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33我这人从不早到,但也绝不迟到

第243章 33.我这人从不早到,但也绝不迟到

伊甸园的内环是一个稳定存在二十六年的奇特时间迷宫,这里在上一次神圣基准项目的试验失控爆炸之后就被恢复到了如今这个“封闭”形态中。

这里的时间和其他时间迷宫一样是扭曲的,它只是被扭曲成了“正常”的样子,和外界时间流速一致,甚至通过对内部基准仪的微调,让这个稳定存在的时间迷宫可以和物质世界实现无缝衔接,让那些因为神圣基准仪原型机爆炸而惨死的幽魂们都可以和活人一样过日子。

仅从这一点而言,瞬光组织具备的科技实力就要比他们看起来拥有的那些更夸张一些。

这也是应该的,从老阿乔利描述的事实来看,这条如今已经很脆弱的时间线在过去承受了很多次“逆转”,就等于这个组织的研究者们一直在玩一个可存档继承的“肉鸽”游戏。

几乎是左脚踩右脚的无限飞升,搞出各种各样的黑科技也就可以理解了。

尽管周柯的故事前半段一直和瞬光不死不休,但其实这个组织并没有太多的“反派倾向”,只要对自己的项目不产生影响,它们几乎不会插手任何政务。

周柯和瞬光组织的矛盾在于他本身诞生于另一个项目中。

他被带入这个时间线时就已经卷入了瞬光组织内部的“路线斗争中”。

当然,这些过去的事情并不需要在眼下这个场合再被提出来,不管过去双方的矛盾有多么夸张,彼此之间是否真的已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在今夜这个“终点将至”的时刻里,这些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那死月亮变的好夸张啊。”

行走于外环正在陆续接替的伊甸园内环研究所里,通过那些使用特殊材料制作可以隔绝繁衍之月危险光芒的观察窗,这一行人都看到了胎动之月此时在星体之外的变化。

这玩意在被作为“启迪者·托特”的封印容器后,它的存在就从天文现象转化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概念。

虽然不再是简单的星海实体,但此时用肉眼观察依然能看到那层粉红色的妖异光芒内部存在的现实变化。

就像是整个月球在这一刻于那不祥的光中化作翻滚摇曳的“冰沙”,在那些狰狞的“黑色血管”的包裹下,用如心跳一般的频率在不断的缩放着自我,又像是用某种仪器观察着受精的鸡蛋内部,隔着那一层半透明的奇特物质能看到其内部活动的狰狞玩意。

“就像是一颗正在孵化的鸡蛋。”

恶鹫悬浮在人群前方,额头的第三只眼紧闭着,用自己紫色的双眼看着那粉红之月的星体颤栗。

她说:

“它不,祂即将破壳而出,在吸饱了恐惧、痛苦与绝望之后,祂终于要以实体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不是说这个东西在破壳而出后只会于物质世界存在很短时间就会回归亚空间吗?”

莫尼叉着腰小声说:

“所以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恶土星体其实只要顶过祂肆虐的那段时间不就可以熬过去了吗?”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恶鹫无疑在这个问题上和其他人讨论过多,当然莫尼的好奇也会有自己的好兄弟为他解答,在旁边周柯伸出手指的指向中,莫尼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侧,在星海深处,无垠银河的遥远之地。

“能看到那顺延着星河正在靠近的白光吗?”

周柯问了句。

其他人齐刷刷的摇头,只有恶鹫和蛇佬以及之前在周柯身旁见过终焉光冕的人点了点头。

很显然,这个时刻,他们眼中所见的世界和旁人所见的一切并不相同。

“今晚会在我们面前出现的不只是这个即将破壳而出的亚空间阴影,祂甚至是今晚会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可以说祂是个‘引子’。

若它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自己的破壳,那么不管是神圣基准项目还是你们来到这里想要完成的目的,又或者是我渴望完成的那些事都将完全无法继续,因此理论上说,如果那个正在被孕育的邪神想要看到我们这群不愿做安安饿殍的家伙覆灭于此,那么它最简单的选择就是”

周柯耸了耸肩,开玩笑说:

