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你也有今天!’

天道之间。

吴妄静静坐在那椅背高过数丈的石椅上,抬手支着下巴,目中时不时划过几分光亮。

此地安安静静,但吴妄能通过天道听闻万物之声。

手掌天道坐九霄,一目万古岁月消。

不知地厚天几高,吾已悟得无上道!

各神代的强神,这里是东皇太……

“起床吃饭!你干脆睡到天黑算了!”

耳旁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

天外要起身了。

吴妄撇嘴摇头,在天道之间闭上双眼。

习惯性地瞧了眼天庭中的情形,见泠小岚正在仙光中闭关悟道,少司命在生衍之殿主持一场早会,嘴角露出了少许温柔的微笑。

想她们。

但为了今后更长久的相聚,自己现在不得不努力变得更强一点,磨砺自身意志,尝试一条完整的崛起之路,尽早完成自身之超脱。

想要超脱,自己如今的积累远远不够,尤其是心境积累。

既做天帝,就当有护持苍生之信念,就当有!

啪!

吴妄一个哆嗦离了【天道之间】,睁开眼,眼前是青婶那张白净的笑脸。

他堂堂天帝,竟、竟被打了屁股!

这要是传回天庭,天帝威仪……也没啥影响。

“还睡!太阳都快晒屁股啦!起来吃饭了快点!”

“哎,这就起。”

吴妄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打了个深沉的哈欠,擦了擦眼角,整个身体开始迅速苏醒,活力已然归来。

起!

这少年翻身跳了起来,拉起那有点粗糙的‘帷幔’,动作麻利地解下了‘睡袍’,换上了长裤和短布衫,腰间捆了两圈软布带,将刚垂肩的头发简单扎了起来。

虽然布衣肩头带了补丁,也丝毫不影响少年的英俊。

他面容与原本有五分相似,这其实是神魂影响下,面容在逐渐恢复。

但稍后吴妄会尽量把自己吃胖一点,免得因为长相这种小事而暴露了自身。

青婶今天应该是不上山的。

这位有着青丘血脉的大婶,今天换上了宽松的布裙,虽然腿脚因包裹了肌肉而不再纤细,尽管手臂因拉弓抗物而有些粗壮……但总体还是很温柔的。

“腿没事吧?”

吴妄端着饭碗往嘴里鼓捣时,小声问了句。

“有啥事,”青婶笑道,“就是回家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本来就没啥问题。”

“我去村子外边找找有没有小兽吧。”

吴妄抬头直视着青婶,小声地嘀咕着:

“我不进山,就在村子外面的小树林逛逛,我的那把弩您也见过,不用我花力气,就能直接射箭,十步内能射穿门板。”

“咋了?”青婶那略微发福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微笑,“觉得婶不行了?给你弄的肉少了?”

吴妄道:“不是,我就是想,我都这么大了,不能总是白吃白喝,跟我差不多大的那些家伙不都跟着出去打猎了。”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之前身体那么差,脑子也不灵光,这才恢复几年?”

青婶板起脸来,略带霸道地道了句: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吃完饭找你山叔练拳去。”

“就他那几下,我早学会了!”

吴妄放下碗筷跳到了一旁,笑道:“婶你看,我给你倒着打一遍!”

“你还能倒着打?”

“简单!”

说话间,吴妄扎开马步,动作有些怪异地舞起了小拳头,逗的青婶抱着碗不断大笑,饭粒都吃到了鼻子尖。

吃罢了早饭,吴妄就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青婶搬了个木椅,坐在木屋前的阴凉地,怀中抱着针线筐,开始鼓捣一件新的长裤。

远处,山叔扛着一捆粗柴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慢慢扒拉开自己的短衫,露出了那古铜色的上半身,强壮的肌肉带着几只兽爪留下的印痕,提起了那劈柴的斧头……

青婶低头嗤的笑了声,继续缝着手中的布料,小声骂了句人小鬼大。

山叔家,吴妄探头凝视着山叔的背影,看着那宛若健美达人的身材,心底暗道奇怪。

青婶喜欢文弱书生?

要不,教山叔吟诗作赋?

挠挠头,吴妄啃着一串鲜香烤蘑菇,心底盘算着如何空手抓只野兔,给青婶补补。

“哈哈哈!”

