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第199章 笨山拙神

第199章 笨山拙神

大拙尽量的蜷缩着身子,以免周围的寒气进一步的侵蚀自己。

他穿着一身人间仙神制式的仙衣,但这仙衣却有些残缺,边边角角的已经出现了勾丝的现象。

天蚕抽丝,神女织就的衣服本不该这般的不耐用,但这并不是这仙衣的质量不好,只是大拙自己“不爱护”罢了。

上一次是什么来着?

大拙看着袖口上残缺的那一小块,目光里带着思索的意味。

是了,是一个被遗弃在山上的小孩子。

大拙记得,那孩子的母亲,他也曾见过,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但没想到,长大之后居然干出了遗弃婴儿的事情。

不过大拙并不怪她,因为他看的很清楚,是那小姑娘所托非人,被一个游学来的外乡士子骗了身子去,最后无奈之下,这才做下了这等事情。

大拙记得很清楚,她那天,天未亮便踩着秋天浓重的露水上山,跪在大拙的神庙前,求他救一救自己的孩子。

她说,她知道这不对,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未婚而有孕,无论在什么时候,最轻都是要遭人白眼的,甚至一家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她将孩子放在了山神庙,然后背井离乡,不知道去了何处。

大拙再也没有见过她,因为她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出现在笨山周围。

而大拙的神识,只能勉强覆盖笨山。

后来呢?

大拙在心里自问自答。

后来啊,他剪下了一缕仙衣,披在了孩子的身上,然后小心的将孩子送到了山脚下经常过人的路上。

这是一个来历不能明说的孩子,但是,只要有他这位山神的一缕仙衣在,百姓们就会养活这个孩子,并且不会有丝毫的白眼和鄙夷给这个无辜的孩子。

至少,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其实,大拙可以用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比如直接现身,比一缕仙衣更加有说服力。

但老师说过,天庭的规矩,神灵除了祭祀,不能轻易显化人前。

不过可以托梦。

但大拙很清楚,当时那个时间,还没有醒来的人,一定是懒汉,懒汉是不会养活好一个孩子的。

什么?

强制让他看好的百姓入梦,然后托梦给他,让他来庙里带走孩子?

不行不行,老师还说过,天庭规矩,不能强迫凡人做任何事情。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大拙喃喃自语的说着。

他回忆着,那个孩子,后来平安长大了,虽然不认识什么字,但也没有成为浪荡子。

那孩子很聪明的在山脚下支了一个茶摊,有了一份自己的小小事业。

也正是这份事业,给他带来了一个同样踏踏实实的老婆。

嗯,现在,那孩子应该已经六十多岁了?

大拙有些不确定,因为自从他成神之后,就已经很少去计算时间。

我是什么时候成神的来着?

大拙裹了裹仙衣,再次陷入了回忆。

他只有这样做,才能暂时忘却周围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寒冷。

‘哗啦啦……’

随着他的动作,绑着他的铁索哗啦啦响动,寒气再次激荡起来。

那位天上来的大人说,这寒铁锁链,是他这样待参的罪神应该承受的。

可大拙记得很清楚,老师跟他说过,天庭规矩,待参的仙神,只需要什么也不做,等着调查就好。

而且,调查者,也就是监察使者,必须在有了切实的证据之后才能让待参仙神受刑。

而那位监察使者,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大拙犯了什么罪。

但大拙也没有反抗,因为他有些心虚——刚刚被待参的那会,他没有守规矩,而是又偷偷的经营了笨山一年。

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要受刑的吧?

大拙心里想着,寒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对了,方才想到了什么?

哦对,我是怎么成仙的来着?

