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道果音律五杀,降妖凶僧杀气满湖

袅袅烟气弥散,带着淡雅的金辉。

泛起的涟漪,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黏住水流,上下晃动而形成的波澜。

许久未曾汲取到流金岁月气,不曾想,今日与西门求花一战,竟是能得一缕。

安乐颇为欣喜,只觉得此战,当真是收获颇丰。

越是汲取岁月气,就会发现流金岁月气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因此,安乐珍惜每一次流金岁月气的出现。

一缕流金岁月气,可化岁月道果。

岁月道果能够给安乐带来很大的助力,亦如此次自馈清气,提升修为的道果【无畏心】,便是安乐敢在如此紧凑的时间内,蓄无敌势,走传奇路的底气之一。

因为,无畏心在,身怀无畏,少年自有胆魄一路披荆斩棘,又因可得反馈修为,只要一路战胜强敌,便不断变强,最终屹立巅峰,一览众山小!

压下心头激动心绪。

心神沉凝,开始观摩眼前渐起波澜的岁月画面。

……

……

雨水不停的下,水珠飞坠人间,如一柄柄锋锐的箭矢,齐发而下。

砸在地上,迸裂开,展示出如昙花盛放那瞬间的美丽与剔透。

少年安静的伫立在窗前,迎着那朦胧了整个人间的夏日暴雨,身前摆着一副焦尾黄梨木古琴,古琴上一根根琴丝散发着银色的光华。

他不知所谓的慢慢弹着,手指拨弄琴弦,发出嗡吟碎声。

在他的面前,则摆着一份琴谱,谱上书写的是《胡笳十八拍》,乃是他身后的贵人,专门收集来赠与他。

少年很感谢身后的贵人,因为对方的赏识,才能让他有机会安稳的修行,慢慢的变强,让母亲与自己于临花阁内过上好日子。

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让他能够好好的读书修行。

可是,对于《胡笳十八拍》少年心头毫无头绪,因为他未曾去过战场,他从小到大,都在临花阁。

他看到的天空,都是临花阁窗外所能看到的天空。

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文院,他只知道些之乎者也,从未去过边塞见过铁血的将士,也未曾看过胡蛮的凶残与狠厉。

所以,他弹不出胡笳中的情绪,他的心神境界,亦是因此而卡住,无法得到突破。

他很无奈,尽管临花阁幕后那位存在,说他有天赋,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不足。

门推开了,一位穿着简单,眉间带点我见犹怜情绪的女子,缓缓的进入屋内,那是西门求花的母亲。

放下一盘新切的水果,西门求花唇角挂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母亲坐在他的旁边,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暴雨。

“你已经在窗前枯坐很久,平日里,这个时候你应该在练琴,是遇到什么疑惑了吗?”

女子柔声说道。

西门求花本不想与母亲说与修行有关的事,因为母亲并不是修行者,可想了想,西门求花还是开口,将自己遇到的困境轻轻诉说。

母亲安静的聆听着,许久,拍了拍西门求花的肩头:“看到窗外的暴雨了吗?你将每一粒坠下的雨,皆看做是胡蛮射来的,夹杂侵略心绪的箭矢。”

“伱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所遇到的苦难?而在沧浪江以北,我们曾经的故土,如今被胡蛮所践踏的土地上,有太多的百姓,遭遇着比你小时候所承受的苦难困苦百倍的艰辛……你或许便会有所感悟。”

“这些是以想象的方式,待得以后,你亲自踏足边塞,踏足沧浪江畔,便会真正感受到胡蛮的野蛮与可怕。”

母亲轻声说道。

“临安的盛事与繁华,皆是盛开于沧浪江畔那些士卒们用血肉挡下胡蛮铁骑下的悲壮中。”

