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对吧?

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神谷川要找的长泽敬介了。

此刻,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态度很差,对着短发的接待员小姐一顿呵斥,话语中多少还带了点指桑骂槐的意味:

“真由子,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要让一些不明所以的陌生人来打扰我,understand?”

名为真由子的接待员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可是,他说,他说是长泽课长您的表弟……”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他说你就信吗?What's wrong with you!”

长泽敬介推了推眼镜,音量尖锐了几分。

真由子听了这话以后,表情先是错愕,继而变成了如梦初醒。

是啊,他说我就信吗?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潦草地就坚定地相信了,眼前这个高中生年纪的男生和长泽课长是表兄弟的关系呢?

这时候,边上的神谷川总算是发话了:

“长泽先生,别责备这位姐姐了,要怪可以直接怪我。”

“你?”长泽敬介转过头,摆出一副用鼻孔瞪人的上位者姿态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讲不出来就,Get Out of here!”

和接待员小姐不同,他对神谷川这个冒充自己表弟,并且穿一身地摊货的未成年,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

看神谷川的眼神,甚至带点轻蔑。

有一说一,长泽敬介对神谷川的第一印象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高,长得确实好看。

但男生长这么好看干嘛呢?长大以后吃软饭吗?

可悲!

“是这样的,有一位你的熟人,托我给你送样东西。”

神谷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从容地用微笑着应对一切。

“熟人?”

“对,熟人,栗山祥子。”

听到“栗山祥子”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长泽敬介原本冷着的脸忽然一僵,不过仅仅半秒之后,又恢复常态:

“抱歉,我不认识你说的人,你找错人了。”

神谷川没再讲话,伸手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一沓纸来。

这些并不是游戏中从溺鬼那得到的信件,只是普通的A4纸,上面复印了一些东西。

其中一份是新闻报道,《令人惋惜,花铃高校女子高中生溺亡!》

另外,还有一些似乎是从某论坛上截图保存下来的留言,部分留言还被放大了——

[栗山同学真傻,真的。]

[长泽是人渣。]

[明明是长泽向栗山提出的要殉情,等栗山投湖以后,他倒是怕了?]

“长泽先生你看,这上面有你和栗山祥子的名字。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周末的时候稍稍做了点小准备,提前打印了很多份。”

神谷川将手里的复印件递出,语气人畜无害。

而长泽敬介这时候的表情,就变得很精彩了,看起来是努力想维持原本斯文的样子,但抽搐的眼角却把他的心理出卖的一干二净。

他的呼吸紊乱,十多秒过后将神谷川拉到一边,才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轻了很多:“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看着原本职场精英模样的长泽敬介忽然破防,讲话也不再日洋结合了,神谷川只觉得好笑。

他忽然想到一句恶趣味,但很适合眼下场景的话——

长泽先生,你也不想公司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对吧?

……

白木屋。

是一家位于吾妻桥町的居酒屋,离清水商事公司大楼不远,白天也开门。

长泽敬介给自己的部长打了个电话请假以后,就把神谷川带到了这里。

店里的墙壁上高挂着灯笼和富士山风景海报,还有一台大约有70寸大的壁挂电视。

因为是工作日的白天,店里没什么客人。

电视里正在播放莎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估计是很久以前的版本,画面是黑白的,偶尔还有雪花闪动,但台词是日译。

“你要喝点什么?”

长泽敬介对神谷川的态度转变很快,十几分钟前还在用鼻孔看人,但现在却是明显要请客吃饭了。

“我还没有成年,波子汽水就可以了。”

神谷川的脸皮是很厚的,完全不在意这是糖衣炮弹还是鸿门宴,也丝毫没有要客气的意思。

甚至还主动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店里的菜品就和普通的日式居酒屋一般无二,无非就是串烧、烤鱼、啤酒、沙冰之类的。

神谷川要了一些串烧和一杯波子汽水,而长泽敬介则又点了一杯啤酒。

吃食和饮料很快被端上了桌。

穿越过来以后就一直在吃学校定食和便利店便当的神谷川,所以胃口很好,拿起烧鸟串又撒盐粒又抹甜酱油,吃得香甜。

长泽敬介看着神谷川那没什么出息的吃相,稍稍镇定了一些,心说到底只是一个未成年。

呷了一口啤酒以后,他打开了话匣:“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从网上啊。”

所谓的信息时代,熊孩子们的黑历史都是高清无码的。

而在网络里的一些快被人遗忘的犄角旮旯里,也经常能找到一些会带给人惊喜或惊吓的信息痕迹。

对于长泽敬介来说,那则不起眼的陈年坟贴里面讨论的内容,带给他的无疑是惊吓。

“我不是想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是谁把那件事情告诉你的,又是谁向你透露我现在的工作地点的?”

“哦,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获取这些信息的源头,是栗山祥子小姐本人。我从她那里,接了一个小委托——话说,烤鸡胗的味道非常不错,很入味,长泽先生不尝尝吗?”

“不用了。”长泽气不打一处来。

“哦,那你的那份也归我,谢谢了。”

长泽敬介没回话,松了松领带,干饮了一大口啤酒。

他当然不会相信神谷川的鬼扯。

什么栗山祥子本人提供的信息,别开玩笑了好吗?

但令他有些头疼的是,眼前这个毛没长齐的小鬼,居然比外表看起来难应付得多。

看那胡扯时候风轻云淡的样子,要从他嘴里套取信息,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咳。”尴尬沉默了一会,长泽干咳一声,“我就直说了吧,你想要什么?”

