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504.点心铺子开到城里来

朝中有人好办事。

以前叶长安私下没给天涯岛进行特殊照顾,起码王忆没有感觉到。

但他不动手则罢,一动手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其实天涯岛接受了水产技校后,王忆这边确实担心过饮用水问题。

这是困扰所有外岛岛屿的问题。

本来他想的就是继续增加水井的数量,结果叶长安给他安排了海水淡化工程项目。

另外,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不光能帮天涯岛解决用水问题,还能解决一个现有太阳能电池板的来路解释问题。

岛上好些屋顶排列着电池板,白天时候在海上挺远就能看到褶褶发光的板面。

头一次来天涯岛的人几乎都会询问这是什么东西,社员们只能含糊其辞,因为这是要保密的信息,他们也不清楚。

如果政府牵头、能源集团投建,在岛上搞起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那王忆就可以解答太阳能电板的身份问题了。

自始至终他没能说话,然后得到了全场最大的好处。

王忆很感慨。

人人都厌恶二代,人人都想当二代……

散会之后叶长安把手头的资料交给他,对一个中年人说:“孙秘书,整理一份会议纪要交到我那里,不用着急,下班之前给我就好。”

孙秘书站起来点头说是。

叶长安起身领着王忆离开,他出门之后就说:“待会会议纪要你复印拿走一份,给我好好研究着看看,然后给一条建议。”

“能把FD-119引到咱们县里进行实地运行性试验的建议。”

王忆一愣。

这是什么安排?

他急忙说道:“爷爷、叶领导,我怕是会让您失望啊。”

“不用怕。”叶长安鼓励的拍拍他肩膀,“你能行,我相信你。”

王忆无语了。

他这才明白,叶长安让他来参加这个会不是只是让他拿走太阳能海水淡化设备!

是真的给他安排上工作了!

他还想争辩一下,然而叶长安已经走了。

领导们还有会议呢。

哪有时间跟伱在这里磨叽?

王忆跟秋渭水待在大领导的办公室里郎情妾意,两人没事干,只好继续给叶长安收拾文件、整理资料。

这些活以前秋渭水常干,所以也不用担心整理方式不合叶长安的心意。

收拾之中秋渭水打开一个抽屉,打眼一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王老师你过来看,我爷爷买过一本《龙傲天》了。”

抽屉里面是一摞书,其中《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在最下面。

王忆打开书看了看。

好家伙。

书被翻完了,而且估计翻了好几遍,里面内容还有批注……

王忆把这书给放回去,跟秋渭水说:“爷爷提前买了这本书,说明对我的喜欢;咱们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那你来给爷爷送书,还是送了一份情谊和孝顺之心。”

两人把办公室收拾出来后就琢磨晚上坐什么饭。

叶长安今天没有加班,而且提前下班了。

下午五点钟,趁着太阳没有落山、天气还算暖和,爷孙三人挎着包溜达着去市场。

路上秋渭水扭头看县城,说道:“县里变化还挺大的,我才去了天涯岛多久?大半年?县里样子不一样了。”

现在县城里头工程挺多的。

有些地方在修建楼房,有些地方的楼房在修缮。

叶长安听到孙女的话后还挺开心,一路上给两人讲解:“这里要建的是红旗剧院,建成之后将是咱们县里一座重要大型文化娱乐设施。”

“以后这里每年要承接大型戏剧、歌舞杂技团体演出以及其他文艺汇演,此外还要承办全县三干会、党代会、人代会及其他大型重要会议……”

从县一中外走过的时候他指向正在开进去的工程车说:“七月份的时候一中礼堂被人给焚烧了,现在要修缮,还要建起体育馆和实验楼……”

“往那边看,那块空地被规划了,将建起福海宾馆,十二层楼的大宾馆,以后招待外宾、招待投资商和重要客人的主要地点……”

他说着扭头看向王忆,问:“你们砖窑厂生产的砖头规格符合国家标准吗?”

王忆说道:“绝对符合,不信改日我找几个有特异功能或者练了硬气功的武林高手去试试,他们见了我们砖窑厂的砖头绝对害怕!”

这年头一些江湖骗子已经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了。

武林高手中尤以硬气功为常见,什么胸口碎大石、脑袋拍板砖、手指钻砖头的,经常在报纸上出现。

也就是王忆不想找事,否则他拿着他们砖窑厂生产的砖头去给那些武林高手们用来表演的道具给换掉,到时候让他们一拍脑袋一个血葫芦!

叶长安听到王忆的话后哈哈笑,说道:“那你小心砸了招牌。”

他这么一说,王忆便有些诧异了:“爷爷,你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特异功能和硬气功之类的东西?”

叶长安淡然说道:“不尽信,但也不是一点不信,咱们华夏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地大物博人广,总有一些高人能人吧?”

王忆想说‘既然有能人那小鬼子侵略我国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大显身手’,但今晚是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没必要去争执。

于是他就笑了笑说:“要是有这样的高人能人,那您托人给我传个口信,我想见识见识。”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溜达,这样走起路来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农贸市场。

这是县里在82年刚整合出来的市场,规模挺大,有围墙,墙上抹了白石灰,看起来干净又亮堂。

能看出海福县在努力的跟世界潮流接轨了,菜市场铺了地面甚至拉了顶棚,只是难免还有一些时代的味道:

门口上头插着六个铁牌,每个上面一个字:领袖精神万岁。

往里走墙壁上也坐了粉刷,倒是没有口号,可是里面电线杆上贴着宣传口号:五讲四美三热爱、发展才是硬道理……

市场门口有面食店,烟囱浓烟滚滚、门口热气喷涌,店里穿着白大褂的师傅在忙活着,门外等着购物的百姓在排队。

整笼屉卖的小笼包和蒸饺很受欢迎。

王忆一看里面还有蟹黄包,一笼屉7个卖三块五,便掏出粮票去买。

这价格合适。

但寻常的老百姓觉得太贵:“三块五,快六斤鸡蛋了,这个小笼屉里藏着六斤鸡蛋呀?我看六个鸡蛋还差不多。”

一个正在忙活的售货员妇女不耐烦的说道:“对对对,你说的对,里面就六个鸡蛋。来来来,不买的让一让,给后面同志让条路出来……”

王忆去买了两笼屉的蟹黄包,便有人指点他说‘小青年不会过日子’这种话。

叶长安也指点他,说:“螃蟹是寒性食物,蟹黄更是寒中寒,你大冬天的吃蟹黄包能行吗?”

