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生妙谛!(8071k)

第142章 人生妙谛!(8.071k)

刘三爷依旧穿着那身酱色茧绸袍子。

他近来钻研音律,痴迷神醉,却无半分清减。肚子圆圆,一脸富态。

祖祠礼祭尘埃落定,恍惚间,就连衡山第十四代的大事都已定好。

光景留不住,岁月不饶人啊。

瞧着小掌门英姿勃发,手握四卷神剑剑谱,满身剑气,到底叫三爷心生感慨,忆起往昔。

他手捋短须,目光朝着师兄师弟撇去。

刘三爷幽幽一叹:

“一月月相似,一年年不同。清晨窥古镜,旅貌近衰翁。”

方千驹也道:

“师兄所言极是,这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而后,老师叔拍了拍赵荣的肩膀,又对众弟子笑道:“光大本派的重担,还是要靠你们。”

鲁连荣眯着眼睛,语调中带着玩味:

“现在知道岁月蹉跎,有负长辈所托,因此也染了悲调?”

赵荣赶忙从沉思中回神。

又开始了?

大好的日子,何必要同往年一样闹得不愉快。

赵荣暗自腹诽,准备出声劝阻。

没想到,刘三爷与方千驹根本不生气。

三爷摇头,“无关悲喜,只是想起陈年旧事。”

他撑开双掌在身前比划,如同握着一个坛子,“当年师父腌了满瓮蔓菁,被我们几个偷食大半。回想起来,那滋味何等美,此时就是有山珍海味也比不上。”

方千驹很赞同:“记得师叔祖有一坛美酒,被我栽种梅花时挖了出来,那酒瓮古旧,啧啧,真是锦封未拆香先透。”

“当时一饮而尽,醉倒在梅树边。”

“醒转时瞧见师叔祖,还以为是梦中恶鬼。”

说到此处,方老师叔哈哈一笑。

莫大先生也目露怀念,看向了祖祠牌位上最熟悉的几位。

“天柱峰上,夕阳芳草,疏林晚鸦,驿站休憩,剑舞亭前.”

说的是昔年与师父、师祖一道练剑时的场景。

便是喜欢毒舌的金眼乌鸦,此时也不拿甚么喜调悲调调侃挖苦了。

黄澄澄的眼珠子盯着牌位,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哑。

他目藏怀念,口中却道:

“时光流逝永远不会停止,但绝不能止步不前,应当忘却衰老降临在身上。”

“若人人懈怠疏懒,如何承接先辈遗志。”

鲁连荣说完,看了几位师兄一眼。

又低声对赵荣道:“今日找时间去澹真阁一趟。”

赵荣点头应了一声。

鲁连荣先一步出了祖祠,艾根才他们稍微犹豫,赵荣抬手示意,他们这才追了上去。

刘三爷走近两步,来到赵荣身边。

他一脸笑意:

“师侄,大师哥寻我要芙蓉神剑剑谱,一听是要给你的,师叔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如今再没甚么拿得出手的武学典籍赠与你。”

“放眼天下,伱也是本派第十四代掌门最佳人选。”

“诸位衡山先辈都见证过,今日必然高兴,那师叔不拿个彩头出来,师父、师祖定会说我刘三小气。”

赵荣笑着摆了摆手:“若师叔小气,天下可找不到大气的人了。”

刘三爷满脸红光,从袖中掏出一物。

从他神情就能瞧得出来,对这样东西的价值,那是极其自信。

三个古字撰于封页。

《广陵散》。

刘三爷满目赞叹:“此曲不仅优雅绝伦,更贯注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纷披灿烂,戈矛纵横。”

“嵇康之宝,今交托于你。”

古籍陈旧,并非刻录。

赵荣心下一惊,知晓这不是刘府刻本。

高山流水皆爱嵇康,此物是他们得到的墓穴孤本,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他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拿一刻录的广陵散便好,岂能夺人所爱。

但是,瞧见刘三爷闪动的目光,心下忽然悟到曲中深意。

师叔所托之物,乃是刘府众位同门弟子。

赵荣双手接过,“多谢师叔,此曲甚为贵重,弟子定会珍惜。”

“好,”他拍了拍赵荣肩膀,又道:“有空便去我府上做客。”

方千驹也道:“大师侄,我有一坛上好的青梅酒,你今夜来寻我,大家赏夜奏曲,我定用这好酒招待你。”

老师叔还在想那沧海一声笑。

赵荣哪能猜不到,“师叔,你这青梅酒中除了青梅,可有泡其他东西?”

“只有青梅。”

“不美。”

方千驹好奇,“泡什么为美?”

赵荣道:“青蛇青梅蛤蟆酒。”

老师叔登时笑了:“尽说笑,毒酒哪能喝。”

方千驹只当赵荣推辞,他是个随性无忧的性子,自然不会勉强。

刘府的人很快也离开了,年关都有很多贺客,大家还要忙活。

一些弟子离家近,年关拜祭祖祠之后,也会回家探亲。

赵荣与莫大先生一道,去听风台旁边的大殿见年关贺客。

若是人少加之是贵客的话,一般在鹿关阁接待。

年关贺客三教九流都不缺,于是安排在宽大的衡山大殿。

去年他没露脸。

现在祖祠礼祭已成,掌门大师兄即衡山未来掌舵人,总是要见见下属势力代表。

这一次,衡山大殿中的人比往年多了数倍。

其中一些贺客本要拜会刘府与鲁连荣那边,此时也先来衡山大殿一趟。

既然靠着衡山派,自然会关注本门风吹草动。

如今有了一个掌门大师兄,众贺客非但不愁,反而欣喜。

之前三脉分裂,大大削弱衡山势力。

他们依仗衡山派,自然希望这棵大树更粗更壮。

衡山大殿这边,往年多由程明义、吕松峰他们招待,有时候莫大先生都不露面。

这也是之前掌门一脉不太红火的原因。

“师兄,那边是宝庆府西河商会。”

“他们在新化一带,做的是茶叶买卖,诸多湘妃茶经他们之手流往各地。”

“西河商会之前不稳定,连续几位会长被大石山帮的人所杀。十四年前,师父灭了那山帮首恶,这商会从那开始,就年年来拜会”

赵荣在大殿中露了脸,倒也没有逐一去认人。

琐碎攀谈,还是交给吕松峰与席木枢他们。

从江湖地位考量。

五岳剑派如今与少林武当联手,乃是正道魁首之一。

放眼整个南部,没有哪个势力比得上衡山派。

衡山下一代掌门,就是这南部武林的绝对顶层。

这一次能与衡山小掌门照面,他们此行已算功成。

再深一层的关系,就要看机缘了。

程明义细心介绍,让赵荣心中留点印象。

偶尔朝程明义介绍的方向瞧,与那边贺客有个眼神交流。

让他微觉惊讶的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小商会,竟有上百年的历史。

那湘妃茶唐时就有,西河商会经营此茶超过一百五十年。

就是这样的商会,也拿那些贼匪强人没有办法。

可见江湖险恶。

“去年有多少人?”

