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贺礼”

76号。

师义梅和易默成对坐,易默成眼前的是杯冒着热气的茶,而师义梅的眼前,是透明的高脚杯,里面装的是殷红的红酒,随着师义梅刻意的摇晃,红酒在高脚杯中旋转、摄人心魂。

“明天就是三十号了!”

易默成终于开口: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师义梅停止了对高脚杯的摇晃,趁着红酒还在高脚杯中争先恐后的“转悠”之际,将其一饮而尽后,才幽幽道:

“六个师。”

易默成皱眉道:“你意思是他还是会在皇协军中动手?但我们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动手?”

师义梅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易默成略恼火道:“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说他要在皇协军中动手?”

“张晓做事跟死掉的张世豪一样,但凡是不利于国民政府抗战、但凡涨这边威风的事,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掺和一脚的。”

师义梅淡淡道:“这一次亦然。”

“而以前,无论怎么防备、怎么布局,都没有成功过!”

“这一次,你觉得就能成功吗?”

面对师义梅的反诘,易默成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一次能成功吗?

过去,日本人这边哪一次不是信心十足?就以去年的六大来说,当时布局的松室良孝,以自身为饵,怎么看都是一个必胜的局!

结果呢?

松室良孝被迫自剖!

“以六个皇协军师目前的状况,张晓就是想动手,他能从哪方面入手?”

师义梅的回答还是那三个字:

“不知道!”

易默成失笑,是啊,她要是知道的话,就不可能跟自己坐在这里了——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总是想干出点事情来,她要是有对策,怎么可能闲着?

易默成叹了口气:“可惜上次失败了,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的被动。”

师义梅闻言冷笑起来却没有回答。

那是她精心策划的局,结果呢?

全败在冢本清司的贪功冒进上面了!

“咱们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张晓不能!他再利害有张世豪厉害吗?”

易默成看师义梅还在耿耿于怀,遂安慰道:

“张世豪何等人杰?最后的结果呢?一次失败就将命葬送了!他张晓只要有一次失误被咱们抓住,上海站就得伤筋动骨!”

师义梅呵笑一声,强忍着反唇相讥的冲动——就怕一次次失败后,张晓还没死,咱们就被日本人给解决了!

“咱们跟中统联手对付地下党如何?军统这边不好对付,但地下党可没那么难缠!咱们俩虽然都是中统的叛徒,但中统的做事风格你也知晓,只要有利益就敢上,现在中统被军统压的抬不起头,咱们抛出这橄榄枝,中统肯定不会拒绝。”

易默成对上一次的失败还是不甘心,若非冢本贪功冒进,即便没有师义梅这档子事,他也能一点点的靠近军统的核心层。

但冢本此人,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非但出卖了自己,还毁了师义梅的计划——要不然二者只要成一,军统必将自身难保!

师义梅却没有回答。

她是心凉了,上次的计划,耗费了多少的心血?可到头老一场空,甚至被张晓【当面嘲讽】,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过去曾主导过这种精妙算计的她,现在却有种江郎才尽的错觉。

其实不是江郎才尽,而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了!

叹了口气后师义梅起身,站在了窗前,正好看到十几个毫无纪律可言的帮派分子在后院里散漫的聚集着,她好奇的瞅了一眼后,发现带队的是曲元木后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她自语道:

“其实,重来再来比黑纸上作画更容易,是吧?”

易默成不解其意,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后院的画面后才反应过来,点头道:

“确实如此。”

他沉声道:“76号整个体系有问题,内务盛行贪污、腐败、推诿、各扫门前雪等不良风气,最让人恼火的是几百号人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中统、军统和地下党的钉子!”

“所以你就另起炉灶?”

“你觉得呢?”易默成反问。

师义梅若有所思道:

“这法子,挺好。”

此时的她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说到底还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对情报处相当失望所致。

两人又交流一阵后散开,师义梅决意起草一份组建秘密情报组的报告。

从易默成办公室离开后,她便从主楼离开,前往长居的侧楼,在经过后院的时候,看着曲元木正不厌其烦的教导着新招募的手下,师义梅心道:

尽管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底子,可相比起养出了各种恶习的老成员来说,这些人的可塑性更强啊!

