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妖物作祟 黄雀在后

轰!!

老鼋一句话还没说完。

它便感觉到一股磅礴无尽的压力,朝自己笼罩而下。

犹如泰山压顶。

四肢支撑的身躯,竟是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地上。

后续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它给生生咽了回去。

“饶,饶命!”

老鼋一下恐惧到了极点,混身都在颤抖。

“谁干的?”

石椅上的墨蛟缓缓站起,微微眯着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滔天煞气,周围水势,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乌衣虽然只是它当年无意交媾留下。

但好歹也是它血脉后裔。

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液。

加上当年那场宴会上,它特地当众将乌衣叫到身边,送给它一枚蛟龙鳞甲,就是告诉其他人,乌衣是它儿子。

几百年过去。

虽然也不曾过问它的情况。

但这并不代表,墨蛟可以任由它被人欺辱。

还是将它镇压在锁龙井下足足两百多年。

一直到今日,它方才知道。

如此深仇大恨,墨蛟又岂会置之不理?

“说!”

一声轻喝。

落在老鼋耳中,却是犹如雷霆滚滚,震耳欲聋,一身气血来回鼓荡,差点七窍流血。

“是……是一个姓李的道人。”

“他实力极强,乌衣几乎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便被它抓走,扔进古井当中,又以道家符箓封住。”

老鼋不敢耽误,迅速解释道。

李道人?!

听着这个名号。

墨蛟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它这辈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湖中待着。

还未成就大妖时,也曾走水过江,四处行走,不过却不敢来往洞庭湖,就是因为听过有个姓吕的道人,手段惊人,曾在湖上一剑斩蛟龙。

只敢找了一处深山野湖。

吞了不少血食,等到修行有成这才出山。

即便如此,它也观望了许久,得知那个姓吕的已经得道飞升,这才敢入主洞庭湖,占了水下古城作为龙宫。

也是因为前面那头老龙的前例在。

让它不敢乱来。

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湖中。

坐看王朝更迭,沧海桑田。

唯一一次闹出点大动静,还是五百年那次寿宴,邀请湘省地界,江河湖泊中的所有大妖前来参加。

等宴会结束。

它便继续蛰伏修行。

所以,思来想去,还真不知道这位李道人究竟何人。

“什么来头?”

“好像是全真门下一个分支,如今已经断了传承。”

“全真……”

墨蛟点了点头。

它虽是妖类,但对道家了解极深。

毕竟,妖物和修行之人,天生就是死对头。

妖物食人,而后者则是以斩妖伏魔为己任,天然就站在了对立面。

全真道教确曾辉煌过,不过明清之后,便已经渐渐没落。

反而是让天师府后来居上。

若是龙虎山出身,它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一个断了传承的全镇分支,墨蛟还真不放在眼中。

“为何这件事,之前我毫不知晓?”

墨蛟心里有了衡量,冷眼扫向伏在大殿地上的老鼋。

后者一下怔住。

乌衣不过是老蛟无数子嗣之一。

百十年都不会提上一句。

不是这次忽然提到,估计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血嗣后裔。

不过……

这些话,它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哪敢当着老蛟的面说出来。

“行了,问你也是白问。”

见老鼋嗫嚅了半天,也没蹦出来一句话,墨蛟冷声道。

“现在岛上什么情形?”

闻言。

老鼋心头不禁一阵咯噔。

它也沉睡了很久,记忆还停留在大半年之前。

不过。

湖上乱象持续这么多年。

来来回回也就是几帮水匪厮杀。

想到这,老鼋心里有了数,赶忙回答道。

“就是些水匪凡人占据。”

“连锁龙井内异象都无人能够看清。”

听到这话,墨蛟也懒得追问,心神一动,一枚鳞甲从身上飞出,落在老鼋身前,“拿着它登岛。”

“将乌衣给我带来!”

“是!”

察觉到鳞甲上散发出的恐怖妖气威势,老鼋不由心神一震。

有了蛟龙赐宝。

就算岛上有了什么情况,也挡不住它。

小心将鳞甲收起,正要转身离去,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道人,大王如何处置?”

“两百多年过去?”

“李道人还活着?”

听到这话,墨蛟眼瞳不由一凛。

老鼋则是吓了一跳,赶忙摇头,“不不,大王误会了,那道人早已经坐化,只留下枯骨一具。”

“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

“捣骨扬灰,方能泄我心头大恨!”

