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为女帝疗伤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道道目光愕然地聚焦于洞玄湖上。

浑身焦黑的靖王仍保持着逃离的姿态,只是后心却被“假王妃”一剑刺穿。

陆燕儿的青衣在风中飘舞,面上的面纱被扯落,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甲的脸。

靖王愕然地垂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不断流逝,甚至心脏已经破碎,但舍利子残存的少许力量,令他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缓缓拧身,侧过头,茫然地看向了陆燕儿的脸,嘴唇翕动:

“为……为什……”

“徐闻,”远处的赵都安笑着喊道:“你能收买她,为何本官不能?”

靖王恍然大悟!

这一刻,许多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他一下明白了当初湖亭的那一场刺杀,为何陆燕儿失败而归。

所以。

是那一次,赵都安拿出了足够令陆燕儿跳反的筹码……

他对陆燕儿当然是有防备的,辟如他隐藏的真实修为,就足以确保陆燕儿哪怕反水,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但……那是往常。

此刻,他已经重伤,近乎力竭,又如何能抵挡一名强大术士?

靖王眼神一厉,试图最后一搏。

陆燕儿手腕却抢先一拧,狂暴的法力疯狂灌入,瞬间绞碎了徐闻的内脏。

靖王眼孔中光亮熄灭,生机彻底断绝,沦为了一具挑在剑尖上的尸体。

这一刻,八王之首的藩王死去。

一片安静,而后不知谁人发出了惊呼声。

直到这时,那些围观的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确认靖王真正死了。

“死了……死了……”

陈王喃喃,他在下属搀扶下站起来,目光失神,苦涩道:

“一切都结束了。”

陈王妃也怔怔失神,明白靖王一死,滨海道也没有了继续撑下去的可能。

哪怕仍有藩王未归附,这场内乱也已经名存实亡了,至于剩下的建成叛军,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死了?”

青山一众武夫更是难以接受。

他们想不到,不久前还意气风发,在青山请动他们下山的靖王,还没出滨海,就死在了赵都安手里。

这个结果令柴可樵等人愣住,一时不知该是去是留。

而断水流则无声无息,迅捷地飞快遁逃。

然而就在这时候,天空猛地亮了起来,人们这才想起,头顶上还有另外一场天人之战。

此刻,赵都安也抬起头,望见天空上骤然亮起一道庞大无比的剑光,那剑光绵延数里,浩浩荡荡,仿佛要将整个大罗岛吞没。

这是女帝的最强一剑。

剑光中,众人只看到一道狼狈的身影,如陨石一般,裹着虚幻的白色焰火,眨眼间消失在东方。

同时,天空上一截手臂竟如枯木般掉了下来,下意识被藏在水中的霁月一抬手,唤出一股水流抓住。

“师父——”

有青山弟子发出悲鸣,那竟是武仙魁的一臂!

青山掌门也输了吗?

剑光熄灭。

天空中,一袭白衣的女帝手持太阿剑,没有继续追击,而是飘然落下,冷冽的眸光在地面一扫,捕捉到了远处鬼祟地即将逃走的断水流,冷哼一声:

“还想走?!”

女帝抛出太阿剑,一抹剑光飞出,正在逃窜的断水流只觉脖颈上有什么东西绕了一圈。

而后,他的头颅惊愕看到自己的身体狂奔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尸首分离。

断水流头颅坠入河水,尸体也无力栽倒。

一位踩在世间圆满上的武夫瞬间暴死!

女帝收回太阿剑,再次抖落开几缕剑光,分别奔向不同的方位。

柴可樵、肖染、七夜等青山弟子同时痛哼一声,气海被剑气贯穿,跪倒在地!

远处玉头山上,见势不妙正要逃跑的酒剑仙人与身旁几名江湖人,也同样被飞来的剑气贯穿气海,重伤倒地!

