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两面受敌

炮火演习之后,接着一队士兵翻越障碍物,工程兵构筑铁丝网,搭浮桥,火枪手射击不等的演练项目。

与其他地方的明兵相比,这里的士兵更加的‘专业’, 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错漏。

一群总兵们看的直出神,这里非常多的东西都很新鲜。

朱栩双手按在石栏杆上,目光炯炯,下面才是最精彩的。

没多久, 随着旗帜挥舞,步兵,炮兵协同作战,步兵,炮兵,骑兵协同作战,再配合望远镜,空中的大篮子,居高临下,一切都尽收眼底,战争的节奏变化,快的出奇。

受限于基地大小,总共参与演习的兵士不过千人,可还是让一群将领看的暗自惊叹。

卢象升与杨嗣昌站在一起,卢象升神色颇为震动的道:“杨大人, 若是流寇也这样作乱, 怕是我们都难以应对吧?”

杨嗣昌刚刚履职军情处,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变化, 闻言摇头道:“这是只是一种战争变化的趋势,未来我大明军队就是要如此高烈度的作战, 才能无往不利。流寇,不过是一群乱民,他们做不到这样……”

卢象升默默思索,然后点头,道“杨大人说的是,不过不得不防,下官回去之后,得更加严格的训练才行。”

杨嗣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中间那最高到的瞭望塔,或许,这就是皇帝的用意吧?

这场演习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直到结束了,众人还都是意犹未尽。

朱栩领着一群人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叙话,然后在基地的食堂吃了饭,简单的闲聊,之后才安排各自休息。

这些总兵们很受震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他们都能感觉到,未来的战争,这些火炮将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

主休息室内,熊文灿坐在朱栩边上,神色恭敬,小眼睛微微闪烁。

他与熊廷弼的高大威猛不同,相对矮一些,胖一些,身上都是读书人的书卷气,眼神中又不乏一些精明,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什么。

朱栩喝了口茶,喘了口气,看向熊文灿,微笑道:“跟朕说说海军的事。”

熊文灿知道,这是皇帝叫他来的目的,抿着嘴,深思熟虑的道:“皇上,海军目前已经整合的差不多,保留五万人常规编制。大型战舰三艘,中型十六搜,小型数百艘,配备一百五十门火炮。臣进行了多次登录演习,海战,保卫港口,甚至远洋也试探好,初具战力……”

朱栩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大明的水师目前来说,还只能说是在水师向海军过渡,以往的长江水师也好,登.州水师也罢,本质上是都是内河水师,算不得海军。在近海或许可有战力,要是出了海,只怕风浪都承受不了。

郑和下西洋,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

“一个多月前,臣亲自观察过红毛人与佛朗机人海战,战力远远弱于我水……海军,皇上切勿忧心……”熊文灿的话还在继续。

朱栩神色微动,道:“红毛人与佛郎机人开战了?”

朱栩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海上马车夫在海上是无敌的。如果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开战,只怕远东的制海权就要落到荷.兰人手里了。没有西.班牙人掣肘,荷.兰人很快就会盯上大明这块肥肉。

熊文灿道“是,不过军情处,锦衣卫都派人刺探过,在各处都安排了探子,虽然他们在海上有几次交锋,可陆上没有什么变化,都有默契的互不侵犯……”

朱栩颌首,都不动手,就是彼此忌惮,还没有把握,只是,这样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还有什么?”朱栩看着熊文灿道。熊文灿执掌南方水师数年,除了奏本,朱栩还没有当面询问过。

熊文灿知道与皇帝的这番谈话对他,对海军意味着什么,神色沉着的道:“皇上,海军的当前要务,还是要熟悉海战,摸清佛朗机人,红毛人的底细,臣有两策:一,和强扶弱,二,以海贸惑其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栩神色不动,熊文灿的两策很简单,一个是表面与强的交好,暗中扶持弱的。二是以海贸为切点,表面共同赚银子,实际上暗中发展,待足够强大时,给予致命一击!

