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秽】与柳白的真名(求月票)

“呵……呵呵,开什么玩笑。”

“我都搅黄了日落山,借范元益的手将你在云州的布局,折腾一空,怎么可能还会帮你的大忙?”

这苍老的黄大仙抖动着自己嘴角两侧的白须,很是不信。

张苍拿捏着手里的黄皮子,也不说话,只是笑。

像是在笑他无知。

原本很是自信的黄大仙,见着张苍的笑容,也是犹豫了。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张苍缓缓开口,顿时让这黄皮子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这原以为自己的狗命换了个大乐子,竟是让这名满天下的张监正都吃了个大亏。

别说死这一次,就算是死十次都值得了啊。

可结果,自己非但没有让他吃亏,反而帮了他的大忙。

这让黄大仙怎么受得了?

“监正大人,你快告诉我,你在骗我对不对?”黄皮子反抓着张苍的手,一副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张苍见状笑的愈发开心,“我当时还在想,怎么将这事安排下去,毕竟我这边的人不管再怎么说,神教他们都是不会信的,但好在,有你啊……”

原本右手拿捏着这黄皮子的张苍,又抬起了左手。

黄皮子脸上已是一脸的死相与痛苦。

无比,万分痛苦。

宁可死啊……于是,他也就死了。

张苍五指轻轻用力,便是将其彻底捏死,而后阴珠跌落,散落十余枚红珠。

滴答滴答,有几枚还打落在了范元益身上,但他也不敢捡。

他先前自诩为自己将事情办的妥帖,将云州也打理的周全,可直到张苍将这一切都指出。

他才知道,自己活着是个多么大的笑话!

“等着吧。”

张苍说完也就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

范元益只得在这等着,等着去给那柳公子……磕头道歉!

“……”

转眼已是十天后。

这十天的时间里,整个云州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丝毫没有因为日落山的事情,而陷入困境。

毕竟如今这世道……死人是常有的事情。

就算是死了人,顶多也只会念叨一声时运不济罢了。

只是每当城里的走阴人提起日落山的时候,也就骂上一句“狗日的范元益”,也就过去了。

不然还能咋?

还能冲进州牧府,跟范元益决一死战不成?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件大事就是云州城里趁着风云聚势而起的斧头帮了。

一来是这势力兴起的异常顺利,不仅有着媒妁会帮衬,甚至连射覆堂也联手协助。

至于州牧府那边,也是没有丝毫阻拦。

所以这势力兴起的很快,隐隐之中,都已经接手腊八教,成为云州城内新三角当中的一角了。

另一点就是这斧头帮的帮主了。

可以说,这斧头帮之所以出名,可能有一半的原因都出在这斧头帮的帮主红姐身上。

她一句“我生了这大长腿不是给男人看的,还是用来做什么的?难不成只是为了走路不成?”

这话一出,对不对没人知道。

反正是吸引了众多男人争先加入了这斧头帮。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好些女走阴,也觉得红姐这性子对味,纷纷投奔。

媒妁会总堂,媒姑召集了吴姬、田夫人以及沈若若这三个证婚媒,商讨吩咐了这诸多事宜之后。

媒姑看着转身离去的她们三人,出声喊住了沈若若。

吴姬跟田夫人相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媒姑见状,抬手间两条牵丝红线便是关上了门,她也起身来到了沈若若旁边坐下。

“师……师父。”

没了外人,沈若若的称呼也就变了,只是出声的同时,她双手也是不停地拧着自己的裙摆,很不自在。

“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啊,刚听我说话,都在出神。”

“没……没。”

沈若若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两只并排走的蚂蚁,总觉得它们太过吵闹。

连蚂蚁都成双成对了,那自己呢?

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人……

看着又已经出神的沈若若,媒姑心里叹了口气,忽而说道:“是因为惦记着赊刀人那件事?”

沈若若惊醒,错愕了刹那,然后连连点头,“对,就是因为这事。”

“如今已是腊月十三,离着,离着我生日也不过半月了。”

沈若若说着声音愈发低落。

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他还会来找自己吗?

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该不会是到死,自己都见不到他了吧……

他可真绝情啊。

媒姑见着眼前沈若若的反应,她前段时间,在师兄走之前也去问过他。

得到的结果,是他从未跟沈若若见过面。

竟然如此,那即是说……沈若若的牵丝红线术,也没传到他身上了。

那会是谁?

至于她为何能知道沈若若传出去了牵丝红线术,对于不了解这门术的人来说,自是不知。

但这下半门术,本就是她传给沈若若的,她岂会不知沈若若如今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可她遍查门内,也没听说沈若若跟哪个男子有所牵连瓜葛。

甚至整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

“放心吧,等到了那天,我会在你家中等候的。”媒姑倏忽开口。

沈若若猛地抬头,见着这对自己感情至深的师父,终究没忍住扑在了她怀里。

媒姑也揽着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纠结再三,还是试探性的开口。

“若若啊,你是把这牵丝红线术,传给了谁?”

霎时,沈若若浑身僵硬。

“……”

岘山深处,一处石洞前的林子下边。

求见多日的张苍,终于见着了柳娘子的真身,两人尽皆坐在这松木树根桌前。

坐在柳娘子腿上的小草指着张苍的鼻子骂道:“就是你,又想来打小草公子的主意是不是?!”

“哼哼,现在娘娘可是在旁边,娘娘快上,杀了他!”

张苍端着茶杯的手止不住一抖,柳娘子则是伸手轻轻弹了下小草的脑门,说道:“该不会……真被小草说对了吧?”

