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第579章 海瑞成了奸相爪牙!

第579章 海瑞成了奸相爪牙!

王世懋站在船头上,看着远处的太仓码头,心急如焚。他身后站着两人,一年轻一中年,都是文质彬彬的儒雅士子。

年轻士子忍不住说道:“嘉则先生,想不到离了上海,太仓也是这般繁华。”

中年士子捋着山羊胡子,“元瑞,盐铁塘、白秋浦在这太仓交汇,可顺水北上常熟,西去昆山苏州,南下嘉定上海,东通长江刘家港。

尤其是刘家港,随着东南大兴,许多船舶在吴淞港停不下,便转到刘家港。可顺着白秋浦直通太仓,再通过太仓分转常熟、昆山、苏州、嘉定和上海,也是十分便利。

所以太仓、刘家港跟着上海,也日益盛隆兴旺起来。”

“原来如此。”

王世懋转过头来,说道:“嘉则,元瑞,前面就到太仓码头了。”

船只靠岸,王世懋一个箭步窜上码头,抓住前来迎接的仆人问道。

“兄长在家吗?”

“回二老爷的话,大老爷在府上。”

“那好,赶紧帮着搬运行李,这两位是我在上海认识的朋友,沈老爷和胡老爷,帮着把他们的行李一并搬上马车。”

“是!”

三人上了马车,哒哒马蹄声响,马车启动。

马车很快离开码头,转到大街上。

中年沈老爷和青年胡老爷,掀开窗帘,观看两边的太仓风情人文。

突然看到一伙儒生哗哗地跑过,有一人嘴里大喊着:“今日花街,明日柳巷,《西厢记》好人儿。”

其余人跟着一起大笑。

胡老爷眉头一挑,“麟洲先生,这是怎么了?”

沈老爷探头一看,摇着头代答道:“这是一群诸生秀才,刚刚考试完毕,于是焚笔砚、阁经史、游戏谑啸,群而趋之,非蛊于声色,则诱于珍玩。”

胡老爷眉开眼笑,“哈哈,当年我考上秀才时,可没有这般孟浪荒唐。”

王世懋叹息道:“嘉则先生说得没错,提学来,十字街头无秀才。提学去,满城群彦皆沉醉。青楼花英,东坡巾,红灯夜照,《西厢记》,长短句。”

胡元瑞马上应道:“这歌谚学生也听过。

论文章在舞台,赴考试在花街,束脩钱统镘似使将来,把《西厢记》注解。演乐厅里摆下个酸丁怪,教学堂下赊下些勤儿债,看书帏苫下女裙钗,是一个风流秀才。”

王世懋和胡元瑞说的歌谚,都是在说秀才诸生们,身处太平盛世,不再刻苦学习,尤其是一旦提学官例行考试完,就跟脱了缰的野狗,撒着欢到处玩耍。

青楼、戏园、勾栏,玩得相当得奔放。

唉,这叫什么事?

沈嘉则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胡元瑞在一旁说道:“学生倒觉得没什么。承平日久,物阜民丰,时和景丽,与国朝初立时的百废待兴、一切从简截然不同。

工商大兴,出产丰富,所求何也?无非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秀才们如此玩耍游戏,学生觉得倒也算得过上好日子。

难不成要这些秀才,在街边排成一排,一人前面一口碗?”

王世懋和沈嘉则不由地哈哈大笑,“元瑞真是洒脱不羁啊!”

马车来到王府,在前院马厅停下,王世懋请沈嘉则和胡元瑞下车,直入中院。

刚转进中院院门,听到筝、琵琶、三弦子、拍板和响,咿咿呀呀,还有女声铿锵有调。

“好,这大套北曲,唱的是入骨三分。”

“我还是喜欢南唱,”

刚说到,刚才女伶停住,另一女伶声响,伴奏也宛然一变,歌者只用一小拍板,啪啪打响。

三人不由放慢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拍板打响没一会,有洞箫和月琴进入,声调屡变。伴着这乐器声,女伶开腔,唱腔更加凄婉动人,听者几乎坠泪。

“好,这南音加入洞箫和月琴,截然不同。”

沈嘉则和胡元瑞忍不住交口赞叹道。

“这南音有加入昆山腔,更为轻柔婉折,你们听,她一字之长,延宕至数息,如山泉幽然曲折。”

“听这南音加昆山腔,再听海盐腔,简直是白日欲睡,厌而远之。”

胡元瑞在旁边说道:“嘉则先生,你这话说的,此前在上海听海盐腔,还说爱之如命,怎么一转身就厌而远之。太善变了,嘉则先生,你太善变了。”

沈嘉则摇着头说道:“元瑞休得胡说,我这是对完美之执意追求。”

两人哈哈一笑,转头问王世懋,“麟洲先生,这是贵府哪位大才,在调教伶人,修改曲调?”

