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谢你,我的前半生

检查团如一阵风一样的来,又如潮水一般的撤走,只留下了满屋子荒芜。

荒芜是一种感觉。

骚鸡阴着脸把易拉罐扔到垃圾桶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夏羽坐在书桌前,用力搓着脸,懊恼到不行。

楚长阔坐到桌面上,双脚踩着椅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气氛简直阴郁到令人窒息。

苏淮也没再讲风凉话,一来没必要,二来不想打击到夏羽和奚自流。

他反倒是向两人赔了声不是:“对不住啊,骚鸡老夏,当时我应该拦住你们的。”

“哪能怪你啊……”

夏羽苦笑摇头:“毕竟我们也接到检查通知了,你又不是没拦着,怪我自己抱有侥幸心理……”

楚长阔听到这句话,心理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然后马上,骚鸡就往他胸口又插了一刀。

“淮哥,你讲的什么话?怪谁都怪不着你啊!要不是某位大少满嘴牛哔,这儿熟那儿硬的非要扛着,我至于开学第一天就背个警告吗?”

楚长阔顿时红了眼睛,真急了。

这话简直是把他的面子从脸上揭下来,扔到地上,再猛踩两脚。

他怒不可遏,直接吼了回去:“我说了能扛住就会扛到底!不就一个警告吗?明天我就去找我姨给你们撤了!”

“不吹牛逼你能死啊?”

骚鸡这会儿突然来了聪明劲,马上抓住了漏洞:“教务下的处罚,招生办管得着?!”

楚长阔顿时破了大防,口不择言道:“来,给个数!你的破基霸警告值多少钱,我补给你!”

骚鸡气得眼珠子都红了,直接破口大骂:“我踏马缺你那几个臭钱?!我踏马缺的是怎么和父母交待!”

楚长阔被一锤子砸在脑门上,气势肉眼可见的回落。

没法辩驳,他只能死犟:“你他妈别跟我逼逼赖赖的,反正我肯定补偿你,多大点事儿啊?草!”

如此态度,让骚鸡彻底失控,一米七五不到的瘦弱身板,一蹦老高。

“你麻辣个……”

然而,就在骚鸡有可能把吵架激化成打架的时候,苏淮忽然出手,把他按在了原地。

“老奚,你冷静点!”

苏淮的表情十分严肃,眼神凝重,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盯着骚鸡的双眼整整5秒钟,按着对方肩膀的手,始终没有松下力气。

对视一阵,骚鸡眼底的愤怒和冲动渐渐消退,苏淮这才放开他。

“听我讲句公道话,OK?”

骚鸡还是很服气苏淮的,于是抹了一把眼睛,干脆点头。

“行,淮哥你讲!”

苏淮退后一步,掏出烟,给奚自流和夏羽一人发了一支,然后又向楚长阔扔过去一支。

亲自给骚鸡点上火,他才轻声开口。

“第一,这件事其实你们两个都有责任,我也没有起到好的作用,这你承认不?”

骚鸡的动作一顿,沉默了两秒,终于不情不愿的点头。

“嗯。”

他闷声开口:“我俩都有责任,没你的事儿,淮哥。”

“行,不纠结那个。”

苏淮摆摆手,继续道:“第二,其实楚总人不坏,到最后都在帮你们两个争取减责,最多只是有点飘,错误的估计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这你承认吗?”

骚鸡猛吸了一口烟,但是不太会过肺,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便在此时,夏羽点头承认:“对,楚总挺大方的,最起码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坏心眼儿,反正我是不好意思全怪他。”

骚鸡缓过来之后,终于不情不愿的点了第二次头。

苏淮马上趁热打铁:“第三,咱们能聚在一起是缘分,未来还要在一间寝室里睡四年,有矛盾可以吵,但不能口不择言往死里伤人,你同意吗?”

在骚鸡开口前,夏羽继续表示认同:“淮哥,你讲的真好,我觉得是应该这样。”

骚鸡沉思了好一会儿,第三次点头。

“那好,最后一句。”

苏淮竖起第四根指头,表情忽然有些冷硬。

“看人论迹,交人论心。在心不坏的前提下,能不能合得来,大家各随心意。但既然不是故意使坏,那就绝对不允许在寝室里动手!

都是成年人了,千万别让冲动毁掉自己的人生,能想明白吗?!”

这一次,骚鸡没有再思考,而是痛痛快快点头。

“我明白了,淮哥。”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楚长阔,臭着脸道歉:“对不起了楚大少,我情绪过激了,这事儿不全赖你,你别往心里去。”

就在这一刻,楚长阔手指颤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忽然好想哭。

那种强烈到极致的委屈猛烈翻涌,顶得鼻子发酸眼眶微红。

但是很显然,他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软弱,毕竟面子比天大嘛。

然而比想哭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有点感激苏淮!