“怎会,我打谁的主意也不敢打柳公子的主意。”

张苍笑呵呵的说道:“今日前来,也只是许久没见柳神真容,所以特意前来参拜一二。”

柳娘子嗤笑一声,“参拜?血食供奉半点都无,也算得上是参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还在笑着的张苍听着柳娘子这话,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先前柳娘子说要闭关一段时日,张苍自是以为,柳娘子怎么也得守个数十年的时日才能出来。

毕竟就算柳神的天赋再高,那道关卡也不是能轻而易举的跨过的。

可后来得知短短不过三年,柳神就再度现世后,张苍这下坐不住了……

“带,一定带,不知柳神毕竟喜欢哪个神教的口味?我下次一定带来。”

张苍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准备。

“呵,不食人味。”

“行了,说吧,这把家底都搬到云州来,是准备让我顶着?”

“不敢不敢。”张苍急忙起身朝着柳娘子深深一揖,“只是……只是离柳神近些,我比较心安。”

“那你这有什么区别!”小草又跳了起来,指着张苍骂道:“你这老东西自己修行不努力,就想着寻求娘娘的庇护!”

“哼,一点也不像男子汉,连小草的公子都比不上。”

张苍也不生气,甚至还主动说着,“柳公子天资乃世间极致,岂是我这老朽能比得上的。”

“哼哼,算你识相!”

只要有人夸自家公子,小草就开心。

张苍说着目光也是回到了柳娘子身上,稍稍执礼,愈发恭敬。

他知道,柳神肯定是会答应的。

毕竟家底搬来这云州,本就是件互惠互利的事情。

果不其然,柳娘子迟疑了片刻,也就点头道:“秦国能守住是家底厚,楚国能不能守住,就看你张苍的本事了。”

听着这话,张苍大喜。

“有柳神相助,此事必成。”

“呵,我可没答应帮你。”柳娘子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态度。

张苍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柳神这边松了口,那就万事都不难了。

“但是姬家那群人,我不喜,他们要是敢踏足云州,来一个死一双。”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张苍连连颔首。

柳娘子见其这卑躬屈膝的模样,终于有了一丝心情,然后便道:“听说,这天下九大家,也准备出世了?”

柳娘子口中的天下九大家,指的便是这天下最强的九大走阴除祟家族。

他们大多时候隐世,不理世事。

但等着他们开山,九大家行世,那就算是水火教这样横跨三大国的势力,也得让路。

而这九大家则分别是楚国的朝州白家、吴州钟离家、海州雷家以及湘州胡家。

魏国的青州石家和冀州司马家。

秦国的甘州柳家、陇州邓家以及兖州黄家。

“正是。”张苍重新回到这位置上坐下,说道:“目前已经宣布开山的,已是有了五家。”

柳娘子没开口,张苍只好自顾说了下去。

“我们楚国有两家,分别是海州雷家,吴州钟离家;魏国的则是青州石家跟冀州司马家,以及秦国的陇州邓家。”

“哦,就这些啊。”

柳娘子依旧言语懒散,很是不以为意,也像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张苍呵呵笑着,“是的,说什么九大家,在柳神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柳娘子瞥了他一眼,“没事就赶紧滚吧。”

张苍连忙称是,而后起身,只是临走之际他好似又想到什么,一拍额头,说道:“这前些日子有个人跟柳公子闹了点不愉快,所以我就想着将他提到柳公子面前,磕个头认个错,柳神您看如何?”

柳娘子坐在原位,也没说话。

张苍连忙一招手,这山脚下便是多了个跪着的人影。

他出现后,就立马双膝跪地……也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说法,总之就是磕头,用力磕头。

一跪而后起身,然后又跪。

如此一连磕了九个响头后,他就发现自己起不来了,他也没动静,就这么默默等待着。

半山腰,张苍搓了搓双手,笑道:“柳神您看。”

柳娘子扭头看了眼山洞里头,原本还骑坐在她腿上的小草立马起来一个纵身,就窜入了这山洞里边。

“让他说吧。”

柳娘子随口说道。

张苍颔首,旋即这山脚便是响起了范元益的声音。

“晚辈深知过错,不求原谅,只求前辈能给晚辈一个悔过的机会。”

跪在地面的范元益听着这话,深呼吸一口,再度说道:

“前辈若能饶晚辈一命,从今往后,晚辈将永远镇守西境长城,镇杀禁忌邪祟,再不叫他们踏过长城一步!”

原本还在笑着的张苍听着这话,笑不出来了。

自己舔着脸才给他求得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倒好,什么好话不说,反倒在柳神面前说什么,镇杀禁忌邪祟?

在柳神面前,镇杀邪祟??

张苍听完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这有些人好像就是这样……运道不大好。

平日里修行走阴诸多不顺也就罢了,哪怕这生死之间,明明这活命的机会就在他们眼前了,都还能被他们一脚踹走。

现在这范元益,不就是如此?

但也怪自己,没将这柳神的身份告知给他,可转念一想,这种事……自己敢说吗?

所以说,兴许这就是命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就在张苍以为这范元益的走阴生涯,就到此时的时候,却没曾想,柳神开口了。

“行,既然这么想镇杀邪祟,那就什么时候杀死一头王座邪祟再回来吧。”

“滚!!”

说完,柳神起身,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连张苍都只觉背后发凉,好似想起了当年这柳神大杀四方时候的光景……

喜怒无常,说杀就杀。

更有时候,一言不合就屠戮千里。

相比之下,这有了孩子后的柳神,好像的确是要温柔了许多。

至少不会再这么轻而易举的杀人了。

柳神起了身,张苍连忙带着那失神错愕的范元益远退千里,返回了岘山外的云州城。

“你这运道……真谈不上好坏。”

张苍看着眼前这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范元益。

后者则是呆呆的说道:“神……那是神吗,监正大人?”