易默成,你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

晚上10:25分。

曲元木结束了操练,将招募的十三名新人带到了办公室。

这些在后院操练时候菜到不能再菜的菜鸟,进入了无人的办公室后,身上的“菜味”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个像豹子一般的精干小伙。

他们本就是蔡界戎的手下,隶属行动组行动一队。

平日里他们本就有各种各样的掩护身份,这些经得起查的身份,让他们被招募时候,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轻而易举就通过了76号的审查。

此时此刻,蔡界戎将隐藏起来的子弹拿了出来,只拿着武弹手枪的行动队员们,立刻无声且有序的分领弹药。

弹药分发以后,曲元木掏出一张图纸:

“行动定在十一点!我们需要提前十分钟行动——一共五个永固工事,我们需要全部拔除!”

“记住,是全部!否则进攻的兄弟会被这些工事里的机枪打成筛子!”

“夺取了工事以后,这些火力会成为我们友军进攻的支援火力,诸位务必要达成作战目标!”

“小蔡,你进行分组吧——做好准备,十五分钟后一起行动!”

随着蔡界戎的一通分配,十三人分成了五个小组确定了各自的目标,当时间来到10:50以后,这些人便三三俩俩的从办公室离开,一个个打着哈欠向各自的目标堂而皇之的走了过去。

几次三番被当做软柿子捏的76号,外部的警卫力量是重中之重,但内部却异常的松懈,再加上这些人今天还被当猴子似的观摩过,偶尔碰到未睡的汉奸,他们也以为这是新人在熟悉环境,一个个也不在意。

就连在工事内执勤的哨兵,也都对新人的到访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人仗着老资格,要这些新人给他们替班。

对于这样的要求,怀着恶意的新人们哪能不答应?

不仅答应了,还顺便让他们永远的休息了——瞧,这帮专业的行动特务,是多么的专业啊!

五个工事在悄无声息间就被拿下,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10点58分。

沈飞紧张的注视着手表,等待着手下的汇报。

“长官,电话线切断了!”

沈飞点点头,继续略带些焦急的等待着信号,在秒针即将归零的时候,他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长官,反光信号出现了!三次闪烁!”

“好!”

沈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手臂扬起,在秒针归零后,下令:

“出击!”

“血洗76号!”

……

易默成没有早睡的习惯,接连数日没有得到放松的他,现在躺在办公室套间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索性穿着睡衣站在了窗前,透过窗户望向了侧楼。

他脑海中出现了师义梅的摇晃红酒的样子,本就躁动的心突然间火热了起来。

过去曾对师义梅毫无兴趣的他,这会儿很想让这个女人躺在他的床上。

思虑一阵后,易默成索性换上衣服,决意做一个不速之客。

换完衣服的他离开了办公室,在离开前他望了眼悬挂的时间:

10:59分。

蔡界戎和曲元木两人呆在主楼的过道下面,两人各自点着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眼看着时间将至,两人眼眸中的火热再也无法按捺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似的,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声源。

人影出现!

易默成!

易默成也看到了抽烟的两人,不加思索的问:“你们在这干嘛?”

“处座,我们商量下明天的训练。”

易默成也没有怀疑,嗯了一声后从两人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后突然驻步回头,微顿了下后,他若无其事道:

“练的不错!”

说完易默成就要走——刚刚回头的刹那,他在蔡界戎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烈焰”。

这种“烈焰”他经常见,那些在他眼前被摧残的抵抗分子的眼中,全是这种“烈焰”。

而现在,他在蔡界戎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烈焰”。

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动、突然的拔枪。

在易默成即将转身的刹那,一颗子弹就毫不犹豫的击中了他的后心。

是曲元木!

砰砰

曲元木面无表情的再补了两枪,面对蔡界戎疑惑的神色,他只是轻轻的努嘴。

蔡界戎望向倒地的易默成,才看到对方这时候已经将手枪捏在了手里。

蔡界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抽枪抬手又补了三枪。

易默成的意识随着补枪而消散,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间被手下刺杀。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血红”。

他瞪大眼睛,盯着在夜空中炸响的烟花,随后意识彻底的消散。

下一秒,喊杀声满世界的响了起来。

……

汉奸们对枪声格外的敏感,枪声惊醒了他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哪里打枪。

留手76号的他们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可他们还没有看到开枪的地方,就看到了闪烁的火焰。

那不是焰火,而是枪口喷吐子弹时候的枪焰!

