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眼力格局(一更)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一日,选定坛址,憋宝造煞,极为顺利。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二日,坐观煞起,击掌相庆。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三日晚,被一过路走鬼撞见命煞法坛,以油锅炸鬼,煎了煞种,命煞坛使夜寻走鬼,自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四日午,寿煞坛使因夺草心堂异宝钓命壶,与草心堂圣手小东家交手,被杀,草心堂震动,难忍此侮,放言要找说理堂去说个明白。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四日夜,财煞坛使与红灯会左护法冲突,请来红灯娘娘,发江湖令,缉拿憋宝妖人。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五日夜,福煞坛使血祭三村百姓,造就一方恶地,明州震动,不知多少江湖人士自发组织缉拿此恶,只是福煞坛使不知躲在哪里,竟连根头发也找不到。

五煞使者入明州第六日秘信送进梅花巷子,沉寂良久,只听得一声怒吼:“这是扯什么淡呢?”

梅老先生拿到了各方递过来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五煞坛使,放眼整个明州都少有对手,如今居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还有人被追杀的如同一条狗?”

“这,明州的江湖人这么有血性的?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

“五煞坛使太狂妄了啊……”

他身边,负责帮了他打探消息的三弟子严姓法师也忙道:“草心堂那边,我可是打听清楚了。”

“他们本是去取药引,偏偏就遇着了那寿煞使者夺寿造煞,草心堂不敢招惹,准备退走,但寿煞使者偏起了心思,要抢他们的宝贝,这才斗了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草心堂应该是察觉到了寿煞坛使的踪迹,担心自家出药引的地方被毁了,这才特意赶过去看上一眼,偏生还真就是那村子被五煞神手底下的人给盯上了。”

“瞧在五煞老爷面上,这药引被毁,草心堂也就忍了,但偏偏那寿煞坛使还要抢她们的钓命壶,这如何能忍?”

“那群郎中,救人在行,拿刀子宰人,也在行着呢……”

“……”

他说着,叹了一声,道:“至于红灯娘娘会,那就更不好说,你起坛就起坛,偏又抢了人家的血食,还迷了人家的左护法。”

“红灯娘娘过去了,不仅不放人,还说要让人家过去侍寝……”

“再是小邪祟出身,这红灯娘娘如今也是建了庙的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侮辱,焉能不怒?”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那五煞坛使血祭了三个村子的恶事,足足三百多条人命啊,一下子就填了血塘子,放眼整個明州府,多少年没出过这等恶事了?”

“在得了红灯会的信后,这些江湖人士阴奉阳违的其实也不少。”

“可在这血祭之事出了之后,那是真有很多人坐不住了,便连咱们这里,压力也不小,都问咱为啥不管管……”

“……”

“是我小瞧了五煞神的凶戾。”

便是梅老先生,也低低叹了一声,道:“我本以为他手下的人来了,只憋宝造煞,害人便害几个,但也不会这么明目障胆,谁能想到他手底下的人竟是这么疯了?”

严姓法师,听着也一阵担忧,忙道:“那如今……”

梅老先生感慨了一声,倒也带了些冷笑,道:“呵呵,如今倒是得看咱们明州府里躲着的那位贵人,准备把这事做到什么程度吧!”

严姓法师倒是一怔:“那位贵人?”

梅老先生淡淡点头:“这些事情看着巧,也都有来龙去脉,但我偏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得,便是那位贵人在暗中出手干预,他这层次的人,不会让你瞧出来出手痕迹的。”

严姓法师听着,倒是愈发有些动容,低声道:“那位贵人连个面也没露五煞坛使便死的死,逃得逃,坛不成坛,法不成法,那之前说的事情……”

“事情如今才到了关键时候。”

梅老先生脸色微沉,低声道:“结果如何,就看他的本事了。”

“嗯?”

听着先生口吻有异,严姓法师倒是怔了一下,人家面也没露,便灭了五煞坛使威风,这本事还不够大?