墨蛟缓缓收回身躯,只是言语中的寒意几乎让整座龙宫大殿瞬间都下降了一个温度。

“是,大王。”

老鼋再不敢说话。

低垂着脑袋,衔着那枚鳞甲,小心朝大门外退去。

它没看到的是。

身侧之外,一直有道气息如影随形。

一出龙宫之外。

老鼋终于如释重负。

对它,不……准确的说,是整座洞庭湖亿万生灵,在墨蛟龙王面前都是如履薄冰,压力大到喘不过气。

它算是跟随墨蛟最早的一批老人了。

都尚且如此。

更不必说手底下那些小妖。

本就懵懵懂懂,不曾开窍通灵,全靠本能行动,对于血脉压制的恐惧感更为强烈。

别说与墨蛟龙王对话。

就是一入宫门。

怕是就要在那股彷如天倾般的震慑巨压下吓得昏死过去。

吐了口气后。

老鼋那双眼底明显又多出了几分得意。

蛟龙鳞甲,那可是无数大妖都要为之眼热的宝物,如今的它,就等于是俗世中持有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自得的看了一阵。

它这才破开重重湖水,眨眼便出现在了一片石屋之外。

此刻的它,一双眼里满是嚣张,哪还有半点方才在龙宫里时的唯唯诺诺,抬脚在门上猛地一踹。

刹那间。

石屋内一阵鸡飞狗跳。

很快,一条通体漆黑犹如墨染的怪蛇,从屋内游了出来,见到老鼋,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愠怒。

不过。

当看到老鼋嘴角衔着的那枚鳞甲时。

浑身却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似乎明白了什么,再不敢多想,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老鼋身后。

见此情形。

一直融于虚空的陈玉楼,嘴角不禁噙起一抹冷笑。

前倨后恭。

还真是有趣。

老鼋驾轻就熟,不多时,又唤醒几头妖物。

乌泱泱一片,跟随在它身后。

只见它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一晃脑袋,拖着身躯,丝毫不显臃肿,破开湖水径直朝着洞庭湖上而去。

身后几头妖物,也不敢迟疑,迅速跟上。

陈玉楼也不迟疑。

追了上去。

一行妖物穿行在深水中,不愧是水妖,多多少少都有天赋神通,驭水之术天生而来。

上百米的水深,几乎是顷刻便至。

哗啦——

一阵破水声传开。

老鼋脑袋浮出水面。

眼下夜色尚深,一轮圆月挂在头顶,将漆黑的天穹映照出一片银色,熹微的月光洒落四方,天地间静悄悄一片。

随着它探出脑袋。

很快,又有几道身影出现。

赫然就是被它带来,准备登岛破锁龙井封印的帮手。

只不过,比起它眸光之灵动,剩下几道身影,明显有些茫然,只是好奇的看向四周,对它们来说,俗世中存着太多未知。

那条黑蛇更是卷着一条大鱼,正咔擦咔擦的吞食着。

听到动静。

老鼋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上前一巴掌扇在黑蛇脑袋上。

“龙王吩咐,任务险重,不是让你来吃喝玩乐的。”

黑蛇差点都被打蒙了。

不过,听到这话,还是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将大鱼连皮带骨一口气吞下。

“君山岛就在前方。”

“听好了,我知道你们几十年没有进过血食,但这趟任务很急,谁也别给我使绊子乱来。”

“万一坏了龙王大事,后果如何……你们应该很清楚。”

观望了一阵。

老鼋指了指前方。

大湖笼罩的白雾深处,一座山岛隐隐而现。

正要准备动身,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认真叮嘱道。

它其实也早都馋了。

但先前龙宫之怒,让它到现在都还是心惊胆战。

真要坏了大事。

到时候,被吃的可就是它们了。

“是。”

听到老鼋这话。

身后几头妖物面面相觑,然后瓮声点了点头。

“随我来!”

懒得理会它们所想。

老鼋认准君山岛方向,飞快破水而去。

夜色下,洞庭湖上浪潮汹涌,远远望去,老鼋坐在潮头上就如一艘幽灵鬼船,身后几头妖物浑身更是妖气弥漫。

不过。

几乎是在它们靠近岛屿百十米的刹那。

闭目打坐,沉眠休息中的几人,纷纷惊醒过来。

“妖气?!”

洞府深处,灵泉边,鹧鸪哨一下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久违的深重杀机浮动。

一跃从地上起身。

方才走了几步。

便见到老洋人提着大弓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锋芒毕露。

“师兄?”