王世懋苦笑道:“还能是谁?是我那最近痴迷戏曲改革的兄长。

人言张太岳在内阁改革,赵大洲在宪台改革,王凤洲在戏园改革。大明改革蔚然成风,我那兄长也算是顺应潮流啊。”

沈嘉则和胡元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真是凤洲先生!”

王世懋在前引路,转到后院,骤然开阔。

只见眼前花园广数十亩,垒石环山,凿池引水,石梁虹偃,台榭星罗,曲水回廊,画阁朦胧,宏敞堂开,真是宦流雅集,名流胜会的好去处。

这就是王府的弇山园,江南有数的园林。

沿着抄廊走到一处阁堂前,只见此堂面昭雕墙,宏开峻宇,重轩复道。

细看梁柱,全是用楠木造成,楼上窗棂,涂金染彩,丹垩雕刻,极尽精工巧作。

阁里坐着四人,为首一人四十多岁,俊朗美髯,穿着一件湖蓝直缀,头戴方巾。

左右两人,年纪相仿,三四十岁左右,穿着素色襕衫,头戴网巾。

对面坐着一人,四十多岁,最为俊雅,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湖绿道袍,头戴网巾,悠然洒脱。

王世懋三人走来,他最先看到,爽朗说道:“麟洲先生回来了。”

声音洪亮,却有些尖锐。

其余三人闻声转过头。

王世懋上前拱手道:“王世懋见过吕公公,见过娑罗主人、鸾啸先生。弟见过大兄。”

“麟洲旅途辛苦了,这两位气度不凡,快快与我们介绍。”面白无须之人笑呵呵说道。

“吕公公,这位是浙江鄞县沈明臣沈嘉则”

王世懋话还未落音,湖蓝直缀男猛地站起来,大声问道:“可是写‘衔枚夜度五千兵,密领军符号令明。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句章山人?”

穿道袍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宣城县公督东南,尝设宴于烂柯山,延请众幕僚。

酒酣乐作,幕中有句章山人沈嘉则作《凯歌》十章,中有云‘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胡公欣然起,捋其须曰‘何物沈生,雄快乃尔!’即命刻于石。

壮哉,妙哉!”

沈明臣拱手答道:“正是在下!”

直缀男冲上前来,挽着沈明臣的手,慨然说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王世懋在一旁说道:“这是在下大兄王世贞王元美。”

沈明臣拱手道:“学生见过凤洲公!”

王世懋继续介绍年轻一点的胡元瑞。

“这位是浙江兰溪胡应麟胡元瑞,湖南布政使胡公(胡僖)之子。”

王世贞大喜道:“可是做‘君不见黄河之水来昆仑,浊流万里经龙门。环嵩绝华不少息,吞吐日月排乾坤。’的胡元瑞?”

“不才拙作,让凤洲公见笑了。”

面白无须者大声念道:“天吴扬澜九河溢,大泽龙蛇起原隰。洪荒不解尧舜忧,平成却藉司空力。

元瑞年不过双十,诗才横溢,实乃天下奇才啊!”

王世贞介绍道:“这位是少府监少监、少府监东南分司总办吕用吕公公。”

沈明臣和胡应麟脸色一变,作揖恭声道:“学生见过吕公公。”

“客气了。”吕用拱手回礼,一拂袖袍答道,“老夫乃无赖之人,赖在凤洲公这戏曲研究院,窥文听义,一涤浊骨啊。”

王世贞呵呵一笑,继续向沈、胡二人介绍另外两人:“这位是鸾啸先生潘之恒潘景升。”

沈明臣拱手道:“先生言为剧必自调音始,须先正字,而后取音。高论灼见,让学生敬佩。”

“客气。”

“这位是娑罗主人屠隆屠长卿。”

“原来是屠兄,伱我同乡故里,久闻大名却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在这里一见,真是缘分啊。”

“客气。”