西门求花看着母亲,他的母亲读过书,曾经是大家闺秀,只不过遭逢大难,不得不入临花阁为舞女。

从小母亲的教诲,便是教他做人,哪怕生活在临花阁这样的环境,他依旧要保持这读书人的品性,不同流合污,不随波逐流,才有几乎改变命运。

母亲离开了,留下似有所悟的西门求花。

西门求花望着夏日暴雨,那一滴滴看不得轨迹的雨珠,仿佛在他瞳孔中,当真变成了一根根箭矢,那是胡蛮攻城是弯弓射来的箭雨。

一阵压抑浮上心头,耳畔似乎响起了金戈铁马的声音,弓如霹雳弦惊,他聆听到了将士们的怒吼,与箭雨落坠下声撞击在了一起。

屋内,不知何时响起了琴音,手掌抚在古琴上,琴弦一根根被拨动,急骤的声音,盖过了暴雨落下的声音。

他按照母亲的办法,回想自己艰苦的童年,感同身受想到胡蛮铁骑下,比他童年悲惨百倍的那些人的生活。

似有一阵怒意,慢慢上涌,他的悲惨是因为出身所致,而那些人的悲惨,却是因为胡蛮的铁骑。

琴声愈发急骤,似融合了他的愤怒,已经不能称是弹琴,双掌拍打,琴声如马蹄、如金戈、如断弦。

古戍苍苍烽火寒,大荒沉沉飞雪白。

先拂商弦后角羽,四郊秋叶惊戚戚。

伴随着琴音,西门求花的心神宛如沸腾,他闭上眼,沉醉在琴音中,面容上满是肃杀,屋内铿锵不断。

西门求花眉心之中,亦是有元神凝聚,在元神彻底成型的刹那。

如幕暴雨轰然炸开。

连续十八响,炸起十八个雨幕空洞。

……

……

画面至此,缓缓的消散。

安乐的心神退出,耳畔犹自留有那嘈嘈切切错杂弹的琴音,宛若胡蛮铁骑践踏之声。

音律有的时候,颇动人心,能激发特殊的情感,是情绪的发泄与传播之处。

西门求花的心神法门,与音律有关,借着音律上的感悟,他的元神方能愈发的强韧。

或许,西门求花想要前往边塞,也是打算见识一下真正的胡蛮铁骑,想要感受一下真正的塞外风光。

除了追逐其父的脚步,亦是为了完善胡笳琴曲,为了让心神能愈发壮大,亦是为了对音律之道的探索。

夜色逐渐泛白,漫天星辉开始逐渐隐匿光芒。

黑夜将去,昏霭的黎明降临。

微凉的晨风吹拂而来,撩动老槐树叶片上凝挂的雨珠。

安乐睁眼,结束了流金岁月的观摩。

眼前,光幕浮动。

【获得岁月道果:音律五杀】

【注:音律五杀(道果):宫商角徽羽,五杀之音,以心神交融的独特手段,音波之力,可展杀伐(可加持于战斗过程中任何发出音波的明显载体之上)】

一缕流金岁月气,凝一颗岁月道果!

终于再一次诞生新的岁月道果,音律五杀!

以心神融合音律的一种杀伐手段,可摄人心魄,在战斗中施展,定会有出其不意的功效!

但是,真正让安乐在意的是,这音律五杀可加持在战斗中任何发出的音波载体上。

也就是说,若战斗中发生的剑鸣,拳脚崩出的破空之声,兴许皆可成为音律五杀的载体,融技巧于中,迸发出其不意的杀伐!

安乐眸光精亮,感觉到有些欣喜。

对于音律,他倒也非是不通,前世虽然是美术生,却也曾因追女生而摸过吉他,可奏两小曲,懂得些弦音,虽然比不得古琴大家,但也算粗懂些许的音律。

如今得【音律五杀】道果,似乎又重新唤起了安乐对于音律的记忆。

安乐眸光精亮,心神一动,身后插在老槐树上的墨池顿时微微摇晃,遂暴掠而出,悬浮在安乐身前。

安乐手掌轻抚过墨池剑身,复屈指一叩。

“噹——”

一声清冽的剑吟,陡然从墨池之上迸发。

安乐微微侧过脑袋,心神涌动,感觉墨池剑身的一切动静都放缓,可以感受到剑身被他一叩之际,微微颤动,剑身上下抖动,抽击空气迸发出的声音。

“宫!”

安乐眉心之中,端坐剑炉心剑剑胚之上的元神,似是张嘴吐出一个音符。

霎时,墨池之上震动的音浪,陡然一变,被扩大开来,宛若一头出渊巨龙,发出了震耳咆哮!

剑吟炸开,化作一股冲击波,狠狠的撞击在了老槐树上。

老槐树的树干陡然一抖,树皮炸裂些许,簌簌抖落片片槐叶。

安乐瞥了一眼老槐树,不由抿了下唇角。

威力……出乎意料的强大。

当然,这是因为如今他的炼神境界,已然踏足四境,凝聚出元神的缘故。

剑气近,加上音律五杀……

皆可形成出其不意的爆发,让对手措手不及,露出破绽。

对于这新收获的道果,安乐心头十分满意。

他端坐在老槐树下,心神不断涌动,时不时的叩剑墨池,进而来练习音律五杀的技巧。

宫商角徽羽,五种音波,层层递进,展现愈发高亢的音律爆发。

舌战春雷、指叩剑身、气血奔涌、拳风呼啸皆可融入音律五杀!