“应是湖中妖物作祟。”

鹧鸪哨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岛上还有许多伙计,随我来,去岸边狙杀妖物,以防它们食人吞血。”

“是,师兄!”

另一边。

君山寺中。

前院古井边。

刚刚结束练拳的昆仑,正提着一桶冰凉井水往身上浇灌,忽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眼挂在房梁上的风灯。

眼下明明无风无浪。

但灯火竟是被吹得摇曳不定。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妖?!”

昆仑嘭的一声放下木桶。

拿起边上的衣衫套上,随即一把抄起靠在树上的大戟,随手负在身后,迈着大步就要下山。

“昆仑哥,等等我。”

不过。

方才转身。

身后古寺门中,一道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

提着打神鞭,眸光如电。

不是杨方还会是谁?

“不必,你去洞庭庙,护住家里伙计,我先去岛外看看虚实。”

“这……”

“放心,掌柜的就在岛上,区区几头妖物,还能翻得起风浪不成?”

见杨方还想说话。

昆仑只是摇头一笑。

随后便背着大戟,沿着青石小径,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下。

杨方也不耽误,身轻如燕,沿着另一条山路,直奔洞庭庙的方向而去。

石笋山。

一栋吊脚楼内。

挨着的两间屋子里,灯火几乎是同时亮起。

从睡梦中惊醒的花灵和红姑娘,推开房门,恰好在廊道上相遇。

“红姐姐也察觉到了?”

花灵一头长发束在脑后,背着镜伞,嘴角微抿,一双眼睛清亮通透,让她看上去英姿飒爽。

“妖物作祟。”

“这是存心不让我们好好睡觉啊。”

红姑娘则是嫣然一笑,那张漂亮的脸上非但见不到半点慌乱,反而露出几分嗔怒,连少用的九节鞭都握在了手中。

“既然这样。”

“好像也只能不让它们好过了。”

花灵盈盈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下走去。

与石笋山隔湖相望的茶山岛上。

几乎是在几头妖物,在湖面上露头的一刻,躲在岩洞裂缝里睡大觉的罗浮便睁开了双眼。

只是……

它却没有如其他人那般轻动。

反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身下那座依山而建的古观中。

没看错的话。

主人身影一直都在观内,连气机都没波动一下。

这显然不太对劲。

一行诸人,主人实力最为强大,连杨方他们都被妖气惊醒,纷纷下山,主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而且……

今日的他气息也太对。

若不是彼此之间有灵种契约,只是相隔十多米,它甚至都无法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气息。

就好像。

坐镇道观里的并非他人,而是一块石像。

所以,结合前后,罗浮总觉得这事里透着一股子的异味,说不定就是主人所为。

虽然平日里就属它叫的最欢。

整天都想着猎妖食血。

但如今妖物都送上了门,它都懒得动上一下。

果然。

念头还未散去。

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便在罗浮脑海深处响起。

“诸位,不必担心,这是引蛇出洞,陈某的一点小把戏。”

“收敛气机,别惊动了湖里的大鱼。”

“尤其是罗浮……”

嘁——

这番话明显是告诉山中众人。

但最后还专门提醒自己一声。

罗浮不由撇了撇嘴,那几头妖物境界实在太低,连让它亲自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它才懒得动弹,翻了个身,换个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只是。

夜色下,从四方赶往岸边的众人,却是纷纷停下了身形,神色各异。

“陈掌柜又在钓鱼?”

“原来是掌柜的,我就说这么久都没动静,怎么突然间,湖底妖物就坐不住了。”

“花灵,走了走了,你看是回去继续睡觉还是?”

“陈大哥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反正都睡醒了,不如去看看热闹?”

“也不是不行。”

“师兄,这怎么办?”

“照陈兄所言,收敛气机,先别乱动,看看情况再说。”

君山岛上,山路各处。

一行人皆是收到了陈玉楼的传信。

然后纷纷敛起气机。

不过。

谁也没有转身离去。

而是静静地等候着。

就如周围的草木古树,微风拂过,除却衣衫长发飘动,感受不到半点波动。

来岛上也有半个来月了,整日修行打坐,属实无聊。

这好不容易有乐子看。

要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错过大戏?

