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大罗法会

“你引我入门?”

从老算盘的话里,确实可以听到那所谓的“主祭”身份,如何贵重。

但如今的胡麻听着,心下却只是冷笑:“你如何引我?”

“简单的,简单的。”

老算盘看出了胡麻这会子脸上冷静,心里却气得狠,生怕自己成了这出气筒。

一边心里暗骂着祖师爷不靠谱,不管好他的徒孙,一边又努力的在脸上培着笑脸,道:“反正复杂的我也不会,更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天天心里想个啥,当然也没有胆子往里面参与了。”

“所谓引导啥的,咱其实也就是帮着递个话儿!”

“你刚刚下去了不是?”

心里着急着引开话题,便伸了脑袋,向那祠堂里面一张,声音也有些紧张了起来:“那传说中的十二鬼坛,真的就在下面?”

胡麻点了点头,想到了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便也点了下头,道:“确实应该在,但我刚刚有点忙,没细看,你若感兴趣,便一起过去瞧瞧?”

“我哪去得了啊……”

老算盘听了,竟是脸色一变,慌忙后退了两步,摆着手,道:“那东西,岂是我这等命轻命贱之人能靠近的?”

“我能进这村子里来,便已经是看在咱们俩这几年的交情上了。”

说着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你可别不当回事,这十二鬼坛,那是何等存在,如今这是知道的人少了,但你别忘了,当初祖坛被那些邪祟……”

“那些人给毁了,天下大乱,就是用这十二鬼坛,代替了祖坛,足足镇压了这天下气运一百五十年呐!”

“也就是受这天下人祭拜一百五十年,受这天下香火一百五十年。”

“内中份量,岂是咱们能想象的?”

“……”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祠堂,感慨了一声,倒是又后退了一步,小心道:“大概也只有这天下主祭,才能从这些东西上面借来法力吧?”

“唉,咱们这一场天下大劫,由祭祀始,也必由祭祀终,老实说,起码眼下,我是瞧不出怎么让这些事收个尾,但既然师傅选了你做主祭,还将十二鬼坛让给了你,想必自有他的道理吧!”

“呵……”

胡麻向那祠堂里面看了一眼,心下冷哂:“所言之事,尚不知真假,如今这份大礼,倒是蛮舍得送出手的!”

看出了老算盘确实知道的不多,甚至连他过来对自己进行这所谓的“引导”,其实也是因为那位国师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信他,所以找了一位自己更为熟悉的人过来递话而已。

胡麻便也不多说,只是又随口问了这老算盘几句,然后打起精神,再次进了那祠堂一趟

这一次心里带了警惕与探询之意,比刚才更为认真,但是,这看了一遍,却也没有发现那十二只坛子里面,有什么异常。

真如普通坛子也似,只是多了一些古朴苍凉的纹络,尝试了一下触碰,确定每一个坛子,皆重逾万斤,自己这身守岁本事,竟撼动不了这坛子分毫。

轻轻敲击,也觉得如金如铁,不可窥探,而自己也心不在此,便先出来。

而他这一进一出,落在了老算盘眼里,却是更加惶恐了:“刚刚看见了咱家师傅,从里面出来,手里都是捧着那根祖师爷留下来的蜡烛的吧?”

“这小掌柜却进进出出,当成了回自家屋子一样?”

由此,对胡麻更加敬畏了,甚至连欠胡麻的那些血食,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还了。

不过,重新看了一眼十二鬼坛的胡麻,如今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快速的搞清楚这些事情。

但虽然着急,却也留了心思,不想在不知不觉中,便中了别人的道儿,因此也不会随便去请些什么古怪的玩意儿,或是修炼什么新的本事,与老算盘,也只是带了警惕的探究。

重新回来,他便抱起了胡山先生的骸骨,与老算盘一起,回大羊寨子里来。

在这一路上,心里的想法便也开始压不住,暗暗做下了一个决心:“该去一趟上京了。”

十姓一心只想成仙,这国师又说什么成仙只是幌子,一切都显得不确定了起来。

但胡麻明白,还是有人可以给自己一个确定的说法。

婆婆!