可以说,【音律五杀】道果的获得,让安乐的战斗实力提升一大截!

当然,如今的安乐,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的元神能承受的五杀之音,也就爆发到“角”字音,往下的“徽”就颇为吃力,强行施展,对元神是不小的负担,但威力相对而言也更加恐怖。

再往下的“羽”字音,安乐如今的元神根本承载不了,爆发不出。

若安乐修为突破,元神增强,便自然而然的能够掌握。

天色大亮,今日的穹天又暮云遮蔽,没了春日的暖阳。

春日的天色,三天小雨三天晴,想来今日又是要下一场朦胧细雨。

安乐照常在小院内巩固修为,在演练音律五杀的同时,观想《剑瀑图》。

似有新发现,二者竟是皆可增强元神,交融下的观想,甚至可让心神提升颇为显著。

当然,在熬炼心神的同时,安乐也未曾忘记锻体的修行,甚至融入音律五杀,来锻体。

腰间千年蛇妖的妖源宝玉,释放精纯的妖气,丝丝缕缕的漫入肉身,安乐演练虎式,气血推送,于皮膜下炸开,似有层层血雾弥漫,隐约形成上古妖虎异象,配合音律五杀之“角”字音,爆发出的冲击,宛若当真像是上古妖虎莅临现实!

隐约间,安乐对于古妖五禽的理解似乎更上层楼,内丹涌动,仿佛欲要将古妖五禽的异象融入其中,形成玄意似的。

安乐不由一怔,眼眸一亮,对于锻体第四境通玄意的修行一下子有了门路,仿佛推开门户,豁然开朗。

融古妖异象,形成武道玄意!

细雨自万丈高空落下,坠向太庙巷的小院内,却蒸发在了少年滚动的气血之中。

……

……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临安府外,细雨纤纤,飘洒于天地之间。

秦千秋端坐车厢内,抬起手将帘布掀起,望向那远处的官道。

隐约间,可见官道上,有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僧人,穿着藏青肮脏僧袍,脖颈挂一串褐色佛珠,每颗佛珠上都镌刻着一个梵文,头戴斗笠,人高马大,一身魁梧的肌肉,将破旧且肮脏的僧袍给撑起。

背后背负着一根烧铁棍,棍上闻有奇兽纹路。

脚下踩着一双泥泞且肮脏的黑白格间的布鞋,缓缓行来,宛若苦行僧。

秦千秋眼眸顿时一亮,这人便是他邀请的诸多降妖师中,最让他看好的一位,莲华寺渡海圣僧的徒弟之一,法空和尚。

哪怕秦千秋的心神被安乐的浩然剑气一斩,跌落至胎息,却依旧能感受到这和尚身上的压迫感。

恐怖的杀机,近乎要凝聚成实质,仿佛有无数妖魂在凄凉的嘶吼。

“难怪会被临安府伊亲自下令拒之府外,这等杀气,一入城内势必引起骚乱,不过,就是要这般凶悍,才有机会废掉安乐!”

秦千秋抚掌而笑,眸光中异色连连。

尽管他对于降妖师看不上,因为降妖师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大多都是些刀尖舔血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江湖修行者。

但是法空和尚却不一样,师承莲华寺的渡海圣僧,足以令他重视。

渡海圣僧可是曾在临安府镇压过千年大妖的修行者。

僧人沐浴斜风细雨中徒步行走而来,临近车辇,杀机愈发的浓郁,但秦千秋却是忍住这份杀机,流露出一抹笑意,他邀请法空和尚登车。

进入车辇内,甚至还亲自为法空和尚泡茶。

“一千枚元灵通宝,三颗妖灵丹,废掉此子。”

车辇内,碳炉滚沸,秦千秋将泡好的茶推到僧人身前,法空和尚双掌合十,谢过秦千秋后,便端起茶盏,饮了起来。

“西湖龙井,先苦后甜,好茶。”

法空和尚笑道。

“秦施主,你说那安乐当真身上有妖气弥漫?”

