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心思各异的神京城

神京,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听着一众朝臣的恭贺,脸颊潮红,目中见着振奋之色,道:“诸卿平身。”

下方朝臣拱手道谢,心思各异。

毫无疑问,经此大捷,永宁伯贾珩愈发炙手可热,从河南到江南,平定内乱,剿灭虏患,两战两胜……其人将略盖世无双。

事实上,如果说河南之乱让崇平帝觉得贾珩可堪大用,那么平定江南虏寇之乱基本全面确立了贾珩的对虏战事的话语权以及在军机处的核心地位。

因为,贾珩是隆治二十七年以来,第一位能够面对敌虏连续取得胜利的汉将!

而且还擒下了一位亲王,在武勋腐朽凋零,边将皆不足持的崇平一朝,贾珩的出现无疑是……全村的希望。

崇平帝沉吟道:“女真亲王还有先前的正白旗旗丁,要在太庙献俘,朕要问问这女真亲王多铎,彼等祖上世为我朝臣属,缘何叛我大汉!”

正如贾珩所料,这位天子也有执奴酋问其罪的想法,这是借机重塑军心民心的良好机会。

下方的杨国昌闻言,几是手足冰凉。

崇平帝道:“诸卿,待子钰归来,再叙功勋。”

这次肯定是要封侯!

殿中群臣闻言,心头也有一股感慨,未及弱冠就晋级侯爵,这等少年俊彦,纵观青史都是屈指可数。

崇平帝瞥了一眼杨国昌,说道:“前日,齐昆上疏以两淮盐法推广河东、长芦等盐场,朕以为可行,两淮盐法革新以来,成效有目共睹,每年可为国家多收四五百万两白银,应尽快推广其他盐场。”

杨国昌道:“户部最近已汇总两淮盐法新制,打算推广诸盐场,只是老臣以为其他盐场不比两淮,不应再交由内务府共管。”

崇平帝沉声道:“既是借鉴两淮盐法,可知互相制衡,综理盐务才是盐制之枢要,才能杜绝人浮于事,中饱私囊。”

杨国昌脸色倏变,只得点头称是。

崇平帝道:“既两淮盐法大行于世,有功之臣不得不赏,加齐昆为少傅,主持两淮盐法在山东、长芦、两浙盐场的推行事宜。”

齐昆在入阁时,因为是三品侍郎,例行加正二品太子少傅,现在由正二品的普通阁员升为从一品的少傅。

因为杨国昌是太傅,给齐昆加少傅按说也正常,但向来喜欢平衡朝局的天子如此倾向于齐党,似乎是一个信号。

韩癀面色动了动,心头却涌起一股冷洌。

杨国昌的首辅之位,时日无多了。

杨国昌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下了朝后,失魂落魄地上了轿子,返回府中。

而随着群臣离了含元殿,永宁伯在江南取得大捷,生擒女真亲王的捷音,则如一阵旋风般吹遍了整个神京,百万军民震动,茶楼酒肆无不议着此事。

如果仅仅是扫灭三万虏寇,可能说天下震动,海内沸腾还有些勉强,但一位女真亲王的生擒,几乎是几十年来没有的事儿!

崇平帝下了朝,冷硬面容上依然难掩喜悦,说道:“戴权,摆驾坤宁宫。”

戴权应命一声,领着内监陪着着崇平帝前往后宫。

坤宁宫

正是近晌时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柔和日光透过雕刻着凤章鸾纹的窗棂,洒落在殿前的空地中,一队队宫女在殿前的廊柱旁侍立。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相伴而坐,盛装华服,玉颜笑意嫣然。

宋皇后的四弟,宋暄的妻子岳氏抱着孩子上了京城,过来探望宋皇后和端容贵妃。

沈氏领着女儿宋妍坐在一旁相陪。

宋皇后轻笑说道:“在京城多住几天,本宫说等二年让暄儿到京里,这些年一直外放,也见不着。”

岳氏是一个年岁二十四五的花信少妇,容颜姣好,面似新月,嫣然一笑道:“夫君他也一直惦念着娘娘,只是在河南那边儿顾不上。”

宋皇后道:“他管着开封府,开封方经大乱,还当用心才是。”

她也想让四弟调到京里来,但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不好贸然开口。

岳氏笑道:“夫君他平常也是这么说的。”

就在几人妇人说着话时,就听殿外一个内监唤道:“陛下驾到。”

殿中正在叙话的几人面色微怔,起身迎去,却见那中年皇者脸上有着迥异往日的笑容。

宋皇后已经猜出几分原委,轻笑说道:“陛下,可是前朝有了什么喜事儿?”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起身,朝着崇平帝行礼。

崇平帝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免礼平身,笑着说道:“就知瞒不过梓潼,子钰在南省领军歼灭来犯的虏寇,一举生擒了女真亲王多铎,取得了一场大捷。”

此言一出,宋皇后雪颜玉肤之上的笑意凝滞了下,问道:“陛下,子钰在南方打赢了?”

端容贵妃也看向那中年皇者,明丽、狭长的丹凤眼中见着期冀之芒。

崇平帝笑道:“捷报已经送来了,女真亲王被子钰一力生擒,江南海域从此再无虏寇之患!”

端容贵妃心头一喜,冷艳玉容上现出久违的喜色,子钰他又取得了一场大胜?

沈氏神情恬然地看向说话的帝后二人,目光微动。

宋妍眨了眨眼眸,看向沈氏,低声说道:“娘亲。”

沈氏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刘海儿,笑而不语。

宋皇后笑道:“那可真是大喜事儿了,还生擒了一位女真亲王,这多少年都没有过的胜绩了。”

崇平帝道:“自隆治二十七年,辽东失陷,我大汉在北边儿在,上次子钰说他歼灭了女真正白旗的三百兵丁,朕就觉得子钰定能获胜。”

他没有用错人,现在俘获女真亲王足见着能为,以后将对虏之事可以都交给他。

作为枕边人,宋皇后自是能感受到崇平帝的欣喜和激动,凤眸笑意流波,问道:“陛下,那子钰什么时候回来?咸宁和婵月也该回来了吧?说来也有些想那两个孩子了。”

崇平帝道:“子钰递上的奏疏上提及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方新建不久,还有后续手尾需要处置,朕已经下了圣旨,让他提督江南、浙江、福建、广东的水师做训,这次女真以水师从海路进犯大汉,也给朕提了个醒。”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问道:“陛下,那北边儿的东虏今年不会再行犯边吧?”

