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吃饭

那边儿「马脸男」在地上翻滚哀豪,显然是被李淼这外人伤得极狠,高磊却是浑不在意,反而有些快意在脸上。

虽然是同门,但两人之间的已经是摆到了面上,连裱糊的功夫都懒得下了。

高磊迈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就像是跨过一条死狗一般,而后转头对着李淼一笑、伸手一引,

带着李淼一行三人继续前行。

少顷,就到了高磊本人的居所。

一间农家小院,看不出奢华,倒也算得上幽静。

赵英带着孩子,自去偏房喂奶。

李淼和伍鸣霄则是坐到了院中石桌边上。

高磊说是去安排酒菜,转身就出了门。

院内一时间就安静下来。

李淼自是靠在桌上,撑着脸假寐。

伍鸣霄则是四下里乱看,傻小子嘛,什么都没见过,到处都觉得新奇。

看了一会儿,不住了,就低声朝说道「李大哥,方才你点那个马脸的是什么武功?」

李淼闭着眼笑道。

「玄天指,用了都说好。」

「想学啊,我教你啊?」

伍鸣霄面色一白。

「『那个』玄天指啊?」

李淼笑道。

「还能有哪个玄天指,不就明教一—』

「哎哎哎哎一—」伍鸣霄连忙摆手打断。

「算了李大哥!不学了不学了!」

「你小点儿声!」

伍鸣霄四下看了看,生怕李淼方才说过的话被人听了去。

明教在当今的大朔,已经彻底成了个禁词。不仅是因为阳家人刺驾一事,后来西域摩尼教在锦衣卫的指引下进入中原,大肆搜捕明教底层的余孽,其中自然少不了流血乃至灭门之事发生,现下已经再无人敢将「明教」二字挂在嘴边。

像李淼这种,身怀明教嫡传武学,还大喇喇说出来的,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少不得一番麻烦。

更不用说,几人身上还背着福康县的案子呢!

伍鸣霄志志地四下扫视。

怕什么来什么。

在他视线扫到门口之时,还真就发现了一双正朝着里面看过来的眼睛!

「什么人!」

伍鸣霄提刀站起。

「这话该由我来问你!」

一张义正言辞、眼角含泪的马脸,紧跟着伍鸣霄的话头就探进了院内。两条腿分的大开,螃蟹似的走进来,腰间剑鞘随着动作敲在大腿上,邦邦邦一阵乱响。

正是名叫吴志的马脸男子。

虽然面上强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可显然李淼那一指不好消受,方才那一句「肿大三五倍」也不是虚言,前摆随着步伐透出轮廓来。

「又是你这鸟——噗!」

伍鸣霄本想怒骂,见吴志这副滑稽样子,话到一半竟是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吴志的脸色一下就通红如血。

用剑鞘挑着前摆略作遮挡,忍着痛站直了身子,伸手指着伍鸣霄就要怒斥。

「这里是我大雁堂的产业,高磊不过是个带艺投师的绿林匪徒,这里他说的不算!更不是他说谁能进来就可以进来的!」

「现在你们都给我出去!」

说着,竟是往前走了数步,远远地就伸出手来要去抓伍鸣霄的手臂,像是要将他直接扯出去一般。

伍鸣霄冷哼一声。

以吴志的武功,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也不拔刀,就要打开吴志伸过来的手。却不想还未贴上,气势汹汹的吴志忽的惨叫一声。

「嗷!」

双手捂住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在他身后,去而复返的高磊不屑地撇了撇嘴,收回哨棒,伸手将两坛酒、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抓着吴志的腰带就走了出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片刻之后才回返,朝着李淼抱了抱拳。

「叫李兄见笑了。」

而后打开食盒,将酒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李淼睁开眼,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一下。

「同门师兄弟,怎地弄成这样?」

说着,伸手拿了酒杯举起。

高磊拿了酒坛为他倒着酒,叹了口气。

「原因,其实方才我那师弟也说了。」

「无非就是「带艺投师,根本不正」八个字儿而已,无论多么尽心做事,终究还是得不到师门的信任,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排挤。」