张苍并未回答,只是说道:“去了那边,就好好走阴吧,有事没事可以去禁忌里边走走,切记不要太过深入,争取……”

“争取早日斩杀一头王座回来。”

听到这话,范元益眼神当中也只剩下苦涩。

“是……监正大人。”

“……”

“娘娘,你说公子这次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小草看着眼前这憋了好几天的血茧,好奇问道。

“会不会这样,娘娘你看。”

小草说着跳上了石头,握着自己的小拳头放在头上,扮做双角的模样,然后嘴里还发出着一声声的低吼。

“头上双角开叉,变成一个凶煞大鬼。”

柳娘子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

小草见状又道:“公子这都成了【秽】了,不是鬼铸身,有了自己的真名……他会不会变成女鬼啊?”

小草说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公子要是变成了女鬼,那……那小草怎么办?”

它说着刚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就已是被柳娘子屈指一弹,镶嵌在了石壁上,抠都都不下来了。

而此时,柳白体外的那个血茧,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先是左右晃了晃,好像是里边的人动了动。

紧接着这原本平平无奇的血茧,外表上就有了一丝血色流光滑动,在这漆黑的洞穴里边,很是耀眼。

小草也是连忙鼓动身躯,将自己的身躯吹大,然后从石壁上滑落下来,快步跑了回来,回到了柳娘子身边。

这血茧上也是,起先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血光流转,然后便开始消失,一点点的血光不见。

就好像是被这血茧里边的柳白吞噬了一般,如此过去了约莫盏茶时间。

直至这血茧外边再没一丝一毫的血光。

这血茧也就变得好似血液结痂而成,正当小草想着上去抠下来一块时。

下一瞬,一声轻微的“嘭”响,这血痂形成的血茧散开,化作点点血灰消失在了这洞穴里边。

里头,柳白盘膝安坐,俊美异常的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娘!”

柳白欣喜的喊了声,柳娘子微微颔首。

小草则是围着柳白开始转,像是想将公子身上看个仔细。

头顶的双角依旧漆黑,在这黑暗之中,好像还有些黑的反光。

身上的衣裳依旧是那黑金长袍,将整个鬼体都衬托的高贵异常。

小草就这么围绕着自家公子转了一圈,眼神也由最开始的欣喜与满怀期待,变为了失望。

“你失望个什么?”

等小草再度回到柳白面前时,他一把将其捏住,放在了眼前。

“公子,你到底有没有突破嘞,怎么小草见你还是这副模样啊?你不会是变成女鬼了吧……”

小草说着,柳白刚想动手,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度反应过来时,已是回到了黄粱镇的家中。

小草依旧在他手上。

“你放心,就算你成了女鬼,小草也不会嫌弃你,但是可能以后就喊你小姐了哦。”

听着这玩意的疯言疯语,柳白将它的嘴封了起来,然后说道:“放心,下次见到马老爷了,让他在你身上爬一下。”

小草立马想起了自己上次嘴贱说的话,打了个哆嗦,原地躺下,倒头就睡。

柳白则是起身,笑嘻嘻的跟柳娘子说道:“谢谢娘。”

“嗯,你的真名是什么?”

“真名……”

五级的邪祟叫做【鬼铸身】,大抵就是能铸就出来自己的鬼体,而六级的邪祟叫做【秽】。

这【秽】又可以叫做邪祟的真名境,一旦到了这境界。

就很难杀了,跟邪祟的鬼影一样,可谓是一大分水岭。

邪祟有了鬼影之后,难杀程度上了一大截,因为要杀死这邪祟,就得杀死它的鬼影。

第二道分水岭,就是【秽】。

走阴人要杀死邪祟,就得先杀死这邪祟的“真名”。

不仅如此,一旦拥有了真名,这邪祟也就能围绕着自己的真名做文章了。

比方说画皮鬼……有了自己的真名之后,就能尝试着鬼画皮,然后围绕着琢磨出诸多诡异的手段。

同样的,真名也有强弱之分。

越好的真名,字数越少。

毕竟字数多的话,限制就多,同样的可以做的文章也就越少,但与之相反,被杀真名的概率也就大了许多。

“孩儿的真名……单字,鬼。”

也不出意外,跟柳白先前面板上的显示差不多。

身份从“鬼婴”变作了“鬼”。

现在他的真名,同样也是“鬼”。

只是……又略有些不同,柳白看向了自己那稍有些变化的面板。

【姓名:柳白】

【身份:鬼】

【真名:鬼(?)】

【鬼体:6】

【属性点:1.3】

除却鬼体从5级升为6级之外,【身份】下边也多了一行叫做【鬼体】的文字。

而且【鬼】字后边还有个“?”,这又是什么意思?

“哦?”

柳娘子听着柳白这话,笑了,难得笑的有些开心,好像还有些……自豪。

旋即柳娘子轻轻抬手,柳白手里就多了一张人皮。

“把这穿上试试。”

娘亲给的人皮?

柳白觉得如果自己的面板能多显示些文字的话,那么此刻会不会出现一行文字。

【你收获了“画皮鬼给的人皮(史诗级道具)”。】

但可惜,面板上依旧死寂一片。

垃圾的面板除了每天发放0.1个属性点以外,并没有其他功能。

柳白也没再迟疑,而是听话的将这人皮穿在了自己身上,也就是这一刻,他的面板终于出现了变化。

【姓名:柳白】

【身份:鬼】

【真名:鬼(人皮鬼)】

【鬼体:6】

【属性点:1.3】

“这……”

【真名】一栏,背后的“?”显化了自己,变为了“人皮鬼”,原由也不难猜出,必定就是因为自己身上披着的这人皮了。

所以说……我是个鬼。

所以我能是个任意鬼?

柳白原本平静的双目也逐渐泛出了光亮,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无敌了。

我身上披着人皮,我就是个人皮鬼。

那我脖子上系着一条白绫,我是不是就变成了吊死鬼?

如果将这天下万鬼打造成一本书的话,那我就将是……总纲?

这样一来,那我的真名岂不是也能随意改变?

不知真名,就杀不死我……随意转变的真名,让我的鬼体几乎也是立于不死之地了。

而且能变化的真名,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也能琢磨这天下万鬼的种种鬼术?