“砰砰砰——”

这时候,洞玄湖四周,开始有大批的战舰行驶过来,船上的神机营士兵鸣枪示警。

他们接收到的命令,就是一旦听到“炮响”,就开始缩小包围圈,确保洞玄湖方圆无人逃走。

看到这一幕,以陈王为首的一群“地头蛇”彻底断了最后的心思,陈王夫妻走出人群,朝着女帝恭敬行礼:

“罪臣见过陛下,罪臣愿率滨海上下无条件归降……”

然而,女帝压根看也没看他们,而是径直飘向正抱着一根浮木,飘在水里的赵都安。

一场恶战,女帝气息同样有些虚弱,脚尖轻轻点着湖水,荡开涟漪,俯瞰正抱着木头,朝自己傻笑的赵都安,颦着眉头,语气焦躁:

“你伤势如何?怎的还不起来?”

光着臂膀,抱着木头的赵都安尴尬不已,无语道:

“陛下,臣的衣裳都炸没了……”

“至于伤势倒无大碍,嘿嘿,这生死傀真好用,可惜只有一只……”

在被炮击的时候,赵都安果断动用了生死傀,将血液抹在稻草人眉心,以此将全身的伤势转移。

不过,此举虽让他免于重伤,但龙魄的威力还是略微有点超出生死傀的承受范围。

此刻他体内空空荡荡,半点气机都没了,彻底被榨干,简直比凡人还虚弱。

这会,更是下半个身体也光溜溜藏在水里,压根不敢上岸……

女帝见他虚成这副模样,竟还有心思说笑,不禁也是又气又笑,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只是想着赵都安关键时刻,竟不惜用“同归于尽”来给靖王最重一击,她仍满心后怕,眼神中也带上了几许幽怨:

“你为何如此孟浪?为何厮杀的那般用力?大可以缠住他,等朕败了那武仙魁,再来解决徐闻……你何苦用这赌命的法子?若……若那生死傀失效了,岂不是……岂不是……”

赵都安微笑道:

“陛下说那东西能用,臣便相信能用。”

女帝一怔,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只是眸中的情丝不足为外人道。

“咳咳,陛下,那武仙魁就这么放走了?”

赵都安咳嗽提醒她这里还有许多外人,转移话题道。

徐贞观淡淡道:

“你以为天人境那么好杀?朕能重伤他,断其一臂,已是侥幸。不过,如此一来,没有半年,他已不敢再露面了。”

这句话里,透出强大的自信。

赵都安略感遗憾,不过也知道想杀天人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何况还有个玄印虎视眈眈,贞宝不可能为了杀武仙魁真的去拼命,或付出重伤的代价,那样一来,反而不智。

也只好将武仙魁暂时记在小本本上,等自己晋级天人,再清算了他。

“好了,先穿上衣服吧。”

女帝神念扫过水下,脸庞又是微微一红,拂动袖子,一股风将湖水中一根银色的卷轴吹出,丢给了赵都安。

并伸手掐诀,将附近水汽蒸出一片白雾,笼罩住二人的身体。

俄顷。

白雾散开,女帝搀扶着换好了一身新衣裳的赵都安飞回了打残了一半的宴会场。

赵都安捡回镇刀,君臣二人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领罪的陈王夫妻,以及一大群宾客。

“陈王既愿归降,朕念在皇族亲眷份上,可予以恩准。

不过,即刻起剥夺陈王爵位,其王府下辖一切兵权,由神机营代为掌管。陈王夫妻禁足王府,等候朕日后发落。”

女帝的声音回荡。

陈王夫妻心头一沉,明白是自己事后站队,已经不可能奢求与提早投降的淮安王一般的待遇,好在听女帝的话,不至于杀头,当即叩拜:

“罪臣谢恩。”

这时,女帝又看向了被公输天元等人拎上岸的被破了气海的柴可樵等人,淡淡道:

“青山武人,以武犯禁,交由宋进喜看押,运送往京城,等候发落。”

宋进喜等供奉忙行礼:“奴婢遵旨!”