“年前年后都有人来,只年关这一天的话,大概四五十人。”

程明义道:“除了衡州府本地势力外,还有袁州府、临江府、吉安府、抚州府、宝庆府等较近府域。”

他眉头一展:

“今年大不相同,这在场两百多人,有的可是远道而来。”

“比如那梅仙药行的人,他们与闽北武夷山那边人差不多,说话带闽北地方口音,正是来自尤溪延平府,行下最大宗的生意是灵芝,还有一些稀有药材。”

赵荣看向梅仙药行,“这延平府与福州相近,要穿过整个吉安,可知他们为何到此?”

“与师兄大有关联。”

“哦?”赵荣笑道,“不会是逍遥津那边的消息传到闽地了吧。”

程明义点头:“如此规模的正邪之战许久难见,武林中人奔走相告,江湖沸腾。”

“师兄在觉悟山出手时,五湖四海的武林人亲眼瞧见,这般影响力要远超师兄在衡州府斩杀魔教高手。”

“梅仙药行做的药材生意,规模又大,极容易被魔教边缘人马盯上。”

“平日里他们还能自己组织人手应付,如今东方不败下崖威震武林,药行的一些江湖帮客要么怕死,要么索要天价才肯卖命,而那些魔教边缘人马则是更加猖狂。”

“五岳剑派素来与魔教相对,如今师兄名传江湖,他们对本派更有信心。”

“因此才不远千里,赶着年关这天来拜山。”

赵荣不由想到那西宝和尚,“这些魔教边缘人马真是狂到没边了。”

“他们到处作恶,南边势力被逼急了,否则也不会隔着千里跑来投奔。”

程明义笑了笑,没有往下接话。

与魔教的残忍手段相比,衡山派是标准的名门正派。

其实想投奔的势力远比此时的衡山大殿多,但下属势力也要筛选考量,有些人的礼物,他们根本不收。

近午时开宴,衡山大殿中又热闹许多。

互相敬酒喝酒时,赵荣丝毫没有摆架子,对这些年关贺客尊重得很。

可他再客气,身份是变不掉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掌门大师兄身份外加一身高明武艺,让他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气场,站在拜山者角度来感受,那是相当清晰。

热闹无俦的大殿内,一众贺客对小掌门都心怀敬畏。

宴欢而散。

回到藏剑阁的赵荣给阿宝投喂了一点冬笋。

衡山派有自己经营打点的生意,有挂名分利,还有众多下属势力供给。

多招收一批弟子绝无问题。

只要门派不垮,不遭遇重大变故,便能维持这样的良性运转。

五岳剑派中,日子最清苦的还得是华山派。

背着君子剑这一称号并不轻松,有人过来送礼,恐怕也要推掉不少。

练武需要药补、食补,还有各种耗损。

难怪华山弟子最少。

赵荣摇头轻笑。

持以君子德行,行侠仗义,问心无愧,也是君子。

不受虚名所拖,应该会更轻松吧。

申时。

鲁连荣那边没有客人,赵荣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澹真阁。

与往常一样,他和金眼乌鸦对坐在桌案香炉两边。

“师叔叫我到此有何吩咐?”

鲁连荣也不拐弯子:“你若能从石廪神剑中悟出一招包一路,记得告知老夫。”

“这是肯定的,”赵荣道,“我也希望几位师叔多多练剑,各都武功大进。”

“不止是五神剑剑法,师叔也可以练练那些快剑剑路,还有惊门十三剑。”

鲁连荣摇头:“你那些快剑剑路我练了,惊门十三剑练不了。”

“不过.”

他夸赞一句,“你改动的目穴鼓气法不错。”

说话间,那对黄澄澄的眼珠更亮了。

鲁连荣说回正题:“你还打算去华山吗?”

“去。”赵荣只应一字,不容反驳。

鲁连荣皱眉,忽然问道:“你已将回风落雁剑练到极致?”

赵荣微露骄傲之色:“师叔,是超越极致。”

金眼乌鸦微微一窒,“此刻你与我大师哥比,谁强?”

赵荣放低声音:“师父与我修的一门剑法,我如今得了些神峰之势,又目力大涨,师父与我比剑,却是天然吃亏的。”

鲁连荣心脏猛跳,眯眼问道:“那与左盟主相比呢?”

赵荣沉思了几秒:

“左冷禅的功力更深厚,他的寒冰真气比我的寒劲更霸道一些,整体应当稍强于我。”

“我也只能说个大概.”

赵荣不由想到雪夜上山送酒的阿妹,心中流过一股暖意。

嘴上的话语登时强硬三分:

“若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并不好说。”

“按照师叔所说的日子,我还有数月时间修炼。”

“届时上华山,就算左冷禅亲身到场,即便我斗他不过,想走他也休想拦住。”

鲁连荣闻言,两眼瞪得大大的。

他心中惊喜,嘴上却质疑:“你可是在自吹自擂?”

“何必吹嘘?”

赵荣鼻子哼气,“上次在嵩山,左大师伯非但没将我留住,反而鼓励我用功练剑。”

“他放弃了唯一留我的机会,我怎好叫他失望。”

金眼乌鸦明显是兴奋了,他摸到高椅旁边的槐木拐杖,连续戳了几下地板。

澹真阁内,响起了反派该有的低涩笑声,

“嘿嘿嘿没想到啊”

“有朝一日,我衡山派也能有自己的左冷禅。”

赵荣哑然。

师叔你这是在夸我吗?

