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安和姚薇当即开始工作，把机械狗狗眼光芒所指之处的石头都一一搬开。

这只费了一小会儿功夫，对他们来说，那些或大或小的石头都不算重，就算时间太久，一块块碎石已经冻结粘连在一起，他们想要搬起来，也都只是随手的事。

稍微麻烦一点的，是他们在搬了中间部位的石头后，会把边上的碎石块带下来不少，还需要一一捡起、扔掉。

没一会儿，一个“洞”就被挖了出来，如果搭个棚顶的话，倒是个独自避寒藏身的好地方。

——不过想要藏身此处，还是要小一点的人，比如柴新那样的。

机械狗的狗眼还在往下照，照的是被他们挖出来的洞的正中心。

那里原本是贴了瓷砖的，如今因为房屋倒塌，砸中那里，瓷砖已经碎裂开了。

陆希安把机械狗交给姚薇，小心翼翼地掰开瓷砖，扔到一边。

这瓷砖都早已松动分离，掰起来不费一丁点力气。

扔掉瓷砖后，就可以看见下面厚厚的一层土。

“你去拿一下小铲子过来。”

陆希安和姚薇说。

姚薇“嗯”了一声，转身便去拿工具了。

没一会儿，她把铲子拿过来，又跟陆希安说：“咱们的车……我忽然看着不对。”

“怎么了？”

陆希安问。

姚薇说：“太干净了。”

陆希安明白她的意思，是觉得这么干净的车，走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太扎眼了，会吸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接过铲子，一边把地上的土铲掉，一边和姚薇说：“咱们现在的车，再怎么脏也会显得扎眼吧？

“脏一点也只不过是让扎眼的程度稍微小一点而已。

“不过你说的也对，在这样的世界上行走，最好能少惹人注意一点，就少惹人注意一点。

“咱们以后只洗车的里面，别管外面就是了。”

“嗯。”

姚薇点点头，说，“窗户还是要洗一洗的。”

陆希安笑：“对，窗户不洗的话，视野是会受到影响的，该洗还是要洗洗。”

“当——”

铲子向下，撞到了什么东西。

陆希安便赶紧收力，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土铲开，露出一道门来。

那还真是一道门。

一道正常房间用的木门，因为承受不住房屋倒塌的重压，也已经有了裂纹。

不过这门到底还没有彻底裂开，就算有凹折，也是连在一起的。

陆希安和姚薇不得不又把边上的废墟也都清理了一下，又起了起其他砖，直到把整个门都起出来。

瓷砖底下修道门……这算是什么操作？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才注意到，那瓷砖和门严丝合缝，仿佛按照门的规格，特地在门上贴了瓷砖，让瓷砖和门形成了一个整体。

被他挖掉的土，无论颜色还是质地，都似乎和周围大不相同。

怎么莫名有种感觉，当初这门、还有这土、这瓷砖，都是连在一体的，仿佛门上的土和瓷砖，都是门的外壳。

——或者说，伪装？

“你有没有想起当初蒙新市那个加油站旁边的地下避难所？”

陆希安问了姚薇一句。

当初刚入蒙新市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加油站旁边找到一个院落，院子中靠墙的地方却有一个地下避难所，掀开上面的砖，抛掉土，就能看见一道液压杆坏掉的门。

那时他们靠着新人类的力气，把门打开进去，发现了曾经房屋主人的语音留言，知道了另一个山崖避难所，然后从山崖避难所里，找到了收音机。

说起来，后来他们在剑山市上挖避难所，也是受了当初那个山崖避难所的启发。

怎么他感觉这道门的风格和那里如出一辙，只是所用材质并不一样？

“嗯。”

姚薇点点头，站在一边，问了狗子一句，“狗子，下面有危险吗？”

狗子眼睛闪烁了两下，表示没有危险。

这样陆希安就可以放心了，伸手抓住这个平躺木门的门把手，一把将之拽了起来。

“吱呀——”

长久未动的门发出痛苦的呻吟，被掀起来时，下面的霉味、潮味扑鼻而来，让陆希安和姚薇都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到门下的事物，都不由一惊——

那门的下面和他们预想的并不一样，不是个多大的避难所，仅仅只是个可以容纳一人躺进去的小坑。

那坑里就躺着个人，不过到了如今，已经只剩一具骷髅，被一身大衣裹着。

陆希安心里一跳。

所以，这是几十年前此间的主人给自己打造好的“坟墓”么？

在寒灾中自知必死的人，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埋葬？

或许是……

又或许不是……

但是管他呢，先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吧。

陆希安用了用力，想要把门彻底撑起来，却没想到稍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那门的连接合页直接断掉了。

