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交织虚实

魔鬼的力量会诱出人类心中的种种负面情绪,将美好的命运指引向黑暗的路途,肆意玩弄所有的心灵,他们总是如此,像是世间所有邪恶的总和,万物憎恶的终极化身,所有善意与美好的对立面。

明明是正午,炽热的阳光却未能穿透黑暗分毫,在现实破碎的领域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滤镜,阴影逐渐拉扯延伸,像是长牙舞爪的枯树。

伯洛戈能感受到了四周充盈的以太,浓度之高,即便他没有启用炼金矩阵,但双臂上的纹路依旧泛起了隐隐的光芒。

空气中飘荡着诸多黑色的粒子,它们汇聚在一起,构筑成了这遮蔽视野的阴云,向着更远的地方看去,完全的黑暗阻碍了所有的光芒,犹如漆黑的洞穴。

远处传来怪物的吼叫声,那声音对于伯洛戈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身影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它们试图靠近队伍,紧接着锐利的风声骤起,无形的风刃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劈砍成了碎片。

帕尔默的眼里浮现起微光,他难得正经了起来,对着其他人说道,“附近的魔怪很多,至少有上百头。”

秘能·怒风讨赦。

在秘能的加持下,帕尔默无限扩张自身的影响范围,通过涌动的气流,感知一草一木的异动,这对帕尔默而言是个不小的消耗,但这种消耗不是以太,而是他需要努力集中精神。让帕尔默集中精神很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

帕尔默自言自语道,“按照你们所说的,秘能这种东西,也只能在外围用用了。”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林奇决定让特别行动组试一试,为此第三组此刻正护送着伯洛戈几人,将他们送至现实破碎的深处,看看他们能否解决这一危机。

作出这样的抉择,令林奇感到有些耻辱,这事情是由欢乐园引发的,而欢乐园一直是第三组的头等要务,可他们做了这么多,还不如这几个人误打误撞得到的成果多。

“我们最远抵达到了那,”林奇伸出手,指向了黑暗里的一抹红色,那是一根插在大地之上的旗帜,“继续向前的话,就会明显地感受到以太的压制,而且魔怪的数量与强度也会大幅度提升……它们像是在保护什么一样。”

伯洛戈说道,“保护这个‘现实’的叙事者。”

他想厄文就在那黑暗的尽头,可怜地按压着打字机,书写着绝望。

“我们没法护送你们走太远。”

林奇的声音变得沉闷了起来,看向这位第三组的组长,他正穿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其他人也是如此。

越是深入其中,超凡之力越会遭到压制,防护服反而成了极佳的保护,就连林奇也感叹,这情景的奇妙。

伯洛戈拒绝了防护服,艾缪与帕尔默也是如此,和第三组不同,在踏入现实破碎的领域内时,他们就感到了一种种奇异的熟悉感。

除了自身的超凡之力外,还有某种东西正加持在他们的身上,并非是力量,而是更加玄之又玄的东西。

伯洛戈说,“你们也有相似的感觉吧?”

“有种回到故事之中的感觉,”帕尔默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果这是欢乐园游戏的后续,那么我们应该也在这有一席之地。”

此次紧急行动,伯洛戈、帕尔默、艾缪三人,决意深入其中,经过先前的事件,这一切或许和他们息息相关。

伯洛戈开始怀疑,当他们深入到一定程度时,会不会直接切换成先前《绝夜之旅》的身份,这令伯洛戈有些担忧,丧失超凡之力的感觉并不好,但他又有些期待,那把名为怨咬的武器极为致命,如果能从故事里带出来,在之后的战斗中,它将弥补伯洛戈缺乏致命手段的不足。

前方传来了阵阵噪音,头顶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了那些狰狞的身影,以太狂涌,枪声大作。