何况,按照他们对陈玉楼的了解,能这么大半夜跑去湖下钓鱼,绝对不是什么小鱼虾米,说不定就是那湖下老龙。

一行人目光灼灼。

拼命按下耐心,等待大鱼上钩。

不多时。

湖风席卷而过。

其中还夹杂着一阵腥风恶臭。

“一,二、三,四!”

“师兄,来了四头妖物。”

老洋人凝神感受着夜色中散发的妖气,心头嘭嘭直跳,目光里满是兴奋。

“冲着龙舌山上去了。”

“走,跟上去!”(本章完)

第435章 只有请尔等赴死了

夜色愈深。

几头大妖大摇大摆的穿行在山间。

丝毫没有收敛气机的意思。

从湖登岛的那一刻。

老鼋倒是谨慎的借着妖识扫了一眼,岛上浮现的人气确实不少,不过都是些寻常江湖人,气血倒是充沛,但却没什么用。

白日或许还会暴露。

而今半夜。

谁能想得到,卧榻之侧,就有大妖潜行?

至于山中野兽,则是被它们散发的恐怖妖气,压得气都不敢喘,更别说鸟叫虫鸣,四散而逃。

何况。

它最大的底气,还是那枚蛟龙鳞甲。

就算真被察觉又如何?

就算湘江那头阴物,在鳞甲面前也不敢造次。

只不过……

谁也没有发现。

在它们身后的夜色中,一道道身影正遥遥追逐着,将它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一路翻山越岭。

老鼋朝身后几道身影晃了晃脑袋,示意它们可以停下脚步。

紧随之后的黑蛇,下意识直起身形,缠绕在廊柱上往前看了一眼。

只见岩壁下,矗立着一口古井。

两条通体漆黑,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铁链,从山崖中伸出,与井盖彼此相连。

看到这一幕。

它一双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来之前,老鼋简单透露了几句,说是大王血裔,也就是那头金龟乌衣被人镇压在了锁龙井下。

一开始它还难以想象。

如今亲眼所见。

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被困在这样一口深井中,哪有半点逃出去的机会?

“一起动手。”

“先将乌衣龙子救出来再说。”

老鼋凑上前,围着古井细细看了眼,确定四周并无暗器伏藏,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瞥了眼几妖吩咐道。

再有一个时辰。

差不多就要天亮。

万一到时候还打不开古井,可就麻烦了。

“是。”

听到它吩咐,几头妖物都是瓮声答应下来。

随行的几妖虽然不曾开窍,但也能说些简单的词句,只不过,对它们而言,妖物之间交换气息,以及血脉,比说话更容易交流。

说话间。

黑蛇拖着身躯头一个上前,蛇尾卷起那两条铁链。

其余几妖见状,也是纷纷围了上去。

老鼋则是衔着那枚鳞甲,坐镇井边,一双眼睛里满是凝重,哪还有半点在几妖面前的嚣狂。

“动……”

只是。

刚一开口。

它就看到了让它无法置信的一幕。

黑蛇身躯一拧,本该是封死的井盖,竟是如同炮膛一般直接飞了出去,直奔周围一众妖物而去。

“怎么会……”

老鼋被这一幕都惊呆了。

边上几妖亦是如此。

谁也没想到,半夜来破锁龙井,竟然会是这种情形。

不过,它虽然年迈,但反应还算快,眼看那块铁链钩着的井盖划破空气,就要砸向自己,它身形一矮,整个身躯趴伏在地上。

井盖从龟壳上划过。

带起一阵剧烈的刺啦声。

老鼋只觉得从身上划过的不是石盖,而是一块天外陨石。

从烟尘中抬起头睁开眼睛。

一张脸上满是后怕。

只是……

它有龟甲护身。

剩下几妖就没这个运气。

石盖从身上划过,筋断骨折,血水四溅,最倒楣的黑蛇,拼命试图挣脱铁索,但在惊人的惯性下,根本无处可逃。

只能眼睁睁看着石盖砸向自己。

嘭的一道巨响。

石盖边缘锋利如刀,又在贯劲冲击之下,就如一把暗器,裁纸般轻易就将蛇躯洞开,蛇尾一下断为两截。

但余力仍旧不减。

带着它半截身子骨重重的撞向身后绝壁。

硬生生在山崖上留下一道深坑。

裂缝犹如蛛网,四下扩散。

猩红的血……就像地泉般汩汩而下,眨眼间,便将石壁染得通红一片。

“这……”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

几头妖物吓得全都愣在当场。

明明上一刻还在吹嘘,眼下就已经血溅三尺。

强烈的血腥味,以及惨叫声,疯狂刺激着几头大妖。

“为什么会这样?!”