家的方向传来一连串大笑声。

吴妄悄咪咪地看了眼,看青婶笑的喘不过气;

山大叔正按吴妄所说的那般,抓起一只陶罐,双脚呈弓步站立,身体微微后仰,腹部发力凸显出了九块腹肌,把陶罐的清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这,不性感吗?

男性的刚阳气息他不高涨吗?

青婶笑声太过直接,山叔老脸一红,扭头跑回自己家中。

正当吴妄提心吊胆,会不会被山叔吊起来打一顿时,这壮汉跑到了吴妄面前,嘿嘿笑着,结结巴巴地说了句:

“她笑了、她笑了!”

山叔那双眼,比他的脑袋还要明亮。

“行啊小子,果然你懂你青婶!快快,再教我几招!我让她多笑几次!”

吴妄:……

呵,不得豪斯。

……

‘岳父大人这个《百草经》搞的也不全啊。’

山谷入口处的林间,吴妄蹲在一处树荫中,辨认着那几颗似是而非的药草。

天外世界的植物种类与大荒天地大同小异,但很多药草都长变了模样,跟神农老爷子的《百草经》出入很大。

吴妄现在还是血肉之躯,少年的美好生活刚开始起航,也不敢胡乱就把药草塞嘴里尝。

毒性不毒性的无所谓,重点是不卫生。

吴妄仔细研究了一会,还是没把握确定那几株药草的药性,背着自己的鱼篓起身,继续在林间溜达。

想找个创收的路子,还真是难。

青婶不让他上山打猎,他就打起了搞药贩药的主意,但这些药草的长相……违背了祖训。

天外还是不一样的。

吴妄抓着一根木棍在这稀疏的林间逛荡着,搜寻着能卖钱的东西,哪怕窜出来一条蛇也行,他还能回去弄个蛇羹。

可惜,这片林地人来人往,有啥野物也都被随手弄走了,怎么会留到他出手。

这就是生活吗?

少年人充满了烦恼,年轻人苦于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吃着家里的,却时刻想着插上翅膀飞出家门翱翔于天空。

正感慨着,吴妄耳尖晃了晃,不由得眼前一亮,朝着前方快跑几步,三两下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杈,朝着谷外那条大路看去。

能见那大路上又跑过了一匹匹独角马——疏。

(注:带山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其名曰疏。)

獾疏背上有着一个或者两个身影,穿着暗红色的甲胄,背着长枪、长刀这般兵器,带起了阵阵烟尘,朝前路疾驰。

吴妄莫名有些心怀激荡,应当是这几年在这小山谷中憋得闲闷。

抬头朝着远处眺望,半片疏林、半片稻田,更远处隐隐能见远山起伏,远山之上似乎有‘山脊’在蠕动,那应是天外一些充当各地守护兽的庞大异兽。

这些异兽,也作为烛龙神系的战力,被约束在一处处深山之中。

天外诸神界,神界各不同。

吴妄心怀激荡,忍不住想要张口长啸,但又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后只是……吹了个口哨。

在林间溜达到了傍晚,吴妄哼着小调,背着装满了野菜和几样草药的竹篓,耍着手中的木棍,感受着天外一条条大道的交错,走过了热闹村寨的边缘,抬头就见那个强壮的大婶在篱笆门前对着夕阳出神,背后的木屋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

“婶!我回来了!”

青婶笑道:“就该给你抓个牛崽来放牛。”

吴妄傻笑着,也不敢应话。

堂堂天帝去放牛,帝夋知晓了那必然是要笑掉大牙。

夜幕降临,一个平静的夜晚就在那几句闲谈中划过,天空中的星辰转动,吴妄闭目后心神沉浸于天内的天道。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这几年都是这般过的。

有时候吴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一颗强者之心,总觉得这般生活也挺不错,有些懒得踏出这般舒适的节奏。

但凡事都是要前行的。

一时贪欢,失去的就是茫茫前路。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又进了两次山的青婶,休息了两日后,一大早又踏上了狩猎的路途。