“年轻时候不注意保养身体,等到我这个年纪了,有你难受的!”

苦口婆心的样子,就跟寻常长辈没什么两样。

王忆分给秋渭水一笼:“爷爷你不吃算了,我和小水吃,我们趁热吃,这样就不是寒性的了。”

滚烫的蟹黄包很美味。

王忆小心的咬开一点面皮吹了吹,轻轻的吮吸里面的蟹黄汁水。

滋味甚美。

农贸市场门口的面食店给冬天增添了好些生活气息。

蒸腾的水雾,扑鼻的面香,一摞摞的蒸笼,还有来来往往的顾客……

市场里面的布局是一圈店铺围着一条条的摊位,店铺有面食店、副食店、干货店、肉店等等。

摊位上卖的以蔬菜和水果为主。

王忆看到了红富士苹果,竟然价格挺贵,一斤要卖一元钱……

不过想想翁洲本地不产苹果,这些红富士苹果都做了标注是登州,而登州红富士天下闻名,那卖个一元钱一斤并不算夸张。

他正在打量菜市场里的布局,秋渭水已经直奔肉摊子而去。

她打算弄一副猪腰子回去做个火爆腰花。

王忆拉了她一把说:“急什么呀?咱们是来逛市场的,不是简单买东西的,一边逛一边买,碰到合适的再买。”

菜市场是体验人间烟火气的好地方。

三个人慢慢溜达着慢慢看,看了一圈王忆疑惑:“有糖果店,但没有点心铺子?”

叶长安点点头。

秋渭水立马说道:“那让咱们生产队来承包个店铺卖点心吧?”

叶长安说道:“这主意行,你们队做的月饼很好吃,在我们单位出了名。”

王忆问道:“我们生产队可以在市场里租赁一个店铺?”

“私人都可以,何况你们社队企业了?”叶长安轻松的笑道,“可以租赁,不过现在一圈22个店铺都已经被租走了,你们要租店铺得等有人退租才行。”

秋渭水心急的说:“要不然咱们租个摊位吧?反正可以在生产队里加工,到时候拿来卖就好了。”

王忆摇摇头:“卖点心要有店铺,不说烘培出的点心在店里保存更好,就说格调吧,点心现在属于饮食业中的奢侈品,在摊位上卖不影响销量,但影响价钱。”

他环视偌大的农贸市场,看到角落里有空地,便指过去问道:“爷爷你知道那地方怎么回事吗?”

叶长安立马明白他的意思:“你打算在市场里自己搭建个棚屋当店铺?”

他摇摇头:“那还不如找个好摊位呢。”

王忆笑道:“摊位真不行,而且那角落的位置挺不错的,安静,适合打造小资格调。”

“小资?”叶长安反问,“你是说小布尔乔亚?”

王忆说道:“对,一回事,反正要是能租赁下那角落的地方允许我们自己搭建棚屋,那我有信心打造出农贸市场里生意最好的一家店铺!”

21世纪的点心对80年代的市场,这说一句吊打真是不过分。

而且他本来就准备搞新式点心了,连配方和配料都带过来了。

马上就是春节和正月,正月走亲戚,当地有带六角礼包的传统。

什么是六角礼包?就是包起来前后有六个角的纸包。

它是用马粪纸包装的——一种稻草和麦秸秆等原料做成的纸张,比较粗厚、比较结实也比较沉重,只是颜色有点黄,都说它跟马粪一个颜色,就得了个马粪纸的称呼。

用马粪纸当礼包的好处是它比较沉重,这年头老百姓没钱,生活水平差,逢年过节能送礼的不外乎柿子饼、冰糖、白糖、红糖、红枣、红薯饼这些比较廉价的东西。

即使廉价,老百姓也没有余钱买多少,都是逢年过节的买点包起来用马粪纸包扎成六角礼包,再用草绳捆住拎着去送礼。

王忆今年要给全县人民能接触到的点心升升级。

社队企业的烘焙组开始学着做蜜三刀、小饼干、绿豆糕、京八件等小点心了,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和正月做准备。

这样他们要是在农贸市场里弄一个店铺还真挺好。

拉起虎皮做大旗了。

看到王忆兴致勃勃也信心十足,叶长安便生出好奇之心想看看他怎么经营,说:“那东南东北两个角,你选一个吧。”

王忆选了东北角,面相西南,到了下午和傍晚将直面太阳,是个好地方。

他选定地方后,他们先去采买,然后拎上包、挎着篮子去了农贸市场旁边一个小办公室。

这是市场办,里面生了炉子,有三个人正在喝着热茶聊着天。

叶长安敲敲门,其中两人扭头看他,还有一人双脚搭在桌子上美滋滋的喝茶水,看都不看门口。

而扭头过来的两个人呆住了。

接着其中一人站起来惶恐的说道:“呀,叶领导、叶领导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您您、您快请进。”

另外一人跟着起身惶恐。

剩下那人听到下属的话后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摇晃,滚烫的热水洒在他衣服上。

他顾不上擦水迅速站起来,看到叶长安的身影后头皮都炸了!

这所县农贸市场是叶长安盯着搞起来的,他此前多次来追过施工进程,所以跟市场办的工作人员比较熟稔。

双腿搭在桌子上喝茶的是市场办的主任——一个股级干部,或者说不算干部,他这个主任就是叫起来好听,不过在市场这种单位上班那油水是足足的。

所以他日子过的滋润,难免心高气傲。

今天可好。

叶长安登门看到了他的姿态,后面直接没跟这主任说话,就跟最先站起来的中年人说道:“小杨,给你介绍个人,这是天涯岛王家生产队的王忆同志。”

“王忆同志受到他们王家社队企业的委托,想在农贸市场里租个店铺……”

“行、行,没问题。”小杨点头哈腰、热情洋溢,赶紧跟王忆握手,“王忆同志,你看好哪家店铺了?我去跟他们谈谈。”

叶长安一听,浓眉挑动。

这他么都是些什么干部!