王世贞十分欣然说道:“今日如此多大才相聚一堂,蔽舍生辉。正好,我们戏曲研究院,正好排了几目新戏,就是把南音、海盐腔、戈阳腔等长处,糅合进昆曲,远胜昆山腔。

一起品鉴,多给意见。”

王世懋在一旁跺脚着急地说道:“我的大兄,你还在这里耽于声乐,你难道不知吗?海瑞在苏州广发捕票,缇骑四出,传唤缉捕三吴士子数百人。

江南俊杰之才,几乎被他荡然一空。

就连前首辅徐公,也被他勒令赶赴苏州听参。

想不到铁骨铮铮的海瑞海青天,怎么也成这般?外面都在传说,清名享誉海内的海青天,也成了奸相张太岳的爪牙!”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激愤的王世懋。

过了二三十秒钟,隔壁某位女乐手,不小心拨动手里琵琶琴弦,叮当一声,把众人从凝固中震醒过来。

王世贞瞪了弟弟一眼。

你怎么这么冒失啊!口无遮拦!

没看到坐着的都有谁吗?

吕用吕公公,皇上还是裕王世子时,就跟着冯保一起伺候的老人。

潘之恒、屠隆,是汪道昆的好友。

知道汪道昆是谁吗?

谍报侦查局就是他一手完善的,有坊间传闻,俺答汗突然病逝,土默特部土崩瓦解,跟这位脱不了干系。

他的好友,你猜会不会友情在谍报侦查局挂了个闲职?

沈明臣,沈一贯的叔叔。

沈一贯最近“洗心革面”,拜在礼部左侍郎张四维的门下,最近屡屡发表文章,大肆抨击沈鲤、许国等“旧友”的迂腐僵化,士林为之喧哗。

胡应麟是胡僖的儿子,胡僖又是谁?

湖南布政使,鱼鹰总督王一鹗的得力助手啊!

你看看,各个都是人才,深藏不露,你居然在他们面前说海瑞成了奸相张居正的爪牙,这话要是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我们兄弟还有好日子过吗?

王世懋被自己兄长的电光眼电了几下,猛地醒悟过来。

还是太冲动,太着急了,自己一通脱口而出,要招祸事啊!

心里瞬间连转了九九八十一圈,连忙出口转圜道。

“兄长,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抨击朝政,羞辱弼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兄长,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说完后,王世懋忍不住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妈呀,可算圆回来了。

(本章完)

584.第580章 心慌慌的江南士子

第580章 心慌慌的江南士子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吕用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落下心来。

王世贞说道:“海公挂出告牌,五天后在苏州公开审案,现在被召集的各地士子缙绅,只不过是被叫去问话。

五天后开审,我们后天出发也来得及。

吕公公,我们要不要一起?”

吕用哈哈一笑,“凤洲公,咱家去苏州,只是应付差事。苏州织造局、杭州织造局,还有江宁织造局,都被裁撤了。

现在东南地面上,内廷只剩下南京镇守太监方文善和咱家。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咱家去看看,要不然给内廷的貂珰们,都不知道禀告了。

方公公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怎么好请动他,那就咱家走一趟吧。咱家特意提前来,到凤洲公府上拜访,就是仰慕戏曲研究院。

这一拜访不要紧,咱家不想走了,只想住在这里。此间乐,不思上海和苏州啊!只是皇命在身,后天,咱们一起出发吧。”

众人微笑地听着,吕用酷爱昆曲,以及其它戏曲,东南都是有了名的。

而且吕用据说跟冯保是内书堂同科,一样的博学多才,又谦逊有礼,与东南文士往来密切。

内廷的良善之辈,多交往有好处,关键时刻能多个讲情保命的去处。

不过吕用刚才这番话,听听就好。不过里面倒也有些宽解众人的意思。

听到吕用如此说,王世懋转头看向王世贞:“兄长,我们后天出发?”

“对,后天一早出发,我已经叫管事订好了两艘座船,大家一起出发。”

“好,既然兄长做好准备,弟也放心了。”

寒暄几句,王世贞和王世懋告了声罪,转到书房里去了。

“季美,遇大事要有静气!”