而地点,则是给了他们无限安全感的永固工事!

五座用来抵御进攻的永固工事,在这时候,却成为了收割他们生命的镰刀,在一串串的火舌中,最先冲出来的一波汉奸,没有挣扎的就全部倒下。

面对五座向内射击的机枪工事,汉奸们哪还有胆子去构建防御阵地啊!

唯一反败为胜的希望就这么从他们的手中溜走了,紧接着便是冲进来的军统行动组,全副武装的他们,轻易撕裂了76号外围的防守,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在了76号之中!

沈飞看着五座工事掩护下轻易就占据了优势的部下们,发出了命令:

“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

……

师义梅是在奋笔疾书的时候被烟花惊动的。

凝望着在夜空中炸响的烟花,凝望着被染成了红色的夜空,一抹不详的预感出现。

下一秒,喊杀声伴随着砰砰的枪声响了起来。

钢笔从手上跌落,师义梅的眼帘中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从76号开始了?

联想到对手的算无遗策,师义梅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就是在这一次的目标当中!

跑?

她深呼吸一口气,跑不掉的!

对手既然敢打76号,必然有足够的把握,她跑不了!

“先生、先生!”

此时佣人吴妈跑了进来,她唤着师义梅刻意让她改掉的称呼:

“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看到吴妈后师义梅计上心头,她笑着安慰道:“吴妈,别担心,这是易处长组织的演练——嗯,就是演戏,你别害怕,这是在检验76号内的防务能力呢。”

“哦,这我就放心了。”

吴妈长松了口气,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师义梅喊她,她本能的扭头,但在扭头的瞬间浑身一疼,紧接着人就昏迷了过去。

师义梅扶住了昏迷的吴妈,开始快速的更换两人的衣服,换完衣服没多久,她便听到了侧楼这边起了混乱。

【真快!】

【绝对是早有准备!】

师义梅扑到梳妆台前,快速的收拾起来,将自己打扮的跟佣人一样,又为吴妈简单的往精致收拾了下,等做完这一切,砰砰的枪声已经来到了侧楼的二层。

师义梅深呼吸一口气后,将吴妈靠在了门旁的椅子上,随后掏出手枪,深呼吸一口气后耐心的等待起来。

……

蔡界戎亲自带人进攻侧楼。

区座强调的两个目标,易默成已经被曲元木亲手打死,就剩一个师义梅了,他要亲自带人干掉这个被区座惦记的女汉奸。

进攻的很顺利,留守的汉奸和特务毫无抵抗能力,不到五分钟,他便带队从一楼“刷”到了三楼。

师义梅长住的屋子他记得很清楚,抵达三楼后便带队直扑过去,不曾想快冲到师义梅屋子的时候,一把枪从门口露出来,侧着向进攻的他们连开数枪,一名队员一个不慎便被子弹咬中,闷哼了一声后就被队友拖到了一边。

“手雷!”

蔡界戎一招手,一名队员便扑了过来,随着报销插销被拉掉,进攻型手雷便从他手上抛出,击中了走廊的墙壁后反弹砸进了屋子。

在国军还大面积装备手榴弹的时代,上海军统早已经奢侈的以美制手雷为制式装备了!

随着一声闷哼,蔡界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屋内因为爆炸而一片凌乱,一具尸体赫然就在屋内趴着,身上精美的旗袍也因为爆炸变得破碎不堪,蔡界戎走近后翻过尸体,看到面目全非的尸体后啧啧了两声,然后毫不犹豫的又补了一枪。

“谁!”

一名在屋内搜查的队员突然爆喝,紧接着一个女人失态的嚎声传来:

“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我就是个下人,我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

蔡界戎知道师义梅聘请了一个老妈子,见手下有开枪的意思,立马喝止:

“张三,不要杀她!”

“撤!”

从屋内撤出去的时候,蔡界戎踹了手下一脚,骂骂咧咧道:

“以后做事机灵点,咱们是军人,不是土匪、不是侵略者!咱们杀汉奸是职责所在,杀无辜者算什么?懂?”

“是,属下明白。”

手下连连点头。

蔡界戎自然不知道因为他恪守纪律而错过了什么,将侧楼清理完毕后蔡界戎带队离开,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帮投降的汉奸。

手下见蔡界戎过来,立刻汇报:“长官,一共降了17个!”