崇平帝道:“入冬了,天气愈发寒冷,北边儿现在还没有动静,想来今年应该不会再南下寇掠,这次子钰生擒了一位亲王,应也能有力震慑敌虏。”

女真也不是每年秋天都会入关,今年是多铎在东南的动作牵扯了女真的精力。

而女真知晓多铎大败被生擒的消息之后,就会重新评估大汉的实力,做出新的部署和国策调整。

宋皇后点了点头道:“那在江南多待一段儿时间也没什么。”

子钰和咸宁在江南多待一段时间,也能多培养培养感情。

崇平帝看向宋皇后,激动的心绪一时间仍有些难以平复,说道:“梓潼,有子钰在,平定女真,来日可期。”

一位想要祸乱大汉江南的女真亲王都被其挫败,而且在对女真的战事上,根本就不见往日那些边将的畏难和无能。

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

此外更不用说那番薯,几乎是帮着他彻底解决了内部忧患。

老百姓不会饿肚子,也就没了内忧,现在对付外患,子钰也有法子,这真是天赐良臣于朕。

此刻的崇平帝可以说陷入了某种……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

中兴大汉,扫平虏患,第一次见到曙光。

宋皇后自是能够感知到自家丈夫的激动心绪,轻笑道:“陛下,传膳吧。”

崇平帝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着戴权传膳。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一身绫罗衣裙,坐在罗汉床上,下首的椅子上列坐着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此外还有凤姐和李纨陪着说笑解闷儿。

相比往日四春辉映、黛玉与宝玉时常拌嘴……热热闹闹的荣庆堂,现在明显冷清许多。

贾母抬眸看向凤姐,轻声说道:“凤丫头,自从颦儿这南下以后,三丫头还有云丫头去了南边儿,府里愈发冷清了。”

凤姐笑道:“老祖宗,这还不是有我们陪着您说笑解闷。”

贾母笑了笑,说道:“这几天,你也是时常到可卿那边儿过去,也没说让我过去坐坐。”

凤姐笑道:“老太太什么时候过去都行了。”

“也不好总是去叨扰可卿。”贾母笑了笑说着,道:“前个儿听串门儿的南安老太妃说,珩哥儿在南省那边儿正在打大仗,说的倒是挺吓人。”

此言一出,王夫人白净面皮变了变,手中正在拨动的佛珠微微一停,看向凤姐。

李纨也在一旁放下手中的茶盅,看向那彩绣辉煌,丽色天成的花信少妇。

凤姐笑了笑道:“老太太又不是不知道南安家的,惯常过来吓唬人,珩兄弟他从柳条胡同儿出来,你见他吃过什么亏?”

其实还有她的堂弟媳妇儿也时常过来发着癔症,不过都是王家人,这会儿也不好自曝其短。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她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罢了,不提了,她倒是哪一次都说的似模似样。”

说着,也不再提及此事,问道:“凤丫头,园子修的怎么样了?”

凤姐笑道:“快修的七七八八了,再有个把月,年前差不多就能住进去。”

没了赖大等人主事,也就没了有意的拖延工期,贪墨工程利银,原著中修建的大观园的进度都快了许多。

贾母笑道:“那就好,正好宝玉他明年春上备考,需寻个幽静所在温书。”

王夫人微笑道:“老太太,我也是这个意思,宝玉明年考试进学,正好在园子里温书。”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琮哥儿都进学了,现在在学堂里读书。”

说着看向邢氏,板着脸叮嘱道:“你平常要多看顾着琮哥儿。”

邢氏笑道:“老太太就放心吧,琮哥儿就交给我了。”

见几个人说的热闹,凤姐丹凤眼眨了眨,她也不好说,如果按照珩兄弟的意思,这园子可是给一众姊妹修的,可不是给宝玉住进去的。

这时,嬷嬷进入厅堂之中,禀告说道:“老太太,二老爷下朝回来了。”

贾母苍老面容上见着慈祥笑意,说道:“让他过来。”

自从一众莺莺燕燕南下,贾母跟前颇是冷清了许多,而贾政下了朝都会先到贾母这边儿请安。

这时,贾政进得荣庆堂,朝着贾母行了一礼,说道:“母亲。”

“起来吧。”贾母看向对面的绯袍官吏,心眼里都是欢喜,笑问道:“怎么这般着急忙慌地过来?”

平时贾政都是换了朝服才过来,现在仍是穿着四品朝官的官袍,多少有些奇怪。

贾政落座下来,迎着贾母好奇的目光,叙说道:“儿子刚刚下了朝,急着给母亲说一桩喜事儿。”

“哦,什么喜事儿?”贾母见贾政如此煞有介事,心头微诧,忙出言问道。

凤姐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好整以暇地看向贾政,心头猜测着原委。

贾政儒雅面容上难掩笑意,说道:“南省传来捷报,子钰他在金陵打了大胜仗,歼灭来犯虏寇,此外还生擒了一位女真亲王多铎,圣上龙颜大悦。”

此言一出,贾母脸色微顿,讶异道:“珩哥儿打胜仗了?可是这几天京里在议着的战事儿?”

贾政点了点头,爽朗笑道:“就是这个,子钰他这次功劳不下河南那次。”

“这……”贾母闻言,惊讶说道:“功劳比河南那次还大?那珩哥儿他这次能封着什么爵?”

贾政道:“现在朝堂还在议定功爵,看圣上的意思,可能是想等着子钰班师回来以后再行封爵,我想着至少得封侯了。”

封侯……

恍若点破了贾母心头期待之事,贾母笑道:“这可真是光耀门楣了。”

封侯,大汉才有多少侯?珩哥儿他才多大?这现在是侯……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攥紧了几分,眉头微皱,白净面皮蒙上一层不悦之色,封侯……

薛姨妈此刻丰润、白皙的面容上就是微变,捏了捏手帕,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封侯?这还真让蟠儿说中了?