“暂时停下分娩,拖到终焉的现象在这里完全出现然后一招把我们和眼前的粪坑世界秒掉,而它自己则趁着这个机会来一波急速跑路,在终焉捏死它之前顺利转进到亚空间中。

但可惜的是,生孩子这种事是不可能在中途停下的。

所以,不管你们现在压力有多大,看看眼前假装自己优势很大的胎动之月所孕育的邪神阁下吧。

它就要出生了。

但一个目的纯粹就是为了掐死它的仇家正等在‘产房’之外,只要它完成分娩就意味着它的死期将至。

相信我。

在今夜这场终末舞台登场的所有存在里,它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哪怕它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好了。

安排一下任务吧。”

周柯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老天才电话手表,他拍着手对其他人说:

“我这会就要去找阿斌给我提取精神中的那块永恒碎片了,那是我和他们的约定,这个过程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瞬光组织严格控制着时间,基本会卡在胎动之月孕育完成之前提取出碎片。

这是第六枚,而他们启动神圣基准仪需要七枚。

最后一枚就在胎动之月孕育出的邪神身上!

这意味着不管你们怎么看瞬光组织,最少在今晚的战斗里,他们和我们是战友,而且在这件事的渴望与执着上你们完全可以信任他们。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周柯看着周围的所有人,他说:

“我、老阿乔利和韩斌,我们三个人对于那台神圣基准仪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现在这个阶段基本上是打明牌。

只有一台机器只剩下一次尝试机会的情况下,在第七枚碎片归位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三方的同盟彻底破裂,随后就要进入最凶残最可怕的内部厮杀中。

只有一方势力有资格启动那台基准仪,将那扇时间上的门开在正确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有‘时间限制’的厮杀与战斗。

如我刚才所说,终焉已经启程,它会在邪神诞生之后抵达这里,因此留给我们三方决出最后赢家的时间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甚至可能连二十分钟都没有。

这注定了这场战斗的烈度会超乎你们想象。”

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

他们都能猜到这场交谈瞒不过这座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但如周柯所说,眼下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玩了,这就是一场明牌的比拼,而战场就在这个研究所里。

周柯瞥了一眼观察窗外那不断脉动的粉红月亮,他说:

“对于老阿乔利和韩斌两方而言,他们只需要得到第七枚信仰碎片就可以动手,他们并不在意胎动之月孕育出的邪能最后是回归亚空间,还是被终焉掐死。

但我们不行!

我们必须确保邪神死在物质世界,不能给它返回亚空间的机会.”

“为什么?”

阿曼达瞪大眼睛说:

“你和这家伙的私人恩怨这么要命吗?还是说你实在看不惯它在恶土上的所作所为,所以哪怕拼着未来不要,也一定要干掉这个家伙?

你气性这么大吗?”

“呃,倒也不是如此,倒也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

周柯看了一眼D-4。

他似乎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而且韩斌那催命鬼一样的身影已经幽幽出现在了道路尽头,于是周柯向其他人告别,整了整衣服大步走了过去。

在他离开之后,机械娘才开口对其他人解释道:

“终焉那边并不会以本体出现在物质宇宙,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于寰宇根基的象征而言太过渺小,祂只会派遣一位‘使者’来处理这个即将诞生的亚空间邪神幼体。

而那位使者.”

“是周柯?不会吧!”

脑子转的最快的乔雅惊呼了一声,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唯有恶鹫这个提前就知道“答案”的灵能者叹了口气。

她被周柯记录在了终焉的流光中,已经是“终焉民”的一员,本身又是个善于从细节推测真相的灵能者,在和周柯建立了某些神秘的精神联络之后,她自然可以从每次冥想时都会看到那轮夸张的光冕里,品读出这个残忍又无奈的真相。

在得知了一切之后,莫尼下意识的握住了妻子的手,他身旁的乔山语气紧张的问道:

“那如果周柯无法按照终焉的要求斩杀混沌的孽子,他.他会有什么下场?”

“理论上说,也不会有什么过于离谱的惩罚,只是他体内那份终焉象征会被回收,那本来就是永恒之人动用亚空间的力量从终焉那里‘偷’来的。

然后终焉大概率会派遣第二位和周柯一样的‘使者’来解决恶土,以及这个世界上留存的一切问题。”

恶鹫语气平静的解释道:

“但我们都已知道,周柯体内的两种象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旦终焉抽离了自己的力量,周柯会在瞬间坠入亚空间的腐蚀中,那个速度会快到我们根本无法介入。

因此,今晚这最后一战不只是为了恶土星体的存亡和废土客们的未来,对于周柯来说,这也是为了他的未来而战。

甚至于,你们实在打不过的情况下还可以向老阿乔利或者韩斌投降,那两个家伙都很乐意带上你们这样的末日精锐去往他们的下一站。

但对于周柯来说,投降是从来都不存在的选择。

要么赢,要么堕落。

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或许他有!