“呵呵……”

可到了这时,梅老先生却是冷笑起来:“以那位贵人的身份,以及他一句话斩了青衣恶鬼的本事,想要除掉五煞坛使,那还不简单?他做的再漂亮,这事也无甚夸耀的。”

“但他若真以为只是借了这些江湖人的手,除了五煞坛使就完了那么他……”

微微一顿,才神色冷淡的说了出来:“充其量也只是个江湖层面的格局,如今大势将起,他怕是不太够瞧的……”

……

……

“果然还是有了转生者们的相助,才好办事啊……”

另外一边,胡麻在解决了命煞坛使之后,也在留心着各处递来的好消息,听闻了五煞坛使的惨状,倒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堂堂五煞神手底下的五大烧香人,手里都有异宝防身的人物,就这么着在短短数日之内被明州府的人给灭了威风,说出去怕是都让人难以相信。

若不是靠了转生者的手段,那凭自己,一个一个的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决得了。

甚至还有可能失手,翻了跟头。

可如今,这五煞坛使过来起坛造煞,本就有示威挑衅的意思,如今倒好,七天时间没到,便已坛破人亡,事情走到这一步,当初自己答应了山君的事情,算是已经办妥了。

那五煞神想借了五煞坛的力量降临明州,打算可谓落了场空。

而真要说起在这件事情里出了力的,白葡萄酒小姐本事大,出手最利索,二锅头老兄苟得很,口号喊的震天响,把明州这个江湖都掀动起来了,但偏偏他正在对付的那位财煞坛使还没落网。

当然,坛是已经彻彻底底的毁掉了,也算办成了事,只是手上还没沾五煞神手底下的烧香人人命罢了。

可真论起来,这事里出力最大的,竟是地瓜烧。

这小娘皮可真是……

……够狠啊!

虽然说,她在办完了这件事的当天晚上,便解释了,那三个村子都是强盗村子,村里男人手里都有人命女人也帮着看肉票,分银子,骨头剁碎了喂猪熟练着呢。

自己放出了风声,他们就来了,那顺手把他们做了填血塘子,救了多少过路人的性命呢?

可饶是如此,也让另外三个人都沉默了,一时竟不好说什么。

只隐约想着,要不她的腿,还是继续瘸着吧……

当然,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她搞了这么一场大的,怕是如今这场明州府江湖门道对五煞坛使的追杀,还到不了如今的程度。

但算起来,早先的目标,也算是实现了,但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觉得忽略了什么?

“小红棠,七姑奶奶那边怎么说?”

默默的想了很久,胡麻便将旁边的小红棠叫了过来,低声问着。

小红棠嘴里塞了两颗血食丸,腮帮子鼓鼓的,边说边道:“七姑奶奶说黄狗村子那边,摆了席面,她在那里等着吃席哩,但也不知咋的,桌椅板凳都摆起来了,但就是不上菜……”

“摆了席面,是想做什么?”

胡麻默默的揣测着,做掉了五煞坛使,毁了那五煞坛,也才只是第一步而已。

最后的重头戏,还是得看五煞神,但对这五煞神真正的目的,便是连山君也有些猜摸不透,甚至不确定在五煞坛毁掉后,它还会不会过来。

但如今瞧着,对方还是会来。

这五煞坛使,各自乱了一个地方,而青石镇子一带,才是这五煞坛的中心,与那五个煞坛遥相对应。

也可以确定,那里才是五煞神降临下来的地方。

但那里,偏不像其他五个地方一样起坛造煞,也没有什么灵宝存在,而那卫家的人,也没有做什么怪事,只是在那里摆了桌椅,发了喜贴,说是会在七天之后办喜事。

他办个鬼的喜事?

这段时间里,七姑奶奶就一直在那里守着,若有动静,她定是第一个知道。

但等到如今,五煞坛使都死的差不多了,那里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该怎么做便怎么做,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对,还是不对。

胡麻又细细将了解到了的信息梳理了一遍,隐约间,倒是捕捉到了什么,慢慢转头向了身边草垛上倚着的卖肉汉子看了过去,似笑非笑:“所以,你家老爷,其实并不在意你们几的小命?”

被他绑了的命煞坛使,也是个桀骜的汉子,一见胡麻目光看了过来,便面露凶狠之色,大喝道:“既被你擒了,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咱是给五煞老爷烧香的,难道还能怕死不成?”

“……”

“如果你不是眼珠子骨碌碌转,说话的时候带了点颤音,我还真就相信你是个不怕死的汉子了……”

胡麻笑着看向了他,道:“不过杀你自是要杀的,如今却不着急,我有些话问伱,你老老实实回答了,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的,你看这交易怎么样?”

“啥?”

这汉子都懵了,自己走江湖时日也不短了,哪有这么谈判的?

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话来,胡麻便接着道:“是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方法捆了你吧?不然你也不会试图挣扎了。”

“告诉你也无妨,那叫枷咒,镇岁书上的。”

(本章完)

第333章 真正乱势(二更)

“什么?”