这倒与我想学这天下术法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不错。”

柳娘子罕见的夸奖了柳白一句。

“娘,我的真名能随意变换!”柳白激动的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嗯,不错,终于有了点自保的手段。”

柳娘子说完也就转身进了屋子,“过完年再走吧这次,等着出了云州,就得靠你自己了。”

柳白愣了愣,看向这空落落枯败的院子。

“好。”

柳白没有再犹豫,也没什么好犹豫了,这一年多以来行走云州,他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顶多就是离了云州之后,不能再这么嚣张的行事。

嗯……好在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嚣张的性子。

低调做人,低调做鬼才是我的性子。

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柳白也没出去,而是留在家中琢磨着自己的鬼体。

首先是这各方面实力都强了不少,就算再遇见这修第二命的走阴人,想用雷将其劈死,也不用几下了。

其次就是这真名了。

娘亲给的人皮能让自己有用【人皮鬼】的身份,但要是自己想有别的身份呢?

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他在这老树林子里边兜兜转转找了好几天,也终于是被他找到了诀窍。

那就是尽可能的找一些有“讲究”的鬼,然后将它身上的“讲究”给抢过来。

像是吊死鬼就能抢它脖子上的白绫,或是被刀砍死的鬼就能抢它身上的刀。

要是遇见一些寻常死亡的鬼,那就没办法了。

柳白也想过,自己要是能学一个【剥皮鬼】的本事,是不是能容易些?

但凡遇见一个鬼,自己就将它的皮剥下来,到时候套在自己身上,就能化用它的马甲了……

至于通过真名琢磨鬼术,柳白在经过柳娘子的指点后,也稍有些明悟了。

比方说这【人皮鬼】的真名,柳白就通过参悟这个,琢磨出来了一门鬼术。

借用真名之能,操纵对方的人皮,然后尝试着……强行剥下!

就比如说马老爷在自己面前一样,自己就能借用这【人皮鬼】的真名,然后剥下他的人皮。

也算是有了一丝剥皮鬼的手段。

但是只可惜,这个剥皮只能剥人皮,若是遇见鬼,那就没法子了。

又比如说柳白还琢磨出来了一个【吊死鬼】的鬼术,一旦借用真名施展,就能让对方的脖子上出现一条鬼绳。

让对方也上吊吊死。

但是威力都不大,柳白估摸着也就能吊死个阳神这样的。

嗯……当不得大用,真只是用来对付阳神的话,自己何须这么麻烦?

冲上去几个大逼兜都能将对方解决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柳白待在这黄粱镇的家中琢磨着自己的鬼体。

但这云州城内,却是有着好些人都在等待着他回来。

腊月二十五,万里无云天。

州牧府内,范元益遣散了那些个送别的官僚下属,只是带着一狐女,从西门出了城。

狐女名为涂山芊,是他从“日落山”当中带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邪祟,叫做石像鬼。

这俩也算是日落山仅有的“受益者”了,中了里边的布置,从而成为了自己最忠实的属下。

所以此番前往西境长城,范元益谁也没带,就带了他俩。

只是临着刚一出城,石像鬼也从山林子里边出来,跟在一旁,一人一妖一鬼走在这山道上。

范元益倏忽脚下一听,然后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这才说道:

“你俩在这等我片刻,我有事回趟城里。”

“是,范大人。”

涂山芊跟石像鬼齐齐点头,眼睁睁地见着范元益离开后,涂山芊这才抓住机会跟石像鬼问道:

“怎样,找着三哥了吗?”

“没。”石像鬼苦笑着摇摇头,“这五弟一死,没了送信的,我是真找不着啊。”

“那你这几天都干了些啥?”

“我只能在我们熟知的几个位置,给三弟留了信……能不能瞧见,就看咱们之间的缘分了。”

石像鬼说着也只得苦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可奈何。

另一边,范元益在回了城之后,也没乱走,而是径直去了斧头帮的驻地。

他一个神龛走阴人行走,自是如入无人之地。

很快,他便找见了那个还在吃着早饭的红姐。

仲二红见着范元益来了,还是起了身,喊了声“范大人”。

“当不得。”

“红姐可否将这封信……转交给柳公子?就说是我范元益临走之前,给柳公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红姐看着范元益双手递过来的信笺,也没犹豫,接了过来,“好,范大人放心便是了。”

“嗯,有劳了。”

范元益来得快,走的也快。

他走后,红姐又看了看日子,嘀咕着说道:“倒也是时候回去过个年了。”

虽说这江湖儿女,在那过年都一个样。

但红姐觉得,还是得回去一趟的,趁着过年去柳娘子家窜窜门,表达一下感谢。

若是时机合适,也可以问问柳娘子,能否帮个忙。

好让自己阴阳合一,聚出元神,修个第二命也好。

红姐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喊上了刘铁跟胡尾两人,也就出城南下了。

公孙仕是不能喊的,自己回去了,总得有个信得过的在这城里坐镇。

当过好一段时间血食城城主的公孙仕就很合适。

带胡尾跟刘铁是因为熟识,别的一些弟子,名字都喊不上来,也就算了。

于是又过了三天时间。

红姐终于是回到了血食城,但她记着事,又亲自跑了趟黄粱镇,将范元益给的那封信,送到了柳白手上。

柳白自是没多想,当着柳娘子的面就将这信拆开了。

内容不多,柳白一眼就看完了……这信上写的,是范元益查出来的一点消息。

上次鬼神教请神咒杀柳白时,背后动手的那个行走,溜了。

范元益当时没找见,但是现在他却是查到了那个行走的……身份。

那鬼神教的行走,姓李,名化梅。

这名字柳白有点耳熟,并且范元益还贴心的给出了解释。

是媒妁会会主媒姑的师兄,媒妁会原先的证婚媒之一。

一想到媒妁会,柳白又想到了日子。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那个给沈家赊过刀的赊刀人,就要回来找沈若若了。

再加上范元益此时给的这封信……

“娘,云州城那边还有点事,我恐怕还得回去一趟。”

(本章完)

第207章 柳白杀赊刀【求月票】

月色宁静,云州城城东,观音庙附近。

徐小二正拿着个梆子,和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一块,在这月色下,敲敲打打。

他加入的是云州城内一个叫做“夜梆子”的堂口,还是被胡丹引进来的。

据说这堂口的堂主,是一个养了阴神的大高手,云州城里好些人都得给他面子。

就像这观音庙附近的行子邪祟一般,见着徐小二手里的梆子声一响,都得避退。

“徐小哥,徐小哥,观音庙里的那人,还在那住着呢!”