进到书房,王世贞就忍不住抱怨道。

弟弟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把为兄苦心打造的人设,一脚给踹得稀碎。

王世懋低着头说道:“弟知道错了,刚才确实心急冲动了。”

“刚才那一屋子,都是人精啊,谁也不知道他们揣着什么心眼啊。稍有不慎,王家就是大祸事。”

王世贞坐下来,叹着气说道。

王世懋在旁边坐下,摇着头说道:“兄长,真是想不到,朝廷砍向东南的这一刀,居然是海瑞海青天砍出来的。”

王世贞烦躁地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着,脸上浮现出疲惫和畏惧,目光里透着心有余悸,仿佛他这一辈子的勇气在二月初一的大早朝上,全部用完了。

“唉,人算不如天算。东南的局势,波诡云谲,如履薄冰,谁也不知道,五天后的苏州,会审出什么来。”

“兄长,我听说徐府大公子,在水月禅院出家那位,跟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三本禁书,《西苑春梦》、《张阁老华绮录》和《徐侍郎报应记》有关。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大家原本以为这三本禁书,是高拱暗使他人写的,想不到是徐家大公子的泄愤之作。

徐相国被传召去苏州,听说就是为了此事。”

王世贞看了王世懋一眼,没有出声,继续听他往下说。

“说来此事也巧。听说是海抚台查封了天界院,正巧徐府大公子在那里挂单,被一并抓了起来。

这位大公子做贼心虚,还没等警政官怎么问,他就一五一十,来个竹筒倒豆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个干净。”

王世贞坐了下来,用眼神鼓励弟弟,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兄长,我还听说,海抚台还要重审隆庆元年南闱舞弊案。据说是他南下路上,遇到几个坚持告状的秀才生员,然后潜行调查,查得七七八八。

南闱主考官、同考官、监考官,二十多号人,在南京江苏的,全部被海抚台发票给拘到苏州来了。迁任他地的,被海抚台一纸弹劾,吏部和刑部,把他们都给拘了。

听说天界院有僧人参与隆庆元年南闱舞弊案,所以才会被查。

兄长,南闱案除了考官和监考官,不知会牵涉到多少世家缙绅,也不知道江南多少士子会被牵连进去。”

每科乡试,代表地方世家缙绅的名士大儒们,会暗中协商,早早分配好举人名额,考官们在做顺水人情的同时趁机捞一笔。

种种舞弊,已经士林公开的秘密。

尤其是集中南直隶俊才文士的南闱,更是舞弊最厉害。

王世贞淡淡地说道:“对于这些舞弊,以前朝野上下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皇上派来海青天倒查隆庆元年南闱案,大家都心里有数,这一次皇上和朝廷动真格,很难再侥幸蒙混过关。

这些日子,世家缙绅们书信往来急切,想必是都在暗地里商量好了,替罪羊也都定好了,所以这水,又开始风平浪静了。”

“兄长,我听说隆庆元年南闱案,首犯是阮仁道.”

王世贞冷笑了两声,“他是张叔大的门生,楚党中坚。他只是同考官,当年是张居正派下来掺沙子的。

可现在大家都认定了,他必须是首犯。”

王世懋忍不住说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能松一口气了。”

“松一口气?想多了季美!”

王世懋一愣,“兄长,什么意思?”

王世贞往椅背上一靠,神情反倒安静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王世懋追问道:“兄长,难道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

王世贞没有直接回答他,在窗棂投下的阳光里眯上眼睛,喃喃地说道:“漠南蒙古左右两翼,建州海西,朝鲜安南,真以为是天佑大明,赐下良机?

我们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在斗来斗去,皇上已经在步步为营,跟我们玩起兵法来了。”

王世懋吓了一跳,“玩兵法,皇上玩兵法?那苏州审案?”

王世贞幽幽说道:“纵观这几年来,皇上对外用兵,哪一次出手,无不是斩酋首、灭其国。

现在对江南出手,伱以为他会跟我们玩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王世懋脸色变幻不定,“徐公危亦,江南士林危亦。”

“或许从徐公致仕开始,又或许二月初一的大早朝开始,就已经危亦。昨日之因,方有今日之果。”

王世贞瞥了弟弟一眼,“危亦,季美莫非想与他们一并殉葬?”