房间里墙壁上贴着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他看着这五个字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王忆笑道:“市场里的店铺都已经被租出去了,古人云,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所以我们单位就不租成品店铺了。”

“这样,我看到你们东北角不是有块空地吗?那我们租东北角的空地自己搭建个棚屋吧。”

“这怎么能行?”主任上来亡羊补牢,“怎么能让你们自己建棚屋呢?再说东北角那空地位置不行,比较偏僻,我们空着本来准备建公共场所的……”

“咳咳。”两个工作员赶紧咳嗽。

王忆不想去抢占人家的店铺,好说歹说就是要下了东北角的空地建棚屋。

商定了这件事后他们便离开了。

踏着暮色回家做饭了。

随着他们回到楼里,太阳没入海面,主岛的县城里开始亮起万家灯火。

‘格达’一声响,秋渭水拉线绳点亮了灯光。

她麻利的从王忆手里接过篮子去厨房,戴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饭。

王忆要给她帮忙,被她给推了出去:“哎呀不要不要你来忙活,君子远庖厨么?你去跟爷爷聊聊天吧,你们没怎么聊过呢。”

叶长安拿出一套象棋招呼他:“王老师,来一局?”

王忆横刀立马。

然后被杀的屁滚尿流……

隔壁对门和楼上有闹腾的声音响起,透过墙壁透过门窗的微微传进来。

并不吵闹,但极有家庭氛围。

王忆想到叶长安以往自己回家孤零零一个人,心里不太好受。

他尝过这种滋味。

很不好。

于是他跟叶长安商量:“学校都放假了,小水这次回来先不回我们队里了,让她家里照顾你起居吧?”

叶长安捏着车马炮的手摇了摇,笑道:“女大不中留呀,她已经嫁给你了,我还能留得住她吗?”

王忆说道:“那我也在城里多待一些日子,明年、明年我们直接在城里过年。”

“今年不行,今年是我刚回到家乡的第一年,我得在家乡过年。”

秋渭水听到他的话后从厨房探出头问道:“为什么不能让爷爷去咱们天涯岛过年呀?人多热闹,其实我爷爷过年也可喜欢热闹了!”

“咱们天涯岛。”叶长安冲王忆撇撇嘴。

他妈的。

兔子跑了!

王忆笑道:“爷爷未必愿意。”

叶长安继续摆摆手:“那不是我的家,我肯定不乐意。”

秋渭水理直气壮的说道:“是谁说,咱们爷孙俩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在一起,那就是个家!”

叶长安一愣。

秋渭水钻了回去。

叶长安用棋子敲着棋盘琢磨起来,漫不经心的又赢了王忆一把后,说道:“大年三十下午吧,你开船过来接我,今年去你家里过年。”

王忆大乐:“好啊。”

这事他最近挺为难的。

其实他想领着秋渭水和叶长安一起过年,因为他了解叶长安的情况。

一旦靶向药耐药,老爷子的日子会很快就过去。

别看他现在比以前都要健康,甚至可以说是个健康的小老头,其实病来如山倒,他真不一定能撑到明年过年。

可就像他说的。

今年是他回到家乡第一个年,全生产队老少爷们都在期盼着他一同过年,他不好走!

所以叶长安愿意跟他们去天涯岛过年这就最好了。

心情好,王忆胃口也好。

尽管棋盘上被杀懵了,可到了饭桌上他还是第一大肚汉。

桌子上没有什么稀奇菜,炸带鱼、盐水大对虾、蒸大螃蟹、红烧鲳鱼、爆炒腰花、白菜炖猪肉片、从天涯岛带过来的小咸菜,都是家常菜。

王忆给老爷子添了一杯酒,两人对饮一口,老爷子很满意:“来,别放下筷子了,开始吃菜。”

腊月里的带鱼很是肥美,外岛餐桌上总是少不了这口丰腴之鲜。

王忆麻利的摘掉炸带鱼背刺后放到叶长安面前,秋渭水则给他剥了个虾。

叶长安老怀大慰,把虾仁给了王忆、把去刺带鱼给了秋渭水:“你俩可要好好过日子呀。”

王忆诚恳的说道:“爷爷你放心,我会对小水比对我自己还要好。”

叶长安拍拍他胳膊说道:“嗯,我信你,要不然也不把小水交给你。”

“以前我照顾小水,以后就是你了,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好丫头。”

秋渭水哑然失笑:“这话说的,以前是谁照顾谁?”

叶长安又哈哈笑,举起杯子说:“喝酒、喝酒。”

王忆找了个旅游的话题跟爷孙两人聊了起来,谋划着年后找个地方去转转看看。

他倾向于去广粤海南一带。

那里气候适宜。

不过那些地方的景色以海滨为主,跟福海有些冲突,这样他又提到了滇省的春城。

XSBN是神灵冬天的栖息之地。

他在23年代所接触的见闻便在这一刻起了大作用,他把滇省的气候风景和人文风俗给大概的介绍了一遍,听的爷孙两人连连点头。

一边吃一边吹,王忆很开心。

秋渭水的手艺真不错,她烹饪多年,不管是海鲜还是家常菜的烹饪火候都拿捏很准。

或许她做出菜肴的品相没有专业厨师那般好看,但每一道菜的口味都是恰到好处的吻合家里人的味蕾习惯,让王忆和叶长安吃的酣畅又淋漓。

等吃得差不多了,秋渭水又去厨房捣鼓了一下,然后端出一碗碗的汤圆。

滚烫甘甜又喷香的花生芝麻汤圆是冬夜里的好食物。

叶长安吃过汤圆喝过汤,赞不绝口:“好吃、可以,小水你这是从哪里准备的汤圆?做的也太快了。”

秋渭水笑道:“是生产队里做的成品,以后在城里肯定也要卖的,王老师特意给你带了两大盒呢。”

