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吕阳发现了不对。

此时此刻，真正和初圣面对面交锋的剑君才是对初圣那诡异至极的镇定感到最疑惑，也最警惕的人。

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可事到如今，他还怎么翻盘？

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刻，【彼岸】的第四层，那原本始终被无穷剑光包裹的身影，此刻终于显化，露出了曼妙婀娜。

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是以剑鸣说话，声音犹如金铁交加，然而在初圣面前，她却不再做那些无用的遮掩，干脆利落地放开了周身的剑光，朱唇轻启，【彼岸】内外陡然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嗓音：

“初圣，你想做什么？”

质问之余，剑君也没有停下动作，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无穷命数之光尽数聚集指尖。

一幕幕画面在光中闪烁。

那是【命数】，亦是命运的画面，未来的光景，其中并无注定结局，无穷变化，如一条翻涌的河流。

如果说【定数】是结果，那【命数】就是过程。

二者本就息息相关，此刻剑君以【命数】推演，就是想要看到初圣的后手，寻找【定数】出现的踪迹。

然而初圣对此却没有回应，只是轻飘飘地点出了一指。

这一指没有再去应付剑君，而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脚下的【彼岸】上，发出了琉璃破碎般的轻响。

“咔擦！”

霎时间，裂纹以初圣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彼岸】第五层，而后同时向着上下蔓延开来。

五层以上，陆续破碎！

五层以下，无一幸免！

甚至这种破碎在布满【彼岸】之上还不罢休，一路甚至蔓延到了【彼岸】下方镇压着的祖龙识海上！

这一刻，万籁俱寂！

冥府，现世，无数修士乃至凡人纷纷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在那无穷高远的苍茫处看到了一缕天光。

天光璀璨，最初不过米粒大小，可随着时间流逝，它赫然膨胀到了碗筷，桌椅，房屋，城市，山岳，最后涵盖天宇，如日月高悬，无所不照，直到它彻底充塞了整个光海，才终于传来破碎声。

“轰隆！”

下一秒，天光炸开，原本浑融一体的炽白顷刻间瓦解，化作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彩飞跃向四方。

入眼所见，光海俱碎。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苦海】，象征光海万物的无穷意象之水在这一刻凹陷，激荡的海流形成涡旋。

所有位于【苦海】的大道和果位都因此而动荡，果位本体的波动立刻影响到了投落现世的果位星辰。

群星失辉。

而【苦海】本身遭遇的冲击，也在意象的联系下迅速波及现世，从花鸟鱼虫，到山川河岳无一例外。

飞翔的鸟儿突然炸开。

参天的林木瞬间枯萎。

巍峨的高山化作无底的深坑，浩荡的汪洋沦为干涸的大地，天地在这一刻正在被拆分为最初的模样。

【苦海】坍塌！

这一变化，很快就影响到了下方的筑基境，同步的破碎也在筑基境出现，最后轰然砸进了现世之中。

“拦住它！”

这一刻，道天齐没有任何犹豫，冥府轰然上浮，接引玄妙，主动承接了那足以毁灭整座现世的伟力。

“轰隆！”

七色光彩盈满天地，每一道彩光都正好对应冥府的一个组件，一点一点剥离，破碎冥府的存在根基。

然而道天齐却没有退居，素来平静的眼中满是坚定，任由冥府的玄妙在这破碎的彩光下不断被削弱，依旧半步不退，直到穹天之上，那彩光的背后，一道浑瞑苍茫，混沌一体的色彩浮现而出。

【天道】！

这道光彩一浮现，立刻向着光海四方蔓延，接替了即将彻底破碎的冥府，在光海的每一处飞腾而过。

它在【苦海】上空飞过。

于是无穷意象之水恢复稳定，重构的意象让鸟儿重聚血肉，山林枯木逢春，高山再现，桑田化沧海。

它在筑基境上空飞过。

于是破碎位面重新稳固，无数筑基真人的道基得以留存，没有跌落境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它在现世上空飞过。

于是所有异变都被制止，飞散的七色天光被强行凝聚，镇压，犹如落入笼中的飞鸟，不复干涉现世。

唯有冥府，它不曾插手。

见到这一幕，吕阳和补天缺的表情顿时变得森然了起来：“故意的这就是想让冥府因此遭到重创！”

剑君的想法并不难理解，毕竟一旦【彼岸】坠落，所有道主都会变成金丹圆满，这种情况下如果冥府完好无损，依旧托举道主，那道天齐岂不是一跃成为最强的那个了？剑君不可能接受此事。

所幸，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剑君故意拖延时间，没有让【天道】第一时间出手，就是为了让道天齐用冥府来抵挡【彼岸】的坠落！

直到重创了冥府后，他才出手。

突出一个道德绑架。

然而让吕阳无奈的是，道天齐还偏偏就吃这一套，甚至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剑君给算计了。

“轰隆！”

最后一声炸响，穹天之上那最后出现的，象征【天道】的苍茫光色也终于破碎，而后迅速变得庞大。

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切，如今不再难以触及

【彼岸】坠下来了。

祖龙的身躯早已在下坠过程中被燃烧殆尽，识海化作了万千碎片，就连【五行】也在这一刻被粉碎。

诚如初圣之前所说的那样，身为天生道神的祖龙承接了所有化神飞升失败的后果，没有任何悬念地炸裂，然而由于【五行】被蛀空，因此有相当一部分位格坠落的反噬还是波及到了诸位道主。

世尊首当其冲。

原本圆满如一的金身大佛刹那间似乎破碎了千万次，最后遍布裂纹，勉强被无穷佛光粘合在了一起。

其次是法力道主。

再往上，才是法术道主，苍昊，剑君。

然而这些还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为了抵消【彼岸】坠落对现世的毁灭，【天道】因此遭遇了重创。

冥府同样近乎解体。

对此，剑君都早有预料，刚刚的【命数】推演已经为她昭示了这一未来，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已经很不错了。’

‘能从初圣手里争取到这一线生机，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至少今日之后，【彼岸】已经崩毁，【天道】的损伤却可以慢慢修复，这次轮到我占据领先地位了’

下一秒，剑君的瞳孔陡然凝固。

不止是她，包括道天齐，补天缺，世尊，在场所有道主，以及想要一睹初圣真容的吕阳都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目光所及。

初圣坠落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真身形体，有的只是那一如既往，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渺小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