是了,那时候,自己也是一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那时候的笨山还不叫笨山,当时这座山没有名字,也不像今天这么宽敞。

若是想要翻过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的去爬,可即便是那样,每年也有很多人死在爬山的路上。

大拙想要为当时的父老乡亲做些什么。

于是他开始挖山。

他听讲故事的货郎们说过,有个叫做愚公的人,通过努力,挖走了两座很高很高的山。

大拙看着当时的笨山,觉得比起愚公来,自己的工作量并没有那么大。

于是他开始挖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苦很累的工作,但大拙没有抱怨,他从小就比人们慢一拍,总是摸不到重点,更猜不到女孩的心思。

但他听说过一个词,叫做勤能补拙。

所以他让自己变得勤快起来,但是笨山实在是太大了,至少对他来说很大。

他挖了十年,也只是挖出了一条仅仅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罢了。

而即便是这条通道,也没有多么的长,距离挖穿整个山,差了非常多。

这时候,大拙认识了一个老头,那老头对他很好,很和善。

还说,要当他的老师,大拙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并诚恳的说,他不是一个好徒弟,他很笨,更不会伺候师父。

老头却说没关系,说,这个世间聪明人太多,假扮聪明人的蠢货也很多,但能认识到自己笨的人却很少。

他说大拙就是这种人。

大拙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他拜了老人为师。

老人没有教他识文断字,也没有教他武功,只是给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白色的大印,说就算是死,也不要离身。

大拙很听话。

老人开始让他死记硬背一些东西,都是一些规矩,一些很奇怪的规矩。

几乎每一条规矩里,都带着“天庭”这两个字。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老师要让自己背这些东西,但他很听话,用了很长的时间,把那些繁杂的规矩倒背如流。

老师很满意。

直到有一天,老师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挖山?

大拙回答说:因为这座山阻碍了山里的百姓们出行,他们需要钱,需要生计,需要和外界换取必须的东西。

所以,他要挖出来一条路,来给百姓们通行,哪怕能因为这条路少死一个人,都是好的。

大拙还给老师讲了愚公的故事,他说他想做愚公。

想给乡亲们开一条路。

老师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拙挥汗如雨。

大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随着他天天挂着那个大印干活,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身子也越来越强健,甚至七八天不吃饭不喝水都依旧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但是,老师却在一天天肉眼可见的变的苍老。

大拙虽然笨,但并不是粗心的人,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大印的原因,他想要将大印还给老师。

但老师却说,要大拙遵守约定,便是死,也不能将这大印拿下来。

大拙很纠结,也很痛苦。

可老师却说,是时候了。

大拙并不知道什么是时候了。

老师说:大拙啊,愚公的故事还有后半段。

愚公不是一个人挖走了两座山,而是感动了天帝,天帝派下了两个山神,搬走了两座山。

但愚公的坚持,也是促使天帝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大拙听完,问:那怎么样才能让天帝看到咱们这里呢?

这里的百姓,也在受苦,也因为这座山而长久的贫困着。

老师笑了,说:天帝太远,但山神却近在眼前。

虽然老师没有搬走王屋太行的神力,但若只是开一条缝,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不过,这条缝一开,两侧注定会有滚石落下,所以需要一位新的山神来保护,来维持。

大拙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神,是这座山的山神。

他很奇怪的问:为什么需要新的山神?老师只要开一条山缝,然后自己来维持就好了吧?

可问完之后,大拙才猛然想起,在自己背的那些规矩里有这样一条:凡山水土地等神,擅改所辖之地貌,以至风水不通,气运凝滞,罪死也。

大拙不懂什么风水气运,但他知道,如果开一条缝,是好事才对。

为什么老师要死?

老师却说:对百姓是好事,但对山来说不是,山开一缝,就好似人身开一血口,便是治好了,也会留下伤疤,此后时刻忍受那伤疤的痛苦。

他说,这不是一个好差事,但大拙能够忍受。

他观察了大拙六十年,才有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用他的命,来为山里的百姓开一线生机,然后,由大拙来继承他的山神之位,忍受开一血口的痛苦。

老师对大拙说,对不起。

但大拙却说,他愿意。

老师说:本来,罪神死后,新山神该又天庭天枢院指派。

但他是天人出身,虽然是犯了错,这才贬谪到了这里,但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这座山本就不是什么名山,没有什么灵气,开一缝之后,风水败落,更是不堪。