鲁连荣快速变脸,又教训道:

“你莫要因此自负。”

“就算接近左冷禅,也还差东方不败很远。”

提到东方不败,金眼乌鸦微微变色,“东方不败已到难以揣测的地步,你虽然天赋极佳,但不一定能追得上他。”

“要忍住”

“这个年过了你才十七岁,东方不败再厉害,你也能熬死他。”

“在此之前,莫要惹他注意,免得他下崖杀你。”

赵荣暗自寻思。

东方不败与左冷禅不一样,他领悟人生妙谛,已失当初野心。

特意下崖扼杀谁谁谁,可能性渺茫。

不过鲁师叔说这些也是在维护他,赵荣知其好意,故而也不反驳。

“师叔还要与剑宗之人一道上华山?”

“自然。”

“但你既然有这份本事,上华山我也不再拦你。”

鲁连荣道:“你还有半年时间。”

“推迟了?”赵荣反应极快,“因为东方不败?”

“没错,”鲁连荣道,“正道三大派被东方不败所惊,如今魔教得势,在燕赵中原一地疯狂反扑,嵩山派也被牵扯其中。”

“中条山的人下山前,会提前两个月给我传信。”

“届时我再告知你。”

“好。”

赵荣不禁感叹,怪不得左大师伯喜欢安插内鬼,确实好用。

“师叔,左冷禅要怀疑你了,你可要当心。”

……

离开澹真阁之前,鲁连荣给他讲了嵩山、泰山与华山剑宗的情况。

还将自己门下外门弟子名单、嵩山内鬼情报统统告知。

又谈了根部构想。

原本他想要做主导,让赵荣暗中帮他培养根部力量,现在主次已经反了过来。

赵荣也才明白,鲁师叔暗中做了不少事。

他的力量尽管不大,想法也偏得很。

靠着嵩山派,名声又极差。

但在两位师兄不太靠谱的情况下,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师祖留下的遗志。

左冷禅给他许诺,五岳并派之后,衡山掌门由他来做。

如此一来,门派似乎还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赵荣听了这些,微微一叹。

左冷禅的话岂能相信?

只不过鲁师叔能力有限,这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自打对赵荣的本事有了清晰认知。

鲁连荣改变得极快。

原本要顺嵩山的势,但现在

衡山也有大势。

……

星光点点,倾洒疏林。

赵家坞一处院落内,原本还有积雪,此时已消融大半。

一树腊梅,暗香浮动。

赵荣与曲非烟从门派来回到赵家坞,在家陪爷爷吃了年夜饭。

饭后,赵福便去与近邻走动。

院中的竹椅上,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正是飞花点翠。

她嗓音清脆,转轴拨弦间轻声哼唱,与曲调声音完美融合。

一曲罢,侧头看向一旁的赵荣。

“荣哥,到你了。”

赵荣笑了笑,拿起身旁短箫,瞧了梅花一眼,吹了一曲年岁小调。

他这调子曲非烟熟悉得很。

少女抱着琵琶,盯着少年轻声和唱起来:

“妆点春光到眼边,冻消残雪暖生烟。杏桃催换新颜色,惟有寒梅花一年.”

赵荣短奏过后,琵琶声再响。

却是一曲冬夜小调。

“杳杳日云夕,郁结谁为开。单衾自不暖,霜霰已皑皑。晚岁沦夙志,惊鸿感深哀”

听到这曲罢,躺在椅子上的赵荣已经坐起。

他轻声询问:“有什么伤心之事?”

“如果想见爷爷,我带你去刘府便是。”

少女转脸,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凝视在他脸上。

她轻声念:

“荣哥怎知我有伤心事?”

“既为弦中赋情人,岂能不闻曲中意。”

赵荣道:“琵琶院落,冬夜伤寒,寒聚不散,郁结郁结,可不是就是悲吗?”

他又宽慰:“漂泊已是从前事,莫要再回首。”

赵荣方才说完,忽然瞧见少女捂嘴而笑。

“荣哥,你还要多练呐。”

“曲悲人不悲,你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少女笑道:“当初与爷爷飘零江湖,我是绝不会弹这悲调的,引得爷爷伤心,我也会伤心。现在,却不用在乎啦。”

“曲调再悲,我也不悲。”

“若是方师叔、高山流水,师父他们在此,一定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我又赢了衡山大师兄一次。”

赵荣听她口中念叨着“高山流水”四字,忍不住发笑,可见少女是有怨念的。

某位狠心爷爷,只暗中过来瞧了一眼。

他正想着音乐家们的怪脾气。

身旁的少女仰头望天,道:

“荣哥,我突然有个好大的愿望。”

赵荣询问:“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少女转过头来,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星光,如素娟平铺。

她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最好的年夜,应该就是这般,能与荣哥合奏一曲,真希望年年如此。”

“是不是好大的愿望?”

赵荣嗤嗤一笑,“这有何难?”

……

同一片夜色,同一片星光之下。

太行与华山之间。

孤峰标出,罩络群泉之表,翠柏荫峰,清泉灌顶。

正是中条山。

华山剑宗隐居之地,一排竹篱茅舍,上盖雪被。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位剑宗高手正在大碗饮酒。

“师兄,我已经等不及了!”

成不忧怒喝一声,“那岳不群有什么本事?他霸着华山,这些年来毫无建树。如今五岳剑派之中,华山最为孱弱,这都怪岳不群无能!”

“不错,”丛不弃也道,“下一个年关,我们应该在华山上过!”

“重铸剑气冲霄堂!”

封不平也饮下一碗酒:“近二十三年的等待,不差这几个月。”

“我们还是听从左盟主安排,唯有他能联络其余几派上华山,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封不平也是剑道宗师水平,自创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

这路剑法极为了得,他因此生出雄心壮志,

自然不甘心做嵩山派走狗。

于是对两位师弟告诫道:“如今必须依仗嵩山派,切莫违背左盟主的意思。”

“咱们先要站稳脚跟,培养弟子,再徐徐图之。”

成不忧与丛不弃自然点头。

“此次我们借左盟主并派之势,想必没人能阻拦。”

“岳不群有点本事,这个气宗祸害留不得。”

“杀掉!”

“还有那些心朝岳不群的弟子,也要杀干净!”

“不错!”

