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图表

第11章 图表

贞观七年,到了一月,朝中依旧没有开朝,群臣还在休沐中,可长安城更热闹了,而且来了许多使者。

比如说薛延陀使者,突厥使者,吐谷浑使者,吐蕃使者,这些人可以归类为薛延陀人,突厥人,回鹘人,西域人。

临近新年开朝了,各国使者都要来面见天可汗。

李承乾正听着李丽质讲述着当初各国使者来朝的事情,在她的话语中,说尽了父皇在各国使者是如何威风的模样。

不多时,她又想到了正在熬着粥,这是弟弟妹妹第一次想到要给皇兄做午饭。

因为东宫有很多规矩,一天必须要吃三餐,而且饭前一定要洗手,包括吃饭要按时,吃饭时不能说话,不能三心二意,种种规矩。

弟弟妹妹之所以会想到给皇兄做早饭,其实还是没事给她们闲的,让这些弟弟妹妹做作业,没一个写得好的。

只不过想到李丽质说话的神情,她是个看起来很开朗活泼的姑娘,可眼底里藏着心事。

宁儿拿着一个布囊脚步匆匆而来,她来到殿下桌前将这个布囊放在桌上,道:“殿下,太医署果然有干茶叶。”

李承乾拿起其中一片闻了闻,黄褐色的茶叶已闻不出茶香了,甚至还有一股发霉味。

“宁儿姐。”

“嗯?”

李承乾低声问道:“看丽质好似有心事。”

其实不管外面的使臣和长安城的热闹事,李承乾更关心眼前的弟弟妹妹。

听太子这么一说,宁儿看向长乐公主还显瘦弱的背影,压低声音回道:“其实从去年开始陛下与皇后就为长乐公主的婚事做准备了,如果没错的话,多半今年就要嫁出去了。”

李承乾俯耳听着,皱眉道:“嫁给长孙冲?”

宁儿重重点头,又小声道:“这件事多半已定下来了,去年秋天的时候朝野议论许多,再者说长乐公主原以为陛下分忧,对这件事虽说不高兴,可从来没有提过拒绝。”

李承乾沉着脸道:“她才十二岁。”

“唉……”宁儿低声道:“有女儿家早点嫁出去也不是坏事。”

见到弟弟妹妹又将米面折腾得乱糟糟的,李丽质无奈一笑,带着温和笑容耐心教着她们如何和面。

将此刻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弟弟妹妹,尽可能地多地教给她们,让她们以后可以懂事。

李承乾收回目光,低声道:“如果不嫁呢?”

“嗯?”

李承乾无语了片刻,长叹一口气。

弟弟妹妹吃了一顿糟糕的晚饭,因为这顿饭是她们自己做的。

饭后,李丽质还显稚嫩的脸颊被寒风冻得红红的,坐在殿前洗着碗筷。

李承乾走到一旁道:“这些事你交给小福就可以了。”

李丽质回头看了一眼与弟弟妹妹玩在一起的小福,无奈一笑,擦干双手道:“洗好了。”

碗筷放整齐都在柜子上,见她要离开。

李承乾忽开口道:“丽质,皇兄有话问你。”

“妹妹在的。”李丽质回首,她脸上又挂着明媚的笑容。

“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皇兄是说的是心中愿望吗?”李丽质双手背负,脸上还挂着一些俏皮的笑容,低声道:“愿父皇母后能够安康,愿大唐能够富足,能够万胜,万世长存。”

大唐的国运只有短短两百多年,准确来说应该是二百八十年,还未到三百年。

李承乾低声道:“什么万世长存,在大唐的风雨飘摇中确实总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可这人偏偏就不是皇帝。”

李丽质不解道:“皇兄为何这么说?”

“没什么,一些感叹而已。”李承乾在东宫殿前的台阶坐下来,看着漆黑的夜空。

李丽质坐在皇兄身边,也抬首看着夜空不语。

兄妹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许久。

宁儿站在不远处,尽量让自己不听见殿下与长乐公主的交谈,那是宫里最懂事的一对兄妹了。

李承乾一手撑着下巴,还显稚气的脸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沉,缓缓道:“今年你就要出嫁了?”

“嗯,不瞒皇兄,就在今年。”

李承乾道:“你就没为自己想过吗?”

李丽质眯眼笑着道:“皇兄呢?皇兄为自己想过吗?”

她的全世界都在宫里,她甚至不知道出宫之后要面对什么。

这才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弟弟妹妹与这座皇宫就是她的全部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笑得有些无力,道:“你希望将自己嫁出去吗?”