天上那些仙神不会在意这里的新山神到底是怎么来的。

倒不如说,一个现成的新山神,更能让他们省事,乐得如此呢。

大拙不懂天人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需要他和老师两个人去努力的事情。

老师用命开一缝生机,他用不知道多少年的余生,来承担这一缝生机的后果。

山真的开了一缝,百姓们欢呼雀跃,以为神迹。

代价则是,老师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锁链绑缚着,缓缓的被拽上天空。

老师最后一次对大拙说:给这座山起个名字吧,这是一座新的山,你是它的第一任山神,该有一个你起给它的名字。

大拙想了想,对着天空大喊:笨山!

他不是聪明人,这座山也很普通,所以,他叫大拙,这座山,叫笨山。

笨一些,没什么坏处。

大拙从回忆中醒来,只感觉周围更冷了。

他叹息一声,想要再次去想一些其他的东西。

但他失败了,因为在这个密不透风石牢内,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曾经见过,二话不说便将他绑缚起来的监察使者大人。

另一位,却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外罩一件漆黑大氅的少年道人。

应当是道人吧?

大拙看着那隐隐约约站在监察使者大人前面的道人,心里不由得想到:这会不会就是来审判自己的,更大的神仙?

因为大拙在那位少年道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丝让他害怕的气机。

他的感知一直很迟钝,迟钝到只有在这笨山范围之内,才能够生效。

“大人,这就是此地罪神。”

监察使者大人对那位少年道人拱手,指着他说道:“此罪神,偷藏香火,不敬上天,蒙骗百姓,假公肥私,罪不可恕。”

“下官已经将证据上报天枢院,不日便要羁押上天受审。”

大拙猛地抬起头,他虽然没有去过天庭,但老师让他背的规矩里有这一条!

凡下界神灵不敬上天,隐瞒香火,蒙骗百姓,罪死也!

大拙猛地挣扎起来!

在寒气的作用下,他说不出话,但一双眼睛却恶狠狠的瞪着那监察使者!

他只是笨,不是傻!

他答应过老师,永远不会触犯任何一条规矩!

大拙很确定,自己没有做过那个监察使者说的事情!

每一甲子一次的香火,他都是足额缴上去的!

哪怕有时候传下来的功德比规矩上说的少一些,他都不会言语!

姜临看着挣扎的笨山山神,看着那一身颇为残破的仙衣,以及那苍老的眼睛和同样苍老的身躯,皱了皱眉头。

平心而论,这是他见过最……普通的仙神了。

普通到,根本没有任何的闪光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

但姜临知道,那只是以貌取人罢了。

“使者说,罪证都已经交上去了,那就算是本官想看,也没有是不是?”

姜临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檀道仙。

后者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法师也知道的,这不和规矩。”

“本官知道,也不打算逼迫使者,使者多虑了。”

姜临笑着摇摇头,重新看向笨山山神,突然问道:“你觉得,你算是一个好神仙吗?”

大拙闻言愣了一下,停止了挣扎,想了想,认真的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姜临品出了如此的意味来。

而后,他看向檀道仙,说道:“放开他,这是个好神仙。”

“法师这是什么意思?”

檀道仙有些好笑的说道:“这种境遇之下,谁会说自己是坏神仙呢?”

“这等罪神的狡辩之言,法师还是不要和下官开玩笑了。”

“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姜临眸光低垂,语气陡然冰冷起来,抬手。

大拙看到,一位好看到没边的姑娘突然出现,将一叠写着字的纸递给了那位道长。

那道长的声音随之传来。

“相比天枢院的所谓罪证,本法官,更相信这周遭万里所有山神的联名作保!”

(本章完)

202.第200章 超级靠山

第200章 超级靠山

檀道仙的眸光骤然之间僵硬住了。

方圆万里,所有山神的联名作保?

这怎么可能!