没有丝毫的预兆,一波魔怪潮直接与众人撞在了一起,帕尔默果断地掷出风暴羽,飞刀迅速分裂扩散,接触的瞬间掀起了鲜血的阵风,无数的断肢与内脏破碎,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其他人也趁着秘能还能起效,配合着火力压制,硬生生在魔怪潮中切出了一块空白的区域,犹如分割开怒涛的礁石。

大部分魔怪朝着外界冲去,林奇相信其他人能拦住这些怪物,紧接着另一部分的魔怪盯上了他们,咆哮着冲了过来。

要伯洛戈说,万幸厄文所写的世界观里,魔怪们的强度不算太高,凝华者可以轻易地撕碎这些怪物,如果他再写的可怕些,那真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伱们怎么回事?”

激烈的交火中,林奇留意到了伯洛戈身上的变化,他的衣摆突兀地多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料,并且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背带挂在伯洛戈的身上,帕尔默与艾缪也是如此,随着队伍的推进,这种变化越来越大,像是几人在变装一样。

“没什么,只是消失已久的角色,重新回到了故事里。”

这样的异变,伯洛戈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帕尔默变得有些紧张,再怎么做出觉悟,那糟糕的经历,还是令人倍感痛苦。

远处鲜红的旗帜越来越近了,那是第三组所能护送的极限,越过了旗帜,以太的压制会变得越发严重,配合上无穷无尽的魔怪,哪怕是第三组也将面临伤亡的风险。

“在这阶位的高地并不好用,这场现实破碎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林奇喃喃道,他处理过很多现实破碎灾难,但它们都没有这次灾难棘手,在这疯狂的叙事里,林奇找不到任何规律可言。

“没关系的,我们已经习惯这些了。”

伯洛戈迈过一具具魔怪的尸体,除了鲜血溢出外,还有黑色的粒子从它们的尸体之中升起,然后一并归于黑暗之中。

脐索剧烈地跳动,如同传导痛苦的神经,伯洛戈对于这场灾难的感触,要远深于其他人,伯洛戈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与魔鬼之间的联系越来越近了。

近在眼前。

伯洛戈的视野一黑,嗜血的咆哮声响彻耳边,地面开始凹陷、崩塌,一张血盆大口犹如陷阱一样闭合,一口将伯洛戈吞没,但还不等它用利齿咀嚼,一枚枚冰冷的银剑从血肉下凸起。

剑刃挪移搅动,畸形的魔怪就此碎裂,化作数不清的碎尸,伯洛戈的步速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继续向前。

“小说里出现过类似的剧情。”

帕尔默跟了上来,“但在小说里,猎人没能逃出陷阱。”

“厄文把自己所经历的一些都写了下来,”伯洛戈努力回忆厄文的初稿,“你觉得他之后会怎么为故事收尾?”

伯洛戈意识到,想要解决这场灾难,首先要从厄文的故事里入手。

仰望这诡异的黑暗世界,伯洛戈他们不止走入了灾难之中,也是走进了厄文的故事里。

“在厄文故事的最后,一定是他许愿让我们离开,然后他遭遇了阿斯莫德,在阿斯莫德力量的影响下,他的故事开始变为现实……”

伯洛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对帕尔默说道。

“你说,我们现在是否已经出现在了厄文的文字里呢?”

伯洛戈的话难住帕尔默了,这个脑子简单的家伙根本没想过这些复杂的事,他只想着扮演自己的角色,顺便大杀特杀。

像帕尔默这样的年轻人常有这样的幻想,幻想自己能进入某个故事之中……帕尔默不是逃避现实,他只是单纯脑袋不好使。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厄文应该看到我们了吧?”艾缪语气深沉,一幅讲故事的模样,“熟悉的猎人们再次来到了雏菊城堡之外……”

艾缪的故事还未讲完,散落在空中的黑色粒子忽然一同转向,它们勾勒出了风的轨迹,无数的漆黑线条,像是一道道被挥出的斩击,切割在所有人的身上。

“危险!”