胡麻如此平静说出来的话语,使得这位命煞坛使都懵了,呆呆抬起起了头,眨了眨眼睛,却不知说什么。

以常人眼光看来,这位命煞坛使身上并无束缚,只有一根草绳,结成了圈,套在他脖子上,松松垮垮,似乎一挣即断。

但偏偏他却一动不动,如同被一个巨大而沉重的枷锁锁住了,这一天多的时间里,也不知挣扎了多少回,使了多少招,却始终没有半点挣脱的希望。

他还以为这草绳是什么厉害的法宝,直到如今,听到了“枷咒”二字,便已忽地怔住,后面的“镇岁书”三个字,简直如同雷霆在耳畔轰鸣,几乎让他的脑袋,都乱作了一团。

枷咒的名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好像还是五煞老爷偶尔提起的……

而镇岁书……

……他一边想着,眼睛忽地慢慢瞪大。

愈瞪愈大,仿佛眼底的恐惧与震撼,都要从眼底涌了出来,无形的颤栗,已经爬满了全身,慢慢的张大嘴巴,居然不知该问什么,只声音颤着:“你……”

胡麻笑着,却不回答,只是目视着他,无声默念枷咒。

那汉子原本还有无数问题想问,却顿时惨叫一声,一下子栽倒在地,屁股撅的老高,脑袋却触在了地上。

仿佛脖子上有一个无形的枷锁,正变得愈来愈重,愈来愈沉,他整个身体也被这巨大的枷锁,压得不停向下,几乎要压进泥地里面去。

“大……大人……大人……”

那汉子根本没撑得半晌,便已颤着声音,声音模糊的叫了起来,听着压抑而恐惧。

胡麻自从安州回来,苦练了大半年时间,既学了守岁人的不少绝活,也开始认真的学习镇岁书里的本事,如今便要试试这枷咒的威力,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才撑了这么一会,有些失望。

可也只好先停下,到底还是担心,这枷咒太狠,别把人给整死了,留着这位,自己还有用呢……

轻叹一声,停了念咒的话,却发现这命煞坛使身子哆嗦着個不停,但却仍然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居然没有站起来。

倒是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跪着,不仅是枷咒的作用,而是他本就不敢起来。

若旁人跪在自己面前,少不得便要让对方起来,哪怕是在自己面前坐着也行,但既是五煞神手底下的,便不管他,只笑了笑,道:“现在肯回答了?”

那命煞坛使仍只是额头触地,浑身颤抖不敢瞧胡麻一眼,只是道:“你……您……您真的就是……”

胡麻笑了笑,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是,是……”

这命煞坛使颤声回答着:“大人说的,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五煞老爷……不,是五煞恶鬼,那恶鬼哪里会在意我们手底下人的死活……”

“我们说是烧香,但无非便是替他办事罢了,随时能找七个八个的人来替我们,其实,其实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

“打住。”

胡麻不让他说多余的,只是淡淡道:“他本是让你们过来起坛的,但如今五个煞坛都被毁了,他却似乎并不在意,那又打算如何才能降临到明州这边来?”

‘果是其他几个煞坛也被毁了?’

这命煞坛使,不知其他地方发生的事,冷不丁一听,便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心里几乎绝望了,迎着胡麻的话,却是没了丝毫对抗的想法,苦笑着道:“五煞坛毁了,事情自是不小。”

“但是……但是大人没瞧出来,坛毁了,煞气却还在?”

“……”

“嗯?”

听着他带了颤音的话,胡麻微微凝眉,快速的在心里过了一遍,便忽地明白了过来,问题究竟在哪。

五煞坛使,几乎都已经倒了楣。

但是,他们的坛虽然没顺利的建起来,但造出来的煞气,却还是在明州蔓延开了。

或者说,这哪里是什么坛,分明就是种在了明州的五个大毒疮。

而且,这毒疮的蔓延,异常厉害。

看看这五个被他们憋宝造煞的地方,都已经开始了如噩梦一般的变化,关键不是煞坛,而是在于,从这个地方开始,乱起来了。

天地有灵宝,有这些灵宝所在的地方,便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安康,精神头也好,但是灵宝被窃,便会遭到气运反噬,风水变坏,影响人的气运。

如今他们又不仅是憋宝,还要在憋宝之后,以宝造煞,便一下子就让这些地方,变成了恶煞之地,影响着整个明州。

被人掏去了牛宝之地,短短两天之内,便已庄稼枯萎,水渠发臭,几百里良田,化为荒芜,甚至是屯在了仓里的粮食,也莫名其妙的发霉,腐烂,一汪汪黑水,从里面渗了出来。

这是什么?