吴妄翻身起来,虽相信小钟能安排好一切,但总归是带着几分忐忑。

小精卫的一缕魂魄要逃出来了。

他走到门前,在台阶上入座,托着下巴看向了山谷出入口处的疏林,静静等着日头西斜。

突然间,吴妄感受到了这个天地间大道的异样。

似乎一条铺在天外世界底层的大道出现了躁动,天地间的灵气都变得有些燥热,空中的太阳西侧突然出现了一团阴影,且这阴影在迅速扩大,很快就将太阳遮了起来。

整个天地骤然变暗。

无数生灵匍匐在地,对着天空不断祷告,请求神灵将太阳还给他们。

吴妄细细感受,不由得挑了挑眉。

天外世界的太阳,乃烛龙的双目投影所化,而烛龙吞噬了太多大道,造成了自身大道的不稳,会周期性的陷入混乱。

正此时,吴妄听到了一声钟响,心底浮现出了两幅画面,却是钟直接在吴妄本体的神府仙台投放了两团神光。

——天外化身神魂太弱,与钟交流只能依靠本体。

第一幅画面是此刻烛龙的异样。

这条巨无霸身形蜷缩在那山岳之上,浑身不断抽搐,头部在接连颤抖,头顶浮现出了四只幽冷的火焰,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似是想稳固烛龙的神躯,一时却难以奏效。

帝夋的神魂!

第二幅画面所显,那被帝夋封印在火山岩浆之内的冰蓝色水晶中,一缕浅灰色云雾窜了出来,伴随着岩浆的涌动,钻入了火山灰中。

一抹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神光轻轻闪烁,几乎瞬间,这一缕浅灰色云雾诡异地出现在了数万里之外。

而此刻,烛龙龙首上方的那四团火焰中,一团火焰突然暴走,朝另外三团火焰中居中最大者撞去。

烛龙的意志突然反击!

吴妄一边盯着那一缕灰色云雾,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烛龙与帝夋的神魂之战。

很快,代表烛龙的火焰开始后继无力;

代表帝夋的火焰却是绵绵不绝一般,将烛龙的火焰包裹了起来,拽入了烛龙龙首之中。

烛龙神躯停下了抽搐,天空中的太阳已然复原。

吴妄暗自摇头:这烛龙真不中用,竟被帝夋拿捏得死死的!

随之,吴妄心就提了起来。

那一缕灰色云雾,即精卫的魂魂;此前钻入火山灰后,被钟及时出手送出了几万里。

吴妄盯着精卫魂魄的动向,她在空中飘了许久,似是耗尽了灵力,最后晃晃悠悠地落向了下方的山林。

灰气显化出了一幅少女的轮廓,她胸口有一团神光悄然绽放,少女的轮廓在逐渐清晰,从虚影增了血肉,白皙的肌肤已转为半透明。

不多时,她轻轻皱眉,脚下有些虚浮,竟站立不稳。

魂魄没有身躯守护,在外不安全,魂魄的灵力耗尽就会自行消散,但这一缕魂魄窜出封印时耗损了太多灵力……

很快,小精卫作出取舍,额头凝出了一只浅浅的雪花印记,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了一名七八岁的女童,穿着一袭浅白短裙,赤脚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行走。

不多时,小精卫脚下一晃,摔在了软草堆中。

东皇钟曾给吴妄看的那般场面终于上演:

打猎的青婶在不远处的山路上路过,扭头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女童怔了下,没有犹豫就赶忙冲了过来,矫健的步伐跳过一处横倒的大树,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单膝跪坐在女童面前,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鼻息。

青婶稍微松了口气,把地上这小姑娘抱了起来。

“咋又是这?”

青婶辨认了下环境,依稀记得,自己十一年前在这里抱起了一个男婴。

这次倒好,直接捡了个小姑娘。

“迷路了?看这穿着,应该是哪家的宝贝闺女吧。”

青婶想了想,抱着小精卫朝山下走去,走出那片可能会有凶兽出没的密林后,在路边找了个树墩坐下,喂给了小精卫一点清水,等着人来寻。

“这小姑娘真好看,”青婶啧啧称奇,“可惜了,我家小虫子没这福分,这姑娘的家世肯定不凡,这是啥料子,摸着咋就这么滑,给小虫子做小裤头肯定挺舒服。”

某天帝禁不住老脸一红。

就这般,这猎户大婶抱着小精卫,顺便研究起了精卫身上那用神力化出的衣裙。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嘤……”

小精卫睁开眼来,那双水晶般透彻的眼眸,与青婶的目光相对。

“孩子,孩子你醒了?”