师兄弟三人一条心,举起碗来,又满饮一杯。

这个年关。

他们身居中条山,心却在华山。

……

太室山,胜观峰上。

嵩山大殿内,热热闹闹的晚宴过后,左冷禅回到练功房。

不多时,又有两人一齐走进。

一个是细眼瘦长的男子,另外一个男人满头鹤发。

正是青海一枭与白头仙翁卜沉。

“左盟主!”

“辛苦了,坐。”

两人坐下后,左冷禅直问道:

“我交代的事,可有办好?”

青海一枭道:“我伪装成少林俗家弟子与莆田少林寺的方丈交谈,想必他识破了我的身份,一直摇头,不愿告知。”

“又过几日,等天放晴,我泼油放火,引得僧众全去救火。”

“卜沉老兄潜入藏经院,引出一众护院。”

“好在他们不及少林寺,我找机会潜了进去。”

“期间来回折腾数次,总算不负左盟主所托。”

话罢,他取出了一硬壳折叠书册。

正是一封莆田少林寺秘录。

“好!办得好!”

左冷禅大赞两声,将秘录接过来翻开。

寻常人偷了这秘录基本没用,多半也不会去偷。

它不是武功秘籍,只不过是记载了莆田少林寺的部分秘辛。

可在左冷禅眼中,却大大的不一样。

他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倏地,有四个小字映入眼帘。

这四字一出现,叫他心脏猛跳。

《葵花宝典》!

左冷禅眼上经络一跳,眼中闪烁着霸气凶狠的光芒。

‘看来方证没说假话,果然有这部宝典。’

他又看到与葵花宝典相关的人,正是红叶禅师。

接下来,左冷禅的眼神陡然一变。

方证与冲虚虽说魔教的宝典来自莆田少林寺,却隐藏了其中曲折。

岳肃、蔡子峰

华山气剑两宗先祖偷看宝典,并将其带回华山。

‘带回了华山!’

看到这里,左冷禅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脑海中突然蹦出岳不群的那张脸来,又配上了阴森至极的表情,手持宝剑,还披着一身血衣。

口中念叨着:“左冷禅,你没有想到吧.”

这番想象属实令他发寒。

见识过东方不败在延津梅林中的杀戮,此时他对葵花宝典忌惮至极。

这册秘录与红叶禅师有关,自然提到渡元禅师。

关于渡元禅师的记载并不多,只说是红叶禅师的徒弟,上华山是为了追回葵花宝典,后来下山后不久,便还俗去了。

左冷禅再翻一遍,期间都是红叶禅师生平经历,再找不到多余信息。

“只此一册吗?”

青海一枭道:“秘录还有一堆,记载了莆田少林寺的历史,我仔细看过,那些都无关紧要。”

左冷禅虽然存疑,但也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又摆出笑脸,单独请了两人。

夜色深浓,左冷禅来到嵩山派藏武功要诀的密室,翻开一些嵩山派典籍。

可惜

嵩山典籍并无与红叶禅师相关的记载。

他们的根基,到底是浅薄了。

少林武当知晓天下秘闻,左冷禅只能眼馋。

“这葵花宝典本来流落到华山,魔教几次打到华山,将葵花宝典抢回黑木崖。”

“东方不败这才练到这门神功。”

他已理清头绪。

此时此刻,内心激荡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嵩山派能有如今声势,多数靠他筹谋运作。

能练出如今这身功力,靠的是天赋。

这一点,左冷禅自觉不比任何人差。

嵩山派并没有顶级绝学,一十七路剑法也是他整理修改出来的,寒冰真气更是自创。

若是有少林武当那些功法秘典作为底蕴,他的功力绝不止于此。

因此,

隐隐窥探到《葵花宝典》这门神功的威力后,他的心中实难平静。

左冷禅不禁在想:“若是我练了葵花宝典,不一定就比东方不败差!”

人生妙谛,

人生妙谛!

他捏着莆田少林寺秘录的手陡然用力,内心躁动不安。

“华山派应当没留下葵花宝典,否则岳不群不用忍到现在。”

“红叶禅师毁掉了这部宝典,难道只有东方不败手中有?”

这样的推测让他绝望。

领悟人生妙谛的东方不败,绝非他能抗衡。

左冷禅一阵失落,但他并没有因此丧失斗志,反而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嵩山藏功密室内一灯如豆,他坐在凳上,将那份莆田秘录连看数遍。

突然,他眸光一闪!

那一瞬间的反应,一瞬间的想法,叫左冷禅整个人都一阵颤动!

他错开了红叶禅师四字,盯着“渡元禅师”!

“此人必定见过葵花宝典。”

“还俗了!”

左冷禅豁然站起,在密室内不断踱步。

“为什么要还俗?”

“定然是看了葵花宝典上的武功,忍耐不住。”

“红叶禅师毁了宝典,他的弟子又怎敢在他身边练呢?一旦还俗,必然要练此神功。”

“好!”

左冷禅目光一亮。

虽然对渡元禅师的记载只寥寥几笔,却也有了方向。

“东方不败剑法无敌,此人若还俗,定然也是剑法高手。”

“近百年来,没有根脚,横空出世的剑法高手又有谁呢?”

左冷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近百年来的江湖事,他倒是听闻许多。

跟着,又翻开嵩山派记载的江湖秘闻。

这一次,嵩山派的底蕴派上了用场。

按照东方不败的剑法特点筛选,不断翻看典籍。

终于!

他捧起一卷古籍,

上面记载的是:福州福威镖局。

“福威镖局创始人,林远图,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黑白两道,青城派掌门长青子都惨败其手下。”

左冷禅的眼睛死死盯在“辟邪剑法”四字上。

“一个镖局总镖头,竟然让长青子惨败,妙!妙!”

左冷禅微微眯着眼,心中疑心大起。

“林远图,林远图”

“渡元禅师.”

他连续念叨几遍,忽然汗毛炸起。

“远图,渡元”

“远图,渡元!!”

这声调,反过来了!

霎时间,左冷禅的脸上满是笑意,他一掌压灭灯火,立身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哈哈哈!”

“人生妙谛就在此间.”

“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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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3章 江湖大浪(8338k)

第143章 江湖大浪(8.338k)

七百里鲁望,北瞻何岩岩。诸山知峻极,五岳独尊岩。

东岳,泰山派。

这个年关,玉皇道场内极不平静。

“两位师叔,我看你们是糊涂了!”