这些是熊文灿,亦或者大明官宦阶层固有的,习以为常的手段,不过摆在朱栩面前的,实际上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联合西.班牙,干掉荷.兰人,成功的话,西.班牙实力弱,无力统治远东,朱栩只要耐心,就能一步步蚕食,彻底赶走西.班牙人只是时间的问题,弊病是——若是失败,对大明的海军将会是致命的打击,也将与荷.兰人撕破脸,大明将面临被海上封锁的局面。

第二条,就是与荷.兰人合作,帮助荷.兰人稳定远东,乘机壮大,同时摸清荷.兰人的底细,坏处是——这是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可能鸡飞蛋打,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论哪一条都有利有弊,且大明要发展海军,根本绕不开荷.兰人,至少目前是。

朱栩沉吟半晌,看着熊文灿道“你对红毛人,佛朗机人怎么看?”

熊文灿道:“皇上,从各处汇集的情报来看,小佛郎机早已经衰弱不堪,一直跟着大佛郎机四处劫掠,不足为患。大佛郎机,我们一般都称之为佛郎机,势力看似在增长,实则不断的虚弱,战舰破损老旧,兵士享乐成风,完全没有战心。红毛人不同,他们锐意进取,争强好胜,野心勃勃,在海上,几乎都是他们的船,有正当生意,也要劫掠的,他们对金银财宝看的比命还重……”

这一点朱栩倒是不意外,起初的航海,基本上都是对财富的热衷,荷.兰人也不例外。

熊文灿忽然脸色微动,道:“臣还有一个发现,就是不论是红毛人,还是佛朗机人,他们的海战并没有什么战术,往往都是将船停下,然后彼此以大炮对轰,最终都是一方投降告终,极少鱼死网破,死战到底……”

“你是说,他们的战法很死板,只是这么相互开炮?”朱栩跟着神色微怔,语气带着莫名喜色的道。

熊文灿仿佛受到了鼓舞,道“是,臣肯定!锦衣卫收买了红毛的一个副船长,他还给了几个红毛人习惯的战法,都与此类似……”

这个倒是意外收获,朱栩看着熊文灿,道:“你回去之后,要成立海战作战室,专门细致的推演海战战术,我大明的周边,不能任由他人横行……”

熊文灿也深知大明为海患苦害甚深,从前有倭寇,现在有红毛人,他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又细致的问起来。

熊文灿事无巨细,只要朱栩问到,都一五一十的说了,担心皇帝不懂,还说的特别详细。

与熊文灿的一番交谈,朱栩对海上的事情有更为直观的印象,心里也隐隐有了办法。

又过一日,朱栩在乾清宫大宴群臣,开怀畅饮,百无禁忌。

朱栩也难得开金口,从登基之初的辽东说起,直到平复沈.阳,基本上都是事实,平铺直叙,可饶是如此,一群将领还是深刻感受到了皇帝的英明睿智,目光远大。

第三日,京城的二品以上的官员,都颇为紧张。

本来只是军事将领的会议,扩大了,内阁,六部尚书、侍郎,督政院,宗人府等都要参与。

信王府,朱由检看着陈新甲,一直的皱眉,神色极其不悦的道:“你知道吗?只有两天时间,朝野大臣,勋贵宗亲,都纷纷弹劾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新甲有苦难言,他这两天将京城的纨绔子弟几乎都给抓了,显而易见的,京城变得清爽干净,后果就是,他将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给得罪狠了。

朱由检不管他这些,直接命令道:“你回去之后,将抓的人都放了,让他不要闹事就好,皇上正准备在武成阁议事,不要惹出麻烦来。”

陈新甲已经分得清是谁让他做顺天府府尹的,朱由检终究还是有提携之恩的,他犹豫着道:“王爷,整肃京城乃是皇上的意思,下官,也不敢违抗。”

朱由检眉头拧的生疼,目光冷冷的看着陈新甲。

陈新甲只是举人出身,纵然他现在是顺天府府尹,位列三品,可相比于那些进士出身,他内心就还是低了一等。

朱由检的目光他不敢对视,只是低头不语,心里也万分无奈。

有了年前的一次警告,朱由检越发觉得束手束脚,以前虽然不顺心,可还有不少事情能够顺他心意,现在却连内阁的文书他都不用看了,完全由来宗道,张我续‘代劳’!