青婶温柔地问着:“要坐起来吗?”

小精卫挣扎了下,却是浑身没力气,眼底也透出几分茫然。

青婶柔声问:“你家大人呢?走散了吗?”

小精卫有些费力地开口:“谁……”

吴妄下意识在门前站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急色。

这个谁字,用的是大荒天地的发音!

天外与天内隔绝了一整个第五神代,莫说口音,天外的文字语言都与天内世界有了明显的差距。

小精卫一个字就直接暴露了她的身份!

但还好,精卫双眼微微闭合,再次虚弱地睡了过去。

青婶连忙将这女童抱住,看天色将晚,自己还没离村子太远,总算下决心将她带回自家木屋。

“唉,可别惹什么事端,这孩子一看就来历不凡。”

青婶低声说着,背起自己的长弓和箭筒,抱着小精卫沿着大路开始跑动,一路都保持着较高的警惕。

一个成熟的猎人,都有藏迹的本领,青婶也不例外。

木屋中,吴妄开始忙活了起来,熬粥、烧水、铺床、拿床板,忙的不亦乐乎。

正当他开始发愁,该如何帮小精卫稳定这一缕魂魄,本体就听得一声轻轻的钟响。

“主人,橱子第二个罐子,里面有一颗丹药,可以让精卫大人的魂魄稳固住,不至于自行崩散而危及神魂本源。”

“啊,这。”

吴妄眼一瞪:“不是说不能开挂作弊吗?一切都要靠自己!”

“那是您呀,”小钟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句,“您自己做历练磨砺意志就好了呀,精卫大人这么可爱,怎么能受苦呢?”

“我!”

“主人,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美好的世界。”

“靠。”

“讲粗话是不礼貌的唷。”

吴妄检查了下灶火,撇嘴轻哼去了门前静坐。

对哈,小精卫这一缕魂魄是半失忆的状态,也不可能有人来寻,按青婶那温柔的性子肯定是要一起收养。

这次青婶会取什么名字?

不过怎么想,‘青虫’这个名字,已经是取名界的大海沟,不可能轻易被超越了吧。

青虫·东皇太一·熊霸·吴妄如此念着。

谷内各处泛起了炊烟,几个孩童在路上奔跑着嬉戏,归来的几名猎人扛着一只只肥美的走兽,空中有孤雁展翅划过,追着落霞远去。

心底带着一二分的遐想,等待着与精卫在天外的团聚。

(本章完)

第467章 被迫卖艺新天帝

青婶捡回小精卫两个月后。

清凉的秋风伴着一片落叶,在木屋门前打着转儿飘走。

从左到右,三道身影坐在台阶上,看着那宁静的谷口,各自将手肘抵在膝盖、双手托着下巴,齐齐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的女娃子,咋就没人上山找呢。”

青婶的狐耳轻轻晃动,那强壮的体魄也被衣服遮掩住,突出着她女性的温柔。

“这么漂亮的女娃子,为啥会什么都想不起呢?”

学着青婶的口吻,穿着短衫的少年微微叹息,眼底却带着几分微笑。

在少年身旁,那唇红齿白、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微微叹息,轻轻抿着嘴。

“嗯。”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心底只有两个身影时不时的浮现,似乎有个声音在轻轻叫着‘金薇’。

所以,她没有给青婶儿起名的机会,在他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时,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

金薇。

让金薇更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听不懂眼前这个大哥哥和这位大婶的话,但她吃了点东西,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后,不只能听懂他们的讲话,也能与他们进行简单交流了。

——这自然是吴妄偷偷给她服用了那颗丹药,帮她稳固了肉身与魂魄,遮掩了她的特异之处,且让天道给她‘下载了语音包’。

小钟说的对,自己来吃苦是为了磨砺意志,没必要让小精卫跟着吃苦。

吴妄问:“婶儿,咱晚上吃啥。”

“你想吃啥,”青婶笑道,“家里也就一点简简单单的烤兽腿了,祝祝蛋要留给小金薇补身子。”

吴妄自告奋勇:“我去掏几窝鸟蛋?”