法空和尚并未谈及一千枚元灵通宝和妖灵丹,反而问起了与安乐有关之事。

秦千秋点了点头:“此子所租的小院,本身便藏有一头女妖,后来女妖离去,从那以后,此子身上便有了妖气,后于武庙观武魁石,更是悟得古妖五禽,如今妖气更甚。”

“具体妖气如何,大师前往一观便是。”

“此子如今于临安之内,狂妄无比,欲养无敌势,战临安诸多天才,法空大师师承莲华寺渡海圣僧,亦是名门之后,正好破一破他的锐气。”

“哪怕杀不得,击溃他,废他无敌势便也是极好。”

秦千秋认真说道。

他其实并不觉得法空和尚能杀安乐,有花解冰、李幼安还有秦相所言的那位神秘的老皇叔相助,安乐不一定会被杀死。

但是,只要公平挑战中赢下了安乐,自然就可以废了安乐的无敌势。

保不准,安乐也会如那洛轻尘一般,惹来一个豆腐道心,沦为临安笑话。

“阿弥陀佛,妖气缠身者,贫僧自是要谨遵师尊教诲度化他。”

“秦施主,这个任务,贫僧接了。”

“一千枚元灵通宝,三颗妖灵丹,施主勿要忘了。”

法空和尚笑道。

秦千秋眯了眯眼,饮了口茶:“只要你胜了,这些皆不是问题,秦相府亦奉你为座上宾。”

“小僧虽然炼神虽未踏足五境坐忘,但自论实力亦可登小圣榜前十,此子修为锻体不过三境,炼神刚入四境,便敢走无敌路,着实狂妄了些。”

法空和尚合掌道:“小僧愿意为他浇灭狂妄,于佛前当谦卑。”

秦千秋闻言,顿时开怀大笑起来,心头涌现无尽的期待。

一片被春风携起的叶片飘来,落在车辇轮毂上,被碾的粉碎,马车转身入了临安府,马蹄滴答,朝着清波街缓缓的行驶而去。

……

……

蒙蒙细雨飘洒,暮云沉沉。

安乐结束了对音律五杀的研究与融合,剑瀑图加音律五杀,配合上万古奇才道果的增幅,安乐的心神有了显著的提升。

锻体修为亦是于内丹内隐隐生出些玄意,至少知晓门路在何处,突破也将很快。

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安乐披散爽发,撑起油纸伞,屈指一钩,青山与墨池便掠来,别于腰间,持一书籍,一边观看一便出了小院,朝着西湖而去。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雨中的西湖,别有一番景致,安乐正好去赏一赏西湖雨景,放松一下以音律五杀融剑瀑而紧绷的心神,放松下身心。

踩着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刚踏上了白玉阶梯,一阵湖上春风携带语气吹来。

安乐唇角不由翘起,闭上眼,感受着春风细雨中,让灵魂放松的舒适与恬静。

忽而,有车轮碾动青石的细碎声传来。

安乐缓缓睁眼,扭头看向了白玉长堤上,缓缓驶来的华贵车辇。

腰间的千年蛇妖的妖源玉佩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似是带着嘶吼的愤怒。

春风细雨似骤然停歇。

安乐望向自西湖长堤尽头,穿过杨柳拂枝,越来越近的车辇。

观那车辇中涌出似溢满湖的杀气。

眼眸逐渐的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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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4章 弹剑如弹琴,三剑爆杀降妖凶僧【求月

杀气对于修行者而言,其实感受起来很明显,那是一种不太容易隐藏的气机。

心神越强者,对杀气这等气机的感应愈发的敏锐。

杀气的培养,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存在杀心就可以,需要手染鲜血,屠戮过许多生命,通过生命临死前的怨念、绝望、愤怒等情绪,交融成的气机,缠绕沾染在杀生者身上,方可形成杀气。

