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都不怎么硌了

一场朝会,虽然分猪肉没有分成,但现在朝堂百官几乎全知道三河帮财货价值千万一事,一双双眼睛盯着贾珩。

无他,因为国库拮据,京官的俸禄都已经拖延了半年。

自年初以来,诸省多地歉收,再加上北方边事大耗钱粮,身为京官,自是要为国分忧,俸禄就是从年初减半发放。

有一些操守不错的,不说揭不开锅,但日子拮据也是有的。

贾珩被一双双灼热的目光盯着,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这就是钞能力。

直到再次提及边事,因为敌我形势太过严峻,损失太过惨重,众臣脸上的兴奋之色才缓缓退去。

贾珩听着朝议,也是心情沉重,因为庙堂诸公几乎束手无策,而这幅被动挨打的场景,尚不知持续到何时。

待朝会散去,贾珩、兵部尚书李瓒,却是被崇平帝留至宫中,单独奏对。

而其他朝官则是下了朝,三五成群地向着宫城城门行去。

宫门之外,一众官员各自上了官轿、马车,仍自议论着那一千多万两银子。

修国公之孙,一等子侯孝康,眉头紧皱,语气半是酸溜溜地说道:“王爷,那小儿又被留在宫中独对了,这圣眷……真是红得发紫,前日下官听说,这小儿被圣上在宫中留饭了数次,还赐以沐浴。”

皇宫中发生的事,宫闱中事尚且有泄漏于外,如贾珩之事,想要保密也并不容易。

理国公柳彪之子,一等子柳芳,嘴角噙起一丝讥笑,道:“这等黏糊劲,干脆净身入宫伺候圣上得了。”

“柳兄慎言。”北静王皱了皱眉,打断了柳芳,轻声道:“你若是给圣上追回一千多万两银子,圣眷也能这般隆重,看着罢,再过二三年,这人会愈发炙手可热。”

一旦简在帝心,但有功劳,就会加官晋爵。

南安郡王严烨面色凝重,默然了下,缓缓说道:“此子大势已成。”

柳芳却不以为然,而是说道:“老王爷,牛家兄弟掌着的果勇营,现在还被这人调度着,这于理不合。”

严烨道:“他现在领着皇差,权掌果勇营以靖绥东城,至于团营都督之位,自轮不到他。”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老王爷所言不差,他一个三等云麾将军,难以服众,不过,此事还要看上意若何。”

言及此处,心头也有几分危机感。

天子御极日久,威望愈隆,他们再不做出恭顺之态,只怕祸福难料。

念及此处,转头看了一眼南安郡王严烨,四目相对,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心思变幻。

二人心头有数,也不多言,南安郡王上了马,北静王水溶则是乘着轿子,随着散朝的众臣回返府中。

回去还自是有一番密议。

不提四王八公中的二王如何商议对策,却说大明宫偏殿,御书房——

崇平帝李瓒和贾珩,说道:“李卿,子钰,年后要设置北平行营,你们二人最近互通有无,尽快商拟出一个条陈来。”

贾珩道:“臣最近也在研读辽东一战的战例、堪察舆图,正要和李大学士请教。”

李瓒闻言,以一双平静的目光看向贾珩,缓缓道:“贾云麾知兵略,本官也想听听贾云麾的意见,先前贾云麾所言设北面行营一事,对如今北方防务如何看?”

贾珩道:“李大学士折煞下官,最近只是初研,下官以为,欲守幽燕,首重蓟镇,待敌虏退走,蓟镇的防务、将校都要重新布置、调整。”

李瓒闻言,目光深凝,愈是不敢小觑。

他本意就是如此,方才因两军相争,胜负未分,不好追究唐宽之责,但俟烽火暂熄,就要追功叙过。

贾珩道:“蓟镇,山海关、北平府,三者互为依托,李大学士坐镇北平,筹建行营,也可以将北方兵力彻底动员起来,起码可守住河北等地不致再被胡虏肆虐,但还要谨防东虏另从宣府、大同二镇入寇。”

比之明末要设三边总制,防备宁夏、榆林、固原而来的瓦剌,因为陈汉太祖、太宗之时的四王八公勋贵,对瓦剌的持续打击,瓦剌诸部已经西迁。

李瓒沉吟片刻,说道:“大同总兵蒋子宁是平原侯之孙,现袭一等男之爵,率兵七万镇守大同,此将倒也勤勉,而太原总兵王承胤,也是百战老将了,统兵十三万,这二部不说野战,如果只是守城,应无所失。再有就是平安州节度使崔岭,率四万兵守关隘,敌虏从自代地突入,也是十分不易。”

贾珩正自寻思着,忽听到平安州三个字,就是愣了下,说道:“未知这平安州节度使是?”