这时候,神机营的战船也缓缓靠岸,指挥使石猛跃上岸边,单膝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

女帝“恩”了声,淡淡道:

“即刻起,石指挥接手滨海道水兵,尽快整顿,而后率滨海道兵力,汇通湖亭兵力,一同围剿建成叛军,捉拿余孽徐景隆等部。”

靖王死了,但还剩下个没跟过来的世子,以及一票叛军将领。

不过,靖王都死了,滨海道也投降了,青山的高手也被废掉,接下来平叛建成道,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有任何难度。

石猛整个人还在梦中般,不敢相信靖王这就死了。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赵都安来到东线的区区两个月内。

天方夜谭。

“微臣,领旨!”石猛抱拳。

女帝颔首,最后看向了带着靖王尸体走来的王妃陆燕儿。

陆燕儿将徐闻的尸体往地上一丢,朝女帝行礼:

“江湖术士陆燕儿,参见陛下。”

女帝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些许暖意,笑道:

“赵卿早与朕说过你,放心,你今日立下此大功,朕非但不会追究你在建成道的种种,还要赏赐。”

陆燕儿扭头,看向赵都安,银色面甲下传出殷切的声音:

“草民只要都督履行承诺。”

她要见裴念奴,寻求延续这一脉传承。

赵都安点头道:

“答应你的,自不会食言,不过我如今刚经历一战,实在虚弱,暂时难以请出裴前辈与你见面,待我休养几日,恢复修为如何。”

陆燕儿虽有些着急,但只好答应:“那我就等几日。”

徐贞观这时忽然道:

“此间事了,朕要带赵卿立即返回京师,你若急,可自行来京师一趟。”

赵都安愣了下,有些意外。

女帝解释道:

“这里的一战动静太大,虽远隔万里,但玄印乃至西域法王必然有所感应,所以,朕必须立即赶回京师坐镇,以免佛门偷袭。”

道理我都懂,但为啥要带上我一起……赵都安刚想开口,然后一下明白了:

他方才战斗中动用了龙魄,而他此刻又虚的一批……简直是块唐僧肉,若是留下,保不准发生什么意外,龙魄涉及重大,不容有失……何况……

女帝与武仙魁一战,只怕消耗也极大,若带上他(龙魄),饶是遭遇了玄印也还有一战之力……

诸多念头闪过,赵都安对陆燕儿点了点头,后者虽心急,但面对女帝压根不敢反抗,只好忍气吞声,决定之后去京城一趟。

恩……当着这么多人说的话,天子金口玉言,应该不会违约吧?

陆燕儿有点惴惴不安。

既然要离开,赵都安当即又看向玉袖、公输天元、金简、霁月四人。

玉袖淡淡道:

“师尊只说要我们帮你,既然靖王已死,我们也会很快赶回京师复命。”

金简用力点头,她盘算着回去找赵都安要账——这场架不能白打。

公输天元还在想着自己的大炮,不断走神。

社恐霁月呆了呆,小声道:“大人去哪,我去哪。”

行吧……赵都安叹了口气,随便她们,反正接下来南方也只剩下收尾了,平叛余孽,石猛等指挥使足够了。

他又看向石猛,叮嘱了一阵,要他们回去如何与莫愁复命。

石猛则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尽快将徐景隆,以及建成沈家等余孽干掉。

赵都安并不怀疑他们的能力,至于自己,除了会刺杀,在作战指挥上本身也毫无用处,也的确没太大留下的必要。

最后,赵都安又看向宋进喜,说道:

“你安排影卫,去建成道联络般若菩萨,呵,这位菩萨这段日子是真沉得住气,神龙寺没了,她也不管不问,也好,去告诉她,只要她点头,朝廷可以扶持她做虞国佛门的首领。

甚至……等打败了西域,让她做这天下的佛母也并非不可。”

天下之佛母?

宋进喜愣了下:“那女菩萨会同意吗?”

赵都安冷笑道:

“肯定会的,她早得罪死了玄印,如今靖王也死了,她没什么退路了。对了,她若同意,要她去一趟淮安王府,治疗浪十八。”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属下躺在西边。

吩咐好了左右,赵都安才看向女帝,只见徐贞观一剑将靖王的头颅砍了下来,丢给他:

“装起来。”

而后,女帝拽起赵都安,二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朝西北方而去。

只留下一众人在原地,怔怔望着消失的君臣,以及一片狼藉的现场,久久无言。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如一场幻梦。

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靖王死,武仙魁被斩断一臂,重伤遁逃的消息,就将如风暴,席卷整个大虞。

……

……

天空上。

太阿剑被放大了许多倍,女帝和赵都安站在宽阔的剑刃上,剑尖撑开一道圆锥状的气罩,阻隔了高空的风。

直到这时候,女帝脸色才陡然一百,“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赵都安大惊,慌忙扶住她:“你受伤了!”