“冬天天气冷,虽然没有冰箱可挂到外墙阴凉面去就能保存一些日子,你以后下班晚了就吃点汤圆,不过不能多吃,胃不好就得少吃甜食。”王忆说道。

叶长安又拍拍他的胳膊。

这个孙女婿。

不错。

第二天是礼拜天,王忆和秋渭水便留在叶长安身边,三人去逛公园。

同时王忆去大众餐厅说了一声,让王向红安排人手带上彩钢瓦和木板、石膏板来县农贸市场搭建点心铺子。

另外也从生产队带了点菜过来。

于是午饭是王忆下厨,他给做了两道炖菜——东北特色,符合他的身份。

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白肉,另外配上花生米和小泡菜来下酒解腻。

王忆去大众餐厅传信的时候带了个鸳鸯锅回来,于是两道炖菜炖完了,他便倒入鸳鸯锅里。

一边是小鸡和蘑菇,一边是酸菜与白肉。

不锈钢鸳鸯锅直接坐在炉子上,这样炉子里火焰燃烧,锅子里的菜和汤便一直翻腾。

叶长安觉得这个场景很东北,他特意去打开窗户吹进凉风来,要在寒风中吃这顿饭。

“这样才带劲,才符合这两道菜的气质。”他这么跟秋渭水说的。

叶长安身体毕竟不行了,他有午睡的习惯,于是王忆就去了一趟农贸市场。

等他去的时候,彩钢瓦房都快搭建起来了!

现在生产队搭建彩钢瓦房有经验了,反正门窗顶棚俱全,就是个拼凑罢了。

这建筑在福海可是新奇玩意儿,不少人——包括来市场的市民和各单位做生意的员工,他们围成半圈看热闹。

王忆见此便笑了。

这年头老百姓实在缺乏趣味活动,对什么也感兴趣。

他说着‘让让’往里挤,却被人给推了出来:“谁给你让呀?你在外面看就是了,往里挤什么呀?”

“就是,你小伙子还挺心急,里面在盖屋子,没什么好看的!”

“咋了,你也想当二骡子?”

听到后面的话,看热闹的人群哄堂大笑。

有人疑惑的问:“啥叫二骡子?”

当地人给他介绍道:“你不是我们县里人吧?要不然不能不知道这个典故。”

“二骡子是个人,这家伙最爱看热闹,有热闹看不着他心里痒痒。然后刚改革开放那阵有次公路上出车祸了,很多人都在围着看,二骡子也去看——哦,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外号。”

“反正他想去看,可他挤不进去,着急了,恰好他听说是里面有汽车撞人了,就喊‘大家让一让,里面被撞的是我爹’。”

“有人就问他‘被撞伤那个是你爹吗’,二骡子没多想就说‘是’,结果你猜怎么着?里面被撞的是一头骡子!”

“他自认是骡子的儿子,所以就叫他二骡子——你想想,骡子哪能下崽子?哈哈,所以就叫他二骡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王忆苦笑道:“妈的,也是巧了,里面盖的房子是我家的!”

大家伙听到这话便戏谑:“哟,那你是二房子?哈哈!”

“都嚷嚷什么呢?要看就安静的看,别他娘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市场办的主任也来了,他挽着袖子在里面帮忙呢。

这是知道昨晚上自己表现不佳惹了大领导不悦,今天赶来献殷勤。

主任一发话,市场里的商贩们先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王忆长得高大,主任过来一抬头看见了他,赶紧瞪着眼推开人群热情的招呼他:“王老师您来了?哟,这是东风把您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还挡着干什么呢?没看见人家正主来了?没点他妈眼力劲!”

王忆这次不用挤进去了。

他回头冲刚才笑话自己的人摆摆手:“同志们,二房子的绰号得送给你们自己了。”

“另外我们这里要卖茶食点心,开业大酬宾,前三天来买的都是八折优惠,但你们几位我可是记住了,你们不享受优惠!”

这些人赶紧缩脖子。

他们早就知道这点心铺子是天涯岛王家的产业了,王向红等人在市场里也有熟人,早就把消息给传出去了。

所以他们一听主任叫王忆为‘王老师’,便知道王忆的身份,不敢跟他顶牛,赶紧缩脖子藏起来。

王老师这名号在县城里响当当。

彩钢瓦房已经大体建起来,主任拍着门板赞叹道:“这彩钢板真是好,我早就在广播里听说过这东西了,可第一次见到,真好,以后我们市场的房子都可以用这个来盖了……”

“王老师你真是了不起,朋友多,路子广,这么好的彩钢板都能买到……”

他明里暗里的拍马屁,就想跟王忆拉上关系。

昨晚他在叶长安面前显露了自己得意忘形的一面,很担心会被撸了。

这县里最大的农贸市场主任官职可是肥差!

王忆对他尊敬有余而亲热不足。

但回应的彬彬有礼,让人绝对挑不出刺来。

王向红倒是很感谢这主任。

因为人家帮他们平整了地面又找电工拉来了电线、安装了电表,只要收拾妥当,明天就可以试营业!

王忆过来后检查了彩钢瓦房的搭建情况,又把布局给说明了一下。

哪里搭建柜台、哪里安置收银台、哪里设置促销区、哪里当库房、哪里当烘焙区,都给安置的清清楚楚。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向红等人看的眼花缭乱、大呼牛逼,然而这对王忆来说就是洒洒水的小事——

照着23年代的小点心铺子学不就行了?

这些功能区都好办理,机器也好办,王忆之前已经托邱大年买好了,王向红安排劳力开船去市里码头仓库接回来了。

倒是柜台麻烦一些:木头前面镶嵌大块玻璃。

这需要现造。

还好生产队如今不缺玻璃票,买来玻璃让王祥高带着王墨斗过来比对尺寸做柜台,两天时间忙活出一圈来。

就此一个点心铺子成立了!