在长泽看来,神谷川会带着那些截图的复印件来清水会社找他,无非就是想索取好处。

虽然对方有些滑头,但未成年的勒索,长泽自认为暂且还能应付。

不管怎样,神谷川手里拿着的那沓资料,是绝对不能被会社里的其他同事看见的,也万万不能被社长还有长尾知晓。

一旦8年前他做过的那件蠢事被公开,一切就都完了。

(本章完)

第9章 天神是一笑置之的

这个世界,有些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而长泽敬介自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牛马。

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父母是在北海道种土豆的。

但好在,长泽是个努力的人。

一直都是。

他相信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加倍的努力,迟早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名声,迟早都能拿到。

长泽敬介有野心和抱负,不会像大部分平成男儿一样躺平摆烂,出身不好又怎么样呢?社会阶级固化,难以上升又怎么样呢?

他努力学习,玩命开卷刷题,争取到出国留学的机会。

他努力工作,加班到凌晨,以出色的业绩获得上司的赏识。

他努力追求长尾小姐,死缠烂打,甚至抛弃尊严,以获得这位社长独生女的青睐。

除了这些能拿上台面讲的努力内容,他还做过不少不方便明说的事情。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自打出生开始就可以坐享其成,而自己不过是在拼尽全力,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段向上爬而已,又有什么错?

在长泽敬介的努力之下,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就可以跟长尾小姐结婚了。之后,更是有机会成为次长,晋升到部长。

等老社长不干了,或是意外死了以后,更是能有机会凭借女婿的身份,成为清水会社的新社长!

出人头地,出人头地啊。

一切的一切,都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这是他这么多年,努力换来的成果!

这都是他应得的!

所以,绝对不能因为学生时代做过的一件蠢事,以及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鬼毁了这一切。

绝对不能!

“长泽先生,你在想什么呢?咬牙切齿的,烤提灯凉了的话,就不好吃了啊。还是说,你那份依旧由我代吃?”

神谷川的声音,将长泽敬介从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拉回了现实。

长泽现在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情品尝美味的,所以最后一串烤提灯也归了神谷川。

“虽然本质上是鸡的卵巢和未成熟的卵,但烤提灯的滋味真不错啊,根本吃不腻。”

“别扯什么烤提灯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面对神谷川的优哉游哉,长泽敬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吗?”

“哦?你能给我多少?”神谷川挑了挑眉毛,显出感兴趣的样子来。

“200万円,拿了这笔钱你立马消失,从此我们都不要再见面,那件事情也烂在你的肚子里,怎么样?”

居酒屋里没什么客人,服务员也离得很远,但长泽敬介说话的时候,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200万円,对于一个高中生年纪的未成年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长泽先生真阔绰,难怪别人说你年轻有为。”

神谷川这样讲道,话讲完将最后一个烤提灯从木签子上一口咬下。

伴随着咀嚼,汁水在嘴里爆开,混合着新鲜的蛋液,肉质部分具有弹性,越嚼越香。

长泽敬介推了推金边眼镜,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开价已经拿捏住了眼前的未成年,他讲话有了点底气,而且带着股子爹味:

“但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得了好处以后最好见好就收。另外敲诈勒索可是违法的,少年。”

人的贪欲是填不满的窟窿,勒索行为有第一次,就必定会有第二次。

长泽敬介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面前这个小鬼要是足够聪明,收了钱就消失,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的话自然就最好。

长泽敬介也不介意花200万円消灾,保住自己光明的未来。

但如果神谷川贪心不足,一而再再而三用这件事要挟,勒索钱财的话。

长泽敬介在花钱缓住对方行动之后,就不得不采取些特别的方式来应对了,比如想办法悄无声息把这小鬼沉进东京湾里。

神谷川咽下了烤提灯,开始嗦木签子:“200万円啊,几张网上复印下来的截图能换这么多钱,我赚大了啊。”

“你明白就好。看来我们是谈成了,你同意我的提议?”

“不。”神谷川把嗦完的木签子放下,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来,“我拒绝。”

这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答。

长泽敬介眼角抽搐,愣了许久。十几秒过后,他才收拾好表情,权衡着重新开价:

“钱不够是吗?300万,最多300万円。小子,我劝你不要太贪心。”

“不是钱的问题,我也不要你的钱。”

神谷川嘴上这样讲着,心里想得却是,别在往上喊价了大哥,我是真的会心动。

“不要钱?呵,那你要什么?”长泽敬介似乎并不是很相信这种说辞。

“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栗山小姐那里,接了一个小小的委托。”

长泽敬介没有回话,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落在面前少年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越发搞不懂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鬼到底要干什么了。

气氛变得诡异又沉闷。

一时之间,只剩下那台巨大的壁挂电视里还在发出沙沙声响。

黑白译制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正播放到罗、朱二人幽会对白的场景,两名演员很有感情地在诵读台词,歌颂美好的爱情——

朱丽叶:“谁叫你找到这儿来的?”

罗密欧:“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

罗密欧:“爱情替我出主意,我借给爱情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餐桌上,是神谷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长泽先生,我很好奇,你真的爱过栗山小姐吗?你会对她的死愧疚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泽敬介凝起了眼眸,表情阴晴不定。

“没什么意思。从我找到你开始到现在,你最关心的事情,都只是该怎么堵住我的嘴,不是吗?”神谷川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或许你应该表现出愧疚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你……”

长泽敬介的目光转冷,默不作声。

周围又只剩下黑白译制片《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声音了——

朱丽叶:“罗密欧,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是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也许你起的誓,只是一个谎。”

朱丽叶:“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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