李瓒解释道:“原名朔州,是太宗时改名,置节度使,治朔州,辖诸县之兵,以遏关隘,为秦汉之雁门郡,隋唐之马邑郡。”

陈汉官制,多少是有些复杂的,这是因为接受了前明的统治所致,但也有一些唐宋的痕迹。

贾珩闻言,面色幽幽,心头思索着。

马邑郡丞李靖的那个马邑郡?

也是了,马邑郡紧挨草原,贾赦与平安州节度使勾结,也能方便走私,更不必说前世那个明末,晋商本来就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存在。

见二人相谈甚欢,崇平帝也是面带欣然,微笑道:“李卿,你与子钰回至官署以后,也要多多商讨边事,子钰虽然少年,但对边事也颇有见地。”

李瓒瘦削、清颧的面容上现出淡淡笑意,道:“臣方才已见识到了。”

贾珩道:“李阁老过誉了。”

崇平帝说道:“先前经略幽燕就是贾珩提出的对策,具体衙司诸部,如何构建,你们也会商出一个章程来,拟出条陈。”

贾珩与李瓒二人点头称是。

贾珩和李瓒,二人又叙说着筹建北面行营的细节,不觉已至酉正时分,崇平帝也没有留贾珩在宫中盘桓。

而随着朝会的官员散去,抄检价值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如一阵飓风般轰传神京城,让六部、九卿、五监衙门的官吏,群起沸腾,一股亢奋、激荡的情绪,在京中诸衙官吏之间躁动。

可以说,只如贾珩所言,待三河帮尘埃落定,一场新的分猪肉的舆论风暴,将会再次卷土重来。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时光荏苒,倏忽间就是一个半月时间过去。

贾珩在一个半月间,几乎脚不沾地,往来于五城兵马司、锦衣府、兵部、京兆衙门几处,一方面是移送三河帮的卷宗以及计核财货,另外一方面则是从兵部搜集敌虏的资料,以及与兵部尚书李瓒商谈经略安抚司的筹建细则。

前者,三河帮在刑部衙门所派刑吏协助下,三河帮大小头目的供状、案情,都已录载其上,在贾珩的提议下,刑部、京兆衙门、五城兵马司,采用了繁简分流的案件审理方式,效率大为提高。

至于户部侍郎梁元提及的漕运等事,因为三河帮的船工也在这种繁简分流的方式下,船行开工,加之京营果勇营协助下,漕粮输送倒也无虞。

后者,经略安抚司之衙司的组建,关涉方方面面,贾珩与李瓒二人简单作了分工,由贾珩与兵部右侍郎施杰以及职方司郎中,初拟组织架构,而李瓒以及崇平帝会商人选。

最后两方再进行汇总、商议。

一切都是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这一日,宁国府,内书房中,贾珩坐在书案之前,手持毛笔在一旁的簿册上书写着。

只见扉页之上,赫然写着:“初拟经略安抚司帅衙典制……”几个大字。

正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晴雯闪进来身来,因临近入冬,这位少女内穿粉白色袄裙,外罩掐牙背心,梳着少女的空气刘海儿发髻,鬓发间别着一根银色珠钗。

少女清丽、姣好的面容,肌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两腮涂着一层玫红色胭脂,愈添了几分妩媚。

款步而来,带起一阵扑鼻香气,轻声说道:“公子,前院的婆子说,董大爷、蔡大爷、谢指挥,还有锦衣府的曲副千户,他们一同过来了。”

董迁是贾珩表兄,蔡权是蔡婶之侄,因此在贾府一应下人口中,就成了董大爷和蔡大爷。

被私下称为,三位大爷。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一张清朗的面容,抬眸看向晴雯,说道:“让他们前面稍等,我收拾下就过去。”