李丽质缓缓摇头。

“这样就好了,皇兄给你想办法。”

说罢,李承乾便走回了殿内。

李丽质回头看向皇兄的背影,其实这背影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的高大。

她依旧坐在台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也望着漆黑的夜空,直到殿内的弟弟妹妹们呼唤自己,这才站起身走入殿内。

深夜,宫里又恢复了寂静,宁儿与小福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来到东宫。

“殿下,这是近两年出生孩子的记录。”

宁儿将箱子放在殿下面前,她也不懂太子要这些做什么。

李承乾拿起一卷卷宗,东宫还只能用油灯照明,古人在夜里看书一时间很费劲的事情,昏暗的灯光下看书最累。

生孩子在古代都让女子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而孩子早夭的风险一直居高不下,这与母亲的年龄有关。

甚至更野蛮的回鹘人与突厥人会用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来让孩子顺利降生。

这两年在长安降生的孩子有许多,太医署记录的倒是真不少。

宁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帮着太子殿下做记录。

小福已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李承乾提着笔在年龄一栏写下来,而后又将各种情况写下来。

其实做图表也很简单,将各种结果与存活率记录下来,而后归类填入图表中。

光是这个枯燥的工作,李承乾一直忙到了天亮。

宁儿手里还拿着卷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睡着了。

当天边出现晨曦时,宁儿这才转醒,他先是看了看四下,殿下还提着笔记录着。

宁儿连忙晃了晃头,看向那一堆卷宗道:“殿下,这里还有半箱的卷宗。”

李承乾连忙道:“不用了,就这些案例足够了。”

“嗯。”宁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殿下都还能忙碌一整晚,自己却睡着了。

再看一旁的小福,她的口水流了一桌子,还在酣睡着。

宁儿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小福这才悠悠转醒,擦去嘴边的口水,又道:“什么时辰了……哦,天亮了。”

还有些晕乎乎,直到将目光放在了殿下,她慌忙转醒,匆忙整理卷宗。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笔,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图表,按照年份与年龄做条件,从列举出来的数据来看,随着产妇的年纪越少,早夭孩子与产儿风险也在攀高。

李承乾甚至也画了一张线形图,来阐述这种高风险的走向。

可是光这样还不够,图表是画出来了,可没有在大唐医学上有足够造诣的人来解释其中缘由。

光是把这两张图表放在父皇面前,说服力还是不够的。

李承乾又想到了太医署,道:“宁儿,现在太医署的大夫们都还在吗?”

宁儿回道:“只有甄权老先生在。”

李承乾闻言起身,盘腿坐久了,站起身时双腿酸麻,图表做了两份,另外一份留在东宫。

咬了咬牙,活动一下腿脚,李承乾带着自己的图表,再让宁儿与小福抬着一箱子的卷宗,匆匆离开了东宫。

李治早早就睡醒了,他从后殿走到了前殿,此刻前殿空荡荡的,挠了挠头道:“咦?皇兄呢?宁儿姐怎么也不在。”

李承乾带着宁儿与小福走出承天门,眼前就是偌大皇城,正值休沐时节,天色也还早,此刻见不到行人。

从宗人府走过鸿胪寺,再到钦天监的边上就是太医署了。

装着许多卷宗的箱子就放在太医署门口,李承乾来回等着也没见人,干脆坐在了箱子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太医署的人来,却见到了一个道士。

李承乾与这个穿着单薄道袍的道士对视了许久。

对方几次想要离开,却又看了过来,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在太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这个道士走上前行礼道:“殿下!贫道李淳风。”

刚年过三十的李淳风,此刻已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李承乾笑着道:“原来是李道长,久仰了。”

古来有名的道士并不多,李淳风算是一个。

李淳风还是一脸的笑容,道:“殿下因何在此?是身体有不适?”

李承乾朗声道:“有人要害孤的兄弟姐妹。”

“啊?”李淳风惊愕出声,又皱眉问道:“敢问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李承乾又朗声道:“不知道。”

“啊?”李淳风又错愕了,嘴角一抽,组织了一番语言,道:“殿下,这又是何出此言?”

言至此处,李承乾拿出一张图表,道:“道长请看,孤闲着无事做了一张图表,从图表上来看,年龄越小的女子,产子风险越高,甚至母子都保不住,或者母亲保不住的病例比比皆是。”

李淳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图表,一眼看去,确实一目了然。

“现在,有人竟然想要将孤只有十二岁的妹妹早早嫁出去,这难道不是残害人命吗?”