檀道仙心里充满着不可思议。

以及浓浓的不解。

这方圆万里的山神,几乎都是天人系的人!这些下界的卑微神灵,怎么敢和天人系大本营的天枢院作对!

想要将这些山神贬谪,不过是天枢院一纸公文的事情罢了!

他们怎么敢!

姜临没有去看檀道仙的神色,只是拿出了一张纸,轻声开口。

“笨山山神,鲜少与吾来往,然,吾却知其本性,乃极踏实极稳重之辈,绝无可能有贪赃枉法之事。”

“仓山山神檀庆留名于此。”

姜临说着,再次翻开一张纸:“大拙吾弟,虽粗拙憨笨,但正因如此,谨守规矩若吾弟者,乃人间神灵少有。”

“里伯山山神檀宗留名于此。”

大拙不由得抬起头来,他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他记得所有与他见过面,并展露善意者的名字。

檀宗,一个很豪爽的老大哥,当然,这是他自己的自称,大拙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称他为兄长。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呆笨的人,不擅长与其他人相处,或许无意之间就会对别人造成困扰。

更不要说是一位天上下来的,正儿八经的神仙。

然而,檀宗大哥却说,若有这般的兄弟,是他之幸。

那位道长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齿浈山山神檀离上曰:凡山水之神者,维持一地稳定,不至生乱,便为本职,所得香火功德,乃应得之酬。”

“然,笨山山神,乃牺牲自身修为道行,将一应香火尽数投入笨山灵性,维持其草木繁茂,以自身之香火功德,供养笨山百姓。”

“此为我等所不及也。”

“侵吞香火,假公肥私,断无可能!”

大拙仔细的回忆着,发现这位檀离山神,自己好像只见过一次,还是檀宗大哥死活要带着他去一场山神聚会上认识的。

他居然也在为自己说话?

大拙有些受宠若惊,看着那位青衣道长手中厚厚的一叠纸,他知道,上面的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位山神。

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在大拙的心里蔓延。

“哦?还有一位,提到了使者。”

姜临又翻出了一张,笑吟吟的看向檀道仙,念道:“神居山山神,檀重岭,言曰:檀道仙此人,外正而内邪,面净而心浊,断不可信也,吾愿为大拙道友做保,但有屈打成招,必亲赴天枢院,为大拙吾友申冤。”

檀道仙在听到“檀重岭”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下意识的慌乱。

一旁的涂山语也笑吟吟的开口说道:“道长有所不知,这位檀重岭,乃是新一代天人中最惊才绝艳者,但却不骄不躁,自愿下界为山神,只为经历红尘,踏实自身,积攒底蕴。”

“其父,似乎是在……三天法师坛下听命。”

姜临闻言,默默的点头,同时心里泛起了几分惊讶。

三天法师这个尊号所代表的存在,其另一个尊号叫做:祖天师。

也就是天庭四大天师之中,毋庸置疑的魁首,正一祖师,张道陵!

天人系,却能够在祖天师坛下听命,要么是这位天人“背弃”了自己的出身。

要么,是这位天人根本没有心思去掺和所谓的斗争,只是做自己的事情,尽自己的职责。

姜临更加的倾向于后者。

因为这位檀重岭,整体就透着一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味道。

天人系斗争的再厉害,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拿真正做事的人下手。

因为那也是天人系的基本盘。

或者说,这是天人系和飞升系默契的共识。

你们打出狗脑子都没关系,但是别他妈去妨碍人家真正做事的仙神。

当然,这也并非是不容触碰的底线,比如说,眼前这位笨山山神,显然就是成为了斗争中的牺牲品。

说的难听一些,没有后台的老好人,不欺负你欺负谁?

只是,笨山山神有什么地方,让天人系盯上了?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

莫非这也是那递给他纸条的人想要探究的?