那宝丫头……

而在薛姨妈心思纠结之时,凤姐俏丽脸蛋儿上笼着喜色,娇笑说道:“老祖宗,我就说吧,珩兄弟这在打仗上的本事儿,大汉朝都是独一份儿的,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花信少妇芳心同样震撼莫名,他又是立了大功,竟是要封侯,这……年岁不到二十的侯爷,袭爵的有,但那是祖宗余荫,如何与他相比?

还有,以后可卿就是侯爷夫人了?

凤姐一时间抿紧了唇,心思有些复杂。

但旋即想起一事,那么一个外间威风凛凛的侯爷,那天在书房还和晴雯那般胡闹……

哼,说来说去,也是好色之徒。

贾政想了想,提醒道:“母亲,子钰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朝中不怀好意的,府上最近还是不宜张扬。”

贾母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一些,不知为何想起那道搬弄是非的南安太妃,点头连连说道:“对对,不定人家该如何嫉恨,府上还是安生一些,不要太过张扬、轻狂了去,一切等珩哥儿回来再说。”

贾政点了点头道:“母亲,那我就往前厅去了。”

他这会儿需和清客小酌几杯才是。

待贾政离去,贾母脸上笑意抑制不住,看向凤姐,说道:“珩哥儿这仗打的好啊,随老身去东府看看,寻可卿说说。”

凤姐笑道:“老太太,咱们一同过去。”

说着,李纨和王夫人搀扶着贾母,向着东府而去。

此刻,经由贾政身边儿的长随以及下人之口,江南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东府的秦可卿以及尤二姐、尤三姐耳中。

尤三姐笑道:“秦姐姐,大爷这次又打了大胜仗呢。”

秦可卿一身粉红衣裙,云鬓挽成桃心髻,体态雍美,而丰艳动人的脸蛋儿上笑意嫣然,说道:“这段时间倒是不见书信,我想着夫君他就在忙打仗的事儿。”

最近经历的一些舆论,秦可卿听自家父亲秦业提及过,先前南省不少弹劾的奏疏,说自家夫君拥兵坐视虏寇肆虐,但没有几天,就传来了捷音。

尤二姐温柔静美的玉容上也有着喜色流露,细声细气道:“大爷他打仗是最擅长的。”

尤三姐笑道:“伱妹夫他擅长的可不仅仅是打仗,他的好多着呢。”

“三妹……”尤二姐脸颊微红,嗔恼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

正说话的工夫,就听到外间传来嬷嬷的唤声道:“夫人,西府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过来了。”

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闻言,连忙前去迎接贾母一行。

而另一边儿,惜春所在院落,环境幽静,平常少有下人前来打扰,庭院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在荣宁两府当中,邢岫烟、迎春、妙玉时常到惜春院落叙话,几人要么是闲云野鹤的性子,要么是孤僻、木讷的性情,可以说性情投契。

此刻,邢岫烟着兰色长裙,秀发挽起少女的发髻,相比惜春的身形娇小,迎春的娇憨,少女生的骨架稍大,但生的瘦削,亭亭玉立。

清丽眉眼间笼着一股出尘云岫的缥缈气韵,此刻不涂丝毫蔻丹的手中拿着一本书翻阅着,封皮上正是庄子的《南华经》。

而一身桃红袄裙的迎春,则与着鹤纹素白僧袍的妙玉手谈对弈,惜春则是拿着画笔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

“姑娘。”这时,入画进入厢房,轻笑道说:“姑娘可听说了,大爷在南省打赢了一场胜仗。”

各行其是,打扰的四个小姑娘,闻言,都抬眸看向入画。

妙玉放下手中的棋子,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一晃好几个月了,自从上次送来的信说着他去姑苏,帮着祭拜了父母,再也没有书信过来,后来听邸报上说则是去了粤海。

这一路前前后后,平平安安,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否则……别是她的命硬太过克他了罢?

念及此处,少女芳心一紧,不施粉黛的玉容上忧愁密布。

邢岫烟也将手中的《南华经》放下,蛾眉曼睩的少女,秋波盈盈的目光宁静的好似停滞时光。

入画笑吟吟道:“姑娘,前天府上不是说大爷在江南打仗吗?大爷这次大仗打赢了,生擒了女真亲王多铎。”

惜春惊喜道:“珩大哥回来了吗?”

“还在南省呢,没有回来。”入画笑道。

邢岫烟轻声说道:“想来是军情急递了,等回来可能还要一段时日,不过这仗打完,南边儿应该也没什么事儿了。”

说着,看了一眼关心则乱的妙玉,心头好笑,谁能想到在玄墓蟠香寺恍若冰玉的妙玉师太,现在竟然对一个男人如此牵肠挂肚,前天还见她拿着邸报来看,见她过去,想藏又无处藏的模样。

妙玉放下棋子,看向邢岫烟,轻声说道:“南省没了战事,要不了多久应该快回来了吧。”

邢岫烟道:“江南那边儿收尾之后,珩大哥应该回来,至少也得一个多月。”

妙玉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涌起无尽思念。

南安郡王府

南安太妃正在招待着回来归宁的魏王以及魏王妃严以柳,南安王妃罗氏以及其他两个妾室作陪,此外还有南安郡王的王世子的媳妇儿袁氏。

魏王夫妇成亲也有小半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两人感情渐笃。

严以柳穿一身朱红裙装,云髻梳起,以凤翅鎏金钗斜别发髻,方额广颐,秀眉英丽,鼻梁高挺,唇瓣涂着胭脂,目光平静无波。

这个面相在相书中被称为心性刚直不屈的英敏之相。

南安太妃看向魏王,道:“最近天气冷了,再有不久就入冬了,魏王平常要多加几件衣裳,以柳你平常在家也学了不少女红,给魏王缝制一件袍子,最近从庄子里送了几件貂皮。”

说着,吩咐着一旁伺候的嬷嬷。

魏王听着南安太妃的叮嘱,频频点头,将天潢贵胄、皇室子弟的凤仪示于人前。

南安太妃目光慈祥地看向魏王陈然,或者说看向严家以后三代的富贵,说说道:“听以柳父亲说,你想去南方看看?”