“啧,真是一帮软蛋,这边17个,不知道主楼和后勤楼那边又有多少个——把人带到前院让老曲看看,杀或者留他有谱。”

张安平向来强调纪律,这纪律面对日军的时候有时候会“失效”,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被坚决执行到位的,不搞屠杀、不杀降兵是基本的纪律,尽管不管是蔡界戎还是沈飞,都恨不得在这里将所有汉奸统统格杀,但终究是不敢。

纪律是红线,一支武装力量,失去了纪律的约束,那就是祸害!

这一点张安平非常的明白。

……

曲元木正在向沈飞报告:

“一共有68人投降,击毙了大概六十多人,估计还有一些人四处躲着,没时间一一检查了。”

76号目前的成员超过了五百人,但目前绝大多数的成员都被外派,留守的人数也就一百来人。

“监区那边什么情况?”

“一共在押的是13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中统的,另外的12个人身份不明,可能和那边有关系。”曲元木犹豫了下,问道:“他们都快成废人了,怎么办?”

沈飞叹了口气,道:“带走吧!”

“嗯。”

“你去降兵那边挑一下,手上有血债的一律枪毙!我听说76号前院有一块被抵抗分子鲜血浸染的土地。”沈飞的脸上全是杀意:

“枪毙的时候,都集中在那块土地上,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被他们枪杀的兄弟!”

“是!”

曲元木在76号的时候,做事、做人都偏于谨慎,从不和人结仇,除了官运有些“迷”之外,人缘还挺不错的。

可这一次当他拎着手枪走到过去这些“熟人”身边后,往常这些唤他老曲、曲子、曲哥的汉奸们,却都在瑟瑟发抖。

这个熟人变了,他满脸的杀气,仿佛要将他们一个个吞噬。

“你!出来!”

曲元木点到了一人,被点到的汉奸小腿一颤,走出来后挤出笑容:

“曲爷,我是范五啊!”

曲元木露出笑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认识,范五顿时放心下来。

先后有14个人被曲元木点了出来,这些人都和曲元木搭上了话,并且还得到了曲元木的笑容,一个个都觉得是曲元木念及旧情,各个都在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曲元木冷声道:

“这些人,全部……枪毙!”

枪毙?

汉奸们一哆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反应快的立刻嚎叫起来:“曲爷!我给过您孝敬啊!”

“曲爷,我和您喝过酒啊!”

曲元木冷漠不为所动,行动队员们则上前将这些人一一拖走,一阵砰砰的声音中,这些挣扎的汉奸全都倒在了地上,红的白的汩汩的流淌。

“这些人,手上全都有国人的鲜血!”

“没有一个无辜的!”

曲元木冷声对瑟瑟发抖的俘虏们道:“我希望下一次抓到你们的时候,不会在你们中挑出来一些杀掉!”

“现在,给我滚!”

随着曲元木的冷喝,这些俘虏如遭大赦,一个个赶紧跑路。

这时候蔡界戎过来了,他没找到香火,便掏出了三支烟点上,插在了空地上,祭奠那些被76号所杀的兄弟。

做完这一切后,他到曲元木跟前嘀咕:

“其实把这些人全杀了更有威慑!”

曲元木瞥了眼蔡界戎,说出了一句让蔡界戎哑口无声的话:

“你猜他们中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人?”

蔡界戎愣在原地,曲元木失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从此往后,这些汉奸想残害抗日志士的时候,大概都会想起今天吧!”

“论玩心眼,我还没见过有人比咱们区座更厉害的!”

蔡界戎连连点头:“对!”

相比有空拍马屁的两人,沈飞这会儿就没闲过。

他一边卡着时间,一边确认各组的任务,还要布置各种善后,忙忙碌碌了十来分钟后,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准备撤离——档案室、机要室的汽油都准备好了吗?点着了立刻撤!”

“伤兵第一序列,其他人随后!两分钟内全部撤离!”

