”

小雀跟随他多年,按情理说,如今身死,他应该悲不自胜才对。

秦大公子也觉得此情此景,就算不嚎啕大哭,多少也该流几滴眼泪,但他挤了半天,硬是没能挤出丁点,只好退而求其次,至少要拼尽全力把悲伤演好。

这种热闹事秦仲武向来不会缺席,这时也在现场,小雀死不死他半点不放在心上,只是盯着秦伯文看,看了半天,突然说道:“大家都夸你重情重义,小雀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死了,怎么连一滴眼泪都不掉?我看平日里那些所作所为都是故作姿态虚情假意,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吧?”

秦伯文本来就因为自己哭戏不好有点心虚,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余光扫了下围观众人的反应,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怒目道:“大事当前,哭有什么用?要是闯不过这一关,你我都是小雀的下场!仲武啊,伱现在也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为山庄分忧呢?”

又转身对秦达道:“爹,我先带小雀回去了,今夜我独自为小雀守灵,以全这些年的情义,叫其他人不必来了,情势危急,大家养精蓄锐要紧。”

秦达沉声道:“好。”

秦伯文抱起小雀,大步离去,只是走出两步,又回头说道:“爹,此处不知有什么古怪,稳妥起见,不宜久留,也不要再让人靠近,以免步了小雀后尘,还有,娘身子不好,这件事最好就别让她知道了。”

秦达点头道:“放心,爹知道怎么做,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过伤心。”

秦伯文不再多说,头也不回疾步而去,生怕绷不住,露出马脚。

秦仲武走到秦达身旁,上眼药道:“爹,你看他,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仆人死了,难道不该伤心落泪么?”

秦达这时正有些心烦意乱,反手就是一巴掌,教训道:“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人死不能复生,哭有个屁用?我看以前对你确实太过放纵,都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事都不懂,去!滚回自己院子反省去!”

秦仲武懵了,捂着脸转了一圈,在场的人不少,见他看来,都讪讪避开目光。

众目睽睽下,父亲竟然半点不给他留情面,秦仲武又羞又恼,满脸胀红,本来打算撒泼,但看见秦达阴沉的脸色,破天荒机灵了一回,赶紧收敛念头,拂袖而去。

……

秦伯文抱着小雀回到自己的院子,关紧大门,确定无人后,把小雀往地上一扔:“行了,任务完成!”

幸亏小雀反应快,这才没屁股着地,站稳后埋怨道:“少爷,你就不能温柔点么?”

秦伯文打了个激灵:“闭嘴!本少爷女人都没抱过,先抱了你,还不知足?”

听了这话,小雀也打了个激灵:“少爷,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我有什么知足不知足的?”

秦伯文也察觉自己的话似乎有点不对劲,瞪眼道:“快闭嘴吧你!”

小雀问道:“我装的还行吧?”

秦伯文看了他一眼:“行个屁!我说你喘气就不能放轻点?肚子一起一伏那么明显,要不是他们心神不定,恐怕早已经发现端倪。”

小雀委屈道:“我已经尽力了。”

秦伯文摆手道:“行了,反正也蒙过去了,保险起见,你先别出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小雀咬牙切齿道:“好!等抓住内鬼,我再动手出气!”

秦伯文摩拳擦掌等了半晌,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悄悄潜至埋着母蛊的地方查看情况,见所有人都已散去,又来到李青石小院,说道:“人已经都散了,咱们赶紧去埋伏吧。”

李青石道:“你自己去吧,这是你们白玉山庄的事,我才不管。”

秦伯文看了看他脸色,一片冷淡,似乎在使小性子,立马来了精神,问道:“咋了,快说说!”

李青石把茶壶往他跟前一顿,说道:“我来你们白玉山庄以后,没干过坏事吧?”

秦伯文愣愣摇头:“没啊。”

李青石道:“那你们白玉山庄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秦伯文吓了一跳,瞪大眼道:“下,下毒?你说这茶里有毒?”

李青石斜着他道:“不信?要不你尝尝?”

秦伯文赶紧摆手:“那就不必了,什么毒?”

李青石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秦伯文凝重道:“莫非内鬼已经知道咱们识破了他们的手段?”

李青石早就猜到下毒的是谁,提点道:“这茶壶里的毒并不致命,只是会叫人遭很大的罪。”

秦伯文愣了愣,一拍大腿道:“八成是仲武那小子做的!你放心,等解决了内鬼的事,我定会狠狠教训他!”

李青石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舍不得下手,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秦伯文起身搂住李青石肩膀,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笑嘻嘻说道:“放心放心,其实我动手还是你动手,不都一样嘛,都不是外人!”

他知道这事李青石其实并没真的上心,否则以他的脾气,秦仲武早就吃了大苦头。

他这时脸上笑嘻嘻,其实心里已经动了真火,自己这个弟弟简直太胡作非为,打定主意等处理了眼前大事,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

月至中天,四下里万籁俱寂,秦伯文和李青石隐在暗处,等了这么久,依然没发现可疑踪迹。

秦伯文小声道:“不会是对方察觉了什么吧?”

李青石道:“应该不会,再等等。”

又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个人影,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朝埋着母蛊的地方走去,看模样,竟是个女人。

秦伯文惊异道:“竟然是她?”

借着月光,李青石也已经看清对方模样,可惜不认识,问道:“她是谁?”

秦伯文道:“仲武的婢女。”

这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秦二公子的贴身婢女陈小娥,她轻手轻脚来到埋着母蛊的地方,蹲下身,掏出一把短刀开始挖土,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动静。

正精神紧绷,身后忽然有个声音传来:“原来你是青鱼堂的人。”

陈小娥吓了一跳,迅猛前蹿,拉开一段距离后,转身应敌,但发现对方是秦伯文后,将短刀放回刀鞘,似乎放弃了反抗的打算。

她这反应让秦伯文一愣,看来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干脆不再白费力气,心性倒是果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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