毕竟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命运落入被他人主宰的处境中,但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把那份过于私人的计划分享给我们。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给我们再增加压力。”

“那你呢?莱茵!”

韩楚儿目送着父亲和周柯离开。

她本应该冲上去和父亲说几句话,但还没起步就被韩斌用手势阻止。

她父亲不希望韩楚儿被卷入今夜的混乱里,但既然她来了,韩斌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刻也只能祝福她熬到最后,在父亲消失于前方的走廊中时,韩楚儿回头对恶鹫说:

“你被周柯先生记录在了那终焉的光冕中,你与他绑定在了一起,如果他堕落了,那你.”

“我被绑定在了终焉的光冕里,楚儿,有没有周柯这个‘使者’,我的未来都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起伏和波澜,所以我倒不是不必担心自己落入更窘迫的结局里。

而且相比担心我。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恶鹫摇了摇头,在周柯离开后,她接替了临时指挥官的位置,说:

“那么,接下来安排具体任务!

前半段迎击胎动之月的邪神就按周柯说的,三方势力联合起来对敌,在最后一枚永恒碎片被瞬光抽走之后,我和我的傻逼哥哥去对付老阿乔利也就是我们的父亲,蛇佬、阿曼达、李维、萨沙,你们去阻止韩斌那边!

必须拖时间!

必须拖到周柯代表终焉处决掉胎动之月的怪物为止。”

“那我们呢?”

乔雅和韩楚儿看向恶鹫,随后听到莱茵说:

“你们去神圣基准仪那里,把你母亲留下的那个隐藏的时间戳输入它的控制台,把我们的第三种选择加入其中!乔山、莫尼、D-4和露娜会护送你们过去,悟能阁下一会也会过来。

但我估计它可能会去支援周柯先生。

总之,诸位,能来到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任务!

我们必须在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完美,才有可能把握住这最后一个机会。”

“我觉得这更像是送死。”

阿曼达吐槽道:

“咱们在别人的地盘大声密谋如何夺取别人的宝贝,这我要是老阿乔利和韩斌我得被气死,哪有咱们这么嚣张的混蛋啊,这可是人家的大本营,就咱们这点人还要分成三路,如果算上周柯就是四路。

我的天啊,这简直就是找死嘛。”

“不,我们的劣势没你想得那么大,他们的优势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因为我们其实还有一位援军。”

恶鹫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说:

“教授,您还打算隐藏到什么时候?是您给了周柯一份困难的工作,如果他失败了您的一切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现身吧!

现在已经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了。”

“我还希望你能多给我点时间呢,老阿乔利的女儿。”

一声长叹中,之前周柯等人多次遇到过的白胡子老头瓦尔森克教授拄着时光旅行者的手杖自他们身后的入口阴影中走出。

这个家伙理论上说只能存在于那些扭曲的时间线里,毕竟他把自己的核心力量都用在了之前帮瞬光组织擦屁股以及制作世界切片上,但怎么说呢,既然这个研究所所在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稳态的时间迷宫,那么这里自然也属于迷时者的领域了。

在看到瓦尔森克教授出现之后,乔雅原本艰难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喜悦放松下来。

只有真正知道这个老头的来历有多可怕,才能理解他此时出现在这里能给己方带来多夸张的增幅。

“是的是的。”

老头子似乎意识到了其他人心中的好奇与期待,他捻着胡须,笑眯眯的说:

“这一次或许也是我这个曾铸成大错的老家伙的最后一次记录了,你们只管往前冲就行,有我在,死亡对你们而言就是个‘伪概念’,这也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后强化。

啊,我来此是为了完成一本书。

那本书就是我的人生,它会在这最后一页记录下一场拯救,亦或者一场毁灭,但不管哪一种,老头子我这恶迹斑斑又痛苦不堪的一生.

总算是可以结束了。”

——————

“我还以为你会缺席呢,毕竟我和导师都已经做好了你临阵脱逃的准备。”

在研究所三层的实验室里,韩斌亲自为周柯连接上了一系列设备,让他躺在一个约束器一样的区域中。

阿斌语气随意的说:

“虽然逃避可耻,但在你拥有特权的情况下,选择扔下这个烂摊子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你流鼻血了.

