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收入入账,大肆采购

秋日的阳光漫过治安所大院的石灰墙。

张爱军踉跄着走出审讯室攥住钱进的手,陡然跪下了:“你救了我命啊!”

钱进扶他却扶不动,只好说:“不许跪!”

“领袖同志那么伟大都不允许人民跪他,我一个渺小的人民,怎么会允许他的战士跪我!”

张爱军站起来,哭丧着脸说:“领导,我是有事求你。”

“你是城里人,能不能领我进城?”

“我有的是力气,你让我去码头扛大包也行,干什么也行,我在俺生产队是待不下了!”

这话是真的。

钱进估计他以后在公社都待不下。

刘家那边已经知道他干过羊的事,很快全公社都得知道。

他说:“行,我带你进城,看看能不能在街道上给你找个活。”

张爱军激动的奋力点头。

事情算是比较圆满的解决了。

高明训斥老羊倌并吓唬他要拘留两天。

结果老羊倌确实有病,两眼一翻吓倒在地……

钱进不想掺和这浑水,赶紧让张爱军牵上羊走人。

他走在后面看了看。

这羊……

又红又肿又大还湿漉漉的。

他低头阿弥陀佛。

回到红星刘家生产队,孩童们又嗷嗷叫着‘甜司令’在前面引路。

刘旺财听到后笑着走出来:呵呵。

他看到张爱军和母羊后,不呵呵。

一个眼色把钱进带走,老队长压低嗓门问:“这啥意思?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钱进路上想过了:“我总是下乡,又总是带物资商品,难免路上被人给盯上。”

“大军这小子能征善战,我带他在身边当个保镖,到时候能保我平安。”

老队长咂咂嘴:“是这么回事,但我问的是,他、他干过羊啊,治安所不给他治罪了?”

钱进说:“嗨,那就是毛头渡老羊倌瞎说,现在高所反而要给老羊倌治罪呢!”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最后老队长点点头:“原来如此,小钱,你真够仗义。”

钱进说:“是你们仗义。”

“上次你们去打投所回来后,是不是公社找过你们麻烦?”

生产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钱进也没想后果。

刘旺财抽着烟笑了:“找什么麻烦?就找我问了问情况而已,你别瞎寻思,什么事都没有。”

钱进很感动:“感谢的话我不说了,今晚我晚点走,咱杀个羊吃!”

秋天喝羊汤。

美滋滋!

刘旺财赶忙摆手:“杀猪杀猪,不杀羊。”

然后他磨磨蹭蹭的解释:“栾队长和老羊倌他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说当时那么个场景,咱不能偏听他们的话,也不能偏听张爱军的话吧?”

“这个羊算了,我们队里是无福享用。”

钱进觉得他们是瞎寻思。

但仔细一寻思。

这羊还是给别人吃吧,找人去换只羊。

他不担心张爱军撒谎,主要是他认为母绵羊不好吃,山羊才好吃。

十斤糖块、一百副手套,钱进数出来让刘旺财安排人送去毛家渡。

刘旺财等干部对此大为愤慨:“一头老母羊换这么些好东西?”

“我亲自去送!”

等老队长回来,钱进明白他为什么要御驾亲征了。

老队长驼回来一大兜子螃蟹!

回到生产队他打眼一看:“怎么没杀猪啊?”

钱进摆手:“不着急杀猪。”

“我去猪圈看过了,都是半大猪,连200斤还没有,杀了多可惜?”

“秋天追追膘,好歹上个250斤嘛!”

因为有了张爱军,钱进得提前出发。

张爱军没自行车,他全靠11路。

推车挺累。

因为不能留在生产队吃饭,刘旺财给他准备了两袋子东西。

花生、地瓜、各样式蔬菜,还有他老婆儿媳们赶海积攒的小海货,当然少不了从毛头渡讹来的螃蟹。

钱进看过了。

所有螃蟹都是顶盖肥,个头全都有他巴掌大,这节气放在27年,一只螃蟹能卖出两百块!

要是把这些螃蟹送到商城卖掉再买劳保手套,够刘家全体社员用好几年。

回程中他又去了铁匠铺一趟。

上午临走的时候他找黄老铁给他打造两个手套模具,这需要时间,此时刚出炉。

钱进看着两只手套模具很满意。

他提前在商城买好了橡胶块,加热模具后直接放进去融化,崭新的模具顿时沾染上了橡胶。

一切就绪。

黄老铁擦着手笑问:“怎么样?”