「再加上呵,我也确实是匪性难改,前些日子忍不住与我那师弟做了一场,结果就被一齐发配到了这里,说是一齐受罚。」

高磊收回酒坛,为自己倒了一杯,低着头看着杯中摇晃的、自己的影子。

「但,说句不好听的。」

「什么一起受罚,不过是场面上的话。想来不出一月,我那师弟就可以返回师门。而我,说不得就要在这待上一辈子咯。」

「呵,不说了不说了。」

高磊啪一下将酒坛拍在桌上,举杯。

「今日见了李兄、伍小兄弟,也算是一见如故,且满饮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

伍鸣霄也是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杯,李淼却只是轻飘飘举杯抿了一口,就将酒杯放下,玩味地看着豪爽热情的高磊,心中暗道。

「差不多该问了吧?」

果然,他这边心底刚一想,高磊就笑着问道。

「说起来,伍小兄弟,你们又是来这穷乡僻壤作甚?说是过路的话,这边前后不着,也不像是去附近大城的样子啊?」

伍鸣霄张口就要作答。

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冽的女声。

「迷路而已,与你何干?」

赵英走过来坐下,自顾自拿了双筷子。

高磊被顶了一句,面色一僵,旋即又大笑起来。

「哈哈,赵姑娘倒是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赵姑娘这种性子,说起话来也痛快!」

赵英看也不看他,只低声冷笑。

「呵。」

自顾自夹菜吃饭,再不理会。

高磊讨了个没趣,只觉得赵英性格怪异,也就不再与她说话,又提着酒杯,转头去跟李淼和伍鸣霄攀谈起来。

只是话语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试探三人的来历、去处。

李淼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伍鸣霄却是越喝越上头,数次险些就将实话说了出来,却被旁边的赵英屡屡截断。

高磊被赵英顶了数次,又被李淼无视了数次,也越来越维持不住表情,最后也只顾着吃饭,吃完饭后起身拱手。

「既然有女眷,这间院子就借给三位了,我自去其他地方歇息。」

「若有缺的物什,去东面院子里找我就是。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伍鸣霄觉得不好意思,就要起身追上去说话,屁股刚离开凳子,却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赵英冷声说道。

「屏气凝神,运行周天。」

「再说几句,你就要被这人卖了!」

第494章 呛行市

伍鸣霄一愣,而后一惊。

热酒催上头的血瞬间就凉了大半,立刻就坐下开始运行周天,探查体内情况。

半响,他才疑惑地睁开眼。

「呃,赵姑娘,没有异常啊?「

赵英冷声说道。

「有异常就晚了。「

伍鸣霄面色一窘,多少有些生气。

毕竟对他来说,赵英就是个刚被救出来的女子。再加上方才高磊给他的印象不错,无凭无据地被怼了一顿,实在是难以叫他信服。

于是就开口说道。

「赵姑娘,高大哥热情款待我们,又将自己的烦心事悉数托出,如此诚心结交,咱们却对他百般防备,甚至是不假辞色,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赵英冷哼一声,沉默以对。

于是伍鸣霄就愈发生气,嗓门就高了起来。

「赵姑娘,咱们」

「行了小伍。」

旁边的李淼却是笑着挥了挥手。

「赵说的没错,你也莫把那高磊想得太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伍鸣霄还是服李淼的,登时就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

李淼见他这样,笑着说道。

「你说,那磊诚结交我们,我看倒不定。」

「江湖人,若是见面不曾通报来历、去处,就说明不想告知。我年岁最长,他本该一直与我说话才对,却偏偏朝你问这些问题,不是看你年轻好套话是什么?「

「再说——」

李淼施施然抿了口酒。

「下次再碰上一见面就跟你说些难言之隐的人,你就记住了,不要跟他再说半句实话就对了。」

伍鸣霄闻言不解。

「啊?」

「可李哥,说这些话不是代表亲近的吗?」

李淼嗤笑一声。

「交情到了,说的话才有意义,不然就只是废话罢了。」

「酒桌上有个段,就叫交浅深』。」

「说白了,就是交换。先将自己的痛处说出来,换得你下意识觉得也要对等交换,这时候他再套那些不好套的话,就好下手了——酒桌上那些三五句就喊兄弟、说难处的,多半就是这样。「

