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第六九〇章 为之欢喜为之忧(第三更

沈溪此时未必需要跟谢丕夫妇置气,其实他的文章好不好早就有公断。但毕竟涉及面子问题,若提起笔不写,那只会贻笑大方,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之前给了谢丕三篇四书文的题目,沈溪自己写的时候,刚开始落笔时困难一点,可一旦开了头,后面的文字就水到渠成非常顺当。

大约一刻钟,沈溪就完成一篇。

把文章交给谢丕,谢丕看过后惊讶不已,沈溪的文章用典不多,较少有难懂之处,但文采斐然,全文从破题、承题、起讲、提比、中比、后比一气呵成,尤其是结尾画龙点睛,即便谢丕水平不够,但也知道这是篇好文章。

沈溪连续把三篇写完才放下毛笔,耗时也就半个时辰。其实写三篇每篇三四百字的四书文,对之前每天要写上十几篇八股文的他而言,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正所谓厚积薄发,沈溪以前写的四书文的纸张摞起来,恐怕有平房屋顶那么高,所以哪怕现在有近两年没再写过,但底子在那儿,捡起来毫无难度。

“先生的文采,学生佩服,要是学生有这么好的文笔……别说是举人了,连进士都能考上。”

谢丕满脸惭愧之色。以前他只是听说沈溪的文章写得好,可接触到真人后只是见识到沈溪提出的“心学”理论的博大精深,今天才第一次领略到沈溪文章上的风采。

史小菁看过后,跟自己丈夫一比,她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的文章水平丈夫远有不及,但她死不认输,咬了咬牙道:“题目是大人出的,大人当然能提前在心中勾划好文章的脉络……”

“娘子,不可对沈先生无礼!”

谢丕眉头一皱,赶紧阻拦史小菁继续说下去。

史小菁眼眶一红,眼泪止不住掉下来……她为丈夫说话,却换得丈夫的责备,加上新婚燕尔即被丈夫冷落,诸多不甘和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

谢陆氏也看过沈溪的三篇文章,虽然她不是很懂,但仅仅看字迹,那一笔一划自带风骨,比之谢丕高明不少,当下走上前,微笑着向沈溪点点头,这才向谢丕谆谆教诲:

“沈先生乃状元之才,大明开国以来‘三元及第’第二人,文章为天下称颂,丕儿你不及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丕儿,经此教训,你以后要戒骄戒躁,认真读书,多跟沈先生请教,知否?”

谢丕在母亲面前,赶紧行礼:“孩儿谨记。”

“好,儿媳,我们还是莫打搅沈先生教授学问,等我儿读书结束,你们夫妻再叙话。”谢陆氏是典型的慈母,但并不代表她会纵容儿子,对于严格要求的先生持欢迎态度。

丈夫早逝,儿子是公公吩咐谢迁赐给她为她养老送终的,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教授这个儿子上。

看着谢陆氏与史小菁离开的背影,沈溪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可惜他没这样一个知书达理总是为他前途着想的老娘。

想到周氏那泼辣的性格,沈溪心底就一阵发怵。

有时候想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谢丕在老娘和妻子走后,仍旧一脸惭愧。作为男人,在自己最亲近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想想真够窝囊的。

倒是谢恒奴带着满脸的欣喜道:“七哥,你好厉害,这些文章……我就写不出来。”她拿着沈溪刚写好的三篇时文,捧在手上细细品读,可惜上面的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只知道博大精深,对沈溪的崇拜愈发加深。

“谢公子,接下来我教你如何做好文章,主要是一些破题、承题的技巧,你先仔细听,把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待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沈溪板起脸,真的好似先生一样,向谢丕言传身教。

既为人师,就要尽到做老师的责任,沈溪天资过人,他在五岁穿越过来后心智就已成熟,六岁多进县城“启蒙”,即便他在十三岁时中状元,中间实际学习的时间只有七年,但却等于普通未开智的孩子学上十四五年左右。

同时,沈溪上辈子就已经上了十多年学并且还教了十多年的书,就算是谢迁这样的鸿儒,也未必能跟他相提并论。

这还仅仅是文章,至于他的见识,更是这时代的人所不及。

沈溪有为人师的经验,但那是上一世,这辈子他所教不过是陆曦儿、林黛这样接受启蒙的女童,还有王陵之这般天生无脑的莽夫,他给人正经教授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这还是第一次。

沈溪仔细讲,谢丕用心听,再也不提关于心学的事情。

谢恒奴在旁边一脸迷茫地听着,她想跟自己的二叔一样学到高深的学问,最后却发觉跟看文章一样,她能听得清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倒是《女训》里的内容,她都懂,而且能记得住。

“为什么我学的,跟七哥教给二叔的不一样呢?”