他心底有着熊熊烈火,目光如剑的盯着陈新甲,半晌才道“滚!”

陈新甲如蒙大赦,连忙抬手道:“下官告退。”

陈新甲出了信王府长松了口气,刚要上轿子就脸色微怔,一个黑色人影从他右手的巷子里一闪而过,好像奔着信王的后门去的。

陈新甲顿了下就上了轿子,催促着轿夫赶紧离开。

他不知道是谁,却隐约觉得熟悉!

第二天一大早,景阳宫。

朱栩伸着双手,李解语忙前忙后的给他穿龙袍。

这是今年新做的,完全契合朱栩的身材。

曹化淳,刘时敏都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外,恭敬的等着。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明白今天的议事是多么重要……它将决定大明最坚硬的磐石如何摆弄!

上面从孙承宗,申用懋等朝廷大员,下面到秦良玉,曹文诏等手握重兵的众将,每一个都为这件事付出了极大心血,一切的一切都要在今天的‘阁议’上作出决断!

朱栩一直暗暗的深呼吸,他也有点小紧张,这次真的非常重要,说是继往开来也不为过!

整理了好一会儿,朱栩对着李解语笑了笑,在曹化淳,刘时敏的陪同下,大步向着武成阁走去。

武成阁装修的格外的宏伟大气,朱栩迈步走入,已经坐好的官员、将领们齐齐起身,躬身抬手的拜道:“臣等参见皇上!”

朱栩抬眼看去,偌大的武成阁大殿内,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长桌,左边坐的依次是孙承宗申用懋曹文诏等等,右边是秦良玉杨嗣昌卢象升等等。在桌子两边是一排椅子,椅子前朱由检,朱常润,来宗道,张我续以及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在旁听。

这样的规模,无异于大明廷议了!

朱栩走到桌子正前方,坐下后才微笑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站起来,都看着朱栩。

朱栩道:“都坐吧,今天阁议,由孙阁老主讲,众臣参谋,朕就带了一双耳朵。”

皇帝虽然这么说,可没有人敢大意,都谨慎的小半截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似都看向孙承宗,实则都若有若无的在观察朱栩。

朱栩也不在意,接过一杯茶,轻啜一口。

孙承宗站起来,对朱栩微微倾身,然后又对下面的一群人示意,手里拿着一道文书,朗声道:“今日阁议有八,第一个,确立军制。第二,划立战区。第三,十八省总兵人选。第四,粮饷。第五,编制,军衔,军歌,旗帜等。第六,监军。第七,番号。第八,统御。”

在这会议之前,孙承宗,申用懋等人就与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通过气,是以并没有谁感觉意外。

平王,靖王等人深知军权不能碰一丝一毫,都闭着眼,仿佛睡着了般。

英国公,徐国公等人也都微眯着眼,像似假寐又像似在听,着实奸猾。

来宗道,张我续则在认真的听,到时候需要他们写奏本,颁布天下的。

至于朱由检,神色晦暗不明,眼神冷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傅昌宗,周应秋等人都面露思忖,这些事先都没有通知他们,他们并不知情,乍听着也只能跟着思索里面的利弊。

孙承宗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就继续道:“经兵部商议,征得大部分将领同意,将我大明现体质改为军卫制,废除卫所……”

朱栩在听,其他人也都在听,并没有什么人插话,几乎都是孙承宗在照本宣科。

朱栩暗自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场面,不过孙承宗等人显然不想出什么意外,丢了上下的脸面,早就说通了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半点的疑意。

“兵部将大明划分为八个战区,第一,朝.鲜,琉.球,目前主要面对的是倭国。第二,辽东,主要敌人是蒙.古以及建奴残余。第三,山.西,北直隶。第四,江.西,山/东。第五,江.苏,浙.江。第六,西南战区,包含西南六省。第七,湖.广,云.南,主要敌人是安南,缅.甸等。第八,两广,一旦有战事发生,朝廷将派钦差亦或者指定一总兵统领兵马……”