看来你强化自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你的躯体承受的极限,你肯定使用了一些很危险的方式来强化自我的力量,从其中我能看到你的决心。

但遗憾的是,你我都很清楚,我们所在的处境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可以处理的绝境了。”

“我的身体怎么样我很清楚,所以还是麻烦你别废话了,阿斌。”

周柯撇了撇嘴,说:

“赶紧抽出我精神力的‘杂质’,那枚隐藏起来的观察样本,然后让我们三方联手一起暴打从那个傻逼月亮里分娩出的怪胎。”

“你知道,我和导师这边是不可能帮助你彻底解决掉那个危险的生物的吧?”

韩斌转身在背后的控制台上输入一行指令。

他说:

“我们从祂身上要拿到的只有第七枚永恒碎片,这并不需要杀死祂才能获得,而且对我们而言在这里杀死祂没有意义,它已经在‘过去’孕育,就一定会在‘未来’诞生,你在这里杀死祂也只是完成了故事的结尾。

但故事的开端已经完成了书写,它就一定会自己延续下去。

除非,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成为终焉的‘使者’,以祂的名义斩杀混沌的邪祟,但这意味着你身为‘永恒奇点’的尝试彻底失败,你会永远的归于终焉的冰冷光芒中,成为祂的麾下爪牙。

我很好奇

以你的性格,你真的会允许自己落入这样一个凄惨的窘境中吗?

我觉得对你而言,生命和死亡没什么太特别的区分,你显然是那种追求‘意义’的家伙。所以,我断定你不会在这两种结局里进行选择。

我只是很好奇,你要拿出什么样的办法来让自己离开泥潭呢?”

“好奇是吧?”

周柯看了一眼窗外的粉色月亮,他说:

“既然好奇就睁大眼睛吧,你会亲眼看到的。虽然我已经失去了劝说你的兴趣,但在这个要告别的时候,我还是得多说一句,阿斌,在你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

为你的女儿想想,或者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吧。”

(本章完)

第244章 34需要用一整个世界的苦难来孕育的

第244章 34.需要用一整个世界的苦难来孕育的魔物啊,你可真香

伊甸园的拆解如期完工。

当第三环的最后一个舱段也从伊甸园的主体脱离,在反推火箭的启动中离开基座并被星体重力捕获,如此前的所有舱段一样开始向恶土的大气层滑落时,只剩下了最核心处内部两环的伊甸园终于回归到了一个研究型空间站基地应有的规模里。

最内环研究所中的瞬光成员们按照计划将伊甸园主体所有的能量全部倒向研究所,用以支撑神圣基准仪的开机与预热。

能够对一个世界在时间线层面进行一系列操作的仪器肯定不会袖珍到哪去,实际上,整个伊甸园的一环整体都可以视作神圣基准仪的框架和主体所在。

当然,这地方在二十六年前被炸了一次,后续不断的修复也只是完成了最重要部件的维修。

不过在老阿乔利使用自己精湛的“自我分身”能力实现了夸张的数百倍乃至千倍效率的研究总结与改进之后,这台目前可以被称之为“神圣基准仪Pro”的升级版时间机器已经不再需要那过于夸张的体积和内部构造才能顺利运行了。

此时在研究所的最高处,神圣基准仪的操作台上,数百个老阿乔利正在这里的各部分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说是调试,其实就是做一点整备,甚至简单打扫一下这个简洁平台的卫生。

毕竟以这个项目恐怖的构架和内容而言,就算现在真发现了什么问题,那也不是老阿乔利一个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部修改的事了。

他只是“永恒七人”之一。

他不是神。

实际上如果他真是一个有求必应且无所不能的神的话,那问题反而简单了不少。

“导师,周柯体内的观察样本已经抽取完成,我为您带来了!”