暮霭的云流之中,有雨珠从万丈高空坠落而下,砸落在地上,砸在堤上,砸在湖中,迸裂的水珠,宛若春日绽放的花朵,给偌大西湖蒙上一层迷蒙的雾气。

马车缓缓的停下,帘布在春风中肆意的飘荡,隐约间被吹撩起来,露出了马车中那破旧肮脏的藏青色僧袍,以及占满泥泞的黑白格布鞋。

那宛若要溢满西湖的杀气,便从马车中传来。

一席白衣的安乐撑着油纸伞,静立长堤,春风春雨飘洒落下,被伞面给挡住,撩起的徐风,吹起的几许发梢。

盯着那熟悉的车辇,感受着涛涛杀气,腰间千年蛇妖所赠的妖源玉佩在不断的颤动。

安乐的手掌抬起,落在了腰间青山之上。

这辆车辇,很眼熟,是秦相府的车辇,当初铸山来杀他,清波街街口停驻的便是这辆马车。

秦千秋在车内。

一次两次,三番五次……

君子以直报怨,对于这番不断来犯的行为,安乐心头亦是有一股无名怒火。

青山微微颤动,似是感受到他的怒火,迸发出剑吟。

不过,安乐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车辇中若隐若现的黑白格布鞋之上。

却见那满是泥泞的布鞋一动,帘布掀开,一位魁梧的青袍僧人,从中走了出来,光着头,头上有戒疤,魁梧的身躯将藏青僧袍撑的鼓荡起来。

僧人法空望向安乐,安乐亦是看着他。

二人隔着遥远长堤,彼此对视,但是视线却是愈发的寂冷,犹如云后速流电于二者对视之间交织碰撞。

腰间的妖源玉佩颤动愈发厉害,仿佛是一种极度愤恨,镌刻在妖源之中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安乐掌覆青山,手执雨伞,望着僧人。

他不认得这位僧人,但僧人身上的杀机,以及眼眸中的灼灼热芒,无疑都在诉说着对他安乐的杀心。

马车内,除了这僧人便空无一人。

秦千秋并未在车辇内,兴许是被安乐的浩然剑气给斩了心神,生了惧意,秦千秋如今都不敢靠近安乐。

此时此刻,秦千秋正在望湖楼上,与王勤河一同观看这场被他寄予厚望的战斗。

安乐扭头,视线横跨,望着那六角重檐宝塔望湖楼,雕梁画栋之间,可见秦千秋伫立在栏杆处,远远盯着。

安乐收回了目光,心头似有一团火在隐隐燃烧。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法空,观施主身上妖气浓烈,与妖为伍,着实不该。”

僧人双掌合十,背着雕兽纹的铁棍,目光灼灼盯着安乐,开口道。

法空和尚,安乐并不知晓。

但是,安乐想了想,道:“你与渡海有关系吗?”

“渡海乃吾师。”

法空道。

安乐顿时明白了腰间妖源玉佩颤动的原因,原来这僧人与封印湖底大妖的渡海僧人乃师徒关系,师出同源,同源的气息,让蛇妖本源颤动且愤怒。

在法空的灼热眸光中,安乐身上的妖气,浓郁无比,几乎每一寸肌肤与血肉,都在溢出滚滚妖气。

他的视线横移,落在了安乐腰间妖源玉佩上,不由一笑:“施主,你我有缘。”

“有人说施主要聚无敌势,便邀请贫僧来战你,施主要战一座临安,贫僧虽刚入临安,却也有资格与施主一战。”

“如今,观施主腰间妖物玉佩,想来……贫僧与施主一战,乃是宿命,既然如此,施主就莫要推脱了。”

法空轻笑道。

安乐望着法空和尚,聆听对方话语,也算明白这和尚出现于此的原因。

秦千秋是雇佣来这个僧人,要打破他的无敌势,让他心境蒙尘,断了未来路。

安乐倒是没有多少畏惧,甚至体内气血在滚动,有些跃跃欲试。

既然要走传奇路,要聚无敌势,自然不能畏惧挑战,尽管眼前这僧人在气机上,比他强大太多,那隐藏在血肉下的气血,蕴含着足以开山碎石的可怕劲力,不仅仅拥有玄意,更有一股先天气机。

这是一位锻体五境的修行者,炼神虽然未曾踏足五境,但是亦有强悍的元神波动扩散。

可以说,是安乐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持有小圣令,小圣榜上高名次者,不会向低名次者挑战,故而安乐几乎未曾遇到过五境的修行者。

秦千秋自然也无法寻小圣榜排名靠前的五境来对付安乐,便寻来了这法空和尚。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了西湖长堤边上,让本在春风中轻拂的杨柳枝条都凝滞似的。

拒绝这一战?

转身就逃?