“诏命,秦良玉为四.川总兵,卢象升为陕.西总兵,熊廷弼为辽东总兵,曹文诏为山.东总兵,赵率教为山.西总兵……满桂统领虎狼卫,驻扎土木堡,多尔衮为赤金卫总兵,暂驻扎京东大营……”

“粮饷,今后所有军队一律不发粮食,以银票抵兑,兵部所支付的银票,均有现银在惠通商行,可凭票取银。”

“大明所有军队的旗帜,服装,兵器,将进行统一。军衔在总兵之上,加上将军,大将军,元帅……”

朱栩默默的听着,这些都是他们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敲定的,即便如此,今后也要是小心的盯着,一旦发现有不对,要立刻更改。

军队无小事!

“关于监军……”孙承宗说到这里顿了下,看了眼朱栩,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道:“皇上决定不设监军,同时也将严令內宦不得随意出京……”

这也让一众将领们松了口气,这件事非常的敏感,皇帝也一直没有一个态度,如今听到孙承宗的话,才都悄悄将心放回肚子里。

朱栩端坐在那,静静的听着。关于监军,他一直都有犹豫,可最后还是弃了,他有足够的信心与能力,遏制任何人的反叛!

“兵殿负责统训,兵部负责调派……”

孙承宗虽然已经尽量简洁了,可说起来,还是不短,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众人都认真的听着,这是皇帝,朝廷对兵权的严格确立,标志着大明的军制真正成型。军队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根本,没有人会不在意。

朱由检等人都在听,其他人倒没什么,朱由检却觉得,给予这些将帅的兵权实在过大,还没有监军,太过危险!

可这明显不是皇帝亦或者兵部单方面的决定,而是大部分将领认同的方式,他暗自咬牙,没有出声。

“海军,暂定编制为五万,总兵熊文灿,副总兵四人,军器局大炮将优先供给……”

“皇帝是三军最高统帅,定立三军,拥有一切不可变之权力……”

“皇上。”曹化淳突然快步走进来,将两张纸条递给朱栩。

朱栩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打开,旋即就双眼一眯,俄尔嘴角似笑非笑。

孙承宗的话头停了下来,想了想道:“皇上,大致就是这些了,诸位总兵都没有什么意见,是否可以命内阁拟诏,盖印,明发天下?”

朱栩看得出,孙承宗有些着急,这件事确实是宜早不宜迟,各省总兵离开驻地时间太长,谁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朱栩没有说话,将两张纸条向前推了推。

孙承宗坐回来,低头一看,神色动容,看向朱栩道:“皇上,是否要调虎狼卫增援?”

申用懋这个时候也看到了,两张纸条的内容一个:科尔沁兵犯察哈尔。二个:黄太吉率军出现在沈.阳城三十里外。

申用懋心头直跳,建奴这个时候来犯,到底是因为各地总兵‘空虚’,还是真的要卷土重来?

实则上,明朝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骑兵,察哈尔还好说,最多撤到长城内,可辽东不同,哪里没有关隘可守,骑兵来去自如!再难听一点,哪怕黄太吉打到朝.鲜都能安然返回!

申用懋看完,向身侧的曹文诏推去。

曹文诏一眼扫过,顿时双目如圆铃,站起来向朱栩沉声道:“皇上,臣请命北上出长城,与建奴一战!”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看到了,秦良玉坐在前列,立身道:“皇上,臣请在草原铸城!”

朱栩双眼一亮,看着秦良玉道:“继续说。”

秦良玉声音清朗,坚定有力,道:“皇上,草原多骑兵,我朝多有不敌,若在草原上立起三座大城,互为犄角,以火炮相守,充足粮草,以骑兵衔接,足以震慑整个草原!”

朱栩心头跳了跳,这个想法确实好,他也想过,只是知易行难,在草原铸城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黄太吉在这个时候挑衅,朱栩必须要给他一点厉害!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神色冷漠道“传旨给顺平王,命他召集蒙,古各部落,以我大明的名义,讨伐科尔沁,再传旨给孙传庭,要是黄太吉还没走,打开沈.阳大门,看黄太吉敢不敢进!”