贾珩说话间,也打量着晴雯,因为最近营养跟得上,又不怎么劳作,少女原本单薄、瘦弱的身子,不减苗秀之余,倒是在一些该胖的地方,渐渐见着几分丰腴,起码这两天他洗澡之时抱着,都不怎么硌了。

晴雯被贾珩目光打量得脸颊羞红,柳叶眉下的明眸闪了闪,走到书案近前,俏声道:“我给公子收拾吧。”

贾珩温声道:“也没多少,我自己来就好了。”

倒不是不信任晴雯,而是他收拾机要文件,在没有寻找到合适机要秘书的情况下,一般都是亲历亲为。

晴雯,嗯,现在还只是生活秘书。

说着,将文档分门别类归拢好,锁进书柜,这才离得内书房,向着前院行去。

花厅之中

随着贾珩步入厅中,原本坐在楠木椅子上品着香茗、小声叙话的几人,都是呼啦啦纷纷站起,拱手抱拳道:

“见过大人。”

贾珩目光扫过几人,笑了笑,看向蔡权,行至近前,拍了拍其肩头,说道:“蔡游击还有几位兄弟,久候了。”

蔡权闻言,一张脸面色涨红,讷讷说道:“大人这是……寒碜我来着了。”

因为,前些日子,贾珩往兵部跑的勤了一些,原本拖延不办的武选清吏司,也在一个月前,将翠华山剿匪议定蔡权之功的告身文书发下。

按说功劳升迁为游击将军自是多少有些不足的,甚至有人质疑,蔡权刚刚由百户升迁为副千户未久,尚需磨勘一年,哪能再行迁转?

但后来,兵部堂官亲自发了话,再加上一些清剿三河帮前前后后,蔡权为之奔走,勉强算是拔擢为游击将军,步入中级将校之列。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绝对没有,就是让你听听,是不是自家兄弟,私下里称呼随意一些比较好?”

蔡权笑道:“是这个理儿,方才心头咯噔一下,都喊着生分了一些。”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董迁笑着打趣道:“不过蔡兄这下,也真算是光耀门楣了,哪怕出去也要被人唤一声将军。”

蔡权笑了笑,说道:“哪有那等体面,在京营,游击就有百十个,俺老蔡都排不上号的。”

贾珩轻轻笑了下,说道:“六品千户、五品游击、四品参将、三品佥事,二品都督,蔡兄如勤勉用事,来日,未尝没有机会都督一军。”

蔡权闻言,目光闪亮,心头震动,笑道:“珩兄弟这话说的,若是都督一军,俺老蔡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做梦都能笑醒。”

都督一方,开府建衙,树大纛、令三军,简直是武人的最高梦想了。

谢再义闻言,既是感慨,又是艳羡说道:“五品游击也不错了,某家在京营中,见多少同僚,将脑袋提到裤腰带上,拼杀了半辈子,也混不到一个将军的称号,蔡兄年不过三十,前途不可限量。”

游击将军,在战时,已能单独领兵二三千,就算是在兵部那些老爷眼中,也算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如京营游击谢鲸,其人为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

蔡权谦虚道:“只是跟着珩兄弟,运气好罢了。”

这就是跟对了人,只要有功劳,就有人在上面提拔你。

否则,除非立下泼天的功劳,想要擢升,难如登天。

曲朗默然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心头也有类似的感慨。

他在锦衣府中何尝不是沉沦许久,直到遇上了这贾云麾,才得了机会。

再看眼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如此?

年纪轻轻,一个游击将军、一个东城指挥、一个百户官,五六七品的武官,几乎都有了。

几人说笑着,重又落座。

贾珩转而看向董迁,说道:“表兄,现在常领兵下面执勤,五城兵马司诸部衙司试行改制之后,下面人观感如何?”