若真是如此,刚战胜西门求花,初聚无敌势的他,就成了一个笑话。

对锐气、心态、斗志上的打击皆是巨大,这也是秦千秋的目的,寻一个未曾超越五境,却又让安乐难以招架的对手。

营造出一个让花夫人,赵黄庭等强者不好出手,安乐也不好退避的情况。

而一旦迎战,安乐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败。

若是安乐真败了,那无敌势也将土崩瓦解,传奇路刚踏上便已夭折。

西湖边,长堤上。

文人墨客们行走不休,许多人皆是见到了安乐,可是,此刻的气氛却是有几分凝塑,交织在空气中的杀机,以及碰撞的气机,哪怕非修行者,皆会感觉到阵阵压抑,心生恐惧,不敢靠近。

长堤这一段路,仿佛一下子被清空。

只剩下一席白衣的安乐撑着伞,对望着那站在马车上的魁梧僧人。

下一刻,在诸多文人墨客震撼目光中。

那僧人一把抽出了身后背负的烧铁棍,气血绽放,无数坠下的雨珠,竟是于这一刻,被其迸发的气机给倒灌回穹天。

而僧人在长堤之上,拖曳着长棍,每一脚重重踩下,皆会将长堤青石板路给踩的爆裂。

瞬息而已,僧人刹那化暴徒,状若疯狂,烧火棍横扫抡起,掀起压抑且低沉的呜咽劲风,砸向安乐的脖颈!

……

……

破空之声瞬间响彻,几道身影急速掠来,悬浮在半空,衣袍猎猎,远远眺望。

李幼安背负着手,微微凝眸,踩在一棵柳树枝头,眺望着长堤上突兀爆发的战斗。

“莲华寺的降妖和尚。”

李幼安低声道。

他本来想带安乐去一个地方,却没有想到,尚未带走安乐,便出现了法空和尚来战安乐的情况。

安乐既然要培养无敌势,走传奇路,李幼安自然不可能于此刻强行将安乐带走。

况且,他于安乐身上感受到了战意,面对锻体五境的法空和尚,安乐未曾有半点的退缩与畏惧,甚至隐隐有沸腾的战意迸发。

故而,李幼安想要好好看一看,安乐能否创造出奇迹。

若是安乐能胜这法空和尚,这所谓的聚无敌势,走传奇路,将不再是空谈。

太庙老人赵黄庭,林府花夫人俱是感知到了情况,飞速掠来,并未有所异动,皆是远远观望。

而这一刻,临安府内,诸多修行者皆是睁目来望。

比起安乐与西门求花的一战,这一战才是真正对安乐的考验,而且是生死考验。

毕竟,此战非小圣榜之战,若是败了死了,小圣令不会溢散出能量挽救安乐的生命。

这是一场将安乐逼到绝境的战斗。

春雨蒙蒙,将天地给笼罩的一片朦胧。

一清早的西湖,便掀起了喧嚣,湖上花船之中,一道又一道身影纷纷走出,伫立甲板,一反常态,非是堤岸上的人眺望花船,反而是花船中人眺望堤岸。

云柔仙子背负古琴走出,戴着面纱,黛眉微蹙,望向了堤岸上的战斗。

那僧人身上所爆发的杀气,着实令人动容。

虽未入小圣榜,可法空和尚作为降妖榜第三的渡海圣僧之徒,自然非同寻常。

或许真的会打破安乐的无敌势,让其满腔热血彻底崩灭。

相较于观看热闹的文人墨客。

真正的修行者方可知道,这样一战对安乐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若是胜了,自此高歌猛进,聚出无比磅礴的无敌势,可冲击小圣榜前十。

若是败了,心气被斩,斗志被削,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因此,关注此战者,心头皆是绷紧一根弦。

……

……

感受着排山倒海一般气势,面对抡起烧铁棍压来的法空和尚,安乐白衣瞬间被气劲鼓荡起来。

一股先天威压,如山岳压迫而下。

五境威压,由法空和尚释放出,欲以势压人,要压的安乐毫无还手之力,瞬间一棍抽爆。

锻体五境压迫三境,有着天然层面上的优势,那是来自登阶上的威压。

法空和尚所修行的法门乃是莲华寺的顶尖锻体法门,在品阶上绝对不弱,而且早已生出玄意,踏足先天,一身先天劲力远非如今只是锻体三境聚内丹的安乐所能比。

因此安乐一旦硬抗,势必只有一个被力压的下场。

砰!!!

安乐脚尖点地,身躯后撤一步,油纸伞瞬间被烧铁棍的劲风扫中,伞干炸裂开来,伞面也如刀锋凌虐,切割的四分五裂!