(本章完)

第506章 505.小年出年味(月初求一下月票,

岛上建设楼房、县里农贸菜市场开始卖出各式点心,就在有条不紊的时光中,1983年第一个月份结束,进入了第二个月份。

1983年的2月是节庆月,小年、大年、元宵节等等节日都在这个月份。

2月5号是腊月二十三,翁洲的小年。

关于小年,在21世纪的网上几乎每年都会掀起一场“南北大战”,战点争论便是小年究竟哪一天。

北方的说小年夜是腊月二十三,南方的则说腊月二十四才是小年夜,所以又有北小年、南小年之分。

但翁洲虽然属于烟雨江南,可海岛人过小年却是过腊月二十三。

八十年代过年很有氛围,小年是大年的开门,从这一天开始家家户户就要为过年做准备了。

生产队放假了。

从小年开始队集体不出海,也不去垦荒了,谁家要是想弄点渔获好好过年,那可以自己去大队委借船,然后用自家渔网去撒网捕捞。

汉子们出海去忙活着给自己家里捣鼓点自己的,妇女和老人们则忙活着打扫家里头。

农历廿一、廿二,洗衣、洗被,擦洗器皿。

前两天没放假,多数人家便没有去额外的忙活,都在等着今天。

恰好今天碰上个好天气。

立春了,天气没有摆脱腊月的寒冷,可是阳光照下来却有了冬日难见的温和。

于是岛上热闹起来,从大清早出了太阳开始就忙活。

孩子们跟着忙活,今天要打扫卫生,全屋大扫除,而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往外搬家具用品,所以孩子们就帮着搬一些不重又不贵重的东西。

像是新桌椅、收音机都没让他们碰,这还得大人自己搬运更靠谱。

王忆同样打扫听涛居。

秋渭水被他留在县城里跟叶长安做伴儿了,他正好自己收拾听涛居,有些东西还是得注重私密性的。

大胆看着他忙活搬东西便拍拍手来帮忙,问道:“王老师,你不是寒假要去沪都的吗?不去了?”

王忆这个寒假本来计划着要在沪都商界大干一场。

但最终看看手头上不缺钱,他懒得离开岛屿了。

毕竟之前又是渔汛大会战又是赶海工,弄的他这边挺疲惫,不愿意奔波了。

他便简单的说:“冬天沪都没什么意思,等明年暖和了,我有空再过去一趟。”

大胆帮他拎起箱子:“这个挺沉,我来,王老师你歇着。”

王忆笑道:“没事,干这点小活还能累着不成?”

大胆嘿嘿笑:“你是动脑子的,我们是动手的,伱卖的是主意,我们才是卖力气的,所以这力气活给我干。”

“再说你收拾房屋自己一个人多累。”

王忆打了个响指说:“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帮手。”

老黄摇着尾巴从屋子里跑出来,看看没什么事又跑回去了。

它在掏一个老鼠洞,听涛居里难免有老鼠,今天把桌椅箱柜的挪开,连续有两只老鼠乱跑。

大胆疑惑的问道:“你给咱社员都分了那个粘鼠板,你自己没用?那粘鼠板很有用的,很好使。”

王忆解释道:“我这里面有一窝鼩鼱,要是用了粘鼠板就把它们一家子给沾住了,所以我都是让老黄来对付老鼠。”

老黄通人性。

王忆教它不要伤害鼩鼱它都记住了,鼩鼱在它身边转悠它都不会下手,双方相处挺和谐的。

两个人一边搭配着干活一边聊着天,没多会便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内屋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面火炕。

外屋这边还有发电机和UPS,没动这套家伙什,外屋就是他的杂物间了,把内屋收拾好即可。

内屋他准备自己装修一下。

简单装修,贴壁纸、包窗口、封窗户、铺地板革等等,他都准备上材料了,自己能干得了。

大胆还要给他打下手,他摆摆手拒绝了,让大胆先去工地领头干活,他这边自己慢慢悠悠的装潢即可。

而且他知道自己会有帮手的,待会学生们帮家里收拾完了肯定来找他。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就有学生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王老师你还在收拾吗?”

“没有收拾完?我来给你帮忙吧。”

“王老师在贴什么呀?”

王忆招呼他们进来给自己扶着梯子,说道:“老师要贴墙纸,等你们家里盖起新楼房以后,咱们家家户户都贴这个东西,贴上以后家里可亮堂、可好看了。”

“来,大钊你过来帮我刷胶,状元你长得高,你拿上尺子过来量尺寸……”

学生们一来,他的工作便轻快了。

有了学生帮忙不光是体力上轻松,精神上也放松。

他们叽叽喳喳的聊着,聊小学生之间的传闻,聊顺口溜。

起初是‘咱俩好咱俩好,咱俩一起买手表,你戴戴我戴戴,然后气死老太太’。

但这种顺口溜没什么意思,他们很快开始各展神通进行人身攻击:

“你妈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小孩小孩快长大,爸爸好教你鬼子话,米西米西是吃饭,八嘎雅鹿草泥马……”

“王新宝的屁,有魔力,一屁崩到意大利,意大利的国王正在看戏,忽然闻到了一股气,这就是王新宝的屁……”

王忆一看这场面要失控,说道:“行了行了,别互相挑事,怎么了,你们孙老师不在学校,你们现在要翻了天?”

“要说顺口溜可以,但不许再骂爹骂娘骂朋友!”

学生们一听,换了说法:“今天星期四,我去考试,考了四十四,回家看电视,看了少林寺,一拳把你打成西红柿……”

听到这话正在埋头量尺寸的王状元忽然来了兴趣,抬起头问:“王老师,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没有下来吗?”