韩斌的声音从入口处响起,他对眼前数百个忙碌着不同事物的老阿乔利熟视无睹,手里捧着一个机械封印盒的他大步走入宽敞到有些空旷的操纵平台中,从数百个一模一样的人影中准确的找到了老阿乔利本体的位置,并将盒子递给了他。

正站在那里面对着前方那个巨型天空穹顶,注视着正在发生变化的胎动之月的老阿乔利点了点头。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那不规则如水晶一般的永恒碎片让他长出了一口气,随着其他“自己”启动程序,操纵台上升起机械展柜般的结构,在那旋转的布满插槽的结构上已经插入了五枚不同形态甚至连颜色都不同的永恒碎片。

老阿乔利将手中的第六枚碎片插入正确的位置,又轻轻将这个转轮结构拨动让它顺利嵌入,在很有科技感的嗡鸣中,整个操纵台周遭都有灯光亮起。

代表着神圣基准仪的第六个外接样本已顺利归位。

“这台仪器在启动后突破‘绝对时间点’的成功率又提升了一截。”

韩斌说:

“现在只差最后一枚了。”

“十六分钟!”

老阿乔利答非所问的说了句,韩斌点了点头,说:

“所有设备均已准备完毕,反物质撕裂器也已校准到了正确的区域,可以确保那头邪神被孕育出的瞬间就遭受我们的饱和火力打击。

按照我们对亚空间阴影进行的观察和计算,那东西的损伤度突破30%时祂与亚空间的联络就会被削弱,届时我们就可以尝试着从祂体内抽取最后一枚信仰碎片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最多三十五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启动神圣基准仪打开那扇门了。”

“嗯,和以前一样,在灾难追上我们的最后一刻,打开一扇门躲入过去的时间中,然后沿着同样的道路重新再来一次。”

老阿乔利语气平静的说:

“但反复做着同样的事却期待得到不同的结果,韩斌,这难道不是疯癫的表现吗?”

韩斌沉默着。

他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显然是他的导师在点他,如周柯所说,眼下这个时刻三方皆已明牌,再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在数秒之后,韩斌伸手摘下了眼镜,他说:

“两个已经死去二十六年的鬼,还在徒劳的试图完成一个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项目按照您的说法,这岂不是病入膏肓的表现?

导师,我们两个游荡在这个早已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依然坚持着过去的目标并将更多人拖了进来。

有时候我在独处时也会询问自己,我关于过去那多么次失败的回忆是否被您亲手清理掉?

在过去的漫长时光中,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我是否也曾和高桥那样失去所有信心,最终选择堕入一手引发了这一切的混沌阴影里?

我是否也向我们的敌人投降过呢?

就如您是否也一直这么坚定的相信这扇将被您开启的时间之门,就一定能带着我们和那些被我们辜负过无数次的生命,一起回到过去那田园牧歌的美好时代,回到那个一切灾难都尚未发生的时代里?

最重要的是,即便我们跨越过了绝对时间点,即便我们确实回到了永恒尚未降临,永恒七人尚未诞生,我们的文明尚未在黄昏中走入黑夜的时代里,那就代表着一切都安全了吗?”

韩斌看着自己的导师,他说:

“永恒在见证了我们的努力与胜利之后,祂真的就会放弃对我们的侵扰吗?如果连永恒在过去的降临都可以被视作命运的一环.那么我们这一次可能胜利也可能失败的拯救,是否也早已记录在那冷酷的时间之中呢?”

“所以,你现在开始相信命运了吗?还是说你变成了一个可悲的虚无主义者?”

老阿乔利诧异的看向自己最出色的弟子,他说:

“你从何时起拥有了这种软弱的心思?居然会被这样的哲学问题困扰?还是说,你其实已经在自己的调查里得知了真相.孩子,你关于过去那么多次失败尝试的记忆并非我为你洗刷,实际上我没有动用过任何手段来遮蔽你们的记忆。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在高桥和罗杰启动了基准仪,将破碎的伊甸园内环重塑为完整形态并将你我这样的‘鬼’带回人间时,是你自己对自己疲惫不堪又充满了太多次失败的记忆做了切割和洗刷。

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失去了再继续下去的信心,并希望以最初也是最热忱的姿态尝试最后一次。

是你告诉我,你不希望过去那个因为经历失败而暮气沉沉的自己给你身旁的‘韩楚儿’带来影响,你希望把自己最温和最光明的那一面留给你的孩子。

你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我,然而事实证明,即便没有了过去的牵绊,韩斌,当你在面对这个你已经面对过无数次的选择时,你依然会做出和以前一样的决定。”

老阿乔利停了停。

这个被永恒赋予“灵感”特性的老科学家那充斥着疲惫的眼神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无奈与温和,他拍了拍韩斌的肩膀,说:

“在世界、未来和生命的选择中,你总是会选择最后一项。

你总认为若没有了人,那么留下世界也不会有未来可言,你不愿意在事关‘人’的问题上冒险,就如你明确知道哪怕这一次你击败了我,将这个世界从终点之前带回了那个尚处于黄金时代的主时间线里,你也无法确保因你而活下来的人能否看到希望。

最重要的是,你明确的知道在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当你跨过去的那一瞬,扭曲的时间赋予你的保护就会消散。

我的弟子,即便你从我这里夺走了决定权,你也一样救不了自己。

唉,你让我想起了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你知道吗?