在沈飞的指挥下,攻入76号的行动队员顺利的从中撤离,一枪之隔的特高课守备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各种无能狂怒。

当日军的增援赶到的时候,76号的很多地方已经化作了火海,一帮特务在火势中,装模作样的灭着火,却无助的任由火焰越烧越旺。

而此时,一个人影在混乱中悄然的找上了鬼子带队的少佐,在鬼子少佐的掩护下,秘密从76号悄无声息的离开。

……

三月三十日头条新闻:

特务委员会之特工总部,于昨夜被抵抗分子连夜攻下,大约有七十余人被地勘份子枪杀。

据悉,在此次遇袭中,特工总部有多名高层被枪杀,其中就有行动处处长易默成、情报处副处长师义梅。

另据特殊渠道消息称,军统张晓对此次事件表示负责,并宣称这是送给伪政府成立的贺礼。

当这条新闻被传播的时候,南京正陷于小黄旗的海洋中。

(小黄旗,汪伪国旗,上书“和平反共建国”字眼。)

倒霉的南京人民,被伪军、特务逼着参加这狗屁仪式,起了个大早的他们,正郁闷的时候,这则新闻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了起来。

“嘿,嘿,嘿,还有这……”

“人在做,天在看!”

“好——好啊!”

南京的人民顿时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喜色。

正在准备仪式的汉奸们闻言,一个个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齿,这么好的日子里,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参加仪式的丁默邨收到了众多的怒目后,掩面而走。

而代表军队的伪军高层汉奸们,则一个个故作严肃,他们心道:

哼哼,还是我们这边准备充沛!军统再怎么能耐,这下拿我们没什么招吧!

哼哼!之前一个个就盯着我们,这一次,哼,让你们再嘚瑟!

这些伪军的高官们,这几日被特务体系折腾的够呛,这时候可谓是扬眉吐气了,眼见丁默邨被羞辱的掩面而走,他们一个个默契的聚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丁默邨处,开始“仗义”的安慰。

丁默邨被气的握紧了拳头,但在一个个粗人面前,他又不敢动手,只能憋屈的直咬牙。

【他妈的!军统你们这帮王八蛋!有种找皇协军的麻烦啊!】(本章完)

第496章 天坑小鬼子!

对于奇袭76号的战斗,张安平并没有想象中的上心。

不是说他不在乎行动组,而是这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以行动组全体力量,外加自己专门暗插进去的蔡界戎带着内应,这要是还拿不下没有主力的76号,上海站就撤消了吧!

事实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这口开胃小菜做的挺好,76号一鼓而下,行动组也没有多大的损失,在日本人的支援赶来之前也安然撤离,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76号。

这一次的行动,对上海军统来说,就仿佛是:吃饭睡觉之余打了个豆豆一样的简单容易。

但对76号来说,对这个屡次挨揍、时不时就被抄了家的76号来说,往后面对军统,他们本就微弱的心理优势将彻底的崩掉!

对于一个隔三差五就被抄家的特务机构来说,还能有士气吗?

沈飞最后主导的枪毙,对76号的特务更是一个威慑!

说句狂妄的话,以后的特工战中,估计除了极少量愿意为日本人赴死卖命的铁杆汉奸,大部分的76号特务面对拿枪的军统特工,只会来一句:

啊?你是那谁家的那谁啊,我认识你,你肯定不是抵抗分子。

咦,这怎么没人?

不过,这些都是事后的影响,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

对绝大多数的汉奸特工来说,这时候的军统袭击了76号,也意味着一件事:

今天白天,军统肯定就消停了!

因为这种在沦陷区的行动,任何一次行动往往都是要经过长时间的布局、调兵遣将的,别看军统以雷霆霹雳手段再度抄了76号的老巢,可这背后必然涉及到无法繁杂、纷乱的工作,这也意味着军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力物力其实都是投入到了抄76号的布局中。

几乎是所有的对手,都在这样的想。

这也就是张安平要的效果,当一个人的警觉降低以后,再度提起来,肯定会出现丢三落四的情况。

而这,也是他寻找的机会!

……

伪四师。

特别委员会亲自主导下,驻地内到处都是飘扬的小黄旗,到处是一副【我就是伪军】的姿势。

据说按照命令,各师要悬挂一面【国民党】的党旗,就是那种标准制式的青天白日旗,而不是加装了黄色复件上书【和平反共建国】字眼的盗版国民政府国旗。

【科普下,国民党的党旗是青天白日旗,国旗则是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因为这件事是经过日本人同意的,毕竟汪伪的【国民党】和【国民政府】号称正统,总得有个象征正统的东西嘛。

但这个命令在伪四师却遭到了特别委员会的强烈反对,用特别委员会的话来说,我们和皇军是跟国军玩命的,怎么能挂跟国军一样的旗帜呢?