王忆说道:“下来了,等腊月二十六返校的时候再公布,到时候发奖状。”

学生们这次考的很好。

比上个学期还有进步。

哪怕放到跟县城小学比都不落下风,甚至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数学还取得了全县所有小学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王忆觉得这没什么。

因为学生们特别是低年级的学生参加考试就是往上去填写答案的。

他从一年级就采取应试考试的教育方式,期末考试前每天学生都要刷两张卷子。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数学题很简单,就是加减乘除,而且乘除还都是最多两位数的运算。

平日里学生们刷这些题已经刷的很娴熟了,试卷考题对他们来说没有难处,不能考一百分只是因为有人粗心大意而已。

这些都是不出预料的,所以县里给王忆送来成绩单后他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感到多得意。

当然,骄傲那是肯定的。

主要是他觉得自家学生考这个成绩是理所当然的,先不说保障营养供应前提下的刷题战术,就说学生们的身份吧,他们可都是留级生。

这种情况下考试还不能考全县前列,那他反而得思考是不是自家的小学生们脑子不大好使。

王状元听说期末考试成绩已经下来了,脸上浮现起欢呼雀跃的表情。

但又有些纠结。

他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却不敢问。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于是他眼巴巴的看着王忆,期待着能得到一点指示。

王忆装傻充愣,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反而催促他干活:“都别不动弹呀,继续干活,中午老师给你们做炒年糕吃。”

这些学生一听来了兴趣:“炒年糕?年糕不是已经熟了吗?怎么炒呀?”

“用糖炒?就像糖炒栗子一样对不对?”

“年糕是甜的,加上糖一起炒,这样得多甜呀?”

吞咽口水声响了起来。

王忆笑道:“老师给你们炒的不是咱们自己打的年糕,是外地的年糕,用酱来炒,炒出来是咸辣口味的,你们绝对没吃过。”

学生们别说没吃过,他们都没听过,甚至想象不出年糕怎么会炒出个咸辣的滋味来。

不过从今天的小年开始,他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今天小年,当地的风俗里有两件要紧事,一件是晚上祭灶,另一件事就是捣年糕。

正所谓廿三祭灶,廿四掸尘;廿五蒸团、廿六做豆腐;廿七杀鸡,廿八宰鹅,然后等着过大年夜。

学生们帮着忙,王忆空闲下来用自己门口的小锅来做炒年糕。

这个简单,年糕是真空包装的成品,番茄酱和年糕酱都是随包装准备好了。

烧锅倒油,油热下酱汁,然后把年糕倒进去缓缓翻炒即可。

单单是炒年糕,味道未免太单调,王忆还往里加上了一些开水卤过的蔬菜和切片火腿肠、午餐肉这些东西。

一个小铁锅里满满登登的油红色,风吹油烟飘,飘进听涛居里馋的学生们顾不上打嘴仗,纷纷跑出来围着锅子勾肩搭背的看。

王忆手头上忙活着,码头上也挺忙。

一早出海的渔船有回来吃饭的,带着一些冬黄鱼、梭子蟹、大鮸鱼,这不是马上要吃的,是在除夕夜供祭祖宗用。

不过社员们知道王忆好吃海货,因此捕捞了新鲜货上来,便给他先送几个大螃蟹、几条鲜黄鱼。

看到王忆这边打扫了房屋,又有汉子回家说了一声,他们的妻子便带着海鳗、鲳鱼、虾潺、鮟鱇鱼、风带鱼等等鱼鲞过来,帮他挂于屋檐下。

这也是一种年味了。

秀芳过来帮忙,给他屋檐下挂好风带鱼后笑道:“你们东北过年是屋檐下挂红辣椒、黄棒槌、白蒜头,咱们外岛统一挂鱼鲞!”

王忆早就注意到这点了。

小岛民居杂陈,街巷相连,海草房错落有致,户户挂鲞、家家晒鱼,在这小年的日子里形成一道独特的过年风景线。

王忆抱着双臂看向听涛居,很乐呵。

有年味了。

他给来帮忙的妇女各舀了一碗的炒年糕。

妇女们连连摆手说不要。

但王忆坚持分给她们,说:“带回去尝尝,这不是咱们外岛的甜年糕,这种年糕是炒着吃的,风味很独特。”

学生们已经一人一碗的配米饭吃上了,吃的连连点头:

“嘶嘶,有点辣,甜辣味,味道真的很独特,从没有吃过这样的年糕。”

听到这话妇女们才不好意思的接走碗,然后顺便邀请王忆下午去祠堂前看打年糕的:

“小年分年糕,王老师你下午去看社员们打年糕,到时候跟咱们社员说说怎么做好吃,你总会一些新奇做法。”

王忆哑然失笑:“咱们的传统年糕就是传统的做,蒸熟了撒上点白糖就好吃。”

“不过你们要是真想吃个新奇的,等我跟队长说说,咱们过两天让烘焙组做干果烤年糕,这个是新奇又好吃。”

干果他已经准备好了,带回门市部里一大堆!

到了腊月最后几天,眼看就要过年,王忆给门市部准备了好些物资。

糖块、成品点心之类的最多,烟酒糖茶酱醋油也得多多的准备,这都是过年所需的硬通货。

布匹要多上货,劳保用品得安排一批,鞭炮就算了,他没有销售资质,虽然这年头卖鞭炮还不讲究资质也没什么单位来追查。

但王忆还是不想玩这些危险品。

后面几天,门市部会很忙。

各岛屿的码头上也挺忙的。

外岛的乡村地区条件真不行,特别是到了节庆时候,想花钱都没地方花。

想要买点东西就得去城里、去主岛,又是摇橹又是坐船的,很费劲。

于是小贩们就开始下乡了。

他们开着小机动船、载着货物挨个岛屿转悠。

鸡毛换糖客来了,因为腊月底下不少人家会杀鸡做腊鸡、风干鸡等着正月里招待亲戚。

粮食换爆米花的来了,带着机器上岛之后拿粮食换爆米花,也可以出加工费自己拿玉米和糖精来做爆米花。

更有沪都和翁洲来的小商品商贩们,他们在城里贩货出来卖,赚个差价,一个腊月里头也不少赚。

现在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最早下海经商的,不管有没有头脑多多少少都能喝点汤。

还有渔民们在腊月里去内地亲戚家里还海账,这时候同村人或者相熟的人家会托他们从沪都、从内地捎带一些所需的年货。

因此晌午头的,各岛屿都多有船只靠上码头,天涯岛也不例外,沙滩上一早就挤满了人。

此时码头上下就跟赶集一样,拥挤的人群中担来箩去、人声噪杂。

有的肩挑大白菜、土豆萝卜,有的手提猪头、拎着鸡鸭,还有的摆摊叫卖红枣、桂圆,码头成了集市,很热闹。

商贩们都知道天涯岛今年日子过得好,社员们每个季度有分红、年底也有分红。

当然,因为生产队要给家家户户盖新房,所以社队企业的收支多数被扣留了,家家户户就发个几十块的过年钱。

但这已经足够让人过个好年了。

以往几年,生产队到了年底必有漏斗户,今年一个漏斗户都没有,队集体把账一核算,连同工分加上分红,一家发一百块的那是少的!