她是当年这些事情的亲历者,更是自己记忆中,惟一踏实可靠的人。

只有她,能解开自己的疑惑。

况且,便是抛了这些不谈,自己已经除掉了孟家,报了仇,也该去祭拜婆婆了。

之前不去,是因为一旦到了祖祠,孟家必然会察觉,其他十姓也会察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如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到了该上这一柱香的时候。

如此想着,倒是心思坚定了,已打定了主意立时动身,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刚刚来时,仿佛恍惚之间,走了没几步,便到了狐棺村,如今再回去,虽然用了量天靴的本事,但居然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了大羊寨子。

倒是老算盘让胡麻有点意外,紧紧抱着他那杆子小旗,跟在自己身后,居然勉强跟上了趟,只是累得舌头都吐了出来。

“怎么喝着喝着酒,人倒是不见了?”

回到了大羊寨子里时,已是深夜,宾客早散,保粮大将军杨弓以及大总管徐文生等人,已经连夜离开,也只有少部分路途远,或是身上没有本事,担心夜里撞见东西的人留了下来。

让人好奇的是,赵三义与陈阿宝,倒也还在寨子口等着,见了胡麻,便忙迎了上来,表情诧异。

他们这身本事,都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但刚刚胡麻与国师说话,离开,却一无所察。

这会子也已经意识到了一点不对,眼神里有询问之色。

不过倒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只当是胡麻有了什么事情,使了个法门悄然离开。

“临时出去,办了点事。”

胡麻此时心情沉重,也无暇找话解释,赵三义很懂规矩,却也不问,只是抱了抱拳,道:“这趟进山,确实有些不合规矩。”

“幸得你老兄宽容,不仅不怪罪,还在那孟家婶婶的事情上给了我们一份人情,咱江湖上的事,便按江湖上的规矩来,许诺给你家少爷的,会做到的。”

“如今酒也吃过,寨子里的长辈也拜见过了,我们便也要离开了。”

“……”

胡麻虽然不打算留,但也有些意外:“连夜就走了?”

“家里长辈,谴小使鬼递了急信。”

赵三义想了下,倒觉得不必瞒着胡麻,低声道:“阴府里面出了大事,有邪祟上桥,影响的怕是已经不是这一州一府的事。”

“再说,胡孟二族,闹得这般厉害,那也让咱们家里的长辈都坐不住了……”

“不过,倒也因此,惊动了一位大人物,大罗法教,兄弟你可听过?”

胡麻皱眉,点了下头。

“大罗法教的教主,也是都夷国师大人,现身了,并且要在上京办场法会。”

“我看,说不定要与那些邪祟斗上一斗。”

“我们便是要连夜赶去,与家中长辈会合,我看啊,你家少爷也很快就会现身了。”

“说不定,咱们很快就会在上京法会,再次见面,到时,我自会当面还了你家少爷那千斤紫太岁!”

“……”

‘一面到山里找了我,一面又要与其他十姓联手做什么法会?’

胡麻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国师,心间只说不出的厌恶,缓缓点了一下头。

送走了他们,便也进了寨子,二爷同样还没歇下,正等着胡麻,身边跟了一个端着粗瓷大碗喝茶的周四小姐,倒是让胡麻怔了一怔,没想到赵陈两个都走了,她倒还留在这里。

但没心情问他,只是抱了骨骸,来到了屋前,二爷已迎了出来,见状微怔:“这是?”

“我父亲。”

胡麻吁了口气,平静道:“他确实是为挡灾而死,我找到了他的尸骨,想为他安葬。”

“啊?”

二爷听着,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半晌,才慌忙迎了上来。

……

……

而同样也在胡麻回到了寨子里的一刻,整片刚刚祭过了山的老阴山,处处香火浮动,此前幽影暗伏,四下阴祟的深山老林,如今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但也仍然还有几处,幽深寂静,让人看不真切,就在大羊寨子不远的地方,一处矮山之上,大槐树下,便有人安静的看向了一处。

那是正在离开老阴山的国师,他眯着眼睛,大袖轻拂,走的很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这大槐树下,身穿青衣,面容冷淡的女子,与她身后的两个影子,也只静静看着对方的背影。

老阴山满是香火气的风里,仿佛有些不谐之意出现。

但终究,双方似乎都保持了克制,没有交手,洞玄国师缓缓离开了老阴山,身影消失,而那槐树下的影子,也慢慢将目光从山外,转到了老阴山的大羊寨子方向。

淡淡道:“那些家伙,终是走上了正途,大罗法教便也按捺不住,终于开始要有所动作了……”

他身边的影子,微微一晃,迟疑道:“那我们……”

“那我们,便也该将老君眉的命拿回来了。”

青衣女子淡淡道:“二十年前,未能阻止他的出现,那二十年后,便免不了多废些手脚。”

“转生者的东西,自然不能留在外人手里。”

(本章完)

第731章 扶棺往北

“老胡山兄弟的骸骨?”