钱进点头:“很好。”

他对张爱军招招手:“把挂车把的袋子拎过来。”

袋子里是他早上刚得到的纯铜船钉:“黄老哥,你们留着看看能打个什么物件用。”

黄老铁拿起拇指粗细的铜钉看。

上面的苏俄字母让他感慨:“老毛子的东西?这可是真材实料的好铜,回头我给你琢磨个像样家伙。”

“给领导打个腰带扣,虎头纯铜腰带扣,当腰带帅气,当武器能打人!”蔡老六提出建议。

黄老铁赞同:“是个好主意。”

钱进本想拒绝。

他又不会用腰带当武器。

可回头一看张爱军便改了主意。

这是个行家!

张爱军出门去。

黄老铁、老狗都冲钱进挤鼻子弄眼睛:“毛头渡那事是真的?他把一只母羊给干出血了?”

钱进震惊。

这帮铁匠是特务吧?消息也太灵通了!

钱进赶紧跑路。

推着车子、牵着羊,两人即使一早出发可回到泰山路依然是晚上了。

又是一场秋雨在即。

夜色深浓,不见月星。

1977年的路灯还没有熄灭却也只亮了个昏昏沉沉。

泰山路的德式骑楼在墨色天幕下显露出锯齿状的轮廓,路口百货大楼顶端的五角星霓虹灯管断了两截,剩着‘百貨大’三个红字倔强地亮着。

有戴蓝布袖套的妇女正踩着嘎吱作响的竹梯,将白天晒的干菜给拿下来。

看见钱进,她主动打招呼:“钱队长又去支农了?这怎么还牵着羊?”

钱进解释说:“不是我的,是帮朋友单位从乡下收来的。”

路灯杆上缠着蛛网般的电线,白炽灯泡被飞蛾撞得摇晃,在红瓦墙上投出巨人手指般的梧桐树影。

穿劳动布工装的青年们骑着自行车掠过。

张爱军近乎贪婪的打量着城市夜景,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

国营粮店已落下木板门,缝隙里漏出算盘珠子的脆响。

副食店门前的煤炉上坐着铝制烧水壶,穿中山装的老会计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明日特供食品:

金日供应豆腐、豆腐干、豆腐皮、豆结、豆泡。

钱进主动问:“金师傅,明天是豆腐开会?”

金师傅回头看他,笑道:“已经开上了,你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买点回去尝尝鲜?”

豆腐可不是天天有的食品。

钱进答应,正好当夜宵。

金师傅给他称了两块豆腐又给卷了几张豆腐皮。

称给的高高的,豆腐皮明明是6张说是5张。

钱进说他马上让刘大甲来送票,金师傅摆摆手:“都是街坊,不着急。”

张爱军对钱进的地位表示肃然起敬:“领导,你相当牛逼!”

钱进笑而不答。

他也发现了,进入治安突击队后地位一下子不一样了。

回家之后钱进让四小去送副食品票,同时介绍了张爱军,让他们带张爱军一起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周边。

等家里没人了。

他挨个取出黄金箱子开始买货卖货。

先买挂胶劳保手套。

这个他提前研究过了,最传统的线织劳保手套多少年来没变化。

所以他买挂胶线织劳保手套就行了,常树林看不出这些手套本体跟他送给钱进那一批的区别来。

挂胶线织劳保手套很便宜。

大宗买更便宜,一千双手套下来折合一双一块钱。

如果是常树林给他的那种线织劳保手套更便宜,一双才五毛钱!

而这东西却被生产队视为珍宝!

其次就是买食物。

有了大箱子他能买的东西可就多了。

方便面、火腿肠、腊肉、真空包装酱牛肉等等,他花了八百块塞了一柜子。

另外他特意买了一台拍立得相机——商城有二手货,他花了两百块买了一台八成新的机器。

搭配相机他还买了一包3寸擦边照片……

敲门声响起,四小回来了。

钱进就说:“你们去喊徐叔叔、周叔叔,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夜宵。”

四小欢呼而去。

钱进赶紧把黑市收来的相册塞进金箱子里。

一张张邮票上架,商城竟然全部都收。

他快速浏览报价。

这一看他大为欣喜:

可让他买着了!