李淳风闻言,神色一凛,在冷空气哈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图当真了得,”

“孤在东宫闲来无事。”

“殿下这闲来无事还真是厉害呀。”

大唐还没有这种四四方方的图表,这一目了然地记录,如果能够用在朝中又是一件大好事。

李淳风回过神,稍加思量当即就想明白了,太子所言的十二岁的妹妹是长乐公主,便知兹事体大。

连忙这个图表收了起来,这件事可不能如此这么大张旗鼓的当场宣扬。

他挤出笑容,作邀请道:“殿下可否随贫道走一趟钦天监。”

李承乾颔首道:“孤就要在这里,等着太医署的大夫们来,孤要当着他们的面问个明白。”

李淳风又是行礼,劝道:“贫道愿助殿下。”

李承乾板着脸道:“这种事不应该问大夫吗?”

“殿下到底是年少了,有些事还请贫道细说。”

李承乾拿着图表,又道:“暂且信你了,就去钦天监走一遭。”

带着殿下走向钦天监,李淳风心里还在嘀咕着,太子这年纪少年跋扈,不知事情轻重。

今天是什么天日,怎这么不顺心,果然不该出门的。

终于将殿下请入钦天监,李淳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拯救了大唐社稷一次。

李承乾打量着钦天监,这里并不大,各种阵图挂着不少。

在钦天监中央盘腿坐着一位老人家。

李承乾又问道:“这位是?”

李淳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而后先请着殿下坐下,道袍的袖子很长,只不过在太子面前,此刻双手局促得有些不知放在何处,干脆就摆在膝上,低声道:“殿下,是不想让长乐公主出嫁?”

李承乾颔首。

李淳风又道:“所以殿下拿出了这个图。”

李承乾依旧颔首。

“殿下,这件事不能这么做的。”

“李道长可有赐教?”

李淳风摆手道:“赐教说不上,只不过朝野上下对长乐公主的婚事从去年开始就议论纷纷,殿下想要长乐公主不在这个时候出嫁,也不能就这么坐在太医署门前,大声喊着有人要谋害公主殿下,况且……”

“哦?”李承乾蹙眉道:“那道长是认为孤做错了?”

“唉!”李淳风重重一声叹息,道:“贫道,是一个道士。”

李承乾颔首道:“嗯,这显而易见。”

“其实要做好一个道士察颜观色很重要。”

(本章完)

第12章 等暖风来

钦天监内,那位坐在最中央的老人家还沉默不语,好像是睡着了,闭着眼呼吸也很平稳。

这位多半就是袁天罡了。

只不过对方没有说话。

李承乾一边听着李淳风的话,余光打量着四周,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孤也要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李淳风狐疑道:“殿下,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承乾又道:“李道长想要这张图表吗?或者将别的也记录在图表中,比如星象。”

“无量天尊。”李淳风拿起一旁的拂尘道:“当真?”

“孤觉得还是交给太医署较好。”

言至此处,眼看太子要拿走这张图,李淳风伸手按住,道:“太医署的大夫不见得能够帮助殿下,老道知道孙神医如今在何处,若有他老人家作证,想必能够帮助殿下。”

李淳风面带微笑,手掌却用力压着这张画着图表宣纸,以免太子反悔,毕竟已有前例了。

“多谢殿下送贫道一份功德。”

颔首看着这个道士,李承乾皱眉道:“太医署真帮不到孤吗?”

李淳风抚须笑道:“太医署只能用病理与药理向陛下说明,而长乐公主的婚事,事关社稷与陛下的主见,岂是这一张图表可以左右的。”

将这张图表交给了李淳风,李承乾便快步离开了钦天监。

李淳风打算用孙思邈的下落与父皇做交换。

回到东宫静等消息就可以了。

只是听说了李淳风与袁天罡匆匆去见了一面皇帝,而后户部与鸿胪寺派了不少官吏离开了长安。

生活又平静地过了几天,宁儿今天被召去了立政殿,等她回来已是晌午时分。

“殿下,皇后与陛下将长乐公主的婚事推迟了,至少今年不会将公主殿下嫁出去。”

李承乾不是很满意太医署的干茶叶,他们的茶叶都发霉得不成样子,泡出来的茶叶水也是一股的苦味。

听着宁儿的禀报,李承乾颔首道:“孤知道了。”

其实李淳风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想要光靠这么一张记录出生早夭率的图表,想要改变世俗很难。

这就像是在古代高举恋爱自由的大旗是一样的。

虽不知李淳风是怎么做的,既然能够让婚事推迟,也给了足够周旋的时间。

眼下是无法与父皇抗衡的,至少现在的自己没有实力。

宁儿又道:“李淳风道长将殿下的图表交给了陛下,陛下这就让人再去查问各地,看看图表的记录是否属实。”

弟弟妹妹们正在后殿玩闹着,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事实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也不会骗人,既然他们要调查就让他们去查,这铁一般的事实只会越查越明。”

宁儿重重点头,她笑着道:“真好,陛下终于将长乐公主的婚期延后了。”

弟弟妹妹还是天真无邪的,她们的童年就在皇宫中。

晌午之后,便要给弟弟妹妹们讲课。

李承乾看着从矮到高,整齐坐成三排的弟弟妹妹们道:“土地是什么!”