安乐以仙鹤式飘然于青石板地上不留痕的滑退数米。

腰间剑吟炸响,墨池瞬间掠出,化作一道簌簌剑光,以极快的速度斩向法空和尚,墨池影踪难寻,恰似融入了雨水中般。

只有淡淡的影子掠过,法空和尚烧铁棍对着空气一扫,叮声脆响。

墨池与铁棍撞击,剑气与气血碰撞,迸起璀璨的花火。

弹飞的墨池,在安乐手指轻轻一划之间,便又带起难以捕捉的影子,像是钻入花丛中的野蜂,高速穿梭飞舞!

法空和尚面不改色,烧铁棍不断点出,花火不断迸发,一连串的清脆又细微的声音,不断于花火乍现间回响!

比连珠春雨落瓦声更加清冽,比野蜂飞舞乱窜时更加急促!

一阵短暂的交锋,雨水继续坠落。

法空和尚面容上浮现一抹笑意:“阿弥陀佛,施主……若技止此,贫僧便将开始超度伱了。”

话语尚未落下,法空和尚身躯竟是鼓荡起来,面容上笑意消失,变得狰狞与怒容,仿佛一尊怒目金刚罗汉。

一股玄而又玄的武道意境弥漫,杀机冲起,安乐只感觉心神一阵恍惚,西湖化作血湖,漫天春雨化作了血雨。

怒目金刚玄意!

安乐距离锻体通玄,只差半步,此刻亦是有些反应过来,自身被玄意所影响。

然而,法空和尚已然临近,烧铁棍悍然砸下,安乐眼眸一凝,体内气血翻涌,每一寸皮膜之下,俱是有经文流转!

吼!!!

一声怒吼,上古妖虎咆哮星辰,震碎流光!

青山落入手,安乐横剑抵挡这一棍。

扛下这一棍,身躯骤然一沉,恐怖的先天劲力自烧铁棍中蔓延,安乐双腿横开一字马,借以卸力,遂以上古魔猿式,矫捷退走。

法空和尚横棍递出,猛地一个突刺,棍如枪,如蛟龙!

咚!

一剑对一棍,炸裂的声响迸发开。

安乐的身形骤然于空中被先天劲力给砸的宛若风筝一般横飞出十丈远。

可法空和尚得理不饶人,一招得手便要继续压下,一举将安乐彻底的打死!

棍如龙,再度碾来,丝毫不讲道理。

安乐剑指下压,墨池宛若从一粒落下的雨滴中杀出,斩向法空和尚的脖颈。

不过,法空和尚抬起手,朝着侧方五指一抓,似有无形爪影浮现。

“困妖佛手!”

叮叮叮!

脆响连连,墨池在法空以莲华寺佛门佛手之中碰撞,却像是被封锁于牢笼中,再也无法挣脱!

“施主,你一身妖气,当被净化,贫僧此生最见不得妖气,所有与妖为伍者,当诛!”

法空道。

手中一棍,再度砸下,欲要爆碎安乐头颅,若是砸中,必然四分五裂,骨骼与脑浆俱出。

在这一刻,法空心绪很轻松,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少年赢不了他,差距太大了,锻体五境对上锻体三境,完全是碾压。

安乐想以锻体法门弥补差距?

可他法空所习法门亦是顶级锻体法门,怒目金刚罗汉身一成,安乐根本只剩下被倾轧的命运。

此刻,安乐白衣飞扬,面色颇为凝重。

眉心剑炉铿锵,端坐心剑剑胚之上的元神骤然睁眼。

被困妖佛手所擒住的墨池,猛地止住,安静无比。

可那佛手周围,坠下的雨滴,尽数被安乐的心神所掌控,剑气飘来,剑气无处不在,剑气已然临近!

法空脸色微微一变,气血奔涌,周身仿佛有一尊怒目罗汉金身呈现!

无数剑气站在其上,金身罗汉表面顿时布满了交织的剑痕。

剑气近一技,乃是小圣令中的秘法,威力绝然不弱,与炼神修为挂钩,安乐炼神可是踏足了四境,生出了元神,故而剑气近的威能不同凡响。

锻体上被法空压制,可炼神上安乐却是寻回了场子!

观想《剑瀑图》,春雨下的剑气近,自是带有剑瀑威能。

哪怕是法空亦不敢小觑。

困妖佛手不由松开,法空眉头一蹙,怒目一瞪,抡起烧铁棍逼近安乐,棍影重重叠叠,此为莲华寺佛门盘龙棍!