青婶笑骂:“鸟蛋都是能孵出鸟的,你掏鸟蛋干啥,祝祝蛋才是虚的,孵不出崽。”

祝祝,唤鸡时的象声词,也就被天外世界延伸为‘鸡’的名称。

“我去做饭,明天又要进山。”

青婶起身走向了屋内,迈着轻盈的步伐,哼着山歌小调,动作娴熟地处理起了兽肉。

吴妄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

她已经换上了青婶做的粗布衣裳,扎起了两只小辫,凭空多了几分质朴感。

此刻,金薇也抬头看向吴妄,抽了下鼻子,鼻涕虫又落了下来。

吴妄伸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金薇没有任何抗拒,还对吴妄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知怎么,金薇面对山大叔和村寨中的其他男性时,都本能地躲避着,被碰一下都会立刻跳开,躲在青婶身后。

但见眼前这个大哥哥第一眼开始,她心底就有着满满的亲近。

仿佛,她与这个哥哥此前在哪见过般。

一只小手轻轻拉了下少年的衣袖,少年目中流露出少许疑惑。

金薇两根手指轻轻滑动,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吴妄笑道:“你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嗯。”

金薇目光有些黯淡,小脑袋耷在胳膊上,坐在那失落地叹了口气。

“没事,慢慢想就好,”吴妄的嗓音略有些空幻,“等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定会十分有趣。”

“嗯?”金薇微微歪头。

不知怎么,吴妄想到了自己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女儿小茗,那家伙现在也长成了少女模样,天天在天庭作威作福,过的颇为逍遥快活。

“走,帮婶儿做饭去!”

“好!”

金薇顿时来了兴致,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土洞前玩火了。

家里多了个‘妹妹’,吴妄也暂时打消了外出狩猎的打算。

能看出,青婶始终有些忐忑。

她还特意去附近的镇子上,打听镇子上哪家武师丢了孩童,但青婶和山叔围绕方圆数百里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他们都是老猎人,打听这些时也只是说‘听说谁家丢了孩子’,而不是直接问‘你们这有人丢孩子吗’。

如此避免被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冒领。

村子里的老人经常会说,这世上最凶恶的不是山林中的凶兽,而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同类。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青婶和山叔也就打消了外出找寻金薇家人的念头,继续恢复到此前打猎的频率。

山叔积攒着一份聘礼,想着攒够钱去镇子上开家收皮子、卖皮子的商铺,平日里就让青婶看着铺子,养两个孩子,免得去山里风餐雨宿。

当然,这个宏伟的计划,山叔只告诉了吴妄。

青婶对此毫不知情,还在努力打猎,去镇子上卖皮子、卖兽肉,将收获的贝币攒起来。

她打听了镇子上那位老武师‘点血’的要价,并为了这个数目来回奔波。

在这个对吴妄而言比较尴尬的年纪,吴妄全心照顾着金薇。

金薇一天比一天活泼,这小姑娘虽然总是会愣愣地出神,也不喜欢动,但在吴妄的照顾下,已经与寻常的人族孩童相差不多。

他们两个会一起在村中闲逛,一逛就是半天。

吴妄‘发明’了一些丢手绢、丢沙包、跳方格这般孩童嬉戏的小游戏,每天与村子里的七八个孩童玩的不亦乐乎。

两人也会走出山谷,去林间绑一个秋千,一个推来一个荡。

吴妄推金薇自是没什么难度,有时候故意推高,吓的金薇‘哥’、‘哥’的带上了哭腔。

金薇推吴妄时,秋千荡的幅度总是不尽人意,每次金薇都会累的额头见汗。

他们还会去后山的浅水潭一起挑水,那里的泉水甘甜清冽,比溪流中的水还要干净不少,上山的石板小径也颇为坚固,大人们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溪水摸鱼,草窝捉蟋,上树掏窝,撒尿和……

最后这个选项,天帝大人自是不会做的。

不过几个月,金薇就彻底玩疯了,心底的执念都被每日的欢乐遮掩了下去。

她每天起床后就跳下自己的小床、穿着宽松的睡裙跑到吴妄的床边,轻轻推着吴妄的小腿,等吴妄睁开眼就兴奋地喊一声:

“哥,玩!”