天门道长两眼含怒,几欲冒火,面皮红得吓人,“你们怎可轻信他人之言?”

“五岳并派与我泰山派有何好处?”

“东灵祖师创派至今,本派香火岂能在贫道手中断绝,两位师叔方才那一番话,岂是为我泰山派考虑?”

玉磬子、玉音子身穿道袍,鹤发白须,本有道家高人扮相。

可二人目中无人的傲慢模样,在两旁灯火照耀下,显得极为可憎。

“我看是师侄糊涂才是。”

“如今魔教祸患江湖,那东方不败何其凶恶,五岳如不合并,早晚一个个被魔教杀个干净。”

“你愚昧固执,才是本派祸根。”

玉磬子冷笑一声,对天门道长这个掌门并无敬意。

一旁的玉音子反问:“伱说我们不为本派考虑,如那东方不败来犯,你有什么本事应对?”

天门道长双眉怒竖,手朝香鼎一拱,“那便与魔教死战。”

“纵然不敌,贫道除魔而死,也死得痛快,无愧祖师!”

玉磬子道:“飞蛾扑火,我看要断本派香火的是你。”

玉音子道:“师侄这性格实在不适合做掌门,不如交出掌门铁剑。”

面对二人讥讽,天门道长并不上当,“掌门铁剑是师父所传,两位师叔若有本事,就与贫道论艺,若敌不过,还请收了并派之心。”

玉音子与玉磬子各自冷哼一声。

他们虽然辈分大,但平日里贪色贪杯,功夫自然不如天门道长。

二人满脸怒意,甩袖而去。

赶在年关,他们开诚布公。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只能各走各的。

天门道长虽不受他们玉字辈师叔待见,可同代中却有许多支持者。

不过,在这次正魔大战中,和秉中、时元宏两位支持天门道长的同代高手,全都死了。

加之有嵩山派作为靠山,玉音子等人也不怕和天门道长翻脸。

泰山派有四代四百多人,可是内部一团糟。

天门道长到底没左冷禅那份本事,难以服众。

两位师叔祖走后,翁大章与建除赶紧上前。

“师父,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是啊,他们口是心非,是在觊觎师父的掌门之位。”

“若真叫他们得逞,我泰山派才是真的完了。”

两人很是愤慨,方才憋了一肚子火,只是隔着两辈,有火也不敢发。

天门道长盯着玉音子与玉磬子离开的方向,涨红的脸上,也有一丝无奈之色划过。

翁大章这才拿出一封信:

“师父,衡阳传来书信,是莫师伯亲笔。”

天门道长接信来看,上面写着‘天门道兄亲启’。

果是莫大先生字迹,“何时收到的?”

“今晚天黑时才收到,送信那人谨慎得很,只等我去他才掏出信来,想必是衡山弟子,受了莫大师伯嘱咐。”

“嗯,可有好生招待人家?”

“没挽留住,他送完信便走。”

天门道长拆信来看,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他又犹豫片刻。

本不愿冒犯长辈,但一想起方才玉磬子、玉音子咄咄逼人的言辞,登时吩咐道:

“建除,你在山上山下都安排人盯着,若你那几位师叔祖带人下山,第一时间通知我。”

建除问:“师父,要盯到什么时候?”

“这半年都不要松懈,”天门道长又吩咐一声,“莫要叫你师叔祖那边的人察觉。”

“是。”

建除不再多问,师父安排,他便照做。

天门道长又安排大徒弟,叫他准备好一路上的传讯信鸽,保证最快将消息送到衡阳。

翁大章与建除心中踏实了一些。

师父与其余几派联络越多越好。

翁大章好奇问:“之前听闻衡山派要办十四代弟子礼祭,不知可是真事。”

“嗯。”

天门道长脑海中闪起一张少年面孔,“已至年关,那赵师侄应当已成掌门大师兄了。”

又督促道:

“赵师侄天资不凡,你们要刻苦练功,否则下次见面,差距就更大了。”

“过几日,为师便传你们七星落长空。”

翁大章兴奋应和。

他心想着:

“七星落长空是本门剑法精要所在,威力更胜泰山十八盘。我若能学会此招,赢过赵师弟的机会就更大了。”

建除的心情与翁大章一样。

往日里,师父说要等他们功力更深些才能传这路剑法。

虽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他闻听却欣喜得很。

……

孤高不可状,图写尽应非。

西岳,华山派。

一众华山弟子吃了年夜饭之后,全都来到有所不为轩。

岳掌门与宁女侠坐在上首,面朝众弟子。

“你们从庐州回来,一个个都勤奋了不少,总算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宁中则先夸赞一句,又行告诫,“如今江湖动乱,若练不得一身过硬本领,往后行走江湖,须臾间便会丢掉性命。”

“你们练功,务必持之以恒。”

“是,师娘!”众华山弟子齐声回应。

宁女侠又朝岳不群微笑:

“师兄啊,冲儿从庐州回来后,虽没戒掉酒,但一直勤恳练功,也没到处胡闹。近来武艺多有长进,算不算通过了你的考验?”

岳掌门露出些许笑意,微微点头。

宁女侠见状,连忙给令狐冲打眼色。

令狐冲心思灵敏,上前给师父师娘叩头。

他很是诚恳地说道:

“弟子往日里懈怠,叫师父师娘失望,想来便后悔得很。”

“弟子作为大师兄,应该向衡山派的赵师弟学习,领着师弟师妹们一道发奋练功才是。”

听到这后一句话,岳掌门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一位少年身影,已在他脑海中舞出朵朵剑花。

从庐州回华山之前,他在三秦之地连收了八名弟子上山,收徒之意兴,实在浓厚。

可一连逛了数个渔村,又意兴阑珊。

烟水茫茫,这世间难找到两朵相同的花,也找不到相同的人。

甚至,连相似的都没有。

岳掌门一阵怅然,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人,身披血衣,手持滴血长剑,他从风雪梅林中走出,一步一步向着华山走来。

心下一寒,耳边一声“师兄”将他唤醒。

岳掌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过来。

冲着夫人点头,目光重新放到令狐冲身上。

对于这个从小当儿子一般养大的大徒弟,岳不群当然希望他能成才。

“冲儿,”

“从明日起,为师便传你紫霞神功。”

他瞧着大徒弟满是欣喜的脸,叮嘱道:“莫要辜负为师期望。”

“是!多谢师父!”