“乌衣不是被镇压在锁龙井么?”

老鼋回过神来,双眼一下变得猩红,冲到那口古井外,借着四周熹微的月光,井水来回晃动,静悄悄一片,哪有半点妖气浮动的痕迹。

更别说金龟之身。

这显然不对劲。

见它忽然疯了一样,凑在井边大喊大叫,几头死里逃生的妖类,不由面面相觑。

各自眼神里,后怕和疑惑交织。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夜色寂静。

老鼋嘶哑无能狂怒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无人回应它。

只有极远处的山顶以及树荫下,藏在各处看热闹的众人,不由噗嗤一笑。

这些妖物实在蠢猪一头。

竟然能被自己活活砸死。

如今都看到了井中情形,还能察觉不到奇怪。

真是几百年都活到了狗肚子里。

“老,老倌……”

终于。

一道弱弱声从身后传来。

正在气头上的老鼋更是恼火,转身狠狠等了那条丑鱼一眼。

“说话。”

“这……到底咋了,咱们不是来救龙子的么?”

那大鱼尖嘴黑鳞,腹下生脚,看上去就像是鳄和鱼杂生出来的怪物,一身妖气滚滚,两只眼睛长在脑袋上,往外凸出,让它看上去更是丑陋诡异。

它这话一出。

身后两头妖物都是附和着连连点头。

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些超乎了它们的理解范畴。

明明是来救人。

结果黑蛇开井……把自己砸个半死。

鸡飞狗跳,老鼋莫名发怒。

“不救龙子,难道救你?”

老鼋眼神一冷,跟这种蠢货对话,它已经觉得怒火都快要压制不住。

“那……龙子呢?”

妖鱼缩了缩脖子,避开视线,只敢去看那口古井。

井中水面还在来回晃动。

拳头大小的水泡,咕噜噜的冒个不停。

“老子哪知道?”

“老子要知道还用在这浪费功夫?”

这句话。

瞬间将老鼋最后一点怒火彻底点燃。

这事情落在它身上,本就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奉了龙王诏令,又随身带了鳞甲,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到时候返回龙宫,自己是何下场,它都不敢去想。

蛟龙嗜血成性。

这些年里,虽然大多数时间都藏在水下,不怎么出湖,少吞血食。

但对它们这些水中妖物。

却是从不会手下留情。

别的不说。

当初龙宫法会上。

一头不长眼的角蟒,因为不慎打碎了一只老蛟收藏的琉璃玉壶,结果……当着数十来参加宴席的大妖之面,老蛟张口硬生生将它给吃得骨头不剩。

当时还不够资格进殿,只能在门外值守的老鼋。

看着灯火璀璨、纸醉金迷的龙宫大殿中。

同类被吞食的一幕。

恐惧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它们想要修行化妖。

比人难上千百倍都不止。

但在湖下的时间久了,它才知道,那根本不算什么,在老蛟眼里,偌大的洞庭湖,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整个三湘四水,江河湖泽,一切生灵都不过是它的盘中餐。

区区一头小妖又算得了什么?

但,也就是那次过后,它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转眼数百年过去。

它从守门的角色,混到了龙宫大总管,为老蛟打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不过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没想到……

今天却要一头栽进阴沟里。

那怪鱼被它劈头盖脸一顿骂,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想要反驳几句,但奈何嘴皮子根本没有老鼋那么强。

另外。

人家位高权重。

龙宫内的人物。

万一回去把失利扣在它们头上。

几个小妖,可扛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妖鱼翻了下眼睛,也懒得搭话,只是看着已经断成两截,嵌在山崖石壁上,只有一口气的黑蛇,有些兔死狐悲。

湖下生灵虽多。

但并不是谁都能开窍化妖。

更何况是走到它们这一步的妖物,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还什么都没做成,就变成这幅景象,被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一刺激,几妖只觉得说不出的萧瑟。

沉默了片刻。

终于有人还是忍耐不住。

“老倌,那接下来怎么办,总要有个章程,是继续寻找龙子,还是……先把黑蛇救下来?”