这是指先前魏王动念想要押送军械南下一事。

魏王陈然道:“是有这个想法,南边儿正在打仗,江南江北大营那边儿缺着军械,我原想如楚王兄一样,押送一批军械送过去,相援战事,也是为父皇分忧。”

南安太妃唏嘘说道:“南边儿可是兵荒马乱的,那永宁伯领兵也没个妥当,你去也太险着了。”

魏王陈然闻言,心头不以为然,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太妃,贾子钰在兵事一道,天生将种,向无败绩,应无大碍才是。”

南安太妃轻笑一声,似有几分嗤讥,说道:“那是他以往打的都是流寇还有什么山贼?这次是女真兴大兵而来,又有这么多人,江南江北那边儿,老身知道,有些兵马都养废了,这贾家的珩哥儿是勇猛,但打仗这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儿。”

魏王陈然闻言,说道:“老太妃,先前海门大捷,贾子钰不是就灭了女真?”

“那还不一样,那时候听说都是一帮海寇,乌合之众,听以柳她老子说,这次是从朝鲜还是辽东过来的水师,不好对付着呢。”南安太妃摇了摇头,叹了气说道。

那个小儿轻狂的紧,还有那个秦氏,生的狐媚魇道儿,她非要看看等贾珩兵败之后,贾府衰败以后,会不会还如以前求她。

其实,纵然是开国四王八公为历代世交,而且贾母与南安太妃年轻时还是闺蜜,但因为先前贾珩对柳家、牛家等其他四王八公亲旧的疏离态度,以及对南安太妃的倨傲态度,也让这位南安太妃暗生嫉恨。

活了一大把年纪,该享受的享受过了,现在无非是争一口气。

当然,这些意气之争,其实是表面现象。

真正的原因在于军机处话事权之争,以及四王八公的内部倾轧。

以贾珩的功劳受封为伯爵,这没有问题,但一人执掌京营,又是军机大臣,在军机处甚至隐隐压着严烨一头,这让严家的脸往哪里搁?

蛋糕就这么大,贾珩切走了很大的一块儿,这让按着红楼原著轨迹,能够在军事上领兵与西海番国大战的南安郡王一家的何以自处?

因此种种原因累积一起,这位南安太妃看贾珩主导的贾珩,是怎么看是怎么不顺眼。

正在说话的空档,忽而听到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道:“太妃,老爷下朝回来了。”

说话之间,一袭坐蟒袍服,腰系玉带,足踏朝云官靴的南安郡王,昂首阔步返回府中,只是其人面色阴沉,脸色不大好看。

“太妃,王爷回来了。”正在说话的功夫,一个嬷嬷说道。

不大一会儿,南安郡王来到后堂,朝着在一众儿媳妇儿、孙媳妇儿簇拥下的南安太妃躬身行礼。

此刻魏王陈然以及王妃严以柳从绣墩上纷纷起得身来,向着南安郡王行礼。

南安郡王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好看了一些,只受了魏王夫妇半个礼。

“怎么了,烨儿?”南安太妃保养得当的脸上现出一抹关切,问道:“看着脸色都不对。”

南安郡王严烨落座下来,迎着众人的疑惑目光,沉声说道:“母亲,方才朝会,永宁伯在江南取得大捷,生擒了女真亲王多铎。”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结合着这几天南安郡王在府中的一些“不看好”,“容我亲自南下坐镇”的诸如此类的言论,众人也读出了一些潜台词。

而魏王此刻已是心头微惊,声音讶异说道:“贾子钰在江南打赢了?”

前几天,随着江南官员的上疏力劾,以及齐党的推波助澜,虽然后者被崇平帝以一车番薯警告“吃你的番薯,给朕闭嘴!”,但仍是在神京形成了广泛的议论。

可以说,神京上自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尽皆瞩目发生在江南的这场大战。

魏王陈然面色振奋,说道:“这可真是一场大喜事儿了,全歼虏寇,生擒女真亲王,这时多大的战果!”

严以柳清丽玉颜上同样见着讶异,目光叠烁,暗道,好像是那永宁伯第二次打赢对虏战事?这次还俘虏了女真亲王?

见魏王兴高采烈,南安郡王也不好抱怨,道:“永宁伯以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打赢这场战事,颇见着不容易,据军报而言,得火器之利,也不知是什么火器竟有如此犀利。”

魏王陈然道:“海门一战,永宁伯就歼灭了三百女真正白旗旗丁,这次又打赢了海战,父皇用永宁伯平虏,真是用对了人。”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当严烨忧心贾珩回返以后,在军机处愈发势大难制,京营更是为其牢牢保持,不得染指之时,魏王却觉得崇平帝有识人之明。

嗯,或者还有将自家五妹咸宁嫁过去的识人之明。

南安太妃人老成精,看着喜形于色的魏王陈然,眼眸一转,明了原委,说道:“这永宁伯的确是对虏战事的好手,就是与甄家走的忒近了些,但甄贾两家分属世交,上次海门大战,甄家丢了这么大的人,昨个儿听以柳她老子说,还让甄家去了水师建功。”

这一招叫什么?这一招就叫挑拨离间,拔花种刺!