顺平王,就是林丹汗的封号了。

孙承宗暗松口气,就怕皇帝在盛名之下,真的听信曹文诏的豪言壮语,要是明朝真的大军进草原,那绝对比萨尔浒还可怕。

“遵旨!”

曹化淳应声,快步走出去。

曹文诏与秦良玉对视一眼,都各自坐下。

朱栩心里断定黄太吉不过是虚张声势,真要开战,绝对不会两面作战,他们没有这个本钱!

孙承宗,申用懋对视一眼,道“皇上,建奴,科尔沁威胁不在眼前,还是要尽快完成军制革新。”

朱栩神态从容,道:“嗯,继续吧,有朕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少人心里还是蠢蠢欲动,认为建奴不过剩些余孽,应当尽早斩除,以大明现有的军力,配合大炮,一定能做到!

可朱栩心里清楚,建奴虽然不同于蒙.古,可也能变成游牧民族,偌大的草原,明军根本无法深入,彻底剪除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孙承宗快速调转话头,继续军改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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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1章 粗暴

“对于大明的所有军队,将进行严厉的考核,优胜劣汰,精兵简政……”

孙承宗声音大了一点,以转移在座的将领们的念头。

建奴威胁了辽东近百年,明朝是胜少败多。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 大明从未有败绩,声名正盛,一干武将自然好战之心蓬勃。

孙承宗是难得的冷静之人,声音越发的大。

朱栩对黄太吉这个动作嗤之以鼻,辽东正是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示威, 如何能战?更何况,拿不下沈.阳,他连根基都没有, 以建奴现在的人口,哪怕加上科尔沁,那也根基浅薄,每一战都是损耗,补充却会异常的缓慢。聪明的话,只能在蒙.古草原上征战,吞并,不断壮大。

秦良玉脸上多少有些欲言又止,朱栩能猜到她的心思,在她看来,哪怕无法一战消灭建奴,也要逐步压制,找到适合的战机一举灭之, 不能这样放纵。

朱栩没有解释, 今年才是真正灾情的开始,会越来越严重, 还要延续十几年,大明的日子会非常的不好过, 相对的,草原上会更难过!没有大明的输出,他们会痛入骨髓!

那个时候,大明的骑兵,应该可堪入草原一战了吧?!

朱栩眯着眼,突然打断了孙承宗的话,道:“战区分的太多了,就划分为五个,东南西北中,依照地理位置来,另外,海上也要划定安全区,海军定期巡逻,保护渔民,商船的安全,有合适的机会,海外也可以建立海军基地……”

孙承宗一怔,稍作思忖道:“皇上说的是,臣等再议,另外,臣建议将每省常备军扩充到五万,同时招募新兵,老兵三年退役,如此轮换不休。”

朱栩嘴角微翘,这就是预备役了,退伍的这些人经过严格训练,一旦发生战事,兵力不足,只要召集回来,稍加训练就能派上战场。

其他人也都觉得这个办法非常不错,不过,这个是‘题外话’,属于孙承宗的临时发挥。

他这话音落向,曹文诏连忙接着道“皇上,臣还有个建议,在各军驻处,专门设立一个小队,只负责教导兵卒识字,读书,学习兵法,其他的不管,最好是秀才举人……”

曹文诏的提议让众人都是双眼一亮,藏将于兵,这可是好办法!

朱栩笑而不语,这个是他以前一次与曹文诏闲聊时说过的,没想到他倒是记住了。

曹文诏一开口,秦良玉也道:“皇上,臣认为,屯田法,现在也当适用,各地常备军当有一块地用来耕作,两百顷,足以给满足三万大军一年粮草所需。”

杨嗣昌默默的听着,作为执掌军情处的兵部侍郎,他要推算他们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其他将领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秦良玉的这个提法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正常,朝廷本来就有军田,孙承宗在辽东也开垦了数千顷的田亩,原因是朝廷的粮饷不足,只能自筹。