一个半大小子凑到徐小二身边,压低了嗓音,快速说道。

“嗯,在就在吧,不关咱事就好了。”

这小子说的那人,徐小二自然也知道,是前两日来的。

这观音庙,据说十年前还有点香火,里边供奉着的乃是佛门一观音,只是后来这守庙的和尚圆寂,后头也没了别的和尚续着,没人打理,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

成了这黄皮子窝,直到后来夜梆子的声音在这附近响起,也才算是稍稍安宁了些。

但饶是如此,往日里也没人敢到这来,更别说进这破庙里边歇脚了。

直到前两日……

徐小二几人巡夜时,忽见这原本死寂的观音庙内,竟然亮起了火光,这自然是将他们几人吓了一跳。

徐小二也是止不住的敲着手中的梆子,喊着说这里是“夜梆老爷”烛照的地方,邪祟野鬼速速退去,不然等着夜梆老爷大驾降临,要你好死。

于是……这观音庙里头就走出来了个好似老农的男子,略微弯着腰,背后还背着一箩筐。

这男子脸上笑意真诚,说自己路过贵地,只想着在这借住几宿。

临了还丢出几颗白珠子。

徐小二几人是一人一颗,说这是住这的房费了。

这反倒让徐小二这几个少年不好意思了,这观音庙又不是自己的,自己给收了房费算什么?

观音的神庙自己来收房费,这算是什么事?这恩怨要是结下……谁挑得起?

所以这白珠子虽好,但却收不得。

但这到了手的白珠子,又要交出去……有几个人能做到?更别说这一群少年本就是初点火,家境也寻常。

若是家境好,也不至于来这“夜梆子”,还要来巡夜了。

所以说,一颗白珠子,那都是上好的啊!

只有徐小二……见识过柳白给的青珠子,也知晓胡丹手里有红珠子,所以面对这一枚白珠子的诱惑,他放下了。

还朝那背着箩筐的男子弯腰拱手行了个礼。

男子也没说话,就这么笑着点头,只有其余几个少年,说徐小二傻。

即至今晚,徐小二跟其余几个少年一块,又路过了这观音庙门口。

里头的火光依旧,他们几个敲着梆子路过,如往常一般。

但这次,那背箩筐的男子却是走了出来,笑呵呵的朝他们招了招手。

示意他们几个过去。

徐小二一愣,扭头看向其余几个少年,但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好似被人下了那禁身的术一般。

徐小二这下知道了,这是让自己过去。

面对一个有这本事的前辈,他不敢不去,离着近了,他便收起手中的梆子,朝眼前的男人拱手行了一礼。

徐小二也是直到现在才看清,这男人的额头上,竟然有一条横着的刀疤。

很长,像是一刀把他整个天灵盖都掀开了。

哪怕此刻这伤势好了,也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好似蜈蚣般的疤痕。

“行了,不必多礼。”谢应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着实满意。

徐小二老老实实起身。

谢应又道:“在这住了几天,承蒙这小哥照顾了。”

“不敢不敢,前辈言重了。”

徐小二虽没进过私塾门,但多年的跑腿儿,也让他学到了许多礼数。

“看了小哥几日,天资心性皆是上佳,我呢,明儿个也就要走了,不知……你可否愿意跟我一块离开?”

谢应笑呵呵的说道。

徐小二也抬起了头,“一块离开,前辈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谈收徒尚早,还需诸多考验,但你要跟着我走了,指定亏待不了你便是。”

谢应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徐小二看着他,他也看着徐小二。

“前辈,一定要现在就给出答案吗,我……我能不能回去问问我娘?”

这要贸然就走了,娘怎么办?

胡丹怎么办?

自己可是说了要报恩的,而且还要帮她一块去找她弟弟,还有柳公子的恩,也得还上。

要不是他们,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但眼前的前辈实力看着又很强,跟着他,指不定就有大出息。

两个问题之下,徐小二很是纠结。

谢应听着这回答,就已是摇了摇头,“那便算了,你牵挂太多,不适合我们这行当。”

赊刀卖刀,讲究的多是孤家寡人。

拖家带口,牵挂太多,还赊什么刀?

“且去吧?”

谢应挥了挥手,徐小二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不仅如此,连旁边的少年也都清醒过来,催促着他走快些。

他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观音庙,里边漆黑一片,哪有什么刀疤男子的身影。

连火光都没。

所以刚刚那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象?