魏王陈然闻言,面上喜色就是敛去一些,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异样。

只是稍稍一想,就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咸宁那边儿其实离他才近一些。

南安太妃的儿媳妇儿,也是南安郡王妃罗氏,笑了笑道:“老太太,甄贾两家原就是几代的世交,听说那北静王妃的女儿还认了宁国府的秦氏为干娘,认了贾子钰为干爹。”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道:“两家关系原就近一些。”

随后也不多说,真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神京城中为贾珩在江南取得大胜心思各异之时——

金陵,宁国府

翌日,晨曦微露,贾珩起了个大早儿,用罢早饭,想了想,向着宝钗所在的庭院而去,行走在回廊中,沿途的山石草木,多是蒙上一层秋露,重进入深秋,昨晚起了一场大雾。

宝钗所在的庭院中,花墙下的各色花卉早已枯萎凋零,在深秋的霜露下瑟瑟发抖。

而傲立秀拔,烟盖丽画的松柏,枝叶郁郁苍青,在深秋的风中翠意惹目,随风扶摇。

宝钗刚刚洗漱而罢,在莺儿的侍奉下用着早饭,冬日方近,温度下降之后,少女上身已穿着蜜合色袄子,下着半新不旧的粉红裙子。

宝钗坐在靠着雕花窗户的一张小几上,用着早饭,柔和的晨光扑打在少女粉腻的脸蛋儿上,愈见温婉柔美。

“大爷回来两次,也没见过来姑娘这边儿。”莺儿端过一杯茶盅,柔声说道。

宝钗放下手中的汤匙,玉容顿了顿,轻声说道:“这不是宝琴妹妹过来了,他也不大方便过来。”

宝钗这几天都和宝琴说话,不过因为诺娜身子不大爽利,宝琴这两天去陪外国友人去了。

“大爷来了。”宝钗另一个丫鬟文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几许惊喜。

宝钗汤匙,凝眸看去,连忙拿过手帕擦了擦嘴,少女肌肤雪白,恍若梨蕊。

“薛妹妹在屋里吧。”贾珩此刻穿着当初宝钗给自己今年开春时候缝制的那件春裳,内里自是穿的厚实一些。

其实不仅是宝钗缝制过春裳,元春给他缝制过秋裳,黛玉前不久也缝制了一件。

“珩大哥来了。”宝钗起得身来,相迎过去,水润杏眸见着惊喜,问道。

贾珩快步行去,握住一只绵软、柔腻的小手,低声道:“薛妹妹,今个儿天冷,你冷不冷?”

自粤海回来,就没有再与宝钗单独叙话,他并非是有意如此,而是实在太忙,而且他自诩宝钗应该是能体谅他的。

宝钗粉颊染粉,含羞道:“珩大哥,我不冷。”

贾珩拉过宝钗的小手,拥入怀中,轻笑说道:“薛妹妹在用早饭?坐下,先吃饭吧。”

其实宝钗平时食量不多,可能就是基因问题,有的喝凉水都长肉。

而宝钗显然与元春是同一款微胖类型,身形丰腴,微胖手感刚刚好。

贾珩在莺儿的侍奉下,擦了擦手,说道:“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过来,今天才是得空一些。”

宝钗轻声道:“我知道珩大哥忙,上次从粤海回来,在金陵停留一天就去打仗了。”

贾珩暗暗点头,可叹停机德的宝钗,在仕途经济这一块儿永远善解人意。

贾珩拿起汤匙搅着八宝粥,道:“薛妹妹,家里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秦姐姐在家里和凤嫂子她们玩着麻将,一切都好。”宝钗柔声说着,忽而觉得有些讥讽人一样,连忙补充道:“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儿,园子也快修好了,大家闲暇没什么事儿,我平常也玩两把。”

贾珩轻声说道:“妹妹喝粥。”

说着,舀起一勺子,递过去。

宝钗脸颊羞红,芳心甜蜜,道:“珩大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可我想喂薛妹妹。”贾珩轻声说道:“乖。”

宝钗闻言,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涌上心头,尤其被那宠溺的眼神看着,一颗芳心都要融化开来,眉眼羞喜交加,粉唇轻启,依稀可见贝齿晶莹靡靡,轻轻吃着贾珩喂的粥。

杏眸微垂,雪腻脸颊羞红如霞。

少女感受着少年的温柔体贴,先前心底深处的一丝怅然和委屈也消散不见。

贾珩看着雪肤梨蕊变得桃蕊的少女,尤其那种明媚动人的羞态,也有几分恍惚,这是她未曾见过的宝钗。

同样是脸红,有的脸红是羞愧,有的脸红是欲望,有的脸红却是心心相印的甜蜜和满足。

少了许多色、欲之后,心灵与心灵的碰撞和契合,或许比之开锁似…都吸引人一些?

毕竟,色、欲是征服和支配的生物本能,心理博弈的输赢一线,而情却是眉眼是你的心灵共鸣,嗯,是有些不可一概而论。

贾珩目光转动一瞬,将纷繁思绪驱散,不适合研究这个,总之好感度又增加就行了。

舀了一勺,自己吃着。

宝钗水润杏眸之中倒映着少年的清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你一勺,我一勺,没有多久两人就吃完了一碗粥。

贾珩拿过手帕给宝钗擦着嘴,低声说道:“妹妹,喝口茶。”

这时,莺儿红着脸给两人端来茶盅,这两个人怎么像两口子一样,不,两口子也没这样的吧。

刚刚漱罢口,却见贾珩已经凑近而去,噙住两瓣温软,互诉相思。

感谢书友“麦禾”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811章 贾珩:为国聚英贤,桃李满天下

金陵,宁国府

雾气似卷还散,秋日晨曦驱散着弥漫的雾气,照耀在两人身上,似乎周围的时光都慢了下来。

许久之后,金色晨光在晶莹剔透的丝线上熠熠流光,贾珩轻轻挽着宝钗微胖的小手,道:“薛妹妹,咱们这几天在金陵四下转转,妹妹是本地人,可要给我好好做个向导才是。”

许是在一起久了,现在宝钗从虚掩门扉,再到开门揖盗,再到方才的向导。

宝钗抿了抿粉唇,莹白丰润的脸颊肌肤上恍如涂了一层浅红胭脂,轻声说道:“珩大哥今天不是要去衙门吗?”

贾珩捏了捏宝钗的脸蛋儿,只觉触感柔腻不胜,笑了笑道:“今天没有什么事儿,不去衙门,有些善后的事宜还要汇总到这边儿。”

宝钗“嗯”了一声,道:“珩大哥忙着就好了。”

宝钗泛着水润雾气的杏眸见着一丝好奇,轻声问道:“对了,珩大哥先前怎么生擒的那多铎?”