谢恒奴心里满是疑问,认真打量手上的书,却悄悄把沈溪刚写好的文章夹在书里,一边装模作样读《女训》,一边用心看沈溪写的东西。

就算看不懂,她会觉得开心。

沈溪教完谢丕作八股文的诀窍,让谢丕重新审读三篇四书题,然后再次写一遍。

转过身,沈溪准备考校一下谢恒奴,毕竟在谢迁下发的任务中,包括教导这真正的千金小姐。

“终于轮到我了!”

谢恒奴精神一振,把书交给沈溪,忽然想到里面夹着沈溪的文章,想把手缩回来,但书已被沈溪拿在手里。

“嗯……呃?”沈溪发觉书页里夹着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由哑然失笑,“你也想学这些东西?”

谢恒奴点点头道:“嗯,就是太深奥了,我看不懂,不知道能否学会。”

沈溪笑道:“这没什么,虽然是有些难,但有志者事竟成,我可以从头教你,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掌握《女训》中的内容更重要。”

随后沈溪现场考察了谢恒奴的背诵和理解情况,小妮子对上面的内容非常熟悉,回答准确而流利。

考核完沈溪笑着点头:“掌握得堪称完美,很好!下次我可以教你别的了。”

“好啊。”

谢恒奴脸上绽放明媚的笑容,宛若百花盛开,扣人心肺,在寒冬中平添几分春意盎然,沈溪不由看得呆了,竟然舍不得把视线挪开。

到了最后,还是谢恒奴羞红了脸蛋,螓首微颔,却偷偷抬头看看沈溪有没有继续盯住自己,与沈溪目光在空中碰触后,心里泛起一抹甜蜜。

沈溪心想:“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放到前世,那一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明星!不行,我千万不能动心,家里不是已经有了个与谢恒奴习性相近的小文了吗?虽然论姿色小文稍逊一筹,但胜在心思纯净,对自己一心一意。再说了,就算有想法,谢老儿也不会把他的宝贝孙女嫁给我。”

……

……

课程持续了一上午,沈溪将走之时,谢丕一脸苦色,显然他不甘心见沈溪一面而不能讨教心学。

不过沈溪却必须要回府,因为家中下午要搬家,不但要把窝挪到新府邸,还要帮便宜爹娘和惠娘搬家,沈溪这几天找房牙给惠娘在教忠坊谢府附近租了个院子,虽然不是比邻而居的格局,但也走不了几步路,是一个前后三进布局,另有个偏院和后花园,环境倒也雅致。

“七哥,你以后可要常来啊。”

谢丕要继续温习功课,并未送沈溪出门,倒是谢恒奴一路好似个乖宝宝般跟随沈溪,到了门口,她还依依不舍。

沈溪笑道:“有机会我一定来。”言外之意,来谢府要看机会,不是他说来就能来,主要是某人欢不欢迎他。

沈溪上马车时,小妮子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见沈溪朝她摆手,她马上笑着挥手,目送马车远去。

把沈溪送走,谢恒奴才一脸失落前往后院,此时她的亲祖母徐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徐夫人见到孙女站在鱼池前面,一脸的不开心,赶紧上前安慰。

谢恒奴靠在徐夫人的肩膀上,轻声道:“祖母,他走了。”

“是啊,人走了,你也该回闺房去了。你不是说想见到他吗,你祖父疼你,才让你跟他见面。”

徐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孙女的秀发,“以后每月他会来两次,你在学问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他跟你祖父一样,是大明朝的状元郎,是天底下学问最好的读书人。”

谢恒奴扒拉着手指头,半晌后才道:“那要等很久啊。”

“并不久啊,又不是见不着,女儿家要矜持,心里哪怕想也不能说出来,要学会藏着掖着,只有这样,男人才喜欢,才会对你恋恋不舍,把你铭刻心里。”

徐夫人笑着把人生经验说出来。但说着这些话语,心里却是一黯,不知道何时,她自己已年老色衰不得丈夫宠爱了。

跟丈夫上一次同房,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想想就让人惆怅。

“嗯?”谢恒奴这年岁,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又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小美人,哪里有什么心机?