王世懋脖子一缩,我虽然是个憨憨,可我不傻。

二月初一,我都以为我们王家完蛋了,不是抄没满门,就是一家整整齐齐在三宝府钓鱼。

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多天后,峰回路转,我们兄弟俩,连同家人,居然圆乎地回到太仓故里。

那二十多天命悬一线、万蚁噬心的焦虑,真得不想再来了。

鬼门关走过一回,真就不想再走了。

王府弇山园的戏园里,只剩下戏痴吕用还在坐在原位。

他闭着眼睛,手在大腿上打着节拍,听着隔壁女伶唱着王世贞新编的昆曲新戏,《建州异记》。

讲的在朝廷克复建州海西时,察哈尔部图们汗背信弃义,纵兵犯辽东,辽东大乱,边军死守开原、抚顺两城时发生的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还是双主线故事推动。

主线一是谪贬辽东辽海卫庆云堡的犯官之女夏昭昭,在开原城危在旦夕时,女扮男装,代生病的兄长应役,在开原城浴血杀敌,与开原守军队正高昌明在危急中相遇相爱。

主线二是高昌明的孪生弟弟高浩明在抚顺城为守军夜不收队正,出城刺探敌情,不幸负伤,被女真部女子朵灵花相救,然后相爱。

两段发生在战火中的爱情故事,脱离此前的花前月下,在时代大背影的衬托下,显得荡气回肠。

同时女主一男装从军,英武无双;女主二骑马射箭,英姿飒爽,更是跳出了此前桎梏,让人见奇闻喜。

有爱情、有打斗、有开疆辟土的战事、有异域(东北)风情当下能吸引人的要点,这部戏里都有。

所以戏本一写出来后,顿时轰动一时,大江南北的戏班争先恐后的排练此戏,由此还诞生了一个新的女角色名,刀马旦。

只是此名源自哪里,不得而知。

此戏按照后世的观点来看,保家卫国、杀敌立功、民族大融合,妥妥的大明版主旋律戏。

太常寺明里暗里点名表扬了这部戏本,鼓励各家戏班排演此戏。

然后滦河、太原、上海等各煤铁公司、工厂、商号,纷纷“重金”邀请戏班去演此戏。太常寺也出钱,请戏班到各学院、公学出演此戏。

越演越火,已经成为万历元年第一火热戏。

在旁边伺候的小黄门左右看了看,低头轻声对吕用说道:“干爹,他们都去别处了。”

“呵呵,现在江南的读书人,心里就跟几十只猫爪子在挠,慌得很。让他们慌去吧。我们的差事都完了,接下来安安心心看戏就好了。”

“是干爹。”

胡应麟和沈明臣借故参观弇山园,走到园中一处亭子里,坐下来后忍不住议论开来。

沈明臣感叹道:“元瑞啊,看样子凤洲公真的被招安了。”

“招安?”胡应麟淡淡一笑,“二月初一大早朝,凤洲公站出来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皇上乃天命明君,法外施恩,放还凤洲公兄弟。这些人就酸滴滴地说招安。

呵呵,他们嫉妒的不过是自己想被皇上招安,却找不到门路。”

沈明臣看了胡应麟一眼,笑了,“你啊,这张利嘴就是不饶人。五天后苏州会审,听说首当其冲是隆庆元年南闱案。

南闱乃天下第一乡试。

现在海抚台倒查隆庆元年南闱,恐怕波及甚广,偏偏今年秋闱又眼见着要来了,一旦被牵连,被严旨停试,上万生员秀才的十几年寒窗苦读啊,要落空三年。

人生多少个三年?”

胡应麟不以为然道:“皇上圣明,广开出身之途,律科、算科、医科、格物科,皆有学院,可专研精修,优异者可招录入六部诸寺。

还有国子监。

青云之路,鲲鹏之途,不限科试一条啊。”

沈明臣知道胡应麟才华横溢,偏偏不喜科试。

其父是进士正途出身,望子成龙,屡屡督促,胡应麟考了个秀才就应付过去。

后来李贽新学大兴,胡应麟更加喜欢,对科试之途愈加冷淡,只想着考入国子监。

可是其父胡僖不喜,所以这才打着游学的旗号,先去新学气氛浓郁的宁波、上海和南京国子监一游,再去北京国子监朝圣。

“元瑞高才,不拘于科试。但是普通生员十几年春秋耗费在科试,一旦断绝,其情可悲,其烈可绝啊!”

胡应麟眨了眨眼睛,“嘉则兄,放心好了,小弟猜测,苏州会审,只打虎狼,不会殃及下面的羊群。”

沈明臣一愣,“元瑞可曾听到什么?”

他知道因为其父胡僖的关系,胡应麟甚得王一鹗的喜爱,一直想收其为弟子。

难道胡应麟从王一鹗的往来书信里看到什么端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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