“法师……”

檀道仙暗自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舒缓的笑容,说道:“不管如何说,您手里的东西,也不能称之为证据,而下官已经将罪证提交到了天枢院。”

“果然,道貌岸然。”

姜临笑眯眯的开口,一句话,便让檀道仙的笑容僵住。

他缓缓的上前两步,距离檀道仙近了一些,轻声说道:“檀重岭似乎对你很熟悉,那么,本官是否可以认为,你们是同辈。”

“而人家哪怕下降人间,自愿踏实底蕴,自下而上的崛起,也是名山之神。”

“你,即便一直在天枢院任职,也不过是……区区使者。”

“你在嫉妒,或者说,你被同辈人看不起。”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伪装罢了。”

伴随着姜临的每一句话说出来,檀道仙的脸色就会阴沉几分,到了最后,已经几乎要滴出水来。

“放心,本官没那个心思骂你,只是在分析。”

姜临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有看到檀道仙那变幻的脸色。

“综上所述,你并不介意做一些脏活,来作为自己的晋身之阶。”

此话一出,檀道仙脸上反而重新出现了笑容,但从那微微颤抖的嘴角可以看的出来,不过是强装镇定。

“法师说这些,下官听不懂,而且,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不,很有意义。”

姜临摇摇头,说道:“假公肥私,侵吞香火,瞒报功德的,不是笨山山神。”

“而是你。”

涂山语几乎秒懂姜临的意思,在一旁说道:“天枢院有监察下界山水土地等神的职责。”

“所以,有许多的监察使者,各自负责一块区域,虽然只是监察,但却也是山水土地等神缴纳香火的中转。”

说到这里,涂山语没有再继续说,而是很懂事的后退两步,把姜临重新凸显出来。

姜临看向檀道仙,笑道:“使者应当知道,蒙骗一位黑律法师,是什么样的罪过吧?”

“另外,提醒阁下一声,虽然本官没有权力去管人间仙神之事。”

“但,若是有贪赃枉法之徒被本官发现,通过黑律司递一道表文去神霄玉枢亦或者司法殿,不是什么难事。”

神霄玉枢有一部分权能,就是监管天上仙神,可有不法之事。

而司法殿更是简单粗暴,乃是天律的维护机构,理论上来说,一切触犯天律的事情,都有权干涉。

至于姜临所在的黑律司,同样也是负责维护三界稳定,根除不法的暴力机构。

虽然管的东西不太一样,可到底算是同样的出身,互相之间通个气不是难事。

联合执法嘛,多大点事。

说回现在的事情。

从一开始笨山所属的百姓们自发挖山救神开始,姜临就留了一个心眼。

或者说,就有了一些疑惑。

这样一位得民心的神,真的会做出截流香火的举动吗?

意义何在?

香火本身,对神灵来说虽然有增益,但太过驳杂,带着凡人杂念在其中,若是直接吸收,利弊等同。

所以,人间仙神会将香火缴纳上天,由四大天师统管的,独立在所有天庭司部之外的功德司,将香火淬炼为天庭功德。

而后,再分配到人间仙神们手中。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天庭会留下一部分,既是作为税,也是作为“火耗归公”。

其实这个流程,对人间仙神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虽然损失了一部分香火,但却得到了更加菁纯且无副作用的修行资源。

这也是许多散仙想要进天庭任职的原因之一。

一个只要好好干活,就能稳定获得修行资源的渠道。

当然,也确实有神灵私自截留香火,用来做其他的事情。

但,对于笨山山神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香火能做的事情,功德都能做。

会私自瞒报部分香火的,都是所管辖区香火不旺,转化而来的功德更少,所以需要截流部分香火。

但是在笨山的香火这一块,说实话,笨山山神完全就是大富豪。

从笨山区域百姓们的表现来看,就算笨山山神天天下山强抢民女,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包括民女本人……

而檀道仙那急促的,想要将此案定性的态度,进一步的加深了姜临的怀疑。

直到涂山语用涂山秘法,顷刻间踏遍万里河山,取来了方圆万里所有山神的联名作保文书。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截流香火的不是旁人,正是这位天枢院监察使者大人。

不过,作为监察使者,其实要香火也没有什么用,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累赘。

但如果结合其他的事情呢?