都是人命!

庄稼毁了,粮食霉了,那来年便要青黄不接,要饿死不知多少人。

村子里的人,如何能不害怕?

更何况这才两天,那庄稼枯萎的势头,便已经从一个地方,蔓延到了周围七八个村县。

乡邻们早就慌了也不知请来了多少走鬼,多少有本事的人,帮着看怎么回事。

再说那骡马帮,守着金银娃娃,那是多少代人的福气,但如今,金银娃娃被人抓住,反而炼成了煞物,本是催财的事物,却一下子成了恶物。

那已经是连门道里面,也极为罕见的异宝,金银之物最能迷人心窍,他只需捧着金银娃娃向前一吹,任是谁也要直接迷糊了。

眼中只盯了银钱,忘了一应规矩底限,好好的良善人家,也会一下子变得穷凶极恶,烧杀抢掠,皆能做得出来。

早先红灯会集结了江湖人过去,几番交手,那财煞使者不是对手,便已溜了。

可是那骡马帮,却受到了金银娃娃的煞气影响,财迷孔窍,如今都已经成了悍匪,短短两天便已抢了好几个村镇,三四个钱庄,商队,隐然成了为祸不小了。

只是这等煞气影响之下,无药可医,治起来难,且他们毕竟是普通人,便是红灯会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扔在了一边不曾理会。

红灯会的目标,还是对那个财煞坛使的追杀令,但那厮为了逃脱,每到一个地方,便以金银娃娃催生煞气,影响了不知多少村民,四处烧杀抢掠,劫人银钱宝贝,成了这样的匪类。

至于那长寿村,更是厉害。

那是将不该死的人,强行夺了寿命,阴秽心里如何能不怨气滔天。

一只只寿鬼仇视活人,你夺我的寿,我讨你的命,乱作一团,若是放到了长远来看,便是这村子久而久之,会变成没人长寿的恶地。

但如今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村子却形成了一个煞气四溢的恶地,影响到了更多的地方,哪怕草心堂已让司命门道介入,但恶地已成,想要扭转,又哪有这么快?

好端端的寿元被削,便要应劫,或是急病,或是遇着某些恶事,恰又助涨了其他地方的煞气。

至于其他两个地方,便更不用说了。

自己解决的这个命煞之地,是毁阴德的,这阴德深厚之地,本相当于一个定子,可以影响周围的村子,让让他们安份守己,便有些恶势,也解决了。

但虽然自己已经拿下了这命煞使者,但是这村子里的人也已经死了大半,煞气已成,自顾且尚不够,哪顾得上旁人?

另外那个抱了孩子,四处窃宝之人,她更是厉害,等于毁掉了明州西南角上,各个地方的福源,便又等于是给这股子煞气,造起了一方肥沃的土壤,愈发让这煞气茁壮了起来了。

诸人联手,已经将这五煞坛使灭了威风,赶至绝境。

可不论把他们怎么样了,也都只是江湖里的事情,不牵扯那些受了煞气影响的百姓。

可真正重要的,其实正是在他们憋宝造煞之后,从明州五个村镇引发的乱象啊,如今人心惶惶,赫然已然成了灾祸,开始影响到了整个明州的局势。

便如有人纵火,抓了纵火犯容易,但火势一烧起来,可怎么办?

“这就是五煞神的本事啊……”

就连胡麻,默默想着,也不由得叹倒明白了二锅头老兄之前的说法。

堂上客的厉害,不是看两方抱作一团,你撕我咬的。

他们的厉害,在于操弄命运。

一个地方若是风水不好,损了阴德,便容易出了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久而久之,活不下去的人便要伱争我抢,脱田为匪,祸乱一方。

玩得再大些,偌大王朝都要被倾复。

但一年为灾,二年为匪,三年为患,这原本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酝酿的。

可五煞神却有着这等本事,他将这原本需要好几年才能酿出来的苦果灾难,短短内天之间便已实现。

“呵呵,高端局啊……”

想明白了这些,就连胡麻心里,也微微的压抑,凝神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命煞坛使,低声道:“那么,你家老爷废这么大心思,想让明州府乱起来,对他这堂上的,又有什么好处?”

那命煞坛使埋着脑袋,声音闷着,仿佛带了哭腔:“大人何必戏弄我,难道您不知道,挑选新皇帝的事情,已经开始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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