徐贞观虚弱地淡淡一笑,道:

“放心,不是大伤,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也幸亏得了太祖皇帝的修行笔记,加上那武仙魁有些惜命,否则,想断他一臂,付出的代价可不会这样小。”

赵都安仍旧担忧,天人之战,伤势岂会小了?

他忽然福至心灵,忽然伸手探入女帝的衣裙内,按向她的小腹。

?!女帝懵了下,一时没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

旋即,她只感觉,有一股精纯无比的暖流,由小腹钻入了她的气海。

女帝猛地瞪圆了眼睛!

“这是……龙魄!?”

——

(第三卷完)

(本章完)

第632章 百官的震惊

万丈高空之上。

巨大的剑刃如同一艘飞梭,破开云层与空气,下方是迅速飞掠过去的山河景色。

徐贞观站在剑身上,清晰地感觉到龙魄从赵都安按在自己小腹的掌心涌出,钻入她的气海。

“龙魄?!”女帝惊愕地看向他,一时也不理会占不占便宜的问题,吃惊道:

“你……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她是曾经尝试过将龙魄收回的,结果压根做不到,这东西好似认主了般。

赵都安嬉皮笑脸:

“其实臣修行《御龙决》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可以这样做了。

恩,就是将龙魄转移到其他人体内,但是当时龙魄没有唤醒,所以也不确定这样是否可行。

方才试了试,看来是可以的了。陛下快试一试,能否借助这东西稳固修复伤势?”

徐贞观经他一提醒,忙惊醒感应起来,只是试验了几次,却沮丧地摇头:

“勉强可以,但效果并不显著,这东西在朕体内懒洋洋的,不怎么肯出力。”

赵都安一下就不乐意了。

他哼了一声,掌心用力,借助与龙魄的些许练习,施展御龙决。

这下子,懒洋洋的虚幻小龙终于不情不愿地在女帝气海内主动吞吐起来,将女帝因伤势而驳杂的气机吞入体内,再吐出时,已是去除了武仙魁留下的掌力。

徐贞观本来在苦苦忍耐的痛楚迅速地消弭,整个人如同浸润在温泉中,舒服地轻哼了声。

“轻一点……”

“哦。”

“没让你那么轻!”

“那臣用些力气?”

“恩……你往哪摸呢?!”

太阿剑上,赵都安索性站在女帝身后,摆出泰坦尼克号海报的经典造型。

一边驾驭龙魄给贞宝疗伤,一边没话找话:

“接下来回京后,怕是还有一堆事要忙。”

女帝也回过神来。

靖王死了……直到此刻,她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切。

那自她登基以来,就困扰了无数个日夜的藩王之祸,虽还有些尾巴没有处理,但大体上已经不成气候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身后这个男子。

“是啊,靖王死了,等回了京城,朝中那些文武百官又要惊得说不出话了。”徐贞观微笑着感慨。

赵都安也笑了笑:

“总算当日立下的军令状没有食言。”

何止是没有食言?

根本是提早了太多完成了。

“可惜,还是不得闲,西域的外敌不会因为靖王的死就自行退去,只盼望西域一方因此而士气大跌吧。”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

根据天海小和尚所说的秘密,这场西域的入侵乃是谋划了太多年。

必然不会轻易放弃,不过靖王的迅速溃败,无疑可以令虞国迅速地将主力调集往西平道,如此一来,西域佛门想要趁着虞国内乱,两面包夹的意图只恐要流产。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咱们只等收拾了玄印那头老秃驴,砍了西域法王,天下就可恢复太平了。”赵都安轻声安慰。

女帝感受着身后倚靠的坚实胸膛,只是闭上眼睛,轻轻“恩”了声。

天下太平日,也即二人大婚时,这个约定君臣不曾忘。

飞剑呼啸着,穿过云层,在湛蓝天空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气”,朝京城赶去。

……

天人境赶路有多快?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赵都安从瞌睡中惊醒,听到了贞宝的声音:“到了。”

他睁开眼睛,四周天色已经泛白。

他仍盘膝在宽阔的剑身上,下方是破碎的云层,东方一轮惨白的大日正缓缓升起,光芒万丈。

透过云层,可以看到下放出现的京城。

“回来了!”赵都安精神一震。

虽他一直以傀儡身体在京中,但此刻肉身返回,感触尤为不同,大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君臣二人驾驭剑光,径直坠入皇宫,出现在了武功殿的宽阔庭院中。