衔着鳞甲的老鼋。

围着锁龙井已经来回转了十多圈。

急的嘴里长泡,火气直冲头顶。

看边沿上的痕迹很新,井内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残存的妖气,说明……井口被人打开的时间并不算久。

或者说。

就是乌衣自行挣脱逃了出去。

可是,无论哪一种,眼下的局面都有些棘手。

要是后者还好。

至少龙子活着,它就还有一线生机。

“救个屁,蠢货,能被自己砸死,救回来了迟早也得死在自己手上。”

老鼋目光冰冷。

几头妖物是生是死,关它何事,只要自己能保住性命就好。

何况,刚才那一下,差点没连带着把它也给带走,没弄死它就不错了,还想自己救它?

听到这话。

几妖脸色更是难看,但也不敢继续说什么。

此刻。

距离山巅不远处。

一面绝壁下。

幽潭之侧。

陈玉楼飘然落在青石上,身形介于虚实之间,周身灵光闪耀,恍若仙人,低头看了眼浮在水面上那头龙龟,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乌衣。”

“那些可是来救你的同类,不去打个招呼么?”

轰!

简单一句打趣笑言。

落在乌衣耳里,却不次于天雷。

方才,它还在水下修行。

一睁开眼,就看到陈先生负手站在眼前,静静地看着自己,那一幕,差点没把它活活吓死。

距离初见也有大半个月了。

本以为,踏天御风就已经足够惊人,没想到,今日的他,自己竟是完全看不透。

来的分明就只是一道影子。

但行为举动,却又如常人一般。

让它根本摸不着头脑。

乌衣唯一知道的是,此刻陈先生的状态,比起肉身来时更为可怕,仅仅是一道眼神,便压得它喘不过气。

正迟疑间,忽然听到这话。

乌衣哪敢说话,只觉得如堕地狱,浑身都在颤栗不止。

心里则是将哪几头妖物骂了个遍。

一帮蠢货,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取了陈先生一点信任,今夜这么一登岛,岂不是前功尽弃?

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陈……陈先生,乌衣不敢!”

许久过后。

它才心死如灰的应了一句。

“不敢?”

陈玉楼则是嗤的一声冷笑。

“这都上了岛,莫说你和他们并不相识。”

“还是说……趁我闭关修行,来个里应外合,正好一口气逃入湖下龙宫,到时候有老蛟为你撑腰做主,你就可以倒戈相向了?”

噗通!

这话绝对是诛心之言。

吓得乌衣再撑不住,噗通一下撞入水中,冰冷的幽泉水四溅。

但一旁的陈玉楼,却是滴水不沾。

甚至水滴撒过去时,他就像是一道虚影,径直从中穿过。

这一幕看的乌衣更是心惊不已。

“陈先生,乌衣绝无这等二心。”

“那些人乌衣确实认识,但……真的与我无关,这些时日,乌衣一直都在修行养伤,连这口幽泉都没有出去过,又谈何里应外合。”

挣扎从水中爬了出来。

乌衣跪伏在地上,冲着陈玉楼拼命地解释道。

“哦?”

“你既然说不是自己所为,口说无凭,是不是要拿出点行动出来?”

陈玉楼淡淡一笑。

这话听得乌衣却是心头一沉。

“陈先生的意思?”

“这些妖物面相丑陋,身上血气冲天,一看就不少做出食人之举。”陈玉楼目光闪烁,满是厌恶之色。

“该如何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咚咚——

闻言。

乌衣脑袋一下抵在地上。

它哪能不明白。

陈先生的弦外之意,分明就是要它亲自动手,用那把几头妖物的生死性命,来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是,乌衣懂了。”

“做干净点,别吵到其他人睡觉。”

看着它一步步朝山下走去,陈玉楼还不忘提醒道。

乌衣眼神更是复杂难掩。

它的原意,其实是站在陈玉楼身后,躲在暗中出谋划策,点一下龙宫位置,到时候坐山观虎斗,自己再从中收取好处。

但今夜之事,却无异于是将它逼得从暗中走出来。

站到老蛟的对立面。

这么一来,身上的危险无疑加重了不少。

这事若是陈先生推动,只能说他手段确实惊人。

但要是……

老蛟授意。

乌衣也不敢保证,是自己之事已经暴露,还是因为无意撞上了。

但它知道,如今开弓已无回头箭。

陈先生就在身后督战。

自己哪怕是留了一点手,放了一丝水,死的马上就是它。

所以。

为了它能活着。

就只能请老鼋几妖赴死了!

想到这,乌衣眼底闪过一抹凶戾。

脚步越来越快,身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慵懒随性,苍老年迈,凶芒毕露,妖气滚滚,赫然一头绝世大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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