黄小花家里也给结算了。

工分没结算多少,但他家里有钱。

王墨斗和黄慧慧结成一对,一个干木匠一个干服务员,两人攒钱给黄大军治疗腿伤来还账。

加上黄大军在沪都老实肯干,三个人最近半年来收入很不错,把借黄小花的债务窟窿给填上了。

最后一笔钱就是今天来还的,黄慧慧休假来岛上看望王祥高,顺便把剩下的欠款给还上。

中午头吃过饭,王墨斗剔着牙领着她去找黄小花,王祥高给黄慧慧塞了个红包。

黄慧慧一捏就知道里面不少钱,赶紧往外推。

王祥高摆摆手说:“你俩登记了,今年来我们这里过年是头年,我当爹咋能不给你新媳妇准备个红包?”

“这钱你拿着,该还账的去还账,该买年货的买年货,到了大年初一给我磕头的时候,我可就没有这么多钱了,只能给你们个小红包。”

王墨斗说道:“媳妇儿你拿着吧,我爹给这钱就是支援咱小家庭过年的。”

黄慧慧忸忸怩怩了一阵子,还是把钱收下了。

当初黄大军治疗费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四,她和丈夫两人省吃俭用加上黄大军在沪都不断往回捎钱,这才勉强在年底把窟窿给堵上了。

但没有过节的钱了。

她要回娘家、要走亲戚,还要应付王墨斗这边的亲朋好友,这都得需要钱。

拿上红包她出门后看了看,然后咋舌:“一百六十块,爹他可真大方。”

王墨斗说道:“他有钱,他现在是木工组的组长,除了工分和正常分红之外还有木工组的分红。”

黄慧慧商量他说:“那我去王老师那里扯一身布,给爹缝一身新衣裳当过年礼吧?”

王墨斗摇摇头:“你给自己扯一身衣裳吧,捯饬的漂漂亮亮,我爹还想给咱结婚办酒呢。”

黄慧慧问道:“还要办酒?我看王老师和小秋老师结婚没办酒,你们生产队里今年好几户结婚的吧?都没办酒?”

“为了省钱。”王墨斗实实在在的说,“我们生产队就今年光景好了,前几年那日子过的苦巴巴的。”

“结婚请酒的话不老少的钱,而结婚后就得要孩子,有了孩子得送鸡蛋、送喜馒头,又得请酒又得花钱。”

“我们队长说这样太铺张浪费,结婚的话领证登记就成了,不用请酒了。”

黄慧慧一边走一边疑惑的说:“对呀,那爹怎么还想请酒?”

王墨斗说道:“具体原因我不好说,反正王老师给他弄了一坛子不对,是一桶,一塑料桶的好酒。”

“这样咱家里有酒了,等弄个十二道海味啥的就是一个宴席,可能这样花不了几个钱,所以他想着请酒办酒席……算了,这都是明年的事了,先去给花嫂子家还账。”

清了账,日子便轻松了。

到时候就可以过个轻松的好年了。

黄小花这会也在家里。

满院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今天上午刚清出来的,她在清点着有用物件进行收拾,没用的能烧的就烧,不能烧的则扔!

黄慧慧带着个红布袋过来的,里面是她准备的谢礼。

黄小花看见两口子上门拍拍手过来招呼两人。

黄慧慧把包在手绢里的钱拿出来递给她,黄小花说道:“又不着急,你们俩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呢,先收着用吧?”

王墨斗赶紧摆手:“我们有用的钱,这债得赶紧打上,可不能留着,留着债过不好年。”

黄慧慧也解释道:“嫂子你快收下吧,家里不缺钱,我公爹刚给了一百六,大军有工资,他现在没对象,钱都给我了,所以给你还账我们家里没啥压力。”

黄小花数了钱又一拍手:“行了,两清了,你们俩轻轻松松过大年就成。”

黄慧慧深深的舒了口气。

真感觉浑身一下子轻快不少,腰都灵活了一些。

黄小花想邀请他们进屋坐坐,可看看满院子的破烂她自己‘噗嗤’一声又笑了:“家里真是站没站的地方,坐没坐的位置了。”

“这样,走,我领你俩上码头,刚才招弟回来说老吴家又开始卖米酒了,我请你们家里喝米酒,顺便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买的。”

王墨斗不在意的说:“有啥好买的?门市部里东西齐全又便宜,门市部里没有的写个条子给餐厅,让餐厅打电话给六子,他们从沪都买,那才叫好!”

黄小花说道:“你这就是不懂了,买东西最有意思的是带东西回家吗?是逛、是去溜达。”

“往年到了年根我家就得愁怎么还生产队里的账,别说阔绰时候,连手头上有闲钱时候都见不着。”

“所以到了年底就跟要过关一样,只能看你们去采买,我家里大门紧闭哪里都不敢去。”

黄慧慧笑道:“今年有钱了,今年要买。”

黄小花说道:“使劲买,今年一定过个肥年!”