相比起此时胡麻的冷静,二爷倒是更加的动容。

他始终觉得,胡家门里的不幸,很多事情都与当年这位沉默寡言的胡山有关,当年他替大羊寨子挡灾,本就是可以埋进塘子里的。

但又因为没有寻见尸首,不知生死,反而使得胡家人当年没人埋进塘子里,因此胡麻生变的那段时日,寨子里的火塘,没有办法护佑他。

而且,那时候自己见识也短,与其他各村寨的人想法是一样的,都会觉得,自家先人,只是自家的,不能轻易的给了外人庇佑,所以自己虽然有些替婆婆气不过,但也不知怎么跟寨子里说。

而如今,他履火祭山,见到了塘神的诞生,心里也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自家守着自家寨,将外人排斥在外的做法,其实是一种谎言。

最初这谎言来自于哪里,已不可考,但这种习俗,反而会让塘子里生不出真神。

心间一时复杂了起来,忙扶了胡麻手里的骨骸,引进屋里来,并且帮着烧了香,安了魂。

这才看向了胡麻,道:“那是安葬在寨子里,还是……”

如今胡家门里的人,要往塘子里埋,那自是谁也不会阻止,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但二爷也早看出了胡麻如今本事不小,身份怕也非同寻常,人家的生父,怕不是有更好的去处……

“便在寨子里吧。”

胡麻见问,却点了下头,道:“生神之处,庇佑万民,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好?”

当年婆婆也是安葬在了这个塘子里的,虽然婆婆的魂灵已经走了,但她的遗骸却已经与这塘子里的灰融为了一体,生身之父安葬在这里,便也非常合适。

胡麻甚至还想着,等自己去了上京,婆婆的牌位,或许也可以请回寨子里。

上京的祖祠,是大罗法教的手笔,让婆婆留在那里,他并不觉得踏实。

“咦?”

二爷答应着,正要去准备,胡麻却留意到了那三柱香。

只见这三柱香在这说话的功夫里,已经烧成了从左至右,自高渐低的模样,高低相差,愈发的明显,胡麻习过镇岁书上的观香术,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是一种不认可的香相。

如今自己这位生身之父,其生魂早逝,而且,毕竟是为了镇灾而死,代价极大,怕是连入阴府的机会都没有,守身魂也跟着消逝。

可以理解为,只剩了一具骸骨。

门道里面,说一人至惨不过魂飞魄散,其实也是指此,但冥冥之中,却还是会有一些奇异的影响。

这种影响,乃是门道里的人都看不懂的,冥冥中的影响,应该与传说中的因果魂有关。

这种香相,便是死者的态度,他似乎并不想葬在这塘子里面。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

“你父亲,这是,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二爷也留意到了香相,神色有些讶然,但看不太明白,试探着询问胡麻。

香相要么不关心,烧成什么样,都没人留意,但一个转眼,看见了,便要重视起来。

这一眼,可能便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类似先人递的话,没听见便当没说,听见了便不得不考虑一下是什么原因。

胡麻也皱了一下眉头,才低声道:“或许,我应该送他回祖祠去!”

心里倒隐隐明白了过来,婆婆当初留在大羊寨子,一是为了护着自己,二也是因为,婆婆是认可了大羊寨子,愿意留在这里的,而胡家门里的长辈,也只有婆婆在大羊寨子里呆的最久。

可这位生身父亲,他并不会在大羊寨子乡亲面前,显出骄狂,也会尽力的救人。

但他怕是骨子里,认可的还是北边的那祖祠,不想留在大羊寨子里面。

“那就请二爷帮我准备一副寿材,一领寿衣,先将我父亲装殓起来,我扶柩回北吧!”

胡麻慢慢的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北方,为婆婆烧香。”

二爷倒是不太明白,明明你婆婆是葬在了寨子里的,为何倒要去北边烧香,但他也不问这等隐私,便即答应了下来。

夜里就出了门,叫醒了寨子里几位懂木匠活的人,这便帮着胡家人准备,一应木材,寿衣,相应祭品准备着,但在胡麻要求下,倒没说是给谁准备的。

胡山当年离开,没有惊动寨子里,他也不想留在寨子,便没必要在寨子里多事。

忙忙活活到了第二天,胡麻在二爷的帮忙下,将生身父亲的骸骨放入了棺中,封棺,上供,寨子里的人不知究里,除了几个搭手的,也没有人让旁人过来祭拜,倒显得冷冷清清。

但二爷还记得胡麻生父生前,是个不错的人,总觉得不该如此冷清。

见胡麻已经上了香,旁边的周四小姐正伸了脑袋在旁边看着,便向她招了招手,道:“丫头,你也跟着,过来上一柱香吧!”