徐小二不知,他急忙跟上了队伍,那几个少年还在说着,住这观音庙的那人终于走了。

只是他们走后,这观音庙内又响起了磨刀声。

谢应在磨刀,每磨一会,他就往磨刀石上浇点水,然后又拿起来看看刀刃的锋利程度。

这等着天亮了,就要去收刀钱了。

这活计,少有能收上来的,这收不上来,就得自己主动点了。

赊刀人的刀钱,哪有不收上来的道理。

眼见着这刀也磨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将其重新收好,收回了腰间,顺手,到时随手就能拿出来。

忙活完这些之后,他就坐在原地开始闭目养神,他在等,等着天亮了。

就出门。

他一宿没睡,同样一宿没睡的,还有云州城内的沈家。

沈父沈母起先还是很惊慌很担忧的,但随着媒姑跟沈若若一块回来了,他们也就稍稍安心了些。

但也不多。

毕竟这赊刀人的名号,属实是有些大,只是落到他们身上,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若若的房间里头,她也极为紧张,总觉得坐哪都不舒坦。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行走天下赊刀的,多是修第二命的。”

“那些铸神龛的,多是去干些强买强卖的活,不会来这的,既然只要是修第二命的,我就能帮你拦下。”

媒姑翘着二郎腿,只是眉眼间,也是有着深深的忧虑。

因为这几日,她总是能感觉到一股心慌,但却不知由来何处,她知道,这是元神在示警。

她起先是以为答应救沈若若这事,但转念一想又不是。

当时她都还没答应救沈若若,这股心悸的感觉就已经出现了。

那是什么?

她想了许久,也想到了一个答案,如果真要是那个……那自己可就算得上是在劫难逃了。

师兄李化梅,拜入了鬼神教。

他对柳白动过手……真要是这件事,媒姑要么等死,要么,那就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师兄虽是师兄,但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媒姑又想到了周八腊死的那晚上……那晚上她是提前回了云州城,但却没有回来总堂。

她便是去寻了李化梅。

她当时见着范元益说背后那个行走,她就已经猜到了是李化梅动的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寻到李化梅时……她那个师兄,没有半点的畏惧。

说着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各为其主,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自己错就错在,没有请动足够的人手,将这柳白杀了!

理是这个理,所以当时媒姑也就没再劝了,但当时她顾及了师兄妹之情,也就没有将他的行踪告出。

可现在……

都要危及自己的安危了,媒姑也就要重新慎重的考虑这件事了。

所以又看了看眼前的沈若若,媒姑终于下定决心,若是能帮沈若若扛过这一劫难,她就要去找柳白澄清坦白这事。

但也不能明说,说就要说自己之前不知道,也就是现在才通过门内的一点蛛丝马迹,找到这李化梅的事情。

下定决心后,媒姑只觉天地宽。

连压抑在心头的沉闷感都消散了不少,转而再度看向沈若若,安抚道: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再想也没用了,安心等着吧。”

“好……”

沈若若心跳如擂鼓,她低垂着的眼睑抬起看向窗外,那极远处的天边,好似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来了。”

沈若若心头呢喃。

天边微亮,意味着朝阳即将升起,整个云州城也就活过来了,就像是一头匍匐在这旷野上的巨兽,睁开了自己惺忪的睡眼。

整个沈家也是活泛起来,一些外姓仆役兢兢业业,本家人则是脸色惶恐,胆大些的则是见人就要骂几句。

骂的自然就是沈若若了。

愁苦了一晚上的沈父沈母也是来到了沈若若的院子前头,不等他们敲门,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面无表情的沈若若跟媒姑出现在了门后,他俩自是朝着媒姑行礼。

“这事我们会解决的,你们就别管了。”

“是……是。”

沈父连忙回话。

旋即媒姑便是领着沈若若去了门口。

赊刀人行事,历来光明磊落,哪怕是上门杀人收刀钱,也会是光明正大的来。

从不会遮遮掩掩。

嗯……前提是付得起刀钱。

临着媒姑两人来到门口时,自是见着好些百姓在这围观,其中也不乏走阴人的身影。

毕竟沈家被人赊过刀这事,也早就传开了。

媒姑看了眼,轻声言语,声音不大,但却也传遍了整条街道:

“历来只有我媒姑看别人热闹的份,若是想看我媒姑的热闹,可以掂量一下自己。”

这话一出,识趣的走阴人纷纷跑路了。

一些后知后觉的百姓见着走阴人都跑了,自己自然也是赶紧跑。

不过片刻功夫,这偌大的一条街道上,就已经没人站着了。

只余着远处,还有些目光投来窥探。

也不敢光明正大,都是瞥一眼就走,生怕被媒姑盯上。

“师父,谢谢你。”

沈若若小声言语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用,嗯……如果真的师父也救不了自己的话。

那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沈若若也不想死,但是也不想跟别人共用这身体。

除非万不得已。

她正想着,忽而听到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在这左手边的街道尽头响起。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农般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他身上背着一箩筐,箩筐看着好像很重,将他的脊柱都压弯了。

他就这么走着,脚步并不快,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

但是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沈若若的心头。

赊刀人。

“来了,来了。”

门口的沈父沈母也见着这来人,被惊吓的纷纷出声。

“十九年前的那个,也是他吗?”媒姑轻声问道。

“对。”

沈父用力点头,咬着牙说道:“就是他,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媒姑听着这话,心头也沉重了许多。

十九年前就是修第二命的了,如今十九年过去,还是个赊刀人,实力怕是不容小觑啊。

媒姑旋即眯眼看去,眼神当中泛起猩红。

可下一瞬,这赊刀人就已然到了近处,到了这沈家门口。

谢应抬起双目,额头上的刀疤挤在一块,原本就已经像是被太阳晒得红的发黑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他起先自是看了眼媒姑。

“看来这刀钱,还是得我自己来收啊。”

谢应说着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一旁的沈若若,说道:“是真的不怕我们赊刀人,还是真的不想成婚?”

“但是无妨,反正赊刀人说过的话,总会应验。”

他又看向了背后的沈父沈母,微微蹙眉。

“你俩对孩子有些太过溺爱了,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够不听自己的话呢?”