贾珩道:“女真的水师被大军围攻在崇明沙,我后来就与女真亲王多铎动了动手,那多铎不是我的对手,为我几个回合生擒。”

说着,将战事的经过与宝钗简单叙说了一下。

宝钗弯弯秀眉之下,水润杏眸定定看着贾珩,丰润脸蛋儿上见着痴迷之色,柔声说道:“珩大哥,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当万事小心才是,如非必要,倒也不用亲自上阵。”

眼前之人,可以说是大汉三十年来最为年轻的武勋,而这样的人,却是她的情郎。

贾珩低声说道:“两军阵前,说来也挺凶险的,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这次班师回京以后,差不多能封侯了。”

在宝钗面前,他有时候也愿意说着这些仕途经济,喜欢看少女欣喜难掩的神情。

宝钗闻言,芳心微动,低声道:“珩大哥。”

贾珩目光灼灼地盯着宝钗,道:“妹妹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当初我说等将来有机会,定要以军功求娶妹妹,妹妹先别急,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这个需要提前说好,否则军功一直立着,结果请求赐婚的事儿却一直没有个着落?

但现在的功劳的确不适宜请求赐婚,或者说在宝钗过门怎么都要在咸宁和婵月之后许久了。

好在他和宝钗的年岁都还不大,再在园子里住上几年也不打紧。

宝钗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雪腻玉颜上现着甜蜜,低声说道:“珩大哥,我不急的,珩大哥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如果急着请着赐婚,人家会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

珩大哥说的倒像是她十分恨嫁一般。

贾珩道:“妹妹放心,不会让妹妹等太久的。”

宝钗闻言“嗯”一声,心头涌起甜蜜,柳叶秀眉之下,水润杏眸抬起,柔声说道:“珩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再等半个月或者个把月。”贾珩轻声说着,将宝钗抱在自己的怀里,探入衣襟,开着金锁。

这时候是深秋,天气微寒,两个人抱在一起还要暖和一些,主要是宝钗的触感,柔软如一只胖嘟嘟的橘猫,而且香软温暖,丰盈可人。

微胖界的天花板,与元春几乎不分轩轾。

宝钗雪腻玉颜上泛起浅浅红晕,声音渐渐有着几分发颤儿,说道:“秦姐姐她也惦念着珩大哥。”

贾珩闻言,拨弄锁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古怪了下,躺在他的怀里说着可卿,这是咸宁还是宝钗?

“嗯,说来也有一两个月没见到可卿了。”贾珩默然片刻,语气似有几分幽远和缥缈。

说着,垂眸看向娇躯绵软,娇躯发烫的宝钗,温声说道:“妹妹,咱们回到京里,园子都修好了,好几里地的园子,到时候妹妹住进来,和三妹妹、云妹妹她们几个无忧无虑的。”

将来可以让宝钗、探春、李纨也如原著一样管着大观园。

宝钗如梨蕊的白腻脸颊已然羞红如霞,轻轻拨着贾珩的手,声若蚊蝇道:“嗯。”

有心想问,住在园子里的是不是还有颦儿,但话语到了嘴边儿,终究还有些不敢。

而后,贾珩正面抱着宝钗,轻轻抚着少女耳畔的一缕秀发,道:“妹妹这次过来辛苦了。”

宝钗眉眼低垂,搂着贾珩的脖子,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低声说道:“珩大哥,其实我这次过来金陵,妈也有些犹豫不决的。”

“怎么说?”贾珩微微一顿,讶异问道。

宝钗声音渐渐软腻,道:“哥哥时常在家里提及珩大哥,看妈那边儿的意思,对珩大哥也没有那般排斥,这次说是和长公主一同南下,妈也是同意了的。”

当初自家兄长说珩大哥来日前途难以估量,现在就是了,等回京以后就要封侯。

贾珩道:“姨妈她一个人拉扯着你和文龙长大,也不容易,对儿女的婚事难免想的多了一些。”

其实薛姨妈估计还有另外的目的,比如想让宝钗从晋阳这条线上打通陈汉的高端婚恋市场,只能说想太多。

宝钗柔声道:“珩大哥,妈那边儿,现在没别的想法的。”

她其实也担心眼前的情郎嫌家里人心思太功利,他是那般聪明,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家里的想法。

“嗯,那都是小事儿,妹妹不用太过忧心。”贾珩轻声说道:“下午没什么公务,等会一同出去走走。”

宝钗轻笑问道:“珩大哥不唤上云妹妹和三妹妹?还有宝琴妹妹她们?”

贾珩道:“那一同去也好,其实还是想和妹妹两个人单独去着。”

此刻,两个人都默契的不提黛玉,或者说宝钗有意不提黛玉,贾珩自也不会主动提及。

贾珩说着,如往常一般俯首啮噬金锁。

过了一会儿,宝钗脸颊彤彤如火,看向那对自己身子喜爱一如往常的少年,心头欢喜与羞涩交织在一起。

谁能想到这是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声名大震的永宁伯,此刻却如小孩子一般黏着她。

少女念及此处,心底终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然而,在两人耳鬓厮磨之时,丫鬟莺儿举步进得厢房,隔着屏风都能听到声音中见着一丝慌乱,道:“珩大爷,林姑娘还有三姑娘她们来了。”

贾珩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薛妹妹。”

黛玉这个时候来了?莫非听到了风吹草动?

自黛玉居住宁国府以后,贾珩吩咐着账房给黛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俨然一副当家太太的架势,府中一些嬷嬷和丫鬟估计也把黛玉当成了女主人。

宝钗同样吓了一大跳,连忙迅速拢好衣襟,盈盈起得身来,脸颊嫣红地看向贾珩,急声说道:“珩大哥在这儿等着,我去迎迎。”

唉,珩大哥好像有些怕她和颦儿见面的样子?

贾珩面色重新镇定下来,温声道:“一起罢。”

他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如果离开了宝钗这边儿,倒像是心虚一样,黛玉说不得还更怄气也说不定。

说话间,几个打扮的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进入里厢,见到贾珩,湘云娇憨的声音率先传来,笑道:“宝姐姐,珩哥哥也在屋里啊。”

贾珩凝眸看向湘云,笑问道:“云妹妹,今天怎么这么得闲?”