比如天人系的布局,想要染指甚至替代天箓的计划?

香火,显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这也就是姜临口中的“脏活”。

看看檀道仙吧,被同辈天人所看不起,只能蹉跎在区区九品的使者之位。

想要晋升,想要更进一步,最快的选择,就是做其他人不愿意做的脏活。

“于是,一位自以为郁郁不得志,乃至于明珠蒙尘的天人,为了证明自己,或者说,为了兑现自己的野心,毅然决然的踏进了斗争之中。”

姜临看着眼前的檀道仙,微笑道:“上述,本官说错了吗?使者大人。”

檀道仙没有表示,只是淡然开口道:“这依旧只是法师的猜测,而不是证据!”

“下官是否可以认为,法师在污蔑一位天枢院监察使者!”

“真是好大的帽子,好硬的嘴巴。”

姜临笑着拍手鼓掌,不再去看檀道仙,而是转身走向了被囚禁着的笨山山神所在。

“贫道,北极驱邪院黑律司五品天官,姜玄应,见过同僚,敢问同僚高姓大名?”

姜临一丝不苟的行礼问好。

以眼前这位山神的作为,他值得姜临的尊敬,与地位无关。

大拙有些慌张的张了张口,寒气侵蚀着他,但他还是坚持着说道:“我叫,大拙,不敢和大人,称同僚……”

他哆哆嗦嗦的说着。

其实,作为一山之神,本不该被这点寒气折磨的这么厉害的,但大拙一直以来,都疏于修行,或者说,他将几乎八成的香火功德,都用在了反哺笨山,好让周围百姓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所以,即便是站在笨山这个他的大本营,他的实力甚至都不如一些道行高深点的修行者。

也难怪被这寒铁锁链折磨的这么厉害。

“大拙道友。”

姜临认真的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看着那一道道寒铁锁链,抬手。

手中浮现出天蓬尺,其上二十八宿蚀刻,闪耀了一瞬间。

天丁流金神火轻巧的在寒铁锁链上绕了一圈。

‘喀拉……’

顿时,那天枢院制式的寒铁锁链,霎时间崩溃。

感受着周围陡然暖和起来的空间,大拙有些拘谨的,缓缓的站起来,学着曾见过的那些山神前辈的样子,有些生疏的行礼。

“多谢,法师大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黑律司,但既然监察使者大人称眼前的道长为法师,那有样学样应当不会错。

檀道仙在一旁看着,没有什么动作,或者说不敢有动作。

罪证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呈上去,他心知肚明。

虽然姜临此举完全是坏了规矩。

但若是自己以规矩去压那黑律法师,但凡对方有所反击,自己就会坐蜡。

可若是不去管,对方难免会想到一些什么……

一时间,檀道仙陷入了两难之中。

姜临没有去在意檀道仙,只是想了想之后,抬手在大拙的面前,摆下了一道法坛。

在那法坛之上,供着一道讳,泰山府君的讳。

“此为泰山神之位,道友闲暇时可以拜一拜。”

说罢,姜临看着有些迷茫的大拙,笑着补充道:“算了,也不要闲暇时,现在就可以拜了。”

“拜到贫道再次过来。”

大拙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恭恭敬敬的跪在了法坛之前。

这一幕,让檀道仙的神色越发的阴沉下来。

山神也是分位格的,而泰山神,显然不是简单的山神,便是王母娘娘蟠桃会,这位大神也是端坐第一排,接受无数仙神顶礼膜拜的存在。

而现在,姜临将泰山府君的神位摆在这里,意味不言而喻。

既然你们都欺负笨山山神没有后台,那我就给他找一个!

且看在泰山府君面前,你们还敢不敢玩假公济私,欺辱老实人的把戏!

“使者说,我没有证据。”

姜临做完这一切,看向了檀道仙。

“那就请使者在这里等着,等本官拿证据来。”

这笨山周围,可不仅仅有山神被囚这么一件事。

姜临感知到了某些“老朋友”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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