“我跟你哥都商量好了,他娘的,从大年二十九开始,肉包子、肉饺子、炖肉、卤肉,反正天天都得吃上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着牙根说的。

过去日子真是太苦了,今年得把过去的苦一并弥补掉。

三人去码头,码头上人挤人,很热闹。

黄小花直奔老吴家的米酒船去的。

这船好找,是一艘摇橹的老船,船头竖起一根桅杆,杆子挂旗子,写着个斗大的‘酒’字。

船上有八尺大缸,里面都是米酒。

除了卖米酒还要卖酒酿、卖醪糟。

黄小花带了塑料桶和大罐头瓶子,又要买甜米酒又要买酒酿和醪糟。

卖酒的吴老头生意不断,很乐呵,说:“今晚做过醪糟鸡蛋给家里人吃,又好吃又滋补。”

“我留着元宵节的时候做醪糟元宵呢。”黄小花说着要报复性消费,其实心里头还是过日子。

苦日子过久了,实在舍不得大手大脚。

不过她买米酒买的多。

吴家的甜米酒不便宜,一斤卖一块五,黄小花买了二十斤分两个塑料桶装。

王墨斗愣了愣,感激的说:“嫂子你太大方了,给我们送十斤啊?”

听到这话黄小花也愣了愣,讪笑道:“把你家给忘了,那再来五斤分你家——这十斤我给王老师送过去。”

“到了年底,家里头没什么好送的……”

“不用了。”旁边买青菜的项玉环回头说,“王老师说了,他那里年底一律不收礼,平日里送点海货送点野菜行,年底送什么都不要。”

话是这么说,黄小花还是给王忆要了十斤米酒,坚持着要给王忆送过去。

这会王忆在祠堂前头看搡年糕的。

搡年糕就是用木榔头在石捣臼捣熟稻米。

糯米为佳。

因为又甜又糯,做出来的年糕更黏糊。

搡年糕所用的木榔头是用硬木特制的,柱头上镶嵌着一块圆形光滑的鹅卵石,拎起来十分沉重,所以搡年糕是个重活。

队集体一起搡年糕,先是生产队按照劳力和人头来分一批,像是今年壮劳力能分两斤熟糯米的量。

这肯定是不够的,年糕很压秤,可惜外岛人老实,否则学边疆地区的同胞卖切糕一样出去卖年糕,这家伙一刀下去比切肉还狠。

门市部有糯米往外卖,社员们自己算账,觉得队集体分的年糕不够,他们就要买糯米自己蒸,蒸熟后过来自己搡年糕。

当然这得等队集体的年糕做好了,才能轮到他们给自家忙活。

来看搡年糕的人多,孩子尤其多,因为每年这时候队里都允许搡手和搓手在忙活之余捏下点年糕做成年糕团子分给他们的孩子吃。

这算是一点小嘉奖了。

搡年糕很累,作为主角的搡手和搓手很不容易。

搡手便是抡起木榔头砸熟糯米的汉子,搓手是拿手搓臼子里糯米的人。

搡年糕是这样的流程:先把浸过水后再晾干的稻米糯米放在蒸笼里蒸熟,然后倒在石捣臼里,用木榔头捣打成块状。

捣打木榔头的是搡手,而搡手每搡一次年糕后,就得由搓手赶快用手把年糕粉往中间挫推。

搡手吃力、搓手遭罪。

因为要做年糕得把刚蒸熟还火热的稻米糯米给砸黏糊,搓手揉搓的稻米都是大冒热气刚出锅的东西!

往年都是大胆领着民兵队的壮汉们当搡手,今年他们要么成了建筑小工,要么去红树岛和大众餐厅当保安了,所以得另外换人。

漏勺发扬风格,第一个上去当搡手。

围着的上百号人调侃他:“你行不行?刚结婚,可别在这里闪了腰。”

“算了算了,东峰回来了没有?让东峰当搡手,我就爱看他捣年糕。”

“咋了,他捣年糕的姿势优雅?”王忆好奇的问。

社员们乐呵呵的说:“不是,是他最逞强,明明捣几下子就要累的岔气,但鼓着眼咬着牙一个劲硬挺,可有意思了。”

“那是咱队里过年的一大胜景!”

“可惜他在防空岛上没回来……”

众人纷纷唏嘘。

王忆摆摆手说:“没事,有更好的人选。”

他对孩子群里鹤立鸡群的王凯说:“凯子啊,我听说你一直想学武?”

王凯一听这话跳出来,扎马步、挺腰板,挥拳又出掌,咔咔咔就整了一套连环招。

王忆鼓掌:“大家都看看,他这像模像样啊?”

然后他还向左右说:“以前在东北的时候,我们那边有个师傅叫范德一彪,是个江湖人,是我们林场几场恶仗的主打人,身手很厉害。”

“他的成名绝技叫鹰爪挠,刚才凯子那几下子就有他鹰爪挠的味道。”

王凯听到这会挺惊喜:“真的啊,王老师,真的啊?”

周围社员纷纷挠头。

没怎么看出来呀。

这小子刚才那几下子,不就是家里老娘们挠老爷们的架势吗?

不过王忆说的认真,他们只能将信将疑。

王忆对王凯说:“真的,老师发誓没有撒谎,不过你在功夫上还欠缺些火候,你得练!”

“鹰爪挠、铁砂掌,这些功夫都要勤学苦练,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健身不健腿,迟早得阳萎……”

“算了,话题扯远了,反正你得练。”

王凯急忙点头:“那我肯定练,我现在每天都练太极拳。”

王忆说道:“练太极拳不行,你得练手上的功夫。”

“来,今天这不是有个好机会在眼前吗?你过来当搓手,练练铁砂掌。”

王凯闻言便兴高采烈的过来了:“那没问题,我早就想当搓手了——其实我想当搡手,但我爸还有队长爷都不让。”

王忆笑道:“他们不是不让,他们那是太爱你,我也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当搡手,你就当个搓手。”

这时候不少人看出来了。

王忆要折腾王凯呢。

于是他们就起哄:“行,小凯你来当搓手,今年拿年糕来练练手。”

“今年做的年糕多,你小子赚了,能一下子练成武林高手。”

“这鹰爪挠练成了那不厉害了?以后你就是咱队里的孩子王了,我看草鞋也顶不上你的本事。”

王凯信心十足,容光焕发。

他去洗手准备练功。

这时候还有人说:“小凯当搓手那谁当搡手?王老师,你来吧,你还没有搡过年糕是不是?今年你来搡年糕!”

“来,同志们鼓鼓掌,王老师当搡手了!”

掌声四起。

王忆急眼了。

我草!

这些人不讲武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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