吴妄立刻就会清醒过来,与金薇外出疯玩半天。

秋意渐浓,寒风阵阵。

村子里面的猎人们开始加班加点的为过冬做准备。

烛龙搞的这天外秩序就是第四神代的翻版,春夏秋冬四季有序,日月轮转也暗合大道之理。

毕竟,这也曾算是一个成熟的秩序。

吴妄在林间扛了几节木头回家,在金薇的注视下,开始了自己的生财大计——做工艺!

他找来一把钝了的柴刀,细细打磨了半天,然后就开始对着一截木头用力。

金薇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就去篱笆园的角落侍弄花草。

不多时,吴妄扭头喊了声:“薇,这里!”

金薇满是好奇地跑过来看着,却见吴妄举起了一个已有轮廓和五官的木雕,恰好就是她扎着两只小辫的模样。

“哇!”

“怎么样?”

吴妄挑了挑眉:“哥准备靠这个大发一笔!”

金薇眨眨眼。

“然后去买好多好玩的!”

金薇眼前一亮。

当下,吴妄闷头忙活了起来,精神抖擞、动作麻利,连晚上入睡的时间都压缩了小半。

掌控天道发掘大道,哪里有木雕来的有趣!

过了几日,山大叔和青婶一同回返,各自收获颇丰,虽面露倦色,但谈话的嗓音底气十足,已经准备好了过冬用的储备粮。

吴妄大喊一声:“山叔!过来看!”

等两位‘家长’离近了些,吴妄与金薇朝着左右退开,让出了一只木桌,上面摆了七八件栩栩如生的木雕,有人有兽,都宛若要活过来一般。

“能不能卖钱!”

吴妄兴冲冲地喊着:“我一天能雕四五个!”

山叔嘀咕道:“好看是好看,但问题是,这东西就能当个摆件,也不能吃,又不能穿。”

“山叔你明天去镇上吗?”

“去啊,要去换粮食。”

吴妄笑道:“那帮我拿镇上去摆摆摊,这些雕人的就卖五贝币,这些雕兽的就卖八贝币,要是卖出去了,咱俩对半分,要是卖不出去,回来我请您喝茶!”

“啊?”

山叔那小小的眼睛挂着大大的困惑,“这些木头,两件就能值一件上好皮子?别闹!”

“叔你试试嘛。”

青婶笑道:“你这孩子,没事还不如多打打拳。”

小金薇小声喊了句:“叔~”

“那行,”山叔点头答应了下来,“我明天带上你这些木雕去镇子上,扛过去扛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妄:……

啊,这个重女轻男的‘不得豪斯’!

这些木雕看似简单,实际上却藏了大道之韵,是他见识与艺术水平的体现!

果不其然。

山叔清晨起了个大早去镇上,吴妄也没闲着,起床后就开始物色木材,开始下一批木雕的雕刻。

中午时分,山叔满头大汗地扛着两袋米跑回村子,一路上遇到熟人就是哈哈大笑,神态满是兴奋。

到了吴妄家,这大叔把米袋扔到一旁,冲过来就把吴妄一把抱起,原地转了三圈。

“发了发了!哈哈哈!你小子真有能耐!”

“山叔你放我下来!勒死我了快!”

“哈哈哈,好!”

山叔搓着大手,双眼满是亮光,在怀里掏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压低嗓音快声说着:

“猜猜有多少?一百二十多个贝币!你雕的那些东西都卖出去了!后面我看围过来的人多,直接让他们自己出价!

你说,镇子上的那些武师家的孩子,花贝还真不眨眼啊,一挥手,仆人就拿贝币!

你这东西,比那些完好的皮子都贵!”

吴妄淡定的一笑。

方圆千里,这片山岳范围内的村寨,大半都是以捕猎为生,而山林中的走兽飞禽繁殖速度也有些异常,似乎是有先天神出手调整过,养活这些人族村落绰绰有余。

长久以来的供大于求,且神界之间的交流较少,皮子的价格自是会掉下来。

简单来说……

这年头,还是搞艺术来钱快!

“给!都给你!明天就去镇子上找武师买兽血,开血脉!”