喜欢就是喜欢,想见到他的人,想跟他在一起说话,哪怕只是呆呆地望着,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也是一种幸福。

“快跟祖母回去,让祖母教你一些女红,女儿家嫁人,最重要的是心灵手巧,才会讨人疼。沈大人是个不错的孩子,看他通情达理,对你也体贴,可惜……”

可惜什么没说出来,但徐夫人的意思跟谢迁一样,就是沈溪过早地娶了妻室,不然怎么看,都是孙女婿的不二人选。

徐夫人不像谢迁那么偏执,她只是想让孙女开心,而且谢迁自己也纳了妾,在出身大户人家明晓事理的徐夫人看来,孙女嫁过去当妾侍也不是不可理喻,当今张皇后的姐姐不就嫁给前礼部尚书徐琼为妾吗?

只能慢慢引导孙女,让她想开一些,逐渐把沈溪忘了,但这段感情切忌一棍子打死,否则引发孙女的逆反心理,问题会更严重。

谢恒奴被祖母拉着纤手,脚步缓慢地往内院走,她此刻想的最多的是:“他什么时候再来呢?再来的话,我一定要跟他说我很想他,问问他有没有想我。”

心里有这样的念想,就不自觉害羞,走着走着便红着脸低下头。可当这股羞赧的情绪过去,她又会想更害羞的事情:“如果我能抱抱他该有多好?”

少女的心思很简单,没有想如何才能与情郎天长地久,也没有想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她只知道,心里住着一个令她为之欢喜为之忧的人,时刻想见却不得见,相思既是痛苦也是一种幸福。

此时正与朱山并坐在车架上,驾着马车往家里走的沈溪,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喷嚏,嘴里忍不住嘟哝:“别是黛儿那死丫头又在背地里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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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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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0章 首位访客(第四更)

沈溪搬家了。

从原来的谢府搬到门楣更大更气派、占地也更宽广的御赐府邸,虽然这府邸是朝廷抄没的前户部侍郎高明城的房产,有几分晦气,但沈溪并不理会风水之说,只要他自己觉得住得舒服就行。

就算高明城死了,他也没死在自己的家里,这御赐的房子坐北朝南,位于紫禁城北面的昭回靖蔡坊,这个坊的民居乃是仿江南园林建造,比之其他街坊的建筑更为精致婉约。新家附近有一座道观一座寺庙,出门不远就是稻田海,也就是后世的后海和前海,风景宜人,周围又有北城兵马司、顺天府等官衙,治安良好,在京城很难找到这种地方。

沈溪搬家很低调,这跟一般朝官搬家时敲锣打鼓,恨不能人人知晓不同,他更希望家宅清静,不要有外人骚扰。

詹事府和翰林院的人知道他要搬家,但不知具体是哪天,前来贺乔迁之喜的一个都没有。

没有鞭炮齐鸣,也没有张扬的酒宴,连家具都是现成的,只是把被褥和衣物用箱子裹着送过来,再有就是笔墨纸砚、古董字画、书籍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让马车一趟趟来回运。

把人搬进去住着最重要!

“真好!”

林黛收拾好自己的房间,然后高高兴兴地出来帮别人收拾。

如今院子宽敞,属于前后四进院子外加左右院子再套院子的复合结构,使得林黛也有了独门独院,院子里甚至还有个二层小阁楼,阁楼前设有观景台,可以眺望远处稻田海的美景。林黛已经想好了,回头就种些葡萄,然后搭架子引导藤蔓到屋顶上,这样夏天时可以到阁楼上纳凉,甚至在上面摆好床榻,挂上蚊帐,打开窗户后四面透风,无拘无束,关上院门跟沈溪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林黛兴高采烈,谢韵儿那边则愁容满面,因为她还没得到沈溪彻底的原谅,她在家里目前尚属于待罪之身,需要不停地做事来为自己“赎罪”。