令狐冲再度叩头。

他心中想起当初赵荣对他说的话,果真没有说错。

“恭喜大师兄~!”周围华山弟子内心羡慕,同时也为他高兴。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

有这样的名头,紫霞神功自然非同小可。

得传此功,等于默认下一代掌门人选。

虽没什么意外,还是免不了庆贺一番。

赶上过年,岳不群和宁中则也没管他们闹腾,遣散众弟子后便返回房中。

宁中则微有些惊奇:

“师兄,我没想到你明日就会传功,之前不是与我说等到春后吗?”

岳不群皱眉道:“年关之前,三秦之地起了数场厮杀。”

“自东方不败下崖,魔教猖獗,我只觉江湖厮杀会愈演愈烈。”

“此刻还要防着剑宗与嵩山派的人,我早传晚传,几月之差,也没甚么分别。”

“冲儿是除你我之外武艺最高的,我也盼他心思端正,沉心学艺。”

宁中则轻轻拍他后背。

一提到江湖形势,一提到东方不败。

别说岳不群,便是她心中也有一阵无力感。

如今正邪两道斗得凶狠,以东方不败的能力,他若杀上华山,恐怕合一派之力也难以阻挡。

华山派就如大海恶波之上的小舟,又处于沉沉黑夜,前路何其凶险。

岳不群打开屋内的窗扇,盯着闪烁点点星光的夜空。

他并不怕死,但是.他并不甘心。

想着东方不败在延津梅林中展露的剑法,又想到师父对他道出的秘辛。

长青子败在林远图手上后,来到华山与好友讨论辟邪剑法。

之后,他又郁郁而终

岳不群回忆起这段往事,口中喃喃念叨着:

“长青子长青子.”

……

“师父~!”

同一个年夜,同一片星光下。

青城派,松风观后山,一位矮个道人浇奠于长青子墓前。

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在他身后,还站着数十位青城弟子,他们全都保持沉默,不敢打扰。

长青子郁结而死,死前将自己的掌门之位与复仇遗愿都交给了余沧海。

长青子对余沧海有大恩,故而每一年年关,余沧海都来此地拜祭。

不仅送上美酒,还会讲述复仇进程。

他在坟前絮絮叨叨与长青子念了一阵,终于站起身来。

“师父~!”

这时,一众青城弟子恭敬行礼。

余沧海对长青子尊敬,青城弟子对余沧海也非常尊敬。

余沧海“嗯”了一声,走向一众弟子。

他操着川西口音问道:“去庐州的弟子可有回来?”

余沧海大弟子侯人英道:

“严师弟他们耽搁了,如今庐州武林乱得很,魔教与三大派相斗就是从庐州开始,严师弟他们也受了影响。”

“不过,庐州附近,江城那边的吉师弟与曹师弟他们刚刚回来。”

余沧海闻言登时皱眉。

“在哪?”

“就在观内。”

“走!”

很快,余沧海就带人回到松风观,吉人通与曹象赶紧上前拜见师父。

余沧海盯着他们:

“你们书信上说,差点在江城丢了性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有人察觉到你们在调查福威镖局?”

吉人通和曹象赶紧摇头:“师父说要对福威镖局一击必中,我们小心得很,断不会有人察觉到。”

跟着,吉人通又详细讲述了受伤经过。

余沧海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此人留暗劲打你们的穴道?中间隔了几个时辰?”

“打在环跳穴上,约莫小半个时辰。”

矮道人抱着剑思索,“从你们的描述来看,此人还使一手快剑,恐怕不是泛泛之辈。”

“便是我遇见,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不在当面,我也不晓得是哪派的高手。”

“事后,可有人来寻你们麻烦?”

吉人通道:“没有。”

“只是在庐州正邪大战后不久,我们碰上了衡山弟子。”

吉人通面含怒气,“衡山弟子打了我们的人,一点也没将我们青城派放在眼中。”

青城四秀中的老二洪人雄也道:“五岳剑派都是这个德行,一样的可恶。”

周围弟子都有些怒意。

余沧海抱着剑,来回走了几步。

“衡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他们不到川西来,咱们不好与他们相斗。”

“你们要有定力,为师得了你们师祖的遗愿,知晓林家辟邪剑法了得,便熬死林远图,又熬死了林远图的儿子林仲雄,如今到了林远图的孙子林镇南。”

“果然不出为师所料,他们的功夫一代不如一代。”

“为师近花甲之年,终于不用再熬下去了!”

“等我们夺得辟邪剑谱,全派一起修练,别说五岳剑派,就是少林武当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众青城听罢,全都兴奋应和。

余沧海知道自身的本事,青城派想要强大,靠的是群体力量。

所以在门人练功这一块,他不仅悉心教导,也不藏私。

终于培养出了一群心狠手辣之辈。

在川西之地,他们就是最凶恶的狼群,没人敢得罪青城派。

林镇南想打通四川镖路,也求到他们松风观。

侯人英一脸贪婪:“师父,我们何时对福威镖局动手?”

余沧海无比谨慎:“莫要着急。”

“此事不可走漏风声,否则后患无穷。”

“除了福州总局,各地分局一个不落,全部都要拿下。除了剑谱,这福威镖局上下的财富着实不小,每一个分局,全部都要杀尽、搬空。”

侯人英道:“师父,咱们灭了福威镖局,在正道各派那边,会不会惹出麻烦?”

“有什么麻烦?”

余沧海冷笑一声:“狠狠的杀,杀到让人胆寒,杀到林家的亲朋都不敢出声。”

“江湖上有几个管闲事的?”

“况且现在正邪两道斗得厉害,只要我们站在正道一边继续斗魔教,哪怕把福威镖局的人全部杀光,我们青城派依然是名门正派。”

“只要能得到辟邪剑谱,丢一点面皮,又算得了什么?”

“等我们全都修成真正的辟邪剑法,江湖人还有几个人敢说?”

“哈哈哈!师父所言极是!”