第一眼看去就是一套报价五千元的邮票:纪94梅兰芳舞台艺术。

后面跟着的是一张报价6444元的单张邮票:印刷于1970年的T41M‘从小爱科学’小型张。

这张邮票上是个大眼睛小姑娘拿铅笔看书本,两边有科学仪器。

应当是1970年科学和知识不受重视,邮票内容受此牵连,跟科学沾边的少,保留到后世的更少,所以价格比较贵一些。

其中最贵的是一套四联张‘知识青年’邮票,出自1964年,全套定价是两万整。

钱进好奇的看这四张邮票。

它们都是年画风格,用鲜艳的颜色、简约的线条,描绘出了浓烈的乡土气息。

四张邮票的图案分别是知识青年在农村收割小麦、种树、坚持学习、进行科学实验的画面。

一本相册185张邮票,总售价达到了五万六千块。

这收入已经相当可观。

钱进全部清空出售。

他估摸其他人快回来了,就抓紧时间将金箱子金盒子全部存入商城,最后的金片又挂到了脖子上。

果然。

没几分钟猛烈的敲门声响起,徐卫东的声音略显紧张:“钱哥哥,您在吗?”

钱进开门:“别整这个二椅子动静,手套弄回来啦!”

他把尿素袋子打开。

徐卫东他双手紧握:“同志,我代表我徐家八辈祖宗感谢您!”

(本章完)

第60章 复仇罗慧娟

星期一早上。

秋雨跟居委会大妈似的絮絮叨叨,滔滔不绝。

而海滨城的雾则比国营理发店的剃头师傅还勤快,三天两头就抹全城一脸白沫子。

钱进和徐卫东裹着半旧的雨衣、骑着二八杠自行车汇入上班的车流,不知道是冲散了雾气还是雨幕。

第三染织厂的早班汽笛响起,街边斑驳的红砖墙上,一条条标语被雨水洇成暗红色。

纺织女工们裹着白套袖、拎着铝饭盒,或者匆匆奔跑、或者快骑自行车,像洪流涌入厂区大门。

徐卫东在后头按着车铃叮当乱响:“老钱你悠着点,我那车的车闸不灵光!今天下雨地滑,我怕出事!”

钱进骑得是他的车,他借了邻居的车:“那咱俩换车。”

徐卫东哂笑:

“拉倒吧,我邻居这破车一般人骑不了,它没被改造好,就前轱辘认准社会主义大道,后轱辘还惦记着资本主义邪路。”

“动不动往两岔里跑!”

两人开着玩笑提速,很快赶到了区打投所大门。

打投所这个单位跟治安单位相仿,24小时上班,因为干倒卖生意的人不会定点上班,他们往往是半夜交易。

所以打投所要有收获,就得能上夜班。

早上是收网的时间,大门里面或站或蹲着好几个人。

这些人也不去避雨,就那么被小雨淋着。

他们面色青白、表情难看,相比未知惩罚对心理的折磨,湿冷的秋雨并不算什么。

唯有一个人满怀期待的待在雨里,就是常胜利。

看见钱进两人身影,他跑来相迎:“钱同志,怎么样?”

钱进笃定的点了个头。

常胜利咧嘴笑了起来。

钱进支下车子扛起袋子进门。

被抓在院里的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雨水顺着他们头发、脸颊滑落,一个个满脸的惶恐和希冀。

钱进看了眼低声问:“这都是怎么了?”

常胜利自如的说:“还能怎么了,违法法规,投机倒把。”

“同志啊,我这也是投机倒把?我就是从牙缝里省下点口粮想给孩子换双胶鞋……”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嘶哑着嗓音说话。

还有个姑娘绝望的哭起来:“同志放我走吧,我是夜校教师,就要结婚了,要是让单位知道了,我非得被开除不可……”

常胜利见多了这种场景,面色不变带路进办公室。

钱进心软,却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呜咽声顿起。

这让他忍不住叹气。

感同身受。

他在27年租车开过网约车,被人坑了手续不全,然后不巧联合综合执法单位给抓了起来。

当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记到现在。

很不好受。

常树林在办公室里转悠。

钱进一进门不等他问直接放下袋子:

“都在里面,一千双,绝对能糊弄过去!”

父子两人拆开了袋子。

‘咣当’一声,先是沾满橡胶的铁模子掉在水泥地上。

常树林拿起来一看,说道:“噢,就是把劳保手套放这里面粘的胶?”

钱进赶紧上去拿走,说:“那叫挂。”

他又自言自语:“太粗心大意了,怎么把模子也给放进来了?”

常胜利拿出了挂胶手套,脸上的麻子带着震惊:“嘿哟,这什么技术啊?”

“主任你看,这手套真好,我看着比乙港那批技术还要好!”