妈的,最理解我的人居然是这么个狗东西?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冷静!

于是,楚长阔绷着脸,硬邦邦的回了一句:“确实是我的责任,放心吧,京城爷们一口吐沫一根钉,我肯定想办法补偿你!”

话音尚未落尽,他就忽然转身走向房门,一把拉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嗳,楚少你干嘛去?”

夏羽没能叫住楚长阔,于是有些忧虑。

苏淮倒是猜到了一点,笑着让他放心:“没事,别管他。”

趁着楚长阔不在,苏淮又叮嘱了两人一句:“阔少只是有点狂,优越感强了些,但是目前真不算坏,哪怕玩不到一起去,也尽量别把他得罪死……

家庭差着阶级呢!

这回听懂了吗?”

这俩孩子对于社会的认知太浅薄了,苏淮不得不把话讲到明面上。

夏羽和奚自流琢磨了一阵,一个不情不愿,一个心悦诚服,但都点了头。

“放心吧,淮哥,我不会再冲动了,大不了躲远点,以后不跟他玩儿了呗!”

“淮哥,感谢你的照顾和维护,你真有大哥样!”

得到两人的承诺,苏淮心里终于释然,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

啧啧,还是心不够黑啊……

这要是换成一个心狠手辣的真正老油条,乐不得看到奚自流和楚长阔打起来。

拦什么拦?

赶紧火上浇油啊!

打输打赢不管,反正以后三个孤立一个,楚长阔怎么在寝室里待下去?

但苏淮从始至终都不是那种人,他心眼儿多套路全,却不害人。

撺掇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去和楚长阔硬磕,对于奚自流的未来有一点好处么?

没有。

正相反,指不定要吃多少亏。

苏淮和楚长阔之间的过节,他对楚大少的厌恶和积怨,他自己会报。

没必要也不可能通过伤害无辜室友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善恶分明,行事有度,这才是真正的苏淮。

哪怕上辈子因此吃了不少亏,但他始终相信,那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而不是受到了三观的拖累。

做人可以自私可以功利,但不能走向极端。

极致功利主义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感情,哪怕赚到再多的钱,那也不是苏淮想要的人生。

重生回来,又有了系统,老子终于可以和以前看不惯的一切说不了。

那么,为什么要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渣?!

不可能的。

哥只是渣,最多算狗,但是永远都不会做一个没有下限的纯种杂碎。

苏淮平静的给自己定下规矩,画出红线,心情不喜不悲,仿佛只是做了最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仅从成熟度而言,他没有辜负上辈子那段时光。

那个失败的中年男人,其实留下了不少财富。

苏淮忽然之间就和从前的自己和解了,他目送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某种强烈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成潮,最终化为两句对自己的感谢——

你的成功和失败从来都没有重要过,但是你的存在很重要。

谢谢你,我的前半生。

不要把这段剧情简单的理解为装逼,出发点不在这儿。

(本章完)

第35章 一针扎到大动脉

“行了,收拾收拾卫生,洗漱睡觉吧!”

苏淮脱下军训服,拿起脸盆牙膏香皂,招呼俩儿子出门。

“淮哥你先去吧!”

骚鸡仍然情绪不高,扣上耳机又开了一局游戏。

苏淮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选出了中单亚索,然后对面秒锁玛尔扎哈,心里不由默默哀悼:孩子,一路走好!

根本不用想,这局肯定贼拉废键盘,游戏不可能赢,一喷四倒是未必输……

另一边,夏羽忽然苦着脸摇头:“哥你先去,我们辅导员收到消息了,正找我呢。”

得,一个比一个惨。

以后知道要听谁的话了吧?

苏淮冲他挑眉坏笑,又往孩子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之前不撒是因为需要排除矛盾,现在又撒是因为快乐,一码归一码,男人们肯定都懂。

狗淮哼着歌,去公共水房洗漱。

新公寓楼的洗漱间和厕所仍然建在了一起,北方普遍是这种格局,因为冬天供应热水时可以直接从锅炉里引,节约能源和水资源。

走进水房,外间有四五个老生正在冲澡。

之所以能够辨认出来,是因为他们全都光着腚,端着盆哗哗往身上浇,一副旁若无人的凶猛。

冲过瘾之后把裤衩往盆里一扔,倒点洗衣粉或者抄起肥皂,酷哧酷哧猛搓几下,搞定收工。

而新生们在明显放不开的同时,又分出了南北两派。

北派只穿着裤头,也是用盆往身上浇水。

南派穿着大裤衩,扭扭捏捏的用毛巾在身上擦,眼睛都不敢往旁边斜一下。

苏淮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顿时激动起来。

在水槽前找了个空位,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光,端起满满一盆凉水,从头上猛的一浇……

芜湖!