松风观内,一阵狂笑响起。

又听余沧海道:“年后那林镇南定然还会送贺礼,今年照样不收,但我们要把所有分局全部调查清楚。”

“他是个有毅力的,明年一定还会再送。”

“届时我再收礼,便多一个答谢还礼的幌子。”

“我们以此为掩护,按照各地福威分局远近先后出动,一举拿下福威镖局!”

“是!”

……

“阿弥陀佛。”

北岳恒山,心怀慈悲的三位师太讨论到江湖厮杀,各念一声佛号。

三定不远处。

一个清秀绝俗的小尼姑正挑灯添油。

定逸师太道:“仪琳,灯油不用太满。”

“是,师父。”

她柔声答了一句,一双眼睛如此纯净,没染上半分红尘埃土。

瞧见灯光越来越亮,她像是瞧见了最美好的东西,脸上露出了灿烂又纯真的笑容。

……

平定州,黑木崖上。

那脂粉香气浓郁的雅舍内,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也瞧见了最美好的东西,脸上的笑容,灿烂而诡异。

“莲弟~!”

这声音若叫那些从延津梅林逃出去的江湖人听见,立时要被吓死不少。

但满脸虬髯,魁梧不凡的杨莲亭却没当一回事。

“不错。”

杨莲亭表扬道:“你没吹牛,武功果然厉害。”

“山上山下的人,都被你杀怕了。”

“这次年关,黑木崖上那些长老堂主,一个个都对我尊敬无比。如此一来,我处理教务便轻松许多。”

“心情一好,就有闲情与你亲热。”

说到亲热二字,杨莲亭盯着外人见之惧怕的东方不败,眼中并无半分嫌弃厌恶。

倒真像是一位脾气不好的丈夫。

东方不败拽着血色红衣一角,满脸喜悦。

如同一位被丈夫夸赞后的妻子,那样心花怒放。

……

洛阳城东。

一条窄窄的巷中,在年夜点点星光笼罩下,能瞧见好大一片绿竹丛,正在北风吹拂下飒飒作响,如一曲自然的冬夜小调。

此地雅致天然,与外边繁华的洛阳城迥然不同。

叮咚琴音回荡在院落内,与风吹竹叶声交相辉映。

然而,只听抚琴音,不见拨弦人。

绿竹巷的院落中,只有一个老篾匠在两盏喜庆的红灯笼下破着竹子。

‘姑姑,曲有误啊。’

他心想。

忽然,琴声停了下来。

曲有误.

抚琴人怎能不知。

少顷,屋内响起推开窗户的咯吱声响。

北风顺着打开的窗扇闯入屋内。

身着黑裙的少女闷倚半窗,几缕没扎好的青丝随风飞舞,那轻纱扬起,隐约瞧见一双剪水双眸,如两颗寒星,挂在明艳绝伦的脸上。

她伸手抓下一片被风吹下来的竹叶。

上面一颗露珠滚下,流淌在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寒凉。

登时,她一下将竹叶甩开。

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被人用寒冰掌力侵入的画面。

她银牙一咬,回过头来。

屋内纱幔左侧莲花灯盏旁边,微微跳动的灯光下,能看清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

画这幅画像的人一定是技法大家。

画中少年是那样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双眼睛,神采奕奕,带着一丝笑意,就像要活过来一般,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

画旁还有一首短诗,写着:

“楚泽秋声早,湘山暮色遥。偏来短篷上,终夜滴萧萧。”

正是出自咏潇湘八景中的潇湘夜雨,意思是从衡阳取材。

少女一见那少年笑容,忽有无名怒火,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把将画像摘下来,撕个粉碎。

又揭开灯罩,全部烧掉。

外间的老篾匠早就不奇怪了。

便在外边问道:“姑姑,可要叫画师再画一幅?”

“我不要看笑的。”

绿竹翁会意了:“明白了,明日就让文先生画一幅哭的。”

他又道:

“姑姑,衡阳那边留不下消息。”

“衡山派像是知道咱们的暗号,前脚留下,他们后脚就抹去了。城内城外全是衡山派的人,咱们派高手过去,也只敢晚上偷摸留信号。”

“那些衡山弟子古怪得很,我收到了多次音书,都说衡山弟子难对付。”

说到此节,他把自己的竹凳朝屋门方向挪了挪,低声道:

“咱们调动人手,似乎是引起了白虎堂的注意。”

“上官云又派人南下。”

“他奉了杨莲亭的命令,恐怕想抓姑姑的把柄。”

他小心翼翼说道:“姑姑,东方不败表现出的功力已经超过任教主,我们的行动要万分小心。”

“自他去了一趟延津梅林之后,杨莲亭在黑木崖声势大涨。似天河帮之流,已不敢有丝毫违背之心。此刻便是姑姑下令,只要与杨莲亭相左,他们必会虚与委蛇。”

东方不败出手何止是震惊武林中人,日月教更是如此。

黑木崖上已经不是胡吹法螺了,不少教众此时深信,东方教主真有一统江湖的能力。

黑木崖大殿上,在东方教主面前,唯有杨莲亭和当初一样敢大声说话。

所以一众长老堂主,更对其敬畏。

听了绿竹翁的话,任盈盈没往下接,转而又问:

“梅庄那边的消息,可有证实?”

“证实了!”

这一次,绿竹翁的语调显得有些激动,“当时五岳各派联合武当少林与童百熊他们大战逍遥津分舵,那边斗得何其凶狠。”

“但鲍大楚与桑三娘却错开庐州,带人去了杭州。”

“叫张夫人、祖千秋他们暗中打听,他们确实去到梅庄。”

“鲍大楚桑三娘都是杨莲亭提拔上来的,他们不去帮白虎堂对付五岳剑派,反去梅庄。”

“这一点极不合理。”

绿竹翁猜测道:“少林武当与五岳剑派一起闹得太凶,当时杭州府的武林人也在躁动,梅庄是特殊的地方,特殊到杨莲亭也不敢忽视。”

任盈盈闻言,声音微微颤动:“派人继续查。”

“是。”

“向叔叔近来可能联系得上?”

“不行。”

绿竹翁:“向左使本就在逃亡,如今东方不败突然下崖,他也躲了起来。”

“若是被东方不败盯上,哪怕向左使武艺甚高,那也危险至极。”

屋内,任盈盈的脸上也露出无奈之色。

延津梅林一事,已远超她的意料。

那位东方叔叔,也与她印象中截然不同。

“广陵散的事先放到一边吧,衡阳城的那个人难缠得很。”

“暂时把精力放在梅庄那边”

……

洞庭湖畔,茅檐低厦,萧索疏篱。

一间客栈小屋内,五毒教护法陶白正收拾屋内杂物。

“教主。”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教主!”