法空和尚知道安乐锻体修为弱,便死抓这一点,专打安乐孱弱的地方,炼神上安乐与他旗鼓相当,以炼神对杀,不明智。

扬长避短才是正确的搏杀之道。

然而,出乎法空和尚意料,安乐提起青山,未曾退却,却是爆发古妖五禽气机,妖气冲天,提剑杀来。

竹枝,芳草,少年游……词牌三剑瞬间落下,得天生剑客道果加持下,剑气交织,剑光如瀑!

“施主,你竟在贫僧面前动如此妖气?”

“着实愚蠢!”

“那贫僧便将你当恶妖度杀!”

法空和尚见安乐运转古妖五禽所迸发的妖气与古妖异象,不由冷酷一言,遂呈怒目金刚像,泥丸宫中,似有一尊佛陀睁目,双眸绽放铮铮佛光!

普照佛光映射,欲要让安乐身上升起的妖气冰消血融!

削其斗志!乱其心境!

可是,下一刻,安乐面色古怪,手中青山递出,身上一股煌煌如大日般的剑气蒸腾。

古妖异象乃是武经中所携带的异象,非是真正的妖气,本身便不惧佛光。

况且安乐有浩然剑气加身,又如何会惧怕这等佛光普照?

佛光映照安乐身躯,宛如壁炉中的火光照来,颇为有几分暖意,仅此而已。

安乐却是递出了青山,青山悬浮,复被一掌打中。

“崩剑。”

安乐唇间吐出而二字,遂一掌打在青山剑柄上。

浩然剑气瞬间碾碎了法空迸发出的佛光,青山融浩然剑气,便已然以崩剑姿态刺来,雨水似都被急速掠过的青山,扯出一道清出的空洞痕路。

青山撞入法空的身前,法空怒吼,欲要以金刚罗汉金身虚影抵挡这可怕一剑。

浩然剑气加青山,攻伐强大无比,直接贯穿了法空的罗汉金身,贯穿他的血肉,透体而过,带起一蓬鲜血。

可锻体五境的先天肉身着实强悍,遭此攻伐,却依旧未曾倒下。

只不过,安乐攻势却根本不止。

心神一动,剑气近再现,挣脱佛手的墨池于空中隐匿之后,再度出现,爆射而出,朝着法空的掌心刺去。

法空眼眸中发狠,硬是仗着锻体五境的强大肉身,以肉掌抓墨池。

只要挡下安乐这气势如虹的两剑,便是他反击的时候!

嗡嗡嗡……

墨池轻颤,发出了清冽的剑吟声。

安乐唇角一挑,瞥了眼被抓住的墨池,泥丸宫中剑炉内,元神睁眼,心剑剑胚悬于其前,屈指一弹,吐出一音。

弹剑如弹琴!

音律五杀!

“宫!”

五杀之音,融入墨池剑气!

法空和尚心头一颤,欲要松手却根本来不及,墨池震颤迸出一股恐怖的湮灭剑气。

他的霸道的攥剑手掌直接被炸开,血与肉与骨,俱是粉碎。

墨池借势扎入法空和尚手臂之内,将其撞击的踉跄退出数步。

可安乐眉心剑炉中的元神,继续弹剑。

再弹二剑,吐二字音!

扎入法空和尚手臂的墨池,爆发剑吟,融五杀之音,连续二次炸起!

一次爆,法空和尚整只手臂消弭!

二次爆,法空和尚半边身子粉碎!

弹剑如弹琴,剑吟如琴音。

以五杀之音,逆伐锻体五境!

法空和尚彻底失去了反抗机会,再也挡不住安乐的剑气。

细雨蒙蒙落下。

浇灌着被炸碎半边身躯,眼眸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法空和尚。

青山复归掠来,执剑于手中,气血劲力涌入青山之内,剑气喷薄,未曾与奄奄一息的法空和尚废话,一剑抹过。

一颗热血头颅顿时滚动而落。

降妖师法空,就此死亡。

然而。

斩杀了法空和尚之后,安乐身上的气势猛地高涨,缓缓转身,扭头看向了那高耸在湖畔的六角重檐宝塔望湖楼。

心神一动。

墨池呼啸而出,安乐一步踏出,踏于墨池之上。

剑光肆虐交织。

白衣宽袖鼓荡春风春雨与杀机。

似那绝世剑仙,御剑而起,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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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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