“唉,论理说,现在你以胡家门里的规矩跟着磕个头也合适的。”

“只是,毕竟咱还没见着你家大人,这个头,便省了,跟着上柱香,也热闹些!”

“……”

“啊?”

周四小姐知道这是胡麻的父亲,冷不丁听二爷一讲,有些始料未及,下意识的想找赵三义问问,这合不合规矩,才发现赵三义早就走了,顿时有些纠结,道:“这……这不好吧?”

二爷道:“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都跑咱寨子里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说着把香递了过来。

就连胡麻看着也有些诧异了,觉得二爷让周家四小姐给自己生身父亲上香不合适,道:“这不好吧?”

二爷瞪了胡麻一眼,道:“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都跟咱寨子里来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倒是周四小姐,爽快人,见二爷把香都递了过来,又想这走鬼大捉刀是个好样的,其父亲也必然不是凡俗人物,别的不讲,给人上柱香那也是应该的。

倒是大大方方的过来上香,而且虽然没有跪下磕头,却还是深揖了一礼,极有礼数。

上了香,烧了纸,封了棺,便停放在了车上,只能胡麻扶灵往北。

胡麻也是处理完了这些,才向周四小姐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周四小姐多留这两日,夜里便睡在婆婆原来的屋子里,吃饭也不用叫,到了点就过来了。

连收敛胡麻生父这事,都热心肠的帮着手,而且在准备木村的时候,那合抱粗,沉逾千斤的木材,一个人能扛两根,把二爷都吓着了,只觉得这肯定是下地操持庄稼的一把好手。

如今见胡麻终于有功夫问自己,便咬着嘴唇,道:“我不能走,东西还没找你要回来呢!”

“那两把锤子?还是瓶师傅?”

胡麻看着她,又补充道:“那瓶子已经嚼碎了,给不了你。”

“但那两把锤子,本来也没想要你的,就在床底下呢,你想要就拿回去!”

“……”

“你当我是谁?”

胡麻确实没有难为这周四小姐的意思,但她一听,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抱着双臂,道:“我们周家人,可不需要别人可怜。”

“你赢了我,夺走了我的兵器,那我当然要赢了你之后,再堂堂正正的拿回来才行!”

“……”

胡麻顿时皱了皱眉头,道:“那就来吧!”

“你是想搭搭手,还是想放开了手脚,做上一场?”

搭手的话,就在寨子里好了,若要斗上一场,那得出去找地方,寨子里施展不开。

可迎着胡麻这坦荡,周四小姐倒是纠结了起来,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心细,这几日看着胡麻表情平静,但却总是可以从这平静之下,看出他那隐约的失意。

她不知道国师的事情,只当是胡麻心忧父丧,正是人家心神不宁的时候,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这时候挑战?

……再说了,现在又打不过他。

便一撅嘴,道:“不来,现在我不想跟你打架。”

胡麻倒更不解:“那你想做什么?”

周四小姐理直气壮的道:“我没想好!”

“那你就慢慢想着吧!”

有心找个借口,把两把锤子还了她,她倒是有点拎不清了。

胡麻也懒得理她,由得她拿了大海碗跟着二爷去吃饭,自己没有胃口,便仍是回了屋子里去收拾东西,毕竟这一去,还不知遇着什么,能用的东西,当然要尽可能的全都带上。

而当他在拾缀着屋子里的东西时,小红棠便蹲在了房梁上,一直好奇的看着他。

似乎她也可以察觉到胡麻心间的沉闷,这两天乖巧了很多,只是跟着他。

胡麻转头看见了她时,也心里一叹,脸上挤出了笑容,道:“小红棠,你想婆婆了没有?”

小红棠闻言,便高兴的道:“想啦!”

“那咱们便去看婆婆!”

胡麻也露出了由心的笑容来,手里拿着的各种零碎,倒是直接扔在了一边了。

不收拾了,守岁人的这身本事,都在身上,还有什么可收拾的。

反正只要见到了婆婆,便一切都明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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