当然,秦良玉现在的说法与过去不同,她是实实在在的为提出合理性的建议,这个也不是‘自筹’。

朱栩微微点头,同时心里感慨,两百顷就能养活三万大军,一个亲王往往都坐拥数万顷,还天天嚷着吃喝不够,向朝廷伸手。

曹文诏见朱栩没有说话,心里一动,开口道:“这里有人记录,诸位大人可以畅所欲言,只要对朝廷有益,皇上都会采纳的。”

曹文诏话音落下,卢象升忍不住的就直接道:“皇上,臣认为,当明确战死的武将士兵的抚恤,而不是要朝廷廷议才能发放。”

朱栩刚要点头,深知自己不得满朝文武喜欢的毛文龙终于抓到机会,向朱栩道:“皇上,臣认为当为战死沙场的武将功勋建立陵墓,以弘扬将士为国之心!”

朱栩双眼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皇上,”赵率教也大声道:“唐有凌烟阁名传后世,还请皇上重立凌烟阁!”

朱栩向着赵率教赞许的颌首,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随着几人的相继开口,尤其是皇帝的一脸满意,一群武将都争先恐后的开始谏言,将孙承宗苦苦安排的局面弄的支离破碎,近乎失控。

朱栩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这才是该有的讨论事务的氛围。

孙承宗暗感头疼,他就怕这些人不懂分寸,说出一些看似合理,实则危险的要求来。大明的文武百官,高层近乎都在这里,真要是提出来了,皇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好在这些‘莽夫’都还有分寸,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要求来,孙承宗命人记录,这里讨论好,他与兵部之后还要再行商议,之后呈报给皇帝。

这场讨论来的颇为意外,众将从士兵的抚恤,谈到将领的功勋,然后又讨论战区规划,作战范围,方式,甚至包括如何协同,都很是‘激烈’的争论。其中最为‘霸道’的就是秦良玉,她提出了不少‘战术’,卢象升,曹文诏,甚至杨嗣昌等人都进行了反驳,俨然将这场大会变成了‘战术茶话会’。

孙承宗,申用懋两人对视,都暗自摇头苦笑,他们早该想到的,只是皇帝似在有意在让这些人开口,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朱栩坐,微笑不语,静静的听着。

开诚布公的讨论,往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通过今天,相信在座的都会有所得。

朱由检等‘文官一系’的人都没有开口,他们之前就被要求只能‘旁听’,不能‘涉入’。朝臣勾连手握重兵的在外将领本就很敏感,在皇帝眼皮下,自然没有人敢随意插口。

这场会议足足进行了近三个时辰,也还只是前半场,随着这些总兵们开口,之前已经订好的事情也被多有提及,他们都想要进行‘补充’与‘完善’。

朱栩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眼见众人都有倦色,站起来笑着道“好,都说的不错,先休息半个时辰,就在宫里用餐,曹化淳,让御膳房准备。”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过来,纷纷站起来,抬手道“谢皇上。”

朱栩出了武成阁,悄悄松了口气,这还只是上半场。

曹化淳,刘时敏跟在朱栩身后,神色有些异样。

以往的廷议,都是朝臣之间的相互指责,攻击,甚至有时候恨不得当场杀了对方。像这样不冷静的‘就事论事’,曹化淳还从未见过。

孙承宗与申用懋追了出来,孙承宗沉着眉宇,道:“皇上,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会失控的。”

申用懋也道:“皇上,还是让我孙阁老私下与诸位总兵沟通,然后汇集起来,呈报给皇上。”

朱栩能理解两人的担忧,大明的武将向来地位低,外加这些年的党争盛行,每个人都活的小心翼翼,如今皇帝重军功,他们自然想获得更‘公平’的身份与地位,要是这样的要求公然宣之于口,将会把朝廷,皇帝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朱栩摆了摆手,笑道“没那么多担心,这样吧,让信王带着文官都回去吧,下午的会议,改成以战区先论,让他们选个小组长,将讨论的结果奏报上来,你们再找组长讨论,哪些列为议题,不再列的就不要讨论……”

孙承宗,申用懋闻言双眼一亮,道:“是,臣等这就去办。”

朱栩出了会极门,笑道:“不着急,你们也先吃点东西,这会儿今天结束不了。”

孙承宗两人也看出来了,这些将领有的是话要说。

朱栩回了御书房,一边吃饭,一边将辽东的情报都给调了出来。

虽然他在群臣面前对黄太吉,科尔沁的异动表现的非常冷静,不屑一顾,心底还是异常的警惕。

他与黄太吉的交手,是建立在先知先觉,早有准备,外加出其不意才能步步制胜走到今天,可现在时局变异,他要打起一万个小心!