未等湘云回答,黛玉罥烟眉之下,粲然明亮的星眸凝露闪烁,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容止丰润、梨涡浅笑的少女。

目光在红晕将褪未褪的白腻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俏声说道:“云妹妹可没有珩大哥公务繁忙,席不暇暖,我们在家里闲暇时候多上一些,时常在一起串门儿的。”

宝钗闻言,脸上笑意不减,看向黛玉。

贾珩转眸看向黛玉,问道:“林妹妹也过来了。”

林怼怼这是已经上线了。

对上那少年的温煦目光,黛玉星眸闪了闪,笑着说道:“过来看看宝姐姐,不想珩大哥也在这儿。”

她说怎么没有找她,不想却在宝姐姐这儿绊住了,哼……

“有些家里的事儿要问你宝姐姐。”贾珩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轻声说道。

黛玉闻言,容色一滞,星眸流转秋波,心绪复杂莫名。

他这是在提醒她,京中还有个秦姐姐吗?她没有资格吃醋,是吧?

贾珩捕捉到黛眉之下的一抹郁郁,面色顿了顿,道:“林妹妹,此地并非说话之所,到书房叙话吧。”

先前已和黛玉说过宝钗的事儿,但说过不代表黛玉已经彻底放下此事,只是难得糊涂,平常不暗别苗头就不是黛玉了。

黛玉自从被他咩咩羊以后,心态上俨然以正宫自居。

宝钗笑着拉过黛玉的素手,轻声说道:“颦儿,的确是巧了,刚才还说等会儿去你那看看呢,不想伱和云妹妹和三妹妹过来了。”

既然他也唤着她宝姐姐,想来大小名分已定。

说着,另外一只手拉着湘云的手,笑道:“咱们几个书房说话。”

这时,探春抬眸看了一眼宝钗,又将目光投向黛玉,心底难免涌起一股疑惑,怎么气氛有些不对?

黛玉这看向面上若无其事的贾珩,压下一丝复杂的心绪,应着宝钗的话,向着书房而去。

忽而,转眸瞥见莺儿端了粥碗出来,见着一个勺子和两个粥碗,轻声说道:“宝姐姐刚刚在吃早饭?”

不用说刚才两个人在吃早饭,只是怎么一个勺子?

宝钗怔了下,笑了笑遮掩过去说道:“是刚才在吃着早饭,林妹妹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黛玉轻声说道。

几个莺莺燕燕说话之间,步入书房落座,贾珩一时也不好离去,一同叙话。

只是,几个小姑娘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湘云苹果圆脸上笑的现出两个酒窝,说道:“珩哥哥不是说今天得闲了吗?咱们出去转转呀,前几天打仗,林姐姐说城中有些乱,让待在家中,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出去玩玩。”

贾珩凝眸看向湘云,笑道:“下午罢,一同去玄武湖转转。”

说着,看向一旁的宝钗,道:“薛妹妹,宝琴呢?”

“她这两天陪着诺娜,诺娜身子不太舒服。”宝钗解释说道。

贾珩皱了皱眉道:“等会儿我去看看,别是生了什么病才好。”

毕竟是濠镜总督的女儿,也不能不管不问。

湘云凝眸看向贾珩,说道:“珩哥哥,还给我们讲讲战事罢,这两天三姐姐和甄家兰姐姐说着先前的战事,说对了不少呢。

贾珩饶有兴致地看向探春,笑道:“三妹妹和兰妹妹两个都说了什么?”

探春英丽眉眼涌起着羞意,说道:“珩大哥你听湘云胡说,我和兰姐姐胡乱推演的,许多都与珩哥哥部署用兵不一样。”

说着,主动岔开了个话题,问道:“珩大哥这次回京以后,应该封侯了吧?”

此言一出,正在说着话的钗黛二人,都是眸光凝起,看向那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道:“差不多,但是几等侯就不好说了。”

探春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几分崇敬,说道:“珩大哥以后,如贾家先祖一般,封公的一天都是有着。”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能立一番事业,但可惜生为女儿身,而珩哥哥不恩祖荫,凭借自己的能为建功立业,真是天佑贾族了。

贾珩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军功爵禄为水到渠成之事,不可强求。”

宝钗看向那少年,水润杏眸闪过一抹,思绪连绵起伏。

珩大哥当初说的郡王之说,也并不是空中楼阁,按着这般势头,总有一日会封着郡王。

见几个少女容色见着怔怔失神,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好了,先不说了,我先回书房了,等下午咱们去玄武湖。”

黛玉轻声道:“珩大哥去罢。”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离了厢房,向着书房而去。

女真和海寇的进掠虽然已经粉碎,但后续还有一堆事儿需要他处置,包括对红夷匠师的安置,有功将校士卒的晋升,还有水师的整合。

经此一战,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之后就有了整顿方向。

书房之中,金色晨光驱散了萦绕在窗扉的朦胧雾气,照耀在红木书案后伏案书写的青裙少女身上。

少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只是面容上不施粉黛。

见贾珩过来,陈潇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清冷如雪的玉容,将手边儿的簿册递将过去,说道:“这是经历司递上来的有功将校和军士的名单,你看看。”

贾珩点了点头,接过簿册,拿过簿册翻阅起来。

将校军士的名单,不能只关注高阶将校,事实上庞大的中低阶将校才是中坚和基本盘。

他们关键时候只缺一个带头的,而高阶将校心思往往复杂。

贾珩看向手中的将校,点了点头。

这场战事,江南江北大营不仅出动了所有的水师,还有不少步骑也投入到苏州府、太仓府的御寇中。

贾珩翻阅了手中的簿册,阖上簿册,道:“待核定功劳虚实以后,游击将军以下的晋升报送兵部。”

再高阶的武将由神京兵部会同几位军机大臣以及天子议定,他只有举荐之权。

贾珩看向聚精会神看着书的少女,问道:“看什么呢,这般入迷?”

在宝钗那边儿,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到了潇潇这边儿,潇潇大多时候忙着自己的事儿,而她平常的消遣就是看书。

陈潇将手中的书册掩起,扬起清水芙蓉的脸蛋儿,说道:“兵书。”

须臾,凝视着少年,问道:“你对水师是怎么打算的?”