哪怕是国民党的党旗也不行!

这个反应让驻扎在伪四师的特高课汉奸们大喜,他们由衷的夸奖了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们,称他们是日本人最好最好的朋友!

而此时此刻,这帮被日本人认为是最好最好朋友的“走狗们”,汇聚一堂后,凝重的等待着信号。

当然,为掩人耳目,他们在会议室里摆上了收音机,正实时聆听着南京方面的广播,貌似在享受这个特殊的时刻。

直到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会议室内的众人神色一凛,深呼吸后有人过去接起了电话。

“‘不好’!五师出事了!”

“快去找顾问!”

会议室内“乱”做了一团,在日本特务们过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像是在打仗似的,有人不断摇着电话联系五师,有人不断询问着各种信息,一副宛若指挥部的模样。

领头的日本特务心里一紧,用生涩的国语问:

“出什么事了!”

“池田太君,刚接到了五师的电话,说‘反啦反啦’,然后电话就没声音了——池田太君,我怀疑五师出现兵变了!”

汇报的军官说话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池田没听明白到底说了什么,一道进来的徐天立刻用日语翻译起来,听完翻译后池田神色大变,跑到了地图前,紧张的看了起来。

“池田太君,五师的四个团分别驻扎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您看这个团的驻地,它靠近郊区,若是它被策动了说不准会进攻城区,这可就要了老命啊!”

随着徐天的翻译,本就紧张的日本特务池田这下更紧张了,今天是个大日子,要是在这个时候闹出进攻上海的新闻,警备司令部估计活剐他们的心思都有啊!

“立刻给警备司令部报告!传令下去,四师做好战斗准备!”

池田在犹豫过后做出了决定。

“是!”

整个四师开动了起来,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

五师反了吗?

当然没有!

五师这边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电话打不通的事实,值班的军官立刻下令:

“怎么回事?电话怎么就突然打不通了?让人马上去修!另外,架起电台,先报一下平安!”

但在几分钟后,一个回复让值班军官懵了。

“电台全坏了!”

“全坏了?”

值班军官意识到大事不妙,电话打不通、所有电台同时损坏,这一定是有预谋的!

“警卫连,全员进入战斗状态!通讯班,立刻向各部传令,一定要加强戒备,小心……”

话音未落,激烈的枪声便响了起来,值班军官浑身冷汗直冒,还没来得及派人打探是哪里开枪,驻扎五师的日本特务就气汹汹的赶来了。

因为这些特务携带的电台被人刻意损坏了,他们是来找五师麻烦的,不成想才进指挥部就听到了激烈的枪声,日本特务慌了,怒问:

“你们要造反吗?”

值班军官暗骂鬼子弱智,随后解释起了缘由,在翻译的努力下总算是完成了情报的沟通,这时候才想起要派人打探哪里打仗,结果手下人已经来汇报了:

“是拘留室——敌人袭击了拘留室,拘留室里的长官们被杀光了!”

“啊?”

值班军官气的跳脚,刚准备下命令,却不料日本特务却突然发难将他控制起来。

“你滴,信不过滴干活!”

日本特务们这时候谁都不信,宣称现在由他们接管整个五师,要求五师各部不得动弹,并组织人手追杀刺杀了拘留室军官的“暴徒”。

本就失去了军官指挥的五师,仅有的军官被日本特务卸掉了指挥权,这样的无脑操作神仙来了也看不懂——可偏偏这些日本特务却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正确,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事态、才能避免五师出现反叛现象。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五师这边就不是军统攻略的重点,甚至五师就是一个烟幕弹而已。

日本特务派出了警卫连追杀在拘留室搞刺杀的“暴徒”,却不想遭遇了四师的一支巡逻队,五师的警卫连还想和四师的巡逻队联手对“暴徒”围剿,却不料四师的巡逻队见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打。

噼里啪啦一顿暴揍,五师的警卫连居然被莫名其妙的击溃了。

然后,消息就“传”出去了:

五师叛乱,意欲袭击四师营地,被四师击溃!