他只好把门扔掉，然后俯下身去，摸索骷髅的大衣，想要看看大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不过在摸索的时候，陆希安却注意到了，骷髅头底下有个方方正正的“枕头”。

他伸手摸了一把，那“枕头”像是用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因为上面落满了灰，才看不出本来模样。

把“枕头”抽出，那骷髅头就往下一倒，磕得碎了个口子。

陆希安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然后就把灰拍掉，去打开那“枕头”。

姚薇在旁边听得奇怪，不知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是什么意思。但见陆希安专心拆“枕头”，她也没有去问。

那“枕头”果然如陆希安所料，就是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布是白色的，但早已染脏，拍不干净，把布一圈一圈打开以后，里面露出来的，却是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会被人专门放在身上，一起带进棺材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不知道笔记本上记载的是什么？

心中虽然好奇，但陆希安没有立刻打开去看，又在坑道里翻找了翻找，确认再找不到其他东西以后，他才把那门又找回来。

重新把门盖在坑道上面，碎石又填了回去，把这里复归原样，陆希安和姚薇便离开了废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跳出废墟回头看时，陆希安忽然觉得这连片的废墟好似一个巨大的坟墓，其中埋葬了此间的主人。

那孤独的人自觉没人帮他盖坟，就自己做了一个，把自己埋了。

抖了抖身上以及那本子，确认抖不出灰来以后，陆希安和姚薇才上了车去。

到车上坐下，二人才打开本子来看——

2123年1月11日

董老师死了，种树的记录也都烧了，幸好留了这个笔记本，我来记点什么吧。

我也老了，记不了多少东西了。

好久没记东西了，老家地下那些录音，不知道还保存着没？

我当初如果没有离开，现在应该已经去参战，然后死在战场上了吧？

可惜，最后也没能走到广播里说的紧急救灾总指挥所，反而稀里糊涂被董老师救了，来了这里。

董老师让我把所有他选育好的苹果树都砍了，说这样的世界，没必要留着，可我舍不得，剩了一株。

不管怎么说，也是董老师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成果，怎么能全都毁了？

我把那棵树移栽到废树里，现在的人一点耐心也没有，我种得那么深，谁能找到？

陆希安看着这篇日记，心头一跳。

他转头看向姚薇，问：“怎么感觉好像和蒙新市那个录音对上了？！”

“嗯。”

姚薇点点头。她和陆希安凑在一起看，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陆希安翻页，第二页上的内容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2123年2月1日

董老师应该算是重建派吧？我曾经也以为我是，不过现在仔细回想，我应该是颓废派。

唉……

原本以为世界早已成了那个样子，但没想到，所谓重建派、享乐帮、颓废派、适变者，都不过是当初蒙新的特产。

其他地方根本没这么乱。

但那也是当初了，现在，已经只剩下颓废派和享乐帮了吧？虽然人们都不这么说。

不然的话，董老师也不至于失望，把研究资料都烧了，树也让我砍了。

可没办法，给他当了那么久的助手，这些树也算是我亲手看着培育成的。

一点点从当初只长叶子不长果，到现在仿佛和寒灾来以前一样，多不容易啊！

我怎么能舍得？

反正现在就剩一棵树了，最后是好是坏，我也不管了，就看运气吧。

我也该走了。

广播里还在说话，我或许能再走走，试试能不能走去东海市。

毕竟当初离开家，就是因为全国紧急救灾总指挥所。

我还想再见到重建派。

……

陆希安和姚薇看到这里，已然确信了，这里的人，正是当初在蒙新市加油站旁院子里的避难所下面留下语音记录的人。

没有想到，他们兜兜转转，从北到南，又从西到东，竟然还能遇上“熟人”，真是不容易。

再翻下一页——

2213年2月7日

没走成。

老了，走不动了。南边还有新人类堵着路，我也过不去。

唉……没人引导的小孩子，空有一身力量，却只知道横行霸道，现在的世道，比当初的蒙新还要混乱。

我打算就在这里等死了，还给自己弄了个坑，哪天彻底动不了了，就往坑里一躺，门一盖。

董老师啊，你当初还有我埋你，现在好了，你死了，我也没别人能帮忙了，只能自己埋自己了。

2123年3月5日

没想到，最后还是靠移到废树里的那棵树续的命。

没吃的了，要是没树上的果子，我都撑不到现在了。

不过那棵树在废树里面，被挡着光，长得不怎么样，果子也很小，不知道能不能活得成……

算了，不管了，我人都快死了，干嘛还管那棵树呢？

可惜，最后也没能去成全国紧急救灾总指挥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