林奇警告着,轰鸣的以太从他体内升起,但尚未扩散出来,便惨遭压制,可即便经过层层削弱,还是有一定的超凡之力起效了。

漆黑的浪潮拔地而起,没有丝毫征兆,它裹挟着数不清的魔怪,犹如倒塌的高墙,重重地砸向众人。

林奇的身影开始扭曲、虚幻,空中响起连续爆炸的轰鸣,几乎是在瞬间,林奇便将身旁的几位组员甩了出去,他们像炮弹一样飞驰,高速脱离浪潮的范围,紧接着林奇将手伸向范围内最近的伯洛戈,可这一次他的急速未能赶上。

伸出手的手臂无限趋近于伯洛戈的身体,但黑色的浪潮还是抢先于他一步,轰然砸下,裹挟着所有人,如浪涛般冲刷在大地上。

林奇被撞的气血翻涌,不断明灭的视野里,魔怪们咆哮着扑向他,刺耳的剑鸣响起,肉眼难以判断的斩击轻易地将它们打碎。

翻腾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林奇抽出双剑,高速的挥舞下,它们犹如急速旋转的旋翼,所有靠近的物质都被轻易地打散,连同浪潮一起。

压力层层叠加在林奇的身上,他试着寻找伯洛戈,但映入眼中的只有重重黑暗。

来自现实破碎的压制耗尽了林奇的最后一分力气,双剑脱手,林奇带着疲惫的臂膀被浪潮撞翻,继续向后蔓延,直到完全停歇。

林奇眼前浮现起了无穷的噩梦,心灵像是被野兽肆意撕咬过般,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的胸腔内激荡。

当他恢复意识,被组员拉起时,黑色的浪潮已消失不见,而伯洛戈等人也完全消失在了视野内,林奇不清楚他们是失踪了,还是说深入了黑暗。

……

厄文觉得自己正逐渐丧失了时间感,他已经不知道在工作台前敲了多久的打字机,他像是台濒临崩溃的机器,双眼通红,伴随着喃喃自语,口水从嘴角流下。

不满意……不满意!不满意!

厄文每写下一行字,就粗暴地撕下纸张,将它们丢到一边,现在黑暗降临,厄文需要将故事续写下去,可无论他怎么展开,他都想不到一个不那么黑暗的结局。

故事卡在了原地,但黑暗仍在蔓延,留给厄文的时间不多了,作为一名作者,这种写不出来故事的状态厄文已经习惯了,可现在这种状态显得如此致命。

极度的痛苦中,厄文甚至觉得,就这样死掉了也没什么,反正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更不要说自己的性命。

猎枪就在身旁,厄文随时能终结自己的生命……如果阿斯莫德愿意放过他的话。

但最后厄文还是放弃了自杀,一个念头支撑着他自己,作为一名作者,他需要把故事写完,也是在这漫长的纠结中,厄文意外地发现了书写现实的几个规则。

逻辑。

故事是有逻辑性的,厄文无法超越逻辑性去书写故事,就像他不能写机械降神一样的展开,例如忽然的爆炸杀死了阿斯莫德。

厄文做不到,即便写出来,文字也不会化为现实,厄文觉得这是一种唯心的力量,唯有他发自真心地相信,并符合逻辑,这样故事才能继续下去。

庞大的痛苦折磨着厄文,他用力地撕挠着自己的头颅,手掌上沾满血迹与灰白的头发。

死寂般的大书库内,按键敲打的清脆机械声忽然响起,厄文抬起头呆滞地看着纸张,他明明没有按键,可这台打字机却自己主动写起了故事。

一行文字浮现,以厄文的第一视角书写。

“猎人们最终还是收到了我的信件,他们来救我了……来踏入这可怕的地狱。”

现实与虚幻互相对应、互相影响。

伯洛戈艰难地从泥泞的土地上站起,帕尔默与艾缪就在他身边,几人奇迹般地没有走散,随后抬起头,伯洛戈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雏菊花海,而那象征一切终点的城堡就在这花海之后。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身上的制服消失不见,转而是猎人们的装扮,这该死的角色扮演游戏终究是没有结束,好在伯洛戈再一次握住了它。