常树林抚摸着手套上参差不平的胶层,大老粗装技术员:

“边缘封装的挺好,可你看这个面就知道还是不行,人家那是劳动产品厂的名牌货,滑溜溜的多好!”

钱进暗笑。

手套需要摩擦力,滑溜溜的反而不行。

但常树林的话是帮了他,他便配合的说:“常主任果然高手,其实给我那朋友时间,他也能把橡胶给涂的细腻一些。”

“问题是咱没时间呀!”

常树林很满意:“没事没事,这已经很好了。”

“就用这批橡胶手套,嘿嘿,今天乙港的来了我给他们看,他们要说这手套品质不行,那正好,我就把它们留下!”

他亲自清点了手套数量。

确认是一千套后他心花怒放,心里的慌张一扫而空,又来了派头。

他跟钱进握手:“钱队长多谢了,你这次帮我大忙了!”

“没说的,徐卫东你资料都带着了?还有那张‘支农抢秋先进个人’的奖状?”

徐卫东重重点头。

但他又拉了钱进一把:“老钱,打投所的招工名额啊,你真要让给我?”

钱进说道:“咱俩是一条壕沟里的同志,要多点信任、少点质疑。”

“你好好干,一定要多立功,给咱泰山路争光啊!”

徐卫东说:“泰山路那么回事,我不爱管它。”

“我好好干是要给咱劳动突击二队争光!让那些叫咱盲流的小人都看看,看看咱劳动突击队里也有英雄人物!”

常树林让徐卫东带齐资料跟着常胜利去办入职手续。

还要跑工商局这个上级单位呢。

向来神经线比面线还粗的徐卫东到了此时开始惴惴不安:“手续没问题吧?我能进来吧?”

常胜利安慰他:“能,确认过了,你户口没问题,又是今年支农抢秋先进个人,符合我们单位优先录用的标准。”

常树林对钱进说:“本来我真准备录你了,我也不愿意守着黄所干掉链子的事啊。”

“没办法,我下头有个人就爱跟我对着干,他最能使阴招,把当时的名额硬是给抢走了。”

“他吗的,想想就生气!以后肯定要办他!”

钱进不必等徐卫东办手续,他准备先回街道。

常树林出来送他,握手后很热情的摇晃:“钱队长,你这次帮我大忙,我老常是粗人,有恩必报、有仇必……”

他沉默了两秒,继续说:“你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吧?”

钱进看着院里这些人,问道:“我刚才打听了以下,这些人没犯什么大错,都是小问题。”

“你看下着雨这么冷,不是老人就是妇女的,常主任要不口头教育一下,放他们一马?”

平时常树林肯定不愿意。

但此时他心情极好,便卖了钱进这个面子:

“你们都过来登个记,算你们命好,今天有领导替你们求情,考虑到你们的问题性质也不恶劣,就回去吧。”

“但是记住了,下次再犯,我们绝不姑息、执法决不手软!”

十几个本来要踏上绝路的人,突然找到了生路,他们惊喜不已,连连上来道谢。

钱进摆手示意不必道谢,他穿上蜂蜡雨衣,把后座的麻绳捆扎好,甩开长腿上车。

路过副食店时,穿白围裙的售货员正卸门板,他们刚开门营业。

咸鱼干混着煤球炉子的味道漫到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居民冒雨来买豆腐。

往常现在怕是要排长队了。

秋雨森冷,把很多人堵在家里。

劳动突击队没有活,他们放假了,失去了一天五毛钱的补贴。

钱进这边有活。

他回到家里锁上门,将昨晚刚买到的拍立得相机和擦边照取出来,又拿出了几张罗慧娟的照片。

选取合适的擦边照,钱进小心的剪掉了美女头像,剪下罗慧娟的头像取而代之。

就此他举起相机调整成黑白无彩模式,凑近后给照片拍了张照片。

新照片上白白胖胖的罗慧娟在微笑,穿着肚兜和丝袜,挺胸翘屁股伸长腿,姿势相当妖娆。

27年的年轻人一眼能看出这照片有问题。

但是这年代不会有人怀疑照片能作假。

钱进用同样方式选了五张照片。

罗慧娟或者挺胸蜷腿、或者露出后背撇开丝袜美腿鸭子坐、或者只穿三点式侧身躺在复古床上……

在27年代都不算和谐照的尺度,如今可以毁掉一个人的生活。

钱进没得选。

谁让罗慧娟先勾结杜刀嘴想送他去坐牢呢?

他这人其实脾气很好、心地善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是他这人也小心眼,能记仇。

人若犯我,刨他祖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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