李丽质回道:“是财富。”

李治也回道:“是粮食,土地就是粮食。”

“不对。”李承乾又一次解释道:“土地是一种生产资料,又是一种生产工具,先有生产才会先有财富,所以掌握了粮食的人不一定是掌握财富的人,掌握了生产工具的人,才是掌握财富的人……”

依旧是一堂一知半解的课,她们总是听得一知半解的。

至于送去弘文馆的文章没人提及。

甘露殿内,李世民又在看东宫的文章了,近来陛下总是爱看太子所写的文章。

当然了,在外人眼里,陛下还是偏爱越王李泰的。

可当陛下独处的时候,总是拿出东宫的文章翻来覆去地看,而这些文章陛下也不会拿出去给外人看。

甚至这已经是一个秘密,东宫的掌事将太子起居记录下来,送到立政殿之后,皇后就会让人将文章摘下来,交给陛下。

这一篇文章所讲的是生产关系与生产工具。

都是一些很新奇的观点,李世民讶异的是承乾竟然可以生产一事剖析得这般入骨。

李世民喝着茶水,皱眉看着一段话,“生产关系并不是简单地确认一种财富事实,而是一把钥匙,阐述生产方式与生产关系的逻辑性,从而使它成为一种武器,知识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力量,更可以是武器。”

从东宫送来的文章已有三篇了,李世民放下这篇,将身体的重量放在身后的软垫上,而后揉着眉间。

“朕的儿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陛下就这么低语了一句,而后将东宫送来的文章,收入一个木匣子中。

从第一次将文章给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看了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将文章拿给外人看过。

关中到了一月中旬,总算有几天晴朗。

长安城的人们也开始活跃了起来,各国使者开始纷纷在大唐的朝臣之间走动,近来坊间有传闻,天可汗要向河西走廊出兵了。

有时李承乾还是会关心这些传闻的,一边打算让东宫的生活质量更进一步,偶尔也会问询外面的情形。

今天,东宫又来客人了,来人正是于志宁与徐孝德。

于志宁近来都在中书省忙碌着,他是一个身处权力中心的人,身为中书侍郎是直接参与朝中重大决定的。

而徐孝德,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高士廉来过问的缘故,他老人家又去见了徐孝德一面。

今天,他竟然没有带着女儿一起来,还是他担心我这个做太子的是不是打他女儿的主意,把徐慧藏家里了?

走入崇文殿内,李承乾笑看着两人道:“两位许久不见了。”

李承乾坐下来,问道:“近来可好。”

于志宁作揖道:“近来都挺好的。”

徐孝德则是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坐着像个木雕。

“听说近来大唐要出兵河西走廊了?”

于志宁道:“朝中确实有议论,朝中几位大将军已对吐谷浑忍无可忍,吐谷浑作乱这么多年,也该到了收拾的时候,眼看就要大朝会了,这些天朝野传闻太多,可没有一件是陛下亲口答应的。”

李承乾点着头。

于志宁接着道:“现在朝野传闻导致近来粮食都涨到了六钱一斗,都说要打仗了粮食也金贵了,在陛下没有下旨之前,这些事都是谣言。”

“吐谷浑?那吐蕃最近如何?”李承乾低声道:“孤听闻,吐蕃有个叫松赞干布的年轻人,很是有手段。”

“吐蕃?”于志宁道:“吐蕃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眼前来看不足为惧。”

“嗯。”李承乾又应了一声,再问现在大唐北面的局势,随后又说到了几次想要与大唐和亲的漠北薛延陀的真珠夷男可汗。

于志宁就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朝中的事情只要过问一两句,他总能将事情说得清楚。

以至于徐孝德一直说不上话。

宁儿端来了白开水。

李承乾尴尬笑道:“近来东宫拮据,让两位见笑了。”

“无妨,臣也不喜酒水。”沉默在一旁的徐孝德终于开口了。

“听说太子有喝开水的习惯,原来是真的。”

宁儿先向两位先生行礼,随后又道:“殿下,杜荷来了。”

知道东宫还有客人来,于志宁与徐孝德行礼告退。

今年李承乾就十五岁了,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年一个样,在宁儿眼中殿下变了很多。

杜荷快步走入崇文殿,苦着一张脸道:“殿下!”