你的牺牲欲有时候真的会吓到我,即便在这种我们明确只剩下了最后一次尝试机会的时候,你还是会固执的将选择权留给‘人类’。

但你试过很多次了。

他们每一次都无法让你得到那个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所以,不妨自私一次吧。”

老阿乔利收回手掌,看着眼前头顶上已经“裂开”的胎动之月,他说:

“你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了,但他们没有能依靠自己找到答案,所以这一次就让他们按照我们的判断来吧。

既然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而以前的无数次失败帮我们排除了其他错误选项时,就只能押注于那个一开始就被讨论却从来都没有被实践过的冒险了。

我知道成功率不是100%。

但我们必须尝试着越过绝对时间点,我们必须尝试着回到那个永恒之影尚未污染我们的时代里,唯有在那时候才能找到希望。

也唯有在‘过去’迎战‘未来’,才有获胜的可能。

祂要诞生了.

我在这里都能听到祂刺耳的笑声,那是托特的笑声,可惜托特从来不会那样笑你知道吗?韩斌,永恒七人其实还隐瞒了一个很可怕的真相。”

“托特不是自愿堕落的。”

韩斌面无表情的说:

“启迪者第一个发现灵能的渗透,他预见到了灵能是混沌一方注入物质世界的剧毒,是一根为了钓起整个世界洒下去的毒饵。

启迪者的一生都在尝试着寻找‘治愈灵能’的方法,但他没找到,他只能牺牲自己在痛苦与绝望中用异化的月亮堵住了亚空间伸入物质世界的手。

胎动之月不是亚空间开在物质世界的裂隙!

是化身为了那颗月亮堵住了那会毁掉一切的通道

所有人都认为胎动之月引发了灾难,但实际上却是它阻止了更大的灾难。

如果没有托特阁下的自我牺牲,那么我们早就被混沌收割了灵魂,您和其他永恒七人也根本没有机会在之后的时间里竭尽全力的试图弥补你们曾犯下的错误。

他不是堕落者,他是牺牲者,但现在,曾舍身牺牲的他已在持续不断的亚空间冲刷中成为了堕落者。”

“唉,哪怕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你却依然可以敏锐的找到真相。”

老阿乔利笑了笑,说:

“如果你能再锋利一点,韩斌,如果你性格中的温柔与软弱能再少一点,我恐怕早就可以退休了。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已下定决心,我也不可能退让,还有那跃跃欲试的周柯先生,三条与未来有关的道路将在今夜汇聚,却只有一个人能亲手决定末日的走向。

你知道吗?”

在头顶那粉红色月亮如破碎的蛋壳那样完全碎裂,而那个恐怖的黑色身影嚎叫着出现在物质星海中的那一刻,老阿乔利轻声说:

“我和周柯只见过一次,但你知道吗?韩斌,在我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虽然我们看似想要得到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答案,但我认为周柯和我们看待这个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如果说我们是在纷繁复杂的选项中不断试错,试图找到这个选择题的唯一正确答案的话,那么在周柯眼中”

“在他眼中,这不是选择题!更不是单选题。”

韩斌接话说:

“他会把这当成论述题来答,而且一定会拿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解题方法。是的,您和我罕见的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周柯出现在这里自有他的原因,而他就是我们在面临一个不管怎么算都是错误的题目时,最渴望出现的那个‘未知数’。

我先退下了,导师。

我要去准备抽取最后一枚永恒碎片的事宜。

等我一会过来的时候,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

“如果理论无法说服彼此,那么即便是科学家们也得使用一些粗暴而不体面的手段了。”

老阿乔利摆着手,平台上的其他的身影则侧过身为韩斌让开一条离开的道路,在老阿乔利本体的沉默中,其他的“他”齐声说道:

“祝你好运,我的弟子。”

——————

“哇呕,那玩意居然真的裂开了,我还以为它会有一些更酷炫的特效呢,比如释放出无尽的阴影覆盖整个银河之类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朴实无华。”

在研究所外围的平台上,周柯毫不在意那会把其他生命都拖入堕落中的粉红色月光照耀在自己身上。

他大大咧咧的叼着一根从自己那神器的24小时刷新的物资口袋里搞来的高档雪茄,靠着自己身旁的刈刃盯着头顶上正在显现而出的混沌怪形。

那家伙黑漆漆的一团,在伸出鬼爪撕裂胎动之月的光芒时就将自己混沌不堪且还在不断变化的躯体从“月球”上探了出来,就像是一团粘稠的石油成精却无法抉择真正的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形态一样。

但很快,在周柯异于常人的关注中,那家伙的形体就开始了迅速变化。

在那被撕裂的胎动之月的粉红月光作为背景映照中,黑暗之物的体型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不断的缩小,而瞬光组织的打击也在这一刻终于迸发。

就在伊甸园主体结构的形变中,一台黑色的如射线炮一样的武器被瞄准前方。

不见火光也没什么爆鸣,但在闪耀的粒子不断嗡鸣的聚合爆裂中,一道如小型黑洞般的大范围反物质坍塌场精准笼罩在那孽物诞生的区域,就像是一把闪烁的能量妖刀的绽放,甚至让已经暗淡下去的胎动之月的光影都因此闪灭一瞬。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混蛋手里肯定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为这一刻准备了多久。”

周柯站起身,活动着肩膀在原地握住了刀柄。

他完全不受眼前越发暴戾甚至开始侵染伊甸园主体的混沌灵能的影响,只感觉到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但空间站里哪来的风啊?

这分明就是那张牙舞爪的恶孽正准备通过撕裂规则的方式来湮灭掉这空间站的物理存在。

被反物质撕裂器正面命中的邪神发出了痛呼,但只是这样的攻击完全没办法真正伤害到祂,祂如今的生命阶位只是半神,但那并不代表着这家伙真正的力量。

就像是泰森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没办法一拳打死作为接生婆的郭小四一样。

祂是亚空间在物质世界孕育出的阴影,祂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和实体宇宙的某种根基联系在了一起。

想要伤害祂甚至击败祂,就只能使用同级别的力量。

“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也是你们邀请永恒奇点项目来到这里与你们汇合的原因,唉,那时候的你们还保留着一点理想主义呢。”

周柯翻了个白眼,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研究所的高处。

在不断逸散的阴影中跳动着,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空间站之外,在一片混乱的星海中踩着那些因为伊甸园解体而迸发的太空垃圾不断向前闪烁攀登。

距离那蔓延到星河中的亚空间黑影越近,他身上的苍白光芒就越明亮。

在周柯的精神世界里,彷佛感受到外界亚空间力量存在的混沌象征也越发喧嚣。

它仿佛被外界的混沌所强化着进入同调的扩散与爆发,在周柯那已经因为内部的压力遍布裂痕的精神世界里越发凶狠的猛攻,似要借助这个机会,将最近一直被它压着打的终焉象征彻底捏死。

在同一片精神世界里,近期在和混沌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导致占地面积不足十分之一的终焉象征也并不畏惧,迎面而上继续战斗。

当周柯完全放开压制,第一次主动向终焉所在求取力量时,被困于他体内的终焉碎片就像是终于等来了“家乡的援军”,它准备已久的反击终于在这一瞬到来。

“轰”

就像是苍白色的流星砸入了那团吞噬星海的黑夜里,以苍白的光冕完全展开的形态将周身的黑影尽数驱散。

“我向祂呼唤而祂回应了我,借我力量让我以祂的名义在这里斩杀你这个刚刚诞生的邪神。

我是终焉的使者了。

暂时是。”

他落在了那孽物蔓延扭曲的污秽躯壳上,对眼前那个在黑色血肉的升腾异变中“生长”出来的,属于启迪者·托特外形的堕落躯壳说:

“还记得在欧姆老叔死去的时候,我对你这个傻逼月亮说出的那些话吗?

我说过我迟早会让你好看!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吹过的牛亲手实现了。

忘记什么过去未来,忘记这个世界存亡吧,最少在这一刻,我很乐意以私人恩怨的名义砍死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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