爽!

9月的帝都仍然有些闷热,冰凉的水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一种火辣辣的舒爽从全身各处涌出。

少年健康的体魄轻而易举的适应了这种刺激,猛烈降温的感觉带来了一种空调带不来的快乐。

苏淮已经有10多年没有这样冲过澡了。

中年男人久疏锻炼的身体可扛不住这么造,冲一回冷水澡,多少金匮肾气丸都补不回来。

哗啦哗啦冲得高兴,苏淮忽然哼起了歌。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有~~~~这变化又如何!!!”

刚刚唱了两句,便有数个老生回头。

皱眉一看,面生得厉害,于是尽皆释然。

草,我就说么,我们15届打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唱歌堪比骑猪跨栏的狠茬子,原来是新生啊……

其实苏淮也知道自己是个破锣嗓子,之前他跟夏羽讲会唱两首老歌,属实有点谦虚。

上辈子去KTV,只要他一开嗓,小妹马上紧张兮兮的拉住他的手:“哥,你再摸一会儿吧,不用加钱!”

别人点的小妹都是能躲则躲,唯独苏淮的小妹生怕他摸得不开心,转头去找麦克风。

但苏淮并不是一个没有才艺的人。

那个不正经的技能面板里……咳咳,打住,忘掉。

冲了个酣畅淋漓,然后被冷水一激,苏淮忽然涌上一股尿意。

他就那么赤条条的走向里间,站到小便池前。

结果刚刚开始释放,楚长阔忽然冷着脸走进来,站到他隔壁。

这傻狗不好好尿尿,冷不丁的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替我圆场?”

神经病吧你?

想谈心,哥随时可以,非得瞄准这当口?

苏淮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发现这熊孩子紧紧抿着嘴,表情贼认真,不由哑然失笑。

“别多想。”

狗男人摇摇头,戏谑道:“我只是不希望他俩和你硬碰硬,被你恨上。看你的脾气就知道,你对于你父母拥有什么样的能量,肯定心知肚明。”

这不是楚长阔最想要的答案,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松下了一口大气。

“不管因为什么,总之之前的事算我欠你一次。”

楚长阔板着脸,高高扬起下巴。

“我活到这么大,从来不欠人情,以后你碰到麻烦,我可以出手帮忙,但是记住,只有一次!”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苏淮简直尬得头皮发麻。

用如此别扭的语气讲着如此霸总的话,大哥,你是不是女频娇妻文看多了啊?!

问题是……你也妹有那资格啊!

虽然咱俩只是小碰了一下,但是谁强谁弱,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楚长阔确实没有看出来。

在他的理解中,苏淮只是一个挺讨厌、有点良心但不多、想要凭借学生会积累人脉填满简历、很会吹牛拍马屁的官油子而已。

对于这种人,他向来看不起。

学生会有个狗屁混头啊?!

大学四年你牛哔,四年之后呢?

呵!

楚长阔想着想着,那过于旺盛的优越感又开始抬头。

“同寝一场,奉劝你一句……”

他侧头斜睨苏淮,眼神高高在上。

“离开了学校的平台,交出了学校赋予你的职能和权力,真正走上社会之后,你的那套根本行不通。

我知道你家里不缺钱,但是想留在京城地界发展,你家里的那点子儿未必够用。

趁着现在刚开学,收收你身上的味儿,多交朋友少装逼,积累点真正有用的人脉吧!

如果有需要,实习时我可以帮你找个好地方。

我也不用你谢,以后对我放尊重点就OK,成交么?!”

苏淮差点被气笑了。

瞧瞧这位大爷死性不改的熊sǎi!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奔着什么狗屁权力去的了?

我的野心可比那个大多了……

明不明白软饭硬吃而且目标是顾久玥的含金量啊?!

真成了,你爸都得叫我苏哥!

他实在懒得争辩,于是粗俗蛮横的怼了回去:“你懂个der!”

四个字,直接就让楚长阔破防了。

“哼,棒槌!”

楚大少骂骂咧咧的提起裤子,准备走人。

要是直接走了,那也没什么。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闲着没事顺带着低头瞟了一眼。

就一眼,真的,就那么顺带着没怎么看清楚的一眼,顿时让他的表情凝固住,瞳孔剧烈扩张,眼神都有点涣散的迹象。

“咕咚!”

楚大少忽然咽了口吐沫,然后掉头就走。

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

妈的!

这一刀扎得太深了……

狗日的苏淮,你真可恶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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