都不是外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董迁面色一肃,说道:“现在四城指挥、检丁,勤勉用事,各安其职,尤其自裘良、霍骏被都察院的御史带走之后,沈副指挥半月前被调任西城任指挥,司衙内怠惰、懒散风气为之一变,不说人人奋勇争先,但较之以往,行事大为改观。”

沈炎是当初贾珩接受投效的中城副指挥,升迁其为西城指挥,也算是酬功,当然也给了五城兵马司还想“进步”的人一个榜样。

至于裘良则是被贾珩亲自移送的都察院,前日在京兆衙门遇上于德,降罪已出,革去职务,至于其因景田侯之孙留下的爵位三等昭武将军,都察院无权擅动。

归根到底还是裘良的罪责不大,崇平帝不想太过刺激五军都督府的北静王水溶等人。

至于霍骏,李金柱那边儿一落网,就是被锦衣府中人控制起来,什么调任山东登莱卫,担任卫指挥使,自是化作泡影。

齐王都自身难保,这一个多月,变卖家资,都快要把裤子都当了,全力以赴为崇平帝填补五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本章完)

第238章 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第238章 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花厅之中——

贾珩听董迁叙说完五城兵马司的情形,点了点头,看向谢再义,说道:“五城兵马司,自分城设司以来,于东城试行,治安状况可有改善?”

谢再义道:“巡警所,已基本筹建完毕,如大人所言,做到了一箭有警亭、执勤三班倒,只是手下兄弟,多有喊劳累者。”

巡警所,自是贾珩先前所言的巡警制,其实这时代也有,但如贾珩这般的岗亭密布,却是前所未有。

“五城兵马司,正在筹计发夜勤津贴,钱虽不多,但也算是一种安抚,你先把风声放出去。”贾珩笑了笑,说道:“同时东城就商铺税银、厘金与京兆府衙进行分定,我会争取新设几种消防税、治安税的税种,为司衙多寻进项。”

这时代也没有什么“税收法定”之言,西市的税银要截流一部分给五城兵马司,省得从户部再行拨付。

至于破坏营商环境,倒没这么严重,西市寸土寸金,而这时代的商税又不高,几同于无。

谢再义道:“如是这般,卑职心头就有数了。”

贾珩又看向蔡权,问道:“神枢、神机二营都回营了吧?”

蔡权道:“三日前已调回大营,现存五军营一部三千人,陆佥事前日还问,东城已事了,何时调回大营?”

一个多月的时间,果勇营前前后后充当了治安警备、漕运力工的角色,车铮、陆合二人颇有微词。

主要是配合锦衣府行动,好处是一点儿没落着。

因为锦衣府一直盯着,如翠华山先例的赏银也不见,二人没听到兵部传来什么叙功的讯息,自然有些想法。

贾珩道:“先不忙,等下,我要前往锦衣府,计核财货,折价变卖,北边儿战事刚刚消停了,京里上上下下都在盯着这笔银子,用来抚恤,这两天的工夫儿,奏疏留中的,都快有上百封了,想拖延也拖延不下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微动。

贾珩然后看向曲朗,问道:“曲副千户,让南镇抚司也盯着,这次我看还有谁敢泄密!”

曲朗面色一整,沉声道:“大人,自上次整顿之后,府衙中人人警然,再有无敢泄密者。”

却是,贾珩在上次朝会后,自江南道御史陈端口中得知,在抄检过程中,一位锦衣府的账房先生泄密。

贾珩一来是转移话题,二来是小题大作,借机整顿。

否则,论走漏消息,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京营多方联动,根本就瞒不住。

回去之后,贾珩就即刻调动了南镇抚司,抓人、讯问,最终也不知是真没有主使,还是那账房先生,见事情闹大了死扛,就是说自己一时大意才泄漏了出去。

这件事儿,崇平帝闻知之后,也是颇为恼火,甚至让戴权从内厂派过来一位公公,整顿锦衣府,自此上下一肃。

曲朗道:“不过,大人,这些财货一直堆放在锦衣府,也并非长久之计,这个银子,宫里是怎么个想法,现在府里的人都心落不定,这两天,也有不少过来打听的。”

锦衣府也是人,也有家眷,有一些官员托了人来问这笔银子。

可以说,这笔浮财牵动了神京文武百官的心。

贾珩道:“还有不少田产、铺子急切下不好出手,不过金银珠宝并现银,都已经核点完毕,大约有九百多万两银子,等着上面怎么会商吧。”

这个银子,他都不好妄议分成,否则,被一群“见钱眼开”的官吏盯着,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还是由天子和群臣博弈。