……

五师上演的事,在城西驻屯的二师六团这边同样发生了。

如果打开上帝视角才会发现,出问题的不仅是五师和二师的六团,从南京到上海,驻扎的六个师里,出了“铁杆”的四师外,其余各师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而随着一个个情报报上去,在日本人的地图上,居然一转眼之间,出现了超过十四个团的伪军叛变之事。

至少十四个团,同一时间发生了兵变,且兵变者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局势。

在地图上看去,仿佛在一瞬间,日占区出现了大面积的国统区似的,玄乎到让人无法相信!

警备司令部。

面对着地图上在一瞬间变了旗帜的大量伪军,一名日本军官高声道:

“这绝对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没有人能在我们的重压下,轻而易举的完成这种易帜!就是神仙来了也做不到!”

“这绝对是假的!”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这是假的!

日本堪称兵变的行家,兵变横行的日本,没出现过这种事——哪有转瞬之间让至少十四个团易帜的兵变啊!

另一名军官却凝声道:

“如果是别的对手,我也会断定这是假的。”

“可是,我们的对手叫张晓!诸君,他领导的上海军统,做到了多少我们认为绝对无法做到的事?”

“而且,据我的了解,在之前的几天里,六个皇协军师,像发疯一样,只要有丁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将在职的军官控制起来!”

“据我了解,六个伪军师二十多个团长中,只有寥寥四人在任!团以上军官,要么去了南京,要么被拘留——诸君,没有了高级军官坐镇、没有了骨干弹压的军队,有心人想从中谋事,很难吗?”

“我们的对手是张晓,一个带着军统让我们一次次大失颜面的存在!”

“他、能做到这一步!”

这名军官的话引起了数名军官的共鸣,他们都是日军的精英,却被一个对手经常弄得灰头土脸。

不是他们太无能,是敌人太强大、太狡猾!

既然敌人太强大、太狡猾,那做到这种程度很难吗?

面对着一票同意后者看法的发言,警备司令部的掌权人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想到自己上任以来被对方羞辱的次数,想到皇军被对方一次次羞辱、撩拨、挑衅后的无能狂怒,他也逐渐偏向了后者。

这是一个神奇的对手,他、能做到这一步!

最终,参谋长的发言让他坚定的支持了起来,因为参谋长说道:

“诸君,我最初也认为这是一个笑话,用中国话来说,是我们的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但我想起了昨夜的事——昨夜,他的人袭击了76号,并短暂的占据了那里。”

“我之前一直以为对方是‘恶意的送礼’,并在心中本能的认为军统现在消停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对方这一招叫打草惊蛇!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现在,他的‘势’成了!”

“诸君请看地图,从这些易帜的武装力量上,你们看出了什么?”

随着参谋长的话,一群日本将领盯着地图看了起来,突然有人惊呼:

“合围?对上海的合围!”

“他想打上海?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众人惊呆了。

此时他们才发现,这些易帜的伪军,有六个团是在苏州-昆山-太仓一线,其余的九个团,则在上海周边——这明显是一面阻击南京方面援军、一面合围上海的态势啊!

“疯了吗?就靠九个皇协军的团想打上海?”

日军在上海的驻军就是再少,现在也有至少六千余人,再加上海军的力量,想拿下上海?

“他们不需要打下上海!只需要在短时间内进攻上海即可!”

掌权人凝声道:“如此一来,将彻底压下南京方面的新闻,甚至让人将其当做一个笑话!”

“诸君,必须以雷霆之势扫灭这些叛乱份子!不能让他们打上海的计划得逞!”

……

张安平身在淞沪总队的指挥部中,目光紧紧的盯着地图。

前世玩游戏的时候,很多游戏中都会有战争迷雾的存在,以此来遮掩玩家的视线。

他这一次,便是利用阻截通讯的方式制造了战争的迷雾,在制造这些迷雾的同时,他还给日本人营造了一种他策反了诸多部队意欲进攻上海的“势”。

不过这种迷雾能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随着时间的推移,迷雾会逐渐的散开,而那些他刻意营造的假消息,也迟早会被敌人堪破。

而这其中的时间,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日本人有没有上当——一旦有迹象表明日本人上当了,那他后续的手段就会齐出,到时候苏州可一战而定!

但如果没有上当,那就需要伪四师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个接一个的信息传了过来。

终于,他最期待的一条消息传来了:

日军驻上海警备司令部令伪四师四路齐出,配合日军进攻伪五师!

“哈哈哈,天坑小鬼子啊!”

张安平闻言大喜过望。

他等的就是这条消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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