李承乾皱眉道:“杜荷,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杜荷委屈吸了吸鼻子,又道:“先前殿下说要建设生产,说是让在下回家等消息,这些在下寝食难安,一直等着殿下的音信,这都半个月了,迟迟不来消息。”

说罢,杜荷缓缓抬头道:“殿下不会是忘了吧。”

“孤没有忘。”李承乾先给了宁儿一个眼神。

随后宁儿快步离开,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卷布。

铺开这绢布,入眼的一样样器械图,就画在了布上。

杜荷皱眉道:“殿下,这是什么?”

李承乾解释道:“这是造纸术。”

“嗯?造纸术?”杜荷仔细看着,再问道:“造纸?是以后要卖纸吗?”

李承乾摇头道:“这只是第一步。”

关中确实有纸张,可是纸的价格贵得令人牙疼,就连朝中现在用的宣纸也是能省就省。

要说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布绢,皮毛什么都不能做?

非要造纸?杜荷心中犯难,纠结道:“这造纸实在是……”

李承乾颔首道:“怎么?你害怕了?”

“就怕官府盘问。”

“无妨,伱只要将事情做得隐蔽些,而且你只负责生产,至于如何卖,你不用担心,如此就算是被官府盘问,也不会牵连到你。”

有太子这么保证,可杜荷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可不是赵节那种大傻子,一言不合就要任职东宫右率的统领,现在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认识吐蕃使者吗?”

“不认识。”杜荷下意识回道。

“孤想认识。”

杜荷作揖道:“在下这就去安排。”

李承乾笑道:“有劳了。”

等人走了,崇文殿又只剩下了李承乾与宁儿两人。

“宁儿姐。”

“恩?”

李承乾道:“今天的事情就不用告知父皇了。”

看着殿下的面容,宁儿忽温柔一笑,稍稍一礼道:“喏。”

说罢,李承乾双手背负,大步走出了崇文殿。

客人刚走,宁儿收拾着这里,将原本的地面擦洗干净,再将沏过白开水的碗收起来,匆匆回了东宫。

以往都是听从皇后的安排办事。

现在殿下让奴婢瞒着,宁儿自然愿意帮殿下瞒着这件事,在心里早就将太子殿下当作弟弟照顾,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宁儿姐。”东阳快步跑来道:“这靴子穿不下了。”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公主皇子们的衣服也都是一年一换,去年的衣服今年穿不下了,去年的鞋子今年也穿不了了。

宁儿接过鞋子道:“昨晚就多做了几双布鞋,找小福去拿就好。”

这东宫热闹了,也有生气了。

关中的气候刚告别严冬不久,阳光这才出来三两天,东宫殿前的荒草就又长起来了。

李承乾闲来无事,就打理着东宫的环境,做了跷跷板,又做了秋千,还要拔草。

整个关中也在等着一声春雷炸响,期待着温暖的春季早日到来。

总的来说,现在的大唐气候还是偏暖。

长安城内生机勃勃,休沐就要结束了,长安城的各国使者越来越多,以往一直萧条的西市也热闹了。

绝大多数的吐谷浑人与漠北的使者都是住在这里的。

杜荷借机认识了吐蕃的使者,禄东赞。

翌日,在杜荷的来回走动下,太子殿下与禄东赞在鸿胪寺相见。

现在的鸿胪寺卿李百药,早早就开始准备接见各国使者,与外使邦交这本是鸿胪寺这个官衙的工作要领。

在各国使者中,有朝臣与吐谷浑使者走动也好,或者是突厥人,漠北薛延陀的人。

只有太子偏偏想要见吐蕃的使者。

吐蕃这个穷地方出来的使者有什么好见的?

既然是太子要求,这一次大唐储君与吐蕃使者的会见,就在鸿胪寺的主持下进行。

禄东赞还穿着一身吐蕃人的衣着,也有别的使者来了大唐就穿上了唐人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吐蕃人自傲,还是他们没钱连一身衣裳都买不起。

站在鸿胪寺门前,禄东赞远远看去,就见到一个穿着一身素白色衣裳的人走来,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对方的脚步并不快,一直等他走到面前,禄东赞用吐蕃人的礼仪,躬身行礼。

李承乾上下打量着,好奇道:“你就是禄东赞?”

“外臣是禄东赞。”

李承乾笑着道:“久仰了,吐蕃大相。”

禄东赞连忙收回手,退后三两步又是谦逊地行礼。

正任职鸿胪寺卿的李百药笑呵呵道:“殿下,已备好了饭食与酒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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