“还是得早早的让其成了婚才好。”

他像是要跟在场的每个人,都说一句话。

眼见着他还想开口,媒姑已是打断道:“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

“沈家这事我管了,咱俩打一场,打不过你就走,打得过……当我没说。”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赊刀人要赊刀应验,所以势必就要对沈家下手,但是媒姑要管……所以只能他俩打一架了。

谢应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挺好的,已经很久没有听说,有人敢这么跟赊刀人讲话了。”

“那现在有了。”

谢应左右看了看这街道,“如果只有你一个的话,那恐怕不太够。”

说完他拉了拉背后的箩筐,里头响起一阵铁器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响。

“也不为难你,跟你说实话吧。”

“按着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只要收了沈家这一把刀的刀钱,我就能铸神龛了,你的实力虽说在这修第二命的走阴人里边能称雄,但……拦不住我。”

谢应自顾摇头。

媒姑原本就有些沉重的脸色,愈发难看。

眼前这赊刀人说的,也的确都是实在话了,真要是这样,媒姑还的确是拦不住。

沈若若听着这话,双手紧紧捏着,直至指节发白。

“试试吧。”

事情都到这了,媒姑总不可能说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

“哦?”

谢应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也挂着一柄菜刀,还用牛皮当了刀鞘,只有菜刀的刀柄裸露在外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还看不清……那就得死了。”

“赊刀人光明磊落,但并不意味着,赊刀人好说话。”

谢应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媒姑也只是迟疑了刹那,便已然点火,双手微动间十条牵丝红线凭空出现,在这街道之上汇聚好似形成了一道红色的蛛网。

真要动手,自是无需多言。

谢应道了一声“好”。

然后抽刀而斩,刹那间刀光斩下,直接将这满街道的蛛网一分为二,临了这刀光还没溢散,等着斩完最后一条红丝,便是戛然而止。

单是这份对力道命火的掌控,便是高下立判。

媒姑也是看出,眼前这赊刀人并未夸张言语……自己,的确不如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

媒姑右手微动,但这次却是没有红线飞出了。

而是有红线从地底出现,捆住了赊刀人谢应的双脚,顿时,这红线便是不断的攫取着谢应体内的命火。

他命火附着而下,似是想将这红线烧断。

手上的菜刀则是对着媒姑砍了下去。

俩都是修第二命的,近在咫尺的动手,没有躲得过躲不过的说法,都是得硬抗。

媒姑身前一道道牵丝红线出现,旋即又是有着一块红帕出现,遮挡在身前。

菜刀斩下,命火溢散。

沈若若也是放出了自己的牵丝红线,护住了沈府。

其余的沈家人则是已经纷纷从这沈家的后门逃散。

看戏的百姓已经没有了,两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动手,还看戏就是找死了。

随着热浪卷过,一击没有得手的谢应也是收刀。

顺带着一刀斩去了自己脚下的牵丝红线。

短暂的交手过后,两人都是拉开了距离,各自出现在了这街道的两端。

相比之下,媒姑已是用了牵丝红线,就差接着用奇宝了。

但是这赊刀人谢应……却都还没有动用赊刀的手段。

所以说,还真就跟这谢应说的那般,他离着铸神龛都只有一步之遥,媒姑恐怕不敌。

在打下去,死是迟早的事情。

“这也施展不出手脚,不如去城外,如何?”

媒姑出声提议。

谢应也没拒绝,反倒是笑着应了声“好”。

旋即两人的身形拔地而起,一道轰响声中,谢应径直去了南边,媒姑却转头去了北边。

没有丝毫犹豫,而且在那谢应停下之后,她速度更快了。

如此一来,意思就很明显了,媒姑打不过,要跑。

她选择了保自己的命。

谢应停在原地,没追,只是放声道:“媒姑是吧,等我收了刀钱,你也在我这赊把刀吧。”

媒姑一听,速度更快了,一闪而逝消失在了这云州以北的云端。

谢应笑着落下。

城内,与这沈家隔了一条街的一家茶肆二楼,柳白放下茶杯,又往嘴里丢了一块枣糕。

而后起身,只是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然从少年变为了成人。

消失在了原地。

“……”

沈若若看着重新落到自己面前的赊刀人,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媒姑走了,但她也不会说去怪媒姑。

作为自己的师父,她的确是已经尽力了,甚至还为了自己,招惹了这赊刀人。

尽到了师父的职责,也做到了师父的极限。

可这结果,还是没能改变啊!

沈若若想到了柳白,她记着柳白说过会帮自己解决这事,可直到现在还没出现。

兴许是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就跟他一样,从自己这得了好处之后,就将自己抛弃,说好的会回来看自己的,可也没有来过。

直到现在,自己都要死了,他也没有出现。

那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吧。

沈若若想哭,但却没有眼泪流下了。

“好了,我都给过你们机会,算你之前年纪还小没办法,可等你十四岁之后,竟然也一直不成婚。”

谢应说着摇摇头,认真道:“那就说明,你们沈家没有把我这赊刀人放在眼里了。”

“既然你们看不起我们赊刀人,那这刀钱,总得交了。”

沈若若听着这冷漠夺命的言语,她的心头也是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早就说了,这事交给我,我能帮你解决的,但你不听,还寄希望于你的便宜师父跟你那小情人。”

“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

“还不得是我来。”

“所以啊,你就听了我的劝告吧,咱俩都是一体的,我还能害你不成?好了,快些决定,不然他动了手,你真就死定了。”

听着这声音,也是沈若若最后的底牌了。

答应之后,兴许真能度过此次难关,但是一旦答应,自己……也就将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了。

可是不答应,就得死。

所以没有选择,沈若若看着这赊刀人已是再度拔出了刀,她也正欲开口。

眼见着她也张了嘴,可就在这时……她愣住了。

只是见着眼前一黑,倒并不是说有人对她动了手,而是她身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身材高大,穿着沈若若做梦都想见的那身黑金长袍。

只是到他后背高度的沈若若抬头,也是见到了那双标志性的双角。

先前一直没哭的沈若若,看到这个背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也止不住了。

两行眼泪滚滚滑落。

同时她也是跟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说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谢应也是有些错愕,“秽?”