贾珩道:“接下来将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汇聚起来,集中操演,与朝鲜水师学习远海航行的相关技巧,将来自海上横击女真。”

陈潇闻言,点了点头,柔声道:“也好,现在的江南江北大营水师论战力,其实是不如朝鲜水师的,人家能远海航行,就已见着不俗。”

贾珩道:“前元和前明的洪武年间,中土的海船同样也能横渡大海,到了我大汉,因为海禁,不让大造海船,却困守在江河沿海。”

陈潇道:“这次女真算是搞砸了战略,否则以水师寇掠,辅以北疆南下,的确能让朝廷手忙脚乱。”

贾珩看向面上现出思索的少女,说道:“等会儿去江南江北大营,去见见朝鲜水师的将校,另外就是抚恤、慰问军将,等会儿你跟我一同去。”

陈潇挑了挑秀眉,讥诮问道:“今天不陪着那些莺莺燕燕?”

其实想问着,怎么不叫那些莺莺燕燕过去,偏偏唤着她?但又觉得这话有些打情骂俏的意味,遂改口问着。

贾珩诧异问道:“现在不就是陪着?”

陈潇秀眉下的清眸凝滞了下,妍丽芳颜上现出浅浅红晕,轻哼一声,并没有顺着去接贾珩的话茬儿,而是伸手拿起簿册名单,认真问道:“这些将校,你准备怎么安排着?”

贾珩道:“我方才翻阅了一下,都是总旗、百户、千户以及游击将军方面的官职,按例晋升即是。”

陈潇斟酌着言辞,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贾珩,问道:“再过不久你就要回京了,江南江北大营这边儿好像也没个可靠的人留守。”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伸手拉过少女的纤纤柔荑,笑了笑道:“潇潇,要不你留守?”

他知道少女是想让他培植党羽,以备将来,但这等事十分隐秘,他也不好言明。

江南大营六卫,江北大营五卫,如卫一阶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这些高阶将校,不少还在空着,这些不好全部动着。

“和你说正事儿,就不能有个正行?”陈潇挣脱了下贾珩的手,清眸见着一丝羞恼,低声道:“总要提拔一些部将,不然这次江南倒像是白来了。”

贾珩顺势拉过愁眉不展的少女的手,坐在椅子上,说道:“怎么也不可能白来,这次虽是大胜,但表现突出的将校委实不多,贸然提拔高位也不妥,再说提拔的人太多了,也容易惹人瞩目,授人以柄。”

除了一个江北大营的韦彻,其他江南之地的将校,他并未挖掘出来多少可用之人,能够卡位的就不多。

陈潇默然了下,问道:“这些名单上的人?”

“我已有打算。”贾珩轻轻一拉,拥身形明丽的少女入怀,与那张清丽冷艳的面孔,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能够看到那细密弯弯的睫毛。

“你…你有什么打算?”陈潇芳心微跳,挣了下贾珩环在自家腰肢的胳膊,道:“你放开我。”

贾珩凑到少女秀发垂落的耳畔,附耳说道:“潇潇,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潇:“……”

旋即脸色如霜,挣脱着贾珩的胳膊,清冷的声音带着嗔怒道:“痴人说梦呢。”

想让她如那甄家妖妃一样骚媚地主动勾引,简直白日做梦。

“别乱动。”贾珩并没有坚持,本来就是逗着潇潇,此刻环住亭亭玉立的少女的纤纤腰肢,鼻翼间嗅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更像是一种沐浴以后的体香。

陈潇此刻被贾珩抱着,只觉如坐针毡,挣脱着,恼怒道:“你别乱来。”

“那潇潇你先乱动,咱们抱着说话。”贾珩低声说道,青春靓丽的气息隔着裙裳,尤其是与咸宁一般无二的纤细笔直,只是性情实在太过清冷。

陈潇芳心不由加速了几分,冷哼一声,也没再挣扎着,问道:“那个学堂你准备怎么办着?”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火铳和炮铳列装江南大营兵马,非是一日战力可成,是故,我打算筹建水师学堂,操演新式炮铳战法,顺便培养一些水师将校。”

如果不是讲武堂的名号被贾家的族学用了,再行移用,容易引起旁人的一些“贾家将”的不好联想,其实讲武堂的名字倒是挺贴切。

陈潇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诧异问道:“办学堂做…唔~”

却见那温软气息从脸颊一侧凑近而来,已是噙住自家两瓣柔软,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眸,任由贾珩亲昵。

然而没有多久,就从贾珩的怀里起身,整理着衣襟,柳叶细眉之下的狭长清眸见着羞恼,抿了抿莹润泛光的粉唇,冷声道:“你别乱摸。”

她现在最多让他亲亲,至于别的…她还没准备好。

“嗯。”贾珩掌指之间一丝柔腻未散,见少女清丽动人的眉眼间涌起一抹羞恼,连忙截住话头,低声道:“咱们还是继续说水师学堂吧。”

陈潇蹙了蹙秀眉,一时间不明其意,疑惑问道:“你办学堂做什么?”

贾珩走到一旁的书案上,提起茶壶斟着茶,正色说道:“我会出任水师学堂的山长,意在为国聚英贤,桃李满天下。”

少女原就心思玲珑剔透,闻言,芳心剧震,清眸亮光熠熠,隐隐明白其中的妙处,道:“那时候水师将校都是门生故吏?”

贾珩转过身去,递过一杯茶,声如金石,清越清脆,说道:“如果以新式火器练兵,将校培养就必不可少。”

如那种大肆提拔亲信,网罗党羽,非常容易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哪怕是圣眷正隆,但天子多半也会在心头落下芥蒂。

陈潇明眸定定地看向那少年,想了想,颔首道:“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最好。”

自从与他亲昵以后,他好像对她信任多一些了,渐渐将她当做自己人,是不是如那黛玉一般,他对自己再无隐秘呢?

呀,不能这般想!

念及此处,少女只觉娇躯都在发烫,往日所见得一幕幕画面在心湖中涌现,连忙将心尖儿的一抹悸动压下。

贾珩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陈潇的脸颊,低声道:“好了,咱们去江南大营。”

陈潇玉容微顿,心头多少有些发慌,清声道:“那我去换身衣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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