她怀孕在身,不能做太重的力气活,好在有朱山和秀儿两个力气大的丫头,把箱子和被褥什么整理好,下一步就是各人收拾自己的院子。

沈溪的院子也是由他自己收拾。

到新居后,沈溪也有了个独立的院子。这个院子靠近前院,位于中轴线西侧,通过门廊与前院的会客厅和书房相连。院子中间是个花坛,东西两侧各有间厢房,沈溪准备平日锁着,里面放一些较为隐秘的东西,就比如他那一整套制赝的工具。院子北面是主屋,中间是明堂,一东一西各有个暖阁,采用的是类似皇宫的地采暖技术,冬天烧旺了温暖如春。暖阁装饰豪华,床榻很大,起码可以容纳三四个人滚床单,沈溪收房子的时候大叹千值万值。

甚至连未来的女主人尹文也有个小院子,但她住在中轴线东侧靠近后院的地方,与沈溪的院子隔得有些远,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乐意。对于住得好不好她不太在意,只恨不能让沈溪天天陪着,哪怕只是睡在马车里,连个枕头都没有那也会很幸福。

把家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溪又出去指挥把“沈府”的匾额挂上。

沈溪看着焕然一新的家门口,满意地连连点头,恰好这时乔迁新居后第一个客人到了,不是别人,正是国子监祭酒谢铎,他也是在朝为官的人中唯一一个知道沈溪是正月十七搬家之人。

“哈,老夫今日来为小友贺乔迁之喜,怎么,不请老夫进去坐坐?”谢铎身后跟着个娴静的妇人,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这个举止文雅带着几分淑气的女子正是以前机关算尽要把自己嫁出去的宁儿。

沈溪笑道:“就怕谢师不稀罕踏足寒舍。”

“寒舍!?如果你这儿是寒舍,那我住的地方是什么?愈发不会说话了!”谢铎说着,一摆手,让宁儿把他准备的贺礼送上,虽然用锦盒包着,但看那轻便的模样就知道里面不是茶叶就是书本,并非什么名贵的东西。

跨进家门,院子里的腊梅正在怒放,谢铎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想说点儿什么,这时正在打扫院子卫生的朱山惊喜地指着宁儿,一个劲儿地“哎,哎……”个不停!

别的相熟的丫鬟也注意到了宁儿,都想凑过来,但见沈溪正在招待贵客,她们不敢造次。

到了前院正堂门,谢铎往里面瞅了瞅,道:“似乎缺了一块堂匾。”

“谢师这是要留下墨宝?”沈溪笑道。

“瞧你这人,怎么总是跟老夫讨要墨宝,你拿去有何用?知道你书画双绝,老夫就不在你面前献丑了。”即将进门,谢铎回头看了宁儿一眼,“回到故主家里,去四下看看,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是,老爷。”

宁儿得体地行礼告退,然后往一群在汀州时朝夕相处的好姐妹走去,很快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便传了过来。

等人走远,沈溪才笑着问道:“谢师,你这是……”

“你小子别多想,老夫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丫头。”谢铎说这话时,自己都有些抹不开面子。

沈溪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次谢铎是带宁儿“回娘家”,要说谢铎的年岁,娶一个小他这么多的女人的确不怎么合适,但他到底是男人,就算年老了也会有欲望,同时寂寞独处的时候也想身边有个女人照顾,但因不能给宁儿名分,让谢铎感觉歉疚,所以把人收入房中,虽然成不了续弦,至少也能当个“如夫人”。

就是谢铎如今已有儿女,在宁儿没有诞下子嗣的情况下,她的地位不会得到根本性的提升。

但宁儿似乎也不奢求太多,谢铎是她童年时崇拜的偶像,再加上谢铎的人格魅力,就算岁数相差大一些,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反而甘之如饴。

刚在会客厅坐下,小玉就把香茗奉上,沈溪和谢铎各自呷了口茶水,把事情从乔迁这件事上带到正题。

谢铎此番依然是为顺天府和应天府乡试的事情而来。

“……如今看来,你参加两京乡试的可能性很大,但尚不知是主考还是同考。”谢铎说道。

沈溪琢磨了一下,自己在翰林院中已是侍讲,又入东宫讲班兼日讲官,参加两京乡试,已算“大材小用”。要知道以往两京乡试的主考很少用到右谕德这样高身份地位的翰林官。既然已是大材小用,如果让沈溪去当同考官,那主考官要不要派个翰林学士?