伍鸣霄恍然。

「就像交战之时,先卖个破绽一样?」

李淼笑着点点头。

「没错,酒桌如战场,就是这意思了。「

伍鸣霄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起来对着赵英一拱手。

「赵姑娘,是我浅薄了,多谢你方才为我遮掩,我——我向你道歉。「

赵英冷笑了一声。

「下次不要再犯蠢就好。」

伍鸣霄也不再着恼,他性子实诚,肯认输,知道赵英帮了他,也就不再计较几句冷言冷语,坐回去之后看向李淼。

「李大哥,那——高磊对咱们有歹意?「

李淼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明就启程,要动就只有今晚。」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不是有歹意,今晚不就知道了?」

说罢,自顾自起身转回主屋。

「晚上该睡睡,热闹我来看。」

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日头西落,寒意骤起。

初春白日偏短,刚到酉时,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农庄不似城池,讲究的是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声。李淼所住的小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内灯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一片安静。

喀。

忽的,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只看动作就知道轻功底子不薄,只是落地之后却忽的顿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发抖。

待到数息之后才缓了过来,悄声摸到了院中,左右看了一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间小院坐北朝南,北面是主房,自然是李淼在住。东西两面则是偏房,伍鸣霄和赵英分别住着。

此时东西两间房都亮着火光,只有北面主房漆黑一片,好像是已经熄灯入眠。

那人犹豫了一下,感受着自己胯下的疼痛,估摸自己一身轻功得去了七八成,已经难以做到无声。若是去东西两间房,恐怕靠近就要被发现。

于是就缓步朝着主房靠近。

待走到主房窗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窗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探进去、放到桌上。

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筒,小心翼翼地点了竹筒上的棉线,又将明火吹灭,凑到嘴边之后对着窗缝一吹,便有一股烟气朝着里面散了进去。

「呼—呼,,这般吹了四五口,他才心疼地将竹筒收到了怀中,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白天让你们,你们不,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脱—唉!」

摇头叹息一番之后,他转身就要走。

未等走出几步,忽的脚下一顿。

唰唰唰在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的片刻间,竟是从墙上翻进来七八个黑衣人!腰间都是挎着倭刀,面上蒙着黑巾,杀气腾腾地落地,七八双眼睛扫过院中,而后齐齐钉在了他的身上。

「卧槽!」

「纳尼!」

两边都是一愣,互相打量。

都是夜行衣、蒙面,一看就不是好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但他妈—寻仇都能呛上行市的!?

两边愣了一会,最后还是默契地按住了兵器、低声说道。

「你是谁?」

「你是谁?」

看着对方蒙面的黑巾,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小院。

半响,还是后来的一方说道。

「阁下,与这里住的人有仇?」

先来的那人摇了摇头。

「有恩?」

还是摇头。

「无恩无仇,那是图什么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让开了一条路。

「我们是有仇,东西我们不要。一炷香以后阁下可以回来取走东西,现下只需阁下离开,余下的事情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如何?」

先来的那人咬了咬牙。

他真的很想走。

白天莫名其妙滑了那一跤,剑鞘好死不死点中了胯下的穴位,裆下疼痛难耐,闪转腾挪的功夫就被废了八成,武功也随之下降一半不止,此时对敌殊为不智。

况且,为了几个陌生人,犯得上吗?

他这边犹豫着不说话,对面的人面色就越来越冷,手纷纷握到了刀柄之上,缓步朝他逼近。

正当此时。

唰!

一个矮壮的身影翻入院中,手中哨棒一点地面,化去了劲道,就要朝着主屋而去。

步子刚一迈出,忽的定在原地。

「卧槽!?」

十道视线在院中交汇。

都不动了。

屋内李淼眼睛放光,手指在脸上点着,嘴角越来越弯。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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