“怎么啦.”

这时,坐在桌边微微发痴的蓝教主才回应她一声。

陶白抱怨了一声:

“我们已到常德府,你非转道回衡阳,本该在洛阳与圣姑一起过年,结果落到这处野店。”

“陶姐姐,野店有什么不好的?”

“清幽安静,离衡阳也不远。”

一听“衡阳”二字,陶白的腰瞬间直了,她放掉手中的包袱,转身问道:

“教主,那天晚上你怎得一直没回来,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蓝妹子瞧了她一眼,“与好阿哥喝酒,不是与你说了?”

“还有呢?”

陶白坐了下来,一脸狐疑:“两坛酒怎能喝上一夜?”

她面色连变,眼中闪烁着急切,迫切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然而.

面前的可人姑娘,只是笑盈盈瞧着她,故意不说。

陶白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带着一丝批评的语气:“教主,这次长老们只准许带出三坛宝酒,你说这宝酒是给好朋友的,怎么给衡山那人两坛,只带去洛阳一坛。”

“朋友就该平等相待,你这样不好,对圣姑不公平。”

“衡山那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你的性子都变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走火入魔。”

“教主,还是离衡山那人远一点的好。”

蓝妹子闻言,忽然眨着眼睛:

“三坛酒,我一坛,两位好朋友各一坛。”

“我的那一坛酒,它是心甘情愿留在衡阳的,当然不能带走。”

“多一坛酒,好阿哥就会多想阿妹一分,我的情蛊就中上了。”

陶白瞪大眼睛,瞧着自家教主双目迷离,那般动人,登时有些急眼。

“教主,衡山那人下蛊手段比你还高明。”

“分明是他给你下了蛊,你还一点不知。”

“叫我看来,天下间最危险最不能接近的男子便是他。”

陶白眼中的担忧不是假的:“你情窦初开,又天真烂漫。那人城府极深,心机手段常人难及,这种人最难动真情,你此时正为他所骗。”

“等他榨干你的价值,随手就会抛弃。”

“他多饮我教宝酒,又天赋极高,未来毒不死也杀不死,他做负心人,你便只能做滚泪人,想报仇都没机会。”

陶白再叹了一口气:“教主,你仔细想想。”

“遇他之前,有哪个男人能叫你多看一眼,更休提牵肠挂肚。”

“这正是他利用人心的可怕之处,你的心思天性都被他看穿,这才能引你入痴。”

“此时远离他,一切还来得及。”

她说了一大堆,终于在自家教主脸上看到沉思之色。

这让陶白有了一些安慰。

她还是听劝的。

只龙泉一行,陶白便大致清楚衡山小掌门是怎样一个人。

那般年纪便能赢过商素风,却没怎么听闻过。

细细一想,更觉可怕。

她正揣测衡山小掌门是怎样的心机,怎样欺瞒江湖,又有怎样的图谋。

忽然,

耳边响起了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

“陶姐姐,我若从教中再拿一些酒,长老们会生气吗?”

陶白闻言,一阵窒息:

“会生气,而且他已经喝了三坛,便与你一样,越喝效果越差。”

“寨中剩余宝酒不可再动,若寨中又出现你这样的天才,我们也能有宝酒及时拿出来培养。”

“下一批毒虫,至少要十年才能长成,你也知道其中藏了仙教多少辛苦、多少心血。”

蓝凤凰点了点头,不再勉强。

陶白劝说不动,想起看着面前这姑娘长大的点点滴滴,她揪心又恼怒。

当即再问:

“教主,你当真不愿远离他吗?”

“等我先给好阿哥种上情蛊再说。”

她一脸笑意,眼中闪烁着轻寒微雨,声音那般娇柔。

“这是个错误决定,”陶白摇头,“教主,你会后悔的。”

可惜

仙教小花只是一笑,不为所动。

……

年关一过,平静一时的江湖,像是又吹起大风。

表面江浪翻波,深处暗流涌动。

衡阳年味不减,各大商户挂着红灯笼,换了新联,又贴福字。

南岳大庙香火旺,神峰脚下人拜伏。

岳屏雪岭、石鼓江山、雁峰烟雨,游者众多。

直到元宵节这天,螺粟码头边人头攒动。

上船下船的,搬货的,吆喝声那叫一个响。

“敢问兄台,这衡山派在城内什么位置?”

这问路大汉长得极为壮实,显是外地来客,他戴着斗笠,因为前几日下了场小雨,身上还背着一大一小两件蓑衣。

大汉身边,跟着一个正东张西望的小女娃。

“衡山派在城内东北方。”

“找准方向走,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寻见,”说话的人背着一柄短枪,看向那小女娃,问道:“你们是过来拜师的吧?”

大汉点头:“正是。”

“那可算找对地方了。”

短枪汉子听他是荆楚偏北口音,当即笑道,“在衡州府诸地,衡山派可是大大的有名。”

“与往年拜师截然不同,今年元宵之后,忽然扩大地域,对外招收弟子,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即便你们没有衡山派下边的势力推荐,此番也能得到机会。”

“当然,得有练剑天赋才行。”

大汉登时笑了,又打听道:“我沿途听闻衡山派已确立了掌门大师兄,可有这回事?”

“那是自然!”

短枪汉子带着一丝傲气,“赵少侠早就名传武林。”

“哪怕是衡州府一地的魔教凶人,闻其名头也要退避三舍。”

“他做掌门大师兄,衡山派会越来越好。”

一旁有路过的江湖人听到他们的话也凑了上来。

“何止如此?”

一位长脸瘦削老者道:“赵少侠年仅十七岁,衡山派恐怕要繁荣一甲子以上!”

“……”

大汉与他们聊了一阵,这才带着女儿入了衡阳城。

“爹爹,你会回武馆吗?”

“爹爹当然要回去。”

大汉摸了摸她的头,“你跟着我学不到真本事,这次难得有机会,定要试上一试。”

女娃嗯了一声:

“爹爹,阿青会努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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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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