提起手中狭长的剑刃,漆黑的怨咬仿佛要吞噬所有的光芒。

猎人们来了,打响这最后的决战,终结这黑暗的故事。

(本章完)

第648章 叙事层级

世界是如此黑暗,无穷无尽的阴云仿佛构建起了一个漆黑的罩子,完全地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之上,阻断了所有的阳光。

可就是在这样无比昏暗的世界里,伯洛戈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事物——明明没有任何光源。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来自故事力量的加持,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猎人们经过名为“夜之试炼”的魔药强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力,并且自身也具备了一定的夜视能力。

随着熟悉的装束出现在身上,以及怨咬的归来,伯洛戈可以肯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正是欢乐园的延续,为此阿斯莫德甚至贴心地保留了几人的身份卡。

不……或许这与阿斯莫德无关,而是厄文的文字在起效,但无论如何,伯洛戈很清楚他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雏菊的花海在身前摇曳,习惯了浓稠的血腥味后,阵阵芳香填满了伯洛戈的鼻腔,令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高耸的城堡近在眼前,它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还要巨大,石窗后萌发出阵阵微光,想到厄文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伯洛戈不禁为他感到一阵孤单。

“必要时,我们需要杀掉厄文吗?”

帕尔默整理着自己的枪械,同时试着呼唤以太,“你也说了,他是故事的叙述者,杀了他,这疯狂的一切也会结束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伯洛戈等人不等不考虑的,继续向前等待他们的不止有扭曲的故事,还有一位邪异的魔鬼。

伯洛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在魔鬼的手中,夺下厄文的灵魂。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们杀了厄文,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现实破碎会就此停止?还是彻底无序地扩张?

艾缪的体表浮现起了微光,柔软的皮肤不再,转而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她惊奇地对伯洛戈说道,“对力量的限制很大,但并非完全封禁。”

这时伯洛戈也尝试唤起以太,祷信者的以太强度被层层削弱,如今听从伯洛戈的力量,也只限于一阶段的凝华者左右,而且要比正常的凝华者强度还要低一些。

体感上来看,伯洛戈自身的力量强度,趋近于未植入炼金矩阵前、仅依靠灵魂碎屑驱动以太极技的状态。

可再怎么削弱,也总比没有强,当初如果在黎明号上他们具备一定的超凡之力,接连的事件也不会把他们折腾的那么惨。

艾缪将自身转为了钢铁之躯,也不知道继续深入后,她还能否这样自由地使用恩赐,最好现在就以最完备的姿态面对危险。

“走吧。”

伯洛戈示意两人,握起怨咬,趟过与腰并齐的花海。

……

“猎人们来到了雏菊城堡的外围,他们做好了准备,警惕地前进……”

打字机停下了敲打,像是等待厄文继续续写一样,厄文紧张地看向玻璃窗外的花海,可疯长的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了此地,除了黑暗厄文什么也看不到。

故事还是朝着黑暗的一面滑落,厄文不希望伯洛戈他们出现在这,这是个注定走向衰亡的故事,没有人能幸存。

双手微微抽搐,厄文努力地振奋起自己的意志,他可以绝望,但不能将这种绝望带给伯洛戈等人,厄文试着去相信他们,将奇迹寄托在伯洛戈的身上。

“雏菊城堡被变异疯长的植物覆盖,猎人们无法从正门闯入,他们绕着城堡前进,遭遇到了许多游荡的魔怪。”

厄文一边敲打着字符一边低声陈述,他的故事是“真实”的,厄文需要以现实的情况去书写,两者相互影响,彻底撕裂了现实的基石。

“好在猎人们解决了这些魔怪,他们随后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道……”

写到这一部分时,厄文忽然停了下来,隐秘的地道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但他现在不知道,那条地道通往的区域,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阿斯莫德坐在延伸的台阶上,双手拄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台阶的另一端,贝尔芬格靠着一旁的书架,满是不解地问道,“你完全可以温暖他的内心,许诺种种的美好,为何要这样折磨他呢?”