就算朝廷想这么做,也抽调不出人手。

沈溪道:“谢师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

“嗯,主要是想提醒你,有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谢铎诚恳地说道,“你没有做考官的经验,这做考官最重要的是保持低调,切不可与考生走得太近,想必前年京城会试的事情……你还没忘记吧?”

想到程敏政最后的下场,沈溪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尚不确定,你是被派往顺天府还是应天府,顺天府反倒轻省些,天子脚下,一些人就算有心,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明显。可若是应天府,你去了后,少不了要虚以委蛇,面对形形色色的权贵!”

谢铎又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无论是主考官还是同考官,沈溪都要面对“贿考”。

明朝各级科举考试存在舞弊现象,这在中上层官员中已不是秘密,连正直如刘大夏这样的名臣,在遇到福建乡试舞弊,也只是单独把沈溪拔擢上来,最后将事情大事化小,不了了之。对于那些本来屁股就不干净的官员来说,不单是对科举考试舞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会亲自参与其中,谋图私利。

顺天府,也就是京城,属于天子脚下,就算贿赂也会把事情做得极其隐秘。

可若是应天府,谁做去作主考官,家里收到的礼物或许是个天文数字,当一届主考官就可以吃一辈子。

谢铎继续道:“你也别去刻意激浊扬清,大明官场的水浑得很,国子学内同样乌烟瘴气,陛下许多年未曾下定决心整顿吏治,上面尚且如此,如何能要求下层的官员清廉自居?定要小心谨慎。”

这话听起来,谢铎是让沈溪同流合污,但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谢铎若非厌倦官场黑暗,也不会在家乡太平桃溪以及南京当了那么多年闲人,这可算是大明首屈一指的教育家,看待大明的问题肯定比较尖锐,沈溪也只是站在后世系统的历史教育上才显得更加全面。

谢铎跟沈溪这么说,主要是希望他不要意气用事,洁身自好要保持,但也不能得罪权贵招惹来杀身之祸,其实这便是儒家中庸之道的具体应用。

“那朝廷具体的用人情况,会在何时公布?”沈溪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在四月中旬,或者更晚些。”谢铎道,“年初还有岁考,国子监内也有升舍的例考,到时候我可能没时间过来提醒你,你要好自为之。”

沈溪笑着点头,他对谢铎非常感谢。

这些话虽然看起来对他没什么用,可若不是谢铎把他当成可造之才,根本就不会冒着被人揭发泄密的危险跑来跟他说这一通。

谢铎是真的怕沈溪接触到有利益输送的职位时,不能廉洁自守,时刻做到对他的鞭策和警醒,让他认清楚善恶对错,同时还不想让他得罪权贵,招惹祸端。

这是个老好人!

沈溪并不太担心乡试的事情,毕竟这才年初,乡试要到八月去了,当主考的任务也不过是出题和阅卷,属于内帘官。

内帘官可不那么容易被收买!也是因为两京的内帘官主考基本都是翰林出身,属于京官中的上品官,前途远大,顺天府和应天府的外帘官再牛,那也是外官,想直接从内帘官这里打开缺口很困难。

说完话,谢铎叫上宁儿,趁着日落前回家。国子监距离沈溪的房子也就两条大街,所以谢铎来去都步行,沈溪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口。

临别前,谢铎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我忘记了件要紧事……傅尚书曾言,前日陛下有意派你往狄夷出使,此事为谢阁部、马尚书和傅尚书所阻,他们想留你在京城,不至于因为出使影响你的前途。”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出使草原的事情是真的。

皇帝似乎钦点了他的名字,但在谢迁、马文升和傅瀚的联手帮忙下,才把此事暂且压了下去。

去一趟草原,不但可能会被扣下回不来,比如苏武牧羊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就算能回来,朝廷也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出使官员进行严密的监视和考察,防止被狄夷收买。

出使狄夷,对于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官员来说,并非是好事。

马文升帮忙在沈溪意料之中,一直欣赏他的傅瀚出手相助也在道理可讲。可说话阴阳怪气的谢迁也帮他说话,这点沈溪倒是没有想到,他一直觉得,谢老儿除了会坑他外,不会为他做什么事。

遇到皇帝派他出使,谢老儿不应该举双手赞成,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鞭策和磨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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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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