甫一落下,强大的剑气风压将地面的尘土荡开,身穿猩红蟒袍的海公公早已躬身在下方等候:

“奴婢恭迎陛下回归。”

啧……还有接机的……赵都安啧啧称奇,从飞剑上跳下来。

女帝也落在地面,巨大的太阿剑迅速缩小,被她随手一抛,飞向了太庙。

徐贞观微笑道:“朕离开这一日,京中可还安定?”

海公公道:

“启禀陛下,昨日午时太庙升起璀璨光柱,短暂吸引京城内外注意,而后京中大臣进宫见陛下,陛下迟迟不曾露面,奴婢以陛下闭关修行为由劝阻,如今诸位朝臣云集午门上朝……初此之外,并无其他乱子。”

赵都安与女帝对视一眼,后者欣然颔首:

“朕知道了,朕先去更换朝服。”

她又看了赵都安一眼:“你也洗洗,随朕一同上朝。”

说完,她身影化作红光,消失不见了。

不是……咱们可以一起洗啊,我不介意……赵都安抬手在空气中虚抓两下,而后无力垂下,接着感受着海公公那耐人寻味视线,讪讪一笑:

“公公早啊。”

海春霖好奇道:

“你与陛下究竟去做了什么大事?闹出这般动静?”

赵都安“哦”了声,轻描淡写道:

“也没什么,就是陛下砍掉了武仙魁一条胳膊,我把靖王给宰了,小事一桩。”

海公公:??

……

……

东方一缕晨光绕过深红宫墙,循着白玉围栏上,照进了金銮殿的门缝,洒在地板上。

此刻,群臣已经按照规矩,进了金銮殿中等待上朝,而女帝却迟迟不露面。

百官尽皆神色焦躁,纷纷低声议论。

终于,一名尚书忍不住看向殿内一名中年女官:

“陛下为何还不露面?是否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另一名言官也附和开口:

“昨日宫中异象,尔等声称陛下修行所致,可今日已过了上朝的时辰,为何陛下还未现身?尔等究竟在隐瞒什么?若耽搁了国朝大事,你等可担得住罪责?!”

一名名大臣不满地开口。

中年女官只是苦涩不语。

“太师,陛下莫非不在宫中?”袁立走到了董玄身边,低声询问。

董太师今日罕见地上朝,俨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故而来主持大局,闻言却只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袁立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又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马阎。

马阎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是避开,沉默不语,心中发苦:

自己又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这个要紧局面下,一时间,群臣再次回想起了当初女帝逃亡在外,朝廷群龙无首的局面。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太监嗓音:“陛下到!”

陛下来了?

殿内百官一喜,迅速停止议论,无数目光望向殿门。

继而只见殿门打开,清晨的阳光中,身披龙袍的女子帝王神色威严地迈步走进,而在女帝身后,更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少保?!”不少大臣心中咯噔一下,参照过往几次的经历,谁还意识不到,只怕昨日有了大事发生?

“参见陛下!”

袁立率先带头,躬身行礼,群臣忙收慑思绪,跟随朝拜。

女帝穿过群臣,一步步走上龙椅,赵都安扫视了一圈,意外地没有看到孙莲英,想了想,索性在中年女官身边站定。

“众卿免礼。”女帝坐定,虚抬双臂,等群臣站了起来,才微笑道:“朕在外头,便远远听着殿内喧哗声,可是有事要奏?”

群臣面面相觑。

沉默中,大青衣袁立上前一步,率先开口:

“启禀陛下,臣等昨日见宫中异象,心中挂念陛下修行,故而失礼,还望责罚。”

徐贞观心情不错,笑着道:

“诸卿有心,朕岂会怪罪?朕也知晓诸卿心中好奇,不只发生何事,恩,如今倒也可与说给诸卿听,昨日朕的确离京一日,御剑往南方去了。”

陛下昨日离京了?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脸色变了,有人心中猜测被证实,有人则纯然是大吃一惊。

一名言官立即出言道:

“陛下,当今时局动荡,内忧外患,西有西域人祸乱,北方燕山王亦迟迟不肯投降,南方靖王、陈王佣兵……此等时局,陛下岂可轻易外出?”