“我为什么要温暖他呢?”阿斯莫德摇摇头,“你不觉得看着他挣扎很有趣吗?既想彻底毁灭我,但又对我充满不舍。”

阿斯德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最美好与最痛苦的回忆都源自于我。”

贝尔芬格说,“比起真正的伱,我更喜欢你的那些虚假的身份,至少她们没那么扭曲邪恶。”

“因为她们是人类,而我不一样,我是魔鬼,”提起虚假的身份,阿斯莫德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那些身份并不虚假,只是不够真实。”

“为了寻求更强烈的情绪刺激,你甚至将自己的情感拆分了下来,融入不同的身份里。”

贝尔芬格低声道,这个情报算不上秘密,早在他和阿斯莫德争斗的日子里,他就已经了解到了。

所有的情绪被拆分后,留给作为魔鬼的阿斯莫德,只剩下了那些邪恶的一面,也难怪她如此癫狂可憎。

“贝尔芬格,你为什么要爱人类呢?”

阿斯莫德忽然又问道,紧接着她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是对过去的依依不舍吗?”

贝尔芬格不作回答,阿斯莫德则狂笑了起来,她肆意嘲讽着贝尔芬格,“你果然是我们之中最懦弱的。”

阿斯莫德的笑声一滞,一只有力的臂膀掐住了阿斯莫德的喉咙,伴随着手腕的用力,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阿斯莫德不因此感到痛苦,她的脸颊反而粉红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兴奋的目光,和贝尔芬格对视在一起。

贝尔芬格目光犹如冰窖般冷漠,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无论他扭断阿斯莫德的脖子多少次,也无法真正地杀死她。

魔鬼们无法被杀死,至少不会以这种办法被杀死。

贝尔芬格悲怜地看着阿斯莫德,她这颗完全破碎扭曲的心灵,令他回想起了那宛如诅咒般的定律。

“其实你根本不懂所谓的情感。”

贝尔芬格喃喃道,“所以你才像道凌冽的北风,横冲直撞。”

……

怨咬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强健的筋腱与骨骼没能阻挡它分毫,狰狞可怖的魔怪们分崩离析,化作猩红的暴雨散去,均匀地铺在地上。

另一头魔怪从侧面朝着伯洛戈袭来,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出剑,瞬息间劈开了魔怪的头颅,破碎的内脏顺着惯性,砸在伯洛戈的衣襟上,鲜血渗进了布料里。

帕尔默扣动扳机,几次精准的点射,魔怪尚未展开扑杀,便被致命的弹头贯穿了头颅,尸体垒在地上,堆积起一堆又一堆。

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皱起眉头,疯长的藤蔓几乎将雏菊城堡完全包裹了起来,伯洛戈几次尝试以强硬的手段破窗而入,而那些藤蔓则迅速地挥起枝条,进行有力的反击。

几次交手下来,无论伯洛戈砍掉多少根藤蔓,他们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伯洛戈只能放弃,寻找其它进入的通道。

“你觉得城堡内会是什么情景?”

寂静里,帕尔默忍不住问道,此刻他抬起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城堡,藤蔓一重重地覆盖在城堡的表面,还有的已经沿着石窗钻进了室内,黑暗里魔怪们的嚎叫声持续不断,自从离开花海后,这些魔怪的袭击就从未停止后。

“不知道,”伯洛戈不去想那样遥远的事,他一如既往,专注于眼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温馨美好的欢迎仪式。”

艾缪被伯洛戈这句话逗笑了,帕尔默咳嗽了几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帕尔默好奇道,“你说,我们的笑话,是否也是由厄文所写的呢?”