黄太吉,非一般人!

曹化淳拿出记录的情报小册子,翻好页面递给朱栩,恭敬的是侍立在一旁。

朱栩静静的翻着,哪怕他已经看过一遍,还是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字的推敲,想从里面找到不寻常的信息,以推断黄太吉这一次突然行动的目的。

半晌之后,朱栩微微皱眉,他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也看不出黄太吉这次兴兵的理由与目的。

“难道,只是乘朕将边将都召回京,来一次示威?炫耀兵力?”朱栩眯着眼,轻声低语。警惕不代表害怕,现在大势在他,黄太吉想要翻盘,只有一句话:痴心妄想!

“皇上,用膳吧。”刘时敏走进来,低声唤道。

朱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看见刘时敏身后一个宫娥端着盘子进来,曲身行礼。

朱栩顿时就感觉肚子咕咕叫,合上小册子道“好,对了,派人去看看那些大人们,不要怠慢了,饭菜不要好,中规中矩,知道吗?”

刘时敏知道皇帝向来不喜欢奢华,崇尚节俭,这也对京城风气有了极大的影响,文武百官,甚少奢华炫富的。

“是。”刘时敏应声,让宫女将饭菜放到桌上,他这才转身去武成阁。

刘时敏一走,朱栩看向曹化淳,道“将辽东的情报送入军情处,让他们好好分析,给朕回奏、”

曹化淳侧身,道:“是。”

包括秦良玉在内,一干将领们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粗暴’的就事论事,不涉及个人,不相互攻击,心情都有些格外的振奋。

曹文诏在吃饭的空隙,瞅了几个机会,凑近毛文龙身侧,低声道“毛侍郎,我听说,六部联合建立的后勤基地,又要扩大了?”

毛文龙虽然在兵殿,可兵殿初立,外加他在夹着尾巴做人,倒是知道的消息不多,可眼前这位他是万万得罪不起,认真想了想后瞥了眼四周,低声道:“不瞒曹大人,是有扩建的打算,不过……现在各位总兵希望屯田,那计划就要改变了。”

曹文诏若有所思的点头,他自然是想为他的虎贲军多要些好处,笑着道:“多谢毛侍郎,晚上咱们一起喝酒!”

毛文龙自是巴不得能与皇帝头号心腹交好,连声应下。

不止是曹文诏,其他人也都在走动关系,希望能在这场军制改革中有利于他们的军队,这样才能打造强军,有了强军那军功就不远了,哪个将军不渴望驰骋疆场,战功赫赫,而后名扬四海,封侯拜相?

这场注定要震惊后世的军改会议,持续了两天,在这群守护大明天下的总兵们离京之前,经过内阁拟奏的诏书也陆续颁布天下。

与此同时,朝报在十八个省同时发出了这个消息。

军改有大致三个内容:

一个是确立景正朝以及以后的大明军制。二是人事调动以及战区的划分。第三,明确了大明军队的训练、发展以及战争方向。

虽然看似简单,可里面涉及的极其复杂,朱栩也是准备了很久才完成这一系列布置。

城南,驿站。

朱栩与秦良玉漫步的走着,同时在说一些话。

朱栩走在前面,没有端什么架子,笑着道:“老将军年事已高,还要你来回奔波,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秦良玉慢了朱栩半步,听着他的话,抬手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臣本分。”

朱栩望着不远处的驿站,心里轻叹。他倒是希望留秦良玉在京城,私心,他对这位老将军有着崇敬之情,公心,京城也确实需要她这样的久经战场的军事大家出谋划策。

不过,西南更需要她,她不在,朱栩不放心!