好勇……赵都安啧啧称奇,不过,言官嘛……是一群只想着青史留名的大喷子,也就不意外了,他笑呵呵道:

“这位大人……恩,恕我脸盲记不清你是哪个,不过,陛下乃千古明君,之所以外出,自有缘由,这位大人何以不问便出言责难?”

这陌生言官看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

“赵少保,你当初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如今更该全心全意在南方与反王作战。何以又回来京城?”

言外之意: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吧。

赵都安却笑眯眯道:

“诸位又焉知本都督回京,不是凯旋?”

这话一出,不少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而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却已是压不住嘴角,笑着说道:

“正要宣告诸卿,昨日朕受赵卿召唤,临时前往滨海,与赵卿一道于大罗岛会见反贼靖王、陈王,与青山武夫一派……”

“一番恶战,朕斩断武仙魁一臂,其重伤而逃,余下青山弟子皆被擒拿。

赵卿率天师府弟子,与徐闻一战,当场将反贼徐闻斩杀,陈王立即归降……如今建成道反贼首领已死,滨海道回归朝廷,神机营、三千营等兵马奉命剿灭建成叛军残党……”

赵都安配合地取出银色卷轴,轻轻一抖,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丢向了地上,笑着道:

“徐闻人头在此,诸位,建成军已破了!”

短暂寂静。

整个大殿中,无人出声,只有靖王的人头咕噜噜滚动着,最终用一双难以置信的怒睁的眼睛,死死盯着百官的脸。

徐闻死了……

被赵都安杀了……

陈王归降……

陛下断武仙魁一臂……

文武百官脑子里短暂空白,继而,不知是谁率先惊骇之下,发出一声“啊——”声。

整个金銮殿轰动了!

袁立怔住。

董太师盯着人头,呼吸急促,面颊红润。

马阎眼中浮现震惊之色。

一张张面孔上,皆难掩震撼。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若说武仙魁乃是世外高人,除了马阎之外,其余人感触不深。

那靖王的人头造成的冲击力,却是非同凡响。

“赵少保……你与陛下……”兵部尚书看向赵都安,后者微笑颔首。

“那昨日太庙的光柱……”礼部尚书张了张嘴。

赵都安平静道:“自是陛下施展修为所引动皇室太祖显灵。”

“哗——”

霎时间,朝堂成了菜市场般,群臣不顾礼仪,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询问细节,更有人盯着人头,似想要辨认出真伪。

赵都安心情好,乐呵呵地将经过大体讲述了一番。

这下,所有人终于相信了靖王已死的事实,一时间,一名名大臣激动地朝女帝叩拜:“恭贺陛下!铲除奸佞!还太平于天下!”

“陛下威压四海,今日反贼伏诛,当为虞国百姓之幸!”

一时间,无数恭贺声响彻金銮殿。

再无一人提起女帝偷偷离开京师的事情。

而陆续也有人陡然惊醒,算了算日子,骇然地发现赵都安非但完成了当日那堪称“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更是提前了这么多时日。

难以置信。

“天生此人,陛下得此人相助,莫非是我大虞中兴之相?”

这个念头,在无数人心头升起。

这一年来,朝中百官虽立场上支持女帝,但始终笼罩阴霾之下,担心失败清算。

而如今,才算彻底安心下来。一时间百感交集,更不知多少人心生后怕,若自己当初投效了那些藩王,今日焉有命在?

什么?

你说西域的佛门入侵?那自然是大敌,不过……总不至于亡国……吧?

起码此刻,陷入狂喜氛围的群臣们不想去思考西域的外敌,只想庆贺一番,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即刻拟旨,将靖王死讯,陈王归降的消息通告各地。”徐贞观收敛笑容说道。

顿了顿,她又道:

“再传令,西南赵师雄所部,东南石猛所部,平定地方叛乱后,只留下部分军力稳定当地,其余主力尽快开拔,驰援西平道,一鼓作气,令西域人滚出我大虞全境!”

“再传信,去往铁关道拒北城,给燕山王最后一次投降的机会,若他再不珍惜,朕亲自去斩了他的人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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