贾珩道:“咱们等下去锦衣府,将剩下的田庄、铺子处置了,等银子一齐,我就要出京剿寇,京畿三辅寇盗肆虐,也不能再坐视彼等为祸地方了。”

因为田庄铺子这些产生的利银还很多,算是好产业,贾珩也不想急着出手,故而一直压到现在。

曲朗道:“大人,那现在就去锦衣府中?”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已唤了范先生,我们一同去。”

然后看向蔡权道:“蔡兄,我半个月前,让你搜集的京畿三辅各地的寇情,都搜集了吧。”

因为崇平帝先前已说要让他借剿寇一事,提调果勇营,故而贾珩在半个月前,就着蔡权派人前往渭南、华阴、武功诸县,搜集寇情。

蔡权也敛去了面上笑意,说道:“已搜集了,正要呈给大人。”

说着,从身旁的小几上,拿过一个牛皮包,里面取出一本簿册。

蔡权一边递将过去,一边说道:“这上面记载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一些事迹,人手分布,但准确性不一,我们的人,刺探不到太多细节。”

京营的斥候去作细作,专业性自是大打折扣,只能搜集一些“开源”情报。

贾珩接过簿册,刷刷翻阅着,眉头就是渐渐皱起。

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

渭南、华阴、武功三县,盘踞着五伙贼寇,再远一些的泾阳、栎阳也有贼寇肆虐,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十几伙,从贼、事贼、助贼者估计多达一两万人。

“水旱不收,贼盗蜂起,官兵剿捕,这都是红楼梦原著的话,三辅贼寇,不剿是不行了,这不是疥癣之患,这些要是串联起来,都是要动摇社稷的。”贾珩看着其上的舆图记载,几乎可以预想得到那一幕,陈汉再过个十来年,贼寇、东虏一起发作,大厦将倾。

“攘外必先安内!”贾珩念及此处,抬起头,看向蔡权,沉声道:“此事,我会在入宫陈事之时,要求锦衣府协助。”

他虽有天子剑在手,似乎可以调度锦衣府从旁协助,但这种调度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通过不停地给崇平帝暗示,说不得,就直接吩咐一句,子钰,你先管着锦衣府得了。

曲朗显然没有看出贾珩的用心,接话道:“大人,锦衣府出了神京的情报力量大为衰弱,尤其是县、镇之地,想要如对付三河帮般,布下天罗地网,并不容易。”

贾珩道:“这个我知道,所以这也是一次尝试,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最近观之,京营诸军皆不重视刺探、收集军情,如今只能倚重锦衣府,而锦衣府也不要有畏难情绪,以后不仅是对这些贼寇,还是东虏,都要多派细作。”

他在书房中的“初拟经略安抚司典制”,就提议在经略安抚司下设军情司,用以刺探、搜集敌情。

这个军情司与锦衣府构建横纵的情报网络,并行不悖。

曲朗不由想起月前从江西召回的蓝千户,似是就被眼前这位大人先一步派往了北平,心头有所明悟。

贾珩放下簿册,说道:“剿寇一事先到这里罢,等我下午面圣后,再作计较。”

几人说话间,就有仆人来报,范仪从柳条儿胡同过来。

范仪一身石青色士子常衫,拄着拐杖,身旁由着一个青年小厮搀扶着,进入花厅,笑了笑,说道:“让大人久等了。”

“范先生,就等你了,我们正要前往锦衣府。”贾珩笑了笑,说道。

范仪看向贾珩,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那大人,现在就启程吧。”

贾珩点了点头,情知范仪有话要说,也是按下不表,看向一旁的曲朗以及谢再义、蔡权等人,轻声道:“曲副千户,走罢。”

众人就是离了宁国府,骑马的骑马,坐上马车的坐上马车,然后向着锦衣府行去。

马车之上

贾珩看向对面坐着的范仪,笑了笑,说道:“范先生,方才似是有话要说?”