“比起这些,你不如想想,你、帕尔默·克莱克斯,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伯洛戈说,“你会不会是厄文笔下的一个虚构的人物?”

帕尔默的笑声戛然而止,伯洛戈的问题给帕尔默带来了万千的疑问,紧接着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虚构的呢?”

以现实世界为基础,那么厄文此刻就处于最高层级的叙事层面,但与此同时,他又处于这一层级下的、次级的叙事之中。

伯洛戈等人并非是叙事者,而是故事中的角色,为此他们也处于这一次级叙事层面里。

帕尔默说,“你能不能别没事突然说些哲学问题?”

“这很哲学吗?”伯洛戈说,“只是正常的怀疑而已。”

伯洛戈说着又劈开了一头魔怪的头颅,紧接着他的步伐停了下来,“看样子,这就是厄文留给我们的路了。”

丛生的杂草之下,是一道宽阔、早已干涸的排水渠,这里被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伯洛戈靠的如此之近,从远处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漆黑的洞穴足以令成人经过,延伸的黑暗似乎一直连接到了城堡的内部。

“这是一次双向的救援。”

伯洛戈直接钻进了漆黑的洞穴里,“厄文能看到我们出现在故事里,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我们的。”

踩过碎石与干涸的土地,越是深入洞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帕尔默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腐坏的味道无比浓稠,像是成百上千的尸体所散发出的。

清脆的嘎嘣声响起,帕尔默像是踩断了什么,伯洛戈打了个响指,釜薪之焰缓缓燃烧了起来,充当火炬照亮四周。

来自现实破碎的压制越发强烈了,伯洛戈秘能所能起效的范围很窄,强度也所剩无几,但释放以太的辉光还是能做到的。

伴随着微弱的光芒填满了黑暗,并凭借着猎人优秀的夜视能力,帕尔默看清自己踩碎了什么。

那是一节饱经风霜的骨头。

“还有人记得厄文在初稿里都写了什么吗?”

伯洛戈询问的同时,黑暗里传来更多咯哒咯哒的声响,撕扯布料的声音不断,邪异的力量肆意涌动,脚步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内,像是许多人正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混蛋发现了城堡下的地牢,然后他把这里当做了垃圾场,处理那些被他杀死的恶魔。”

作为厄文的忠实粉丝,帕尔默记得他所写的每一行文字。

“猎人们抵达了地牢,遭遇了那些被我抛下的、堆积成山的尸体们,在魔怪之王的影响下,如今它们再度站了起来。”

厄文敲打着文字,随着伯洛戈等字样在纸页上的逐渐增多,他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并在这一安全感下,他重拾了理智,思考起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厄文不会就这样认输,冠蓝鸦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正处于最高的叙事层级,我是这一切的创造者。”

厄文喃喃自语着,他的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切的生机所在,提起力气,用染满献血的指尖按压着打字机。

“三十三年对于我而言,还是太遥远了,我记不清她的样子,想不起她的声音,但我还记得那种感觉,以及我与她经历的种种,这宛如烙印般刻进我的灵魂里。

她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便魔怪之王说那只是虚假的一面,可发生过的事,是不容改变的……”

厄文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继续写道。

“我记得她……”

梦幻的美好在绝望里盛开,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逐渐僵住了,她感到了从四周挤压而来的力量,身体不受控地抽搐,乃至形体也在逐渐变化。

阿斯莫德的身影不再虚幻,而是真切地出现在了物质世界里,出现在了厄文的身后,厄文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也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伴随着对记忆的最后叙述,厄文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女人。

暗淡的眼瞳下升起瑰丽的光芒,火欧泊般的色泽再次填满了她的瞳孔。

无形的锁链束缚在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将她牢牢地禁锢、约束,此刻她也从最上级的叙事层面跌落了下来,与厄文、伯洛戈等人共处于这正在演变的现实破碎中。

贝尔芬格露出阴谋得逞般的笑意,他说道。

“别忘了,你也身处于故事之中,阿斯莫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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