“不急!”

吴妄看了眼一旁的金薇,笑道:

“我找人打听过了,开血脉二十岁之前都可以,在此之前体魄要尽量健壮,底子打的厚了,开血脉成功的可能就大。

我再等一年,把身体养起来。

叔你拿一半去啊。”

“不行,我能占你便宜吗?”山叔眼一瞪。

“你攒够钱去镇子上开店,我才好去镇子上啊,”吴妄示意山叔低头,在这大汉耳旁嘀咕了几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山叔很快就搓着大手嘿嘿笑着,小声问:“真的?”

“这就叫规划。”

“那行,那行!”山叔拿出一半贝币捧在手里,“忙完这个冬天,咱们一起搬家!”

……

“啥?雕木头能卖这么多贝?”

夜归的青婶看到吴妄手中捧着的那些贝币,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吴妄那干净的小脸微微一扬,眼底带着几分自得,笑道:

“我会雕的东西可多了,这就是小试牛刀,等我后面搞些针对那些大人趣味的雕品,一件说不定就能让咱们家吃一年。”

“这……”

青婶抬手捂在吴妄额头,嘀咕道:“你这孩子莫非是生了癔症。”

“婶你别不信!”

吴妄打了个响指,一旁金薇抱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木雕跑了过来,献宝一般递给了青婶。

木雕有个圆圆的底座,入手滑腻,自是经过了细细打磨。

底座之上是一只展翅的灵鸟,一只鸟爪抵在底座上,就是整个雕刻的支撑;仔细看那灵鸟,只觉得一根根羽毛圆润饱满,那飞鸟脖颈上甚至还有一根根细刺般的绒羽。

恍惚间,这鸟儿仿佛要展翅飞起,其内的灵性要满溢而出。

青婶看了两眼就有些爱不释手,赞叹道:“这东西真不错。”

“婶!我!”

小金薇脆生生地喊着,生怕青婶横刀夺爱。

“好好好,你的,”青婶将木雕小心翼翼地还了回去,“小虫,这东西就算能卖贝,你也要把精力放在修行上。

你就算雕这东西的本领再高明,也只是给别人雕这个。

只有你真正走上修行路了,才能被人看得起,才能被人正眼相待。

那才是正途。”

“婶你放心,”吴妄笑道,“我就是拿这个攒币,让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对了婶,你知道山叔在忙什么吗?”

“忙什么?”

“他在攒贝,要去镇子上开家店,”吴妄嘀咕道,“还说什么,让你能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养着,养的白白胖胖的,不用去山里日晒雨淋的。”

青婶那张已有些粗糙的面容上满是笑意,灶火的照耀下,脸蛋也有点发红。

“听他说吧,关我什么事。”

吴妄眨眨眼。

哟嚯,山叔有戏!

翌日,天空开始弥漫乌云,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他们两家都已准备好了过冬的衣物与粮食。

吴妄喊来山大叔帮忙,在家里做了个烧炭的暖炉,在暖炉旁打了个坚固的木台。

一个并不难熬的冬季,就在木屋暖炉旁悄然流过。

吴妄一半时间用在陪小金薇和锻炼自身上,一半时间花在雕物之上。

山大叔趁着天气不错就会去一趟镇子,后面去的时候,都会被人围起来,木雕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贝币攒的越来越多,青婶和山叔脸上的笑容自这日开始就没停过。

而吴妄终于敢提一些小小的要求,要一些药草沐浴,或是请山叔换一些能增气血的凶兽肉,努力强化着自己这具身躯,增进气力。

开春,冰雪消融。

一行四人乘着山大叔买来的牛车,伴着温和的春风,朝远处的镇子而去。

那里,山叔已经买下了一个小院,青婶已去给小镇上的老武师送过了酒水和腊肉,得了老武师答应,给吴妄一个点血的机会。

“哥。”

牛车中,兽皮包裹下的小金薇只露了个脑袋,抬头看着还残留着白雪的山谷,小声问:

“会回来吗?”

“会吧,”吴妄温声说着,“只要你想,可以回来小住啊。”

青婶和山叔对视一眼,两人立刻错开了视线,各自露出几分微笑,后者还莫名有些脸红。

好事将近,倒也算水到渠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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