范仪面色踯躅了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明察秋毫,学生方才是有话要说,就是辞去五城兵马司主簿一职。”

贾珩面上笑意稍敛,轻声道:“先生这是为何?先生这段时间,处置公文,上下交口称赞。”

范仪苦笑了下,说道:“某如今出入官府不便,恐辱大人门楣。”

贾珩闻言,道:“范先生,可是一些小人在背后恶言中伤,先生告诉我就是。”

言及最后,声音就有几分幽冷。

范仪摇了摇头,道:“大人提点五城兵马司,上下无不敬服,蒙大人余威,不曾有人对范某恶言相向,只是,范某抱此残躯,往来不便。”

贾珩神情一时默然,他其实有些了解范仪的想法。

应该是拖着瘸腿,往来于官衙之中,受了一些人的异样目光。

贾珩目光平静地望着范仪,正色说道:“范先生,你这腿是被刘攸打断的,刘攸如今虽已伏法,但五城兵马司上下又有多少人汲取教训,先生暂代其位,正是警示五城兵马司官佐将校,哪个敢横行不法,其必如刘攸故事!再说,先生总要做事,真的忍将一身才学埋没?至于一些宵小目光,随着先生做出功绩来,只会敬畏,何敢小觑?”

范仪闻言,面色变幻,道:“谨受教。”

贾珩说道:“如今司中改制一事,千头万绪,正是需要先生处置机谊文字,须臾离不得先生。”

先前他想过的是聘宋源为功曹,原功曹孟昌调任他用,但还没来得及寻宋源提及此事。

现在,正缺文吏,范仪若是离去,他就要处理一些繁劳的案牍公文。

范仪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既大人信重,学生就勉为其难罢。”

贾珩笑了笑,说道:“范先生,至京都数载,家中若有亲眷,可以派人接来,过几日,我会购置一批宅院,必不使先生蜗居在柳条儿胡同。”

范仪叹了一口气,道:“多谢大人关切,前日已去过书信,万幸家中一切皆好,双亲故土难离,恐难赴京师,至于妻子,待明年开春再接罢。”

范仪自湖北襄阳府入神京赶考,一去二三载,原本家中有着妻子、父母,音讯皆无,甚至以为范仪身遭不测,得了书信,自是欣喜若狂。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范仪虽有过事贼的污点,但恰恰这种人最是死心塌地。

马车辚辚转动,行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抵达锦衣府官衙之前。

锦衣府,官衙

闻听消息的锦衣府指挥同知陆敬尧、纪英田,以及几位千户都是出了仪门迎接,陆敬尧脸色淡漠,纪英田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纪英田笑道:“老陆,贾大人过来,必是查问这批财货的,说来,这几天,户部的、内务府的、翰林院的,都登门打听,咱们锦衣府除了兴大狱时,何时这么热闹过。”

陆敬尧冷声道:“纪同知,前不久卫府里刚查了泄密,这银子一锭锭,纪大人要好好保管着才是。”

心道,你现在舔人家的腚,人家也没有举荐你做指挥使。

特娘的,当初是谁讥讽人小内监,现在就做这谄媚嘴脸。

前倨后恭,锦衣之耻!

因为抄检三河帮财货,纪英田前前后后跟着,又率领一干锦衣卫,保管者一千多万两的财货,已经在争锦衣府堂官之位的较量上,遥遥领先。

反观陆敬尧,先是被贾珩当场训斥,虽靠着勤勉公事,挽回了一些负面形象,但如无意外,基本无望指挥使之位。

纪英田笑了笑,也不理陆敬尧的复杂心思。

前些日子,那泄密之事,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吗?

就是这老陆暗中授意,想要在一旁掣肘,结果引得那位少年权贵直接调了南镇抚司的人,抓捕、讯问。

“那贾珩简在帝心,我先奉承着,把位置坐稳了,等之后……来日方长。”

纪英田面上笑意渐渐敛去,嘴角噙起的冷笑,就有几分诡秘。

众人等候着,就听得一个锦衣校尉喊道:“大人,贾大人过来了。”

一众锦衣卫都是面色一肃,恭谨相候。

陆敬尧见着这一幕,只觉心头不是滋味。

可以说,只要贾珩还配着天子剑,剿捕三河帮的差事还没有彻底结束,他们这些天子鹰犬就要受命于人。

“好在处置了这批财货,那贾珩就没有理由辖制锦衣了,彼时……桥归桥,路归路!”

念及此处,却听得大门处传来一把洪亮的声音,“贾大人到!”

陆敬尧闻言,面色不由一整,随着身畔齐齐响起的声音,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贾云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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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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