他看着眼前这个,好像是个邪祟,但是却又感觉不到多少邪祟气息的身影。

准确的说,就像是沾染了一点邪祟气息的普通人。

直到他细细感知,才能发觉,这个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头秽。

“你也要救这沈家吗?”

谢应后退一步,缓缓说道。

柳白摇头,同样感知到了眼前这人身上独属于赊刀人的气息。

这是让娘讨厌的味道,所以自己有必要让他消失。

“不。”

“那是为何?难不成是我与你有过节?”

不同于对待媒姑时的淡定,面对眼前这邪祟……谢应都很难察觉到他的气息存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的这头【秽】,很强。

而且要杀死【秽】,就得先杀死它的真名,可眼前这邪祟……谢应看不出他身上半点真名的痕迹。

这要杀死这头【秽】,怕是极难了。

所以能不动手将其赶走,自是最好的。

“也没有。”

“那是什么?”

谢应皱着眉头问道,同时也是紧了紧手上的菜刀,同时也气机牵连了背后箩筐里边的菜刀。

这下要是动手,怕是就得动真格的了。

与此同时,谢应也注意到了,这附近多了好些个修第二命走阴人的气息。

媒姑被自己赶走,这下就来了好几个看戏的了。

柳白自是也察觉到了,寇立三,火坛主以及新来的水坛主,至于虎姑奶奶,则是听说已经离开了。

所以水火教前来观战的,也就他俩。

除此之外曲小儿也在,原先纸伞会的王提刀也被替换了,来了个新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丧葬庙暂且没听说,反倒是蛊神教也在这城内有了个堂口。

所以跟先前相比,这云州城内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反倒更多了些。

看着这些陌生之中有有些熟悉的身影,柳白的目光最终也是落到了这谢应身上。

他轻声回答道:“因为赊刀人都该死。”

说着他又沉吟了刹那,然后补充了一句,“所有的赊刀人。”

“那就没得谈了。”

谢应双手一摊,已是拔出了手上的菜刀。

眼见着他都已是开始动手。

下一瞬,一道纯黑的阴雷凭空出现,在他头顶炸响,他下意识想躲。

可等他生出这念头的时候,就已经被这阴雷劈中了。

先是头顶剧痛,然后浑身刺痛发麻,这种刺痛,就好像是自己的指甲盖里刺入了竹签子,然后拔出,二次刺入时所承受的痛苦一般。

紧接着稍微好了些,但这种感觉依旧像是手上的倒刺被撕下了一大块皮。

这本是先前还是普通人时候才有的感觉,可现在都已经快铸神龛了,谢应却依旧感觉到了这种痛苦。

于是正当他想着抵抗的时候,接连两道阴雷又在自己头顶炸开。

这一刻,谢应实打实的又感觉到了,被掀翻天灵盖是什么感觉。

这阴雷,威力极大!

被劈翻在地的他甚至还见到了自己天灵盖的一块碎骨,滚落在自己面前。

还带着些许头发与鲜血。

很是新鲜。

被接连劈下三道之后,天灵盖被掀,谢应也只得放出自己的元神了。

不对……这个时候怎么还能放出元神?

他念头起来,但却晚了一步。

又是几道阴雷劈下,等着反应过来的谢应感知到时……元神都已经快被披散了。

同时,他也是听见了眼前这秽在微微喘气。

“妈的,你这快要铸神龛的走阴人,可真难杀啊。”

柳白看着那还有一道气机尚存的元神,抬手间,一道麻绳倏忽出现在了这元神的脖颈处,猛地勒紧。

于是柳白也就不去管了。

谢应模糊之中也感觉到了,呢喃着说道:“吊……吊死鬼?”

柳白没有理会,而是看着他背后箩筐里边装着的那些……菜刀呢?

箩筐里边空空荡荡,可柳白先前分明还见着,里边是有菜刀的。

也罢,多半是要赊刀人才能见着?

“行了,放心去吧,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记得也不要做个赊刀人了。”

刚蹲下身子的柳白起身,直接一脚踩碎了他的头颅。

顺带着其背后的元神也被绞杀殆尽,至此,一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一个离神龛只有一步之遥的赊刀人,就这么被柳白轻而易举的杀死了。

不难,也算得上是自己杀死的第一个赊刀人了。

或许,这个用来给娘亲当做新年礼物就算不错,正好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柳白收起了脚下的尸体,嗯……倒是可以和驴得胜的一块,看能不能给自己的阴神凝聚出肉体了。

杀完了人,柳白转身自是见到了那哭的跟个泪人似得沈若若。

直觉告诉柳白,这个时候应当说些什么。

所以他想了想,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些网文,也想到了一句话。

他先是看了看这云州以北,媒姑的身影还在那。

然后他才低头,看着沈若若,歪嘴一笑,“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都难。”

藏在衣服里边的小草锤了柳白好几拳,然后又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并且威胁说一定要将这事告诉给柳娘娘。

柳白旋即就跟个大反派一样,仰天大笑着,然后冲天而起,径直去往了北方。

媒姑远远的看完了全程,自是知道是眼前的这【秽】救下了沈若若。

而且她先前,也见过这【秽】,算是熟悉了。

所以她见着这【秽】朝自己过来了,也没躲。

直至柳白来到她身前停下,她才躬身行礼道:“多谢……多谢这位鬼王大人出手相助了。”

看着这熟悉的媒姑,柳白饶有兴趣的说道:

“媒姑是吧,李化梅让我来找你。”

“嗯?”

媒姑下意识抬起了头,眼神之中似有错愕,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柳白自是故意这么说,他想着看看,媒姑到底知不知道李化梅杀自己这事……

若是知道,那就死吧。

若是不知道……那死一死也无妨?

好像是有点中招了还是什么,头晕了一整天,写的慢了点,但是还好保证了8000字更新。

不好意思,还请体谅一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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