孙承宗等人认为秦良玉在四.川待了几十年,近年威望越隆,不是好事,希望将她调离,不过被朱栩阻止了。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话,笑了笑,俄尔又沉色道:“朕对西南还是不放心,近来贼寇虽然刚起就被扑灭,没有形成燎原之势,可这也说不清是贼寇学聪明了还是当地官员用心。朕授你尚方宝剑,密旨,必要时候,你可以调动陕.西,贵.州,四.川,青.海,宁.夏,甘.肃六省兵马,切记不论任何时候,朕都要这六省安稳!”

这六省是西方战区,毗邻东面的是中原战区,包括湖.广,河,南,江.西等,这里也是多乱之地,朱栩不允许西南之乱渗入中原!而西方战区南面的就是南方战区,包括了云.南,广.西,广.东,都不是太平之地。

秦良玉知晓皇帝的担忧,沉色道:“皇上放心,臣在一日,定然保西南安稳,贼寇流匪,绝不会再起!”

朱栩颌首,道:“嗯,朕信得过老将军,六省六军,近二十万大军,外加总督府,近四十万,朕就全托付给老将军了。”

朱栩语气平静,丝毫没有皇帝给偏远将领过多兵权的警惕与担忧。

秦良玉神色微变,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臣纵然马革裹尸,定不负皇上所望!”

朱栩嘴角动了动,心里有些难受,这位老将军历史上可不就是马革裹尸了,七十多了,垂死在沙场上,留万世英名,苍凉可敬。

他自然是不希望秦良玉还是这个结局,好在现在情势大改,秦良玉应该不会还是那样的境遇。

“免礼。”朱栩压着内心的波动,扶起秦良玉。

秦良玉内心震动,看着眼前的皇帝,她道:“皇上乃圣明英主,臣感激肺腑!此去定然保西南无忧,保大明江山社稷稳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朱栩看着秦良玉,老将军已经两鬓皆白,目光坚毅如铁,他神色从容一笑,道:“老将军也无需多有压力,朕在西南部署了四十万大军,贼寇终究是贼寇,成不了气候的。”

秦良玉听得出皇帝这是在宽慰她,越发感激,道:“是,臣铭记皇上叮嘱。”

朱栩点头,忽然又道:“老将军可有适龄的孙女晚辈?”

秦良玉先是一怔,旋即神情动了动,抬手道:“回皇上,臣家没有孙女。”秦良玉这句话倒是假的,她姓秦,是马家人,虽然嫡系后辈没有,可两大家总能找出合适的晚辈。可她听的分明,皇帝这是有意在抬高她的身份。同时她也知道,京城里有不少人忌惮她这个大明边陲之地手握重兵,威望隆重的女将军,作为臣子,她要为皇帝分忧!

朱栩也只是灵光一闪,没有多想,不知道秦良玉话里有假,不无遗憾的道:“嗯,老将军此去一路保重,若有需要,可走锦衣卫密奏,直接呈送京师。”

秦良玉深知皇帝对她的信任,这开始于几年前十里亭的亲自迎接。

她深深的看了眼朱栩,抬手道:“臣告退,请皇上务必宽心。”

朱栩点头,道:“老将军慢行。”

秦良玉没有再说,退了几步,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马车很快走动,带着秦良玉快速离开。

曹化淳刘时敏曹变蛟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皇帝立在那久久不动,神色都有些疑惑。

虽说秦良玉是难得的一女将,可皇帝的重视似乎有些过了?

好一阵子朱栩才回过神,轻吐一口气,这一次的一别,想要再见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说西南是多事之秋,依秦良玉的年纪,朱栩也无法让她长途跋涉来京城。

“走吧,回去吧。”朱栩转身走了几步,对着曹化淳三人道。

军改会议相对来说容易一点,毕竟木已成舟,无非就是正式的确立,向天下宣告,补充旁枝末节,可接下来的政改会议就麻烦的多了,不只是人事,还涉及到方方面面,复杂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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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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