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599:勋章 争论 终审 剪辫子

柏林电影节闭幕后的两天,王盛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2月20日上午,他如约与康斯坦丁影业的乌利希·费尔斯伯格会面,最终敲定了《首尔别离》在德语区的发行协议:保底200万欧元,外加18%的净收益分成,影片将于当年9月在德国、奥地利、瑞士三国同步上映,开画银幕数不低于120块。

下午,在巴贝尔斯堡制片厂的参观中,王盛对这座欧洲最古老的电影制片厂展现了浓厚兴趣。

厂方运营总监主动提出,希望与盛影传媒建立“技术交流与人才互访”机制,特别是在虚拟制片和数字中间片技术领域。

“巴贝尔斯堡愿意每年接收10名中国技术人员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全部费用由德国联邦文化基金会承担。”总监诚恳地说,“我们相信,只有整个行业的技术水平提升了,国际合作才能更深入。”

王盛当场指示随行的盛影技术总监与对方对接细节。

当晚,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在阿德隆凯宾斯基酒店举办小型晚宴,邀请本届金熊奖得主与德国文化界名流交流。

德国联邦文化传媒专员克劳斯·莱曼亲自出席——这位年近六十的政界人物,掌管着德国对外文化交流的预算和项目审批。

“王先生,您的电影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法斯宾德。”莱曼举杯时说道,“那种对家庭、社会、身份的深刻剖析,是德国新电影运动的核心精神。没想到在东方看到了延续。”

王盛得体回应:“电影艺术没有国界,人类的困惑是相通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莱曼的助手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送到王盛面前。

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质勋章,图案是电影胶片环绕的勃兰登堡门。

“这是‘德中文化交流特别贡献奖章’,由联邦文化部和德国电影协会联合颁发。”莱曼郑重地说,“每年只授予一到两位在德中文化交流中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士。您是第十三位获得者,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王盛接过奖章。

身旁的随员,向他科普了这个奖项的分量——前几年的获得者包括指挥家余隆、汉学家顾彬等文化界重量级人物。

“授勋仪式将在今年10月的柏林‘中国时代’文化节期间举行,届时希望您能出席。”莱曼补充道。

王盛点头应允。

2月21日,王盛飞往巴黎,与Pathé公司敲定了法语区的发行细节,并顺道拜访了欧洲电影推广组织总部。

EFP执行主任玛丽娜·杜兰特女士向他颁发了“EFP荣誉会员”证书——这是该组织首次将这一荣誉授予亚洲电影人。

“EFP的使命是推广欧洲电影走向世界,”杜兰特说,“但您的成功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交流是双向的。我们希望未来能在上海SAIFF电影节设立‘欧洲电影焦点单元’,让中国观众看到更多元的欧洲作品。”

王盛当场承诺,第二届中美国际电影节将专门开辟欧洲展映板块,并邀请EFP作为合作方。

短短两天,王盛在欧洲电影界的人脉网又拓宽了一圈。

当他登上返程航班时,随行助理的行李箱里多了三份合作协议、两枚荣誉勋章和一本厚厚的欧洲发行商名录。

……

2月22日下午,航班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王盛走出廊桥时,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正挤在接机口,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王导!看这边!”

“金熊奖有什么感受?”

“李兵兵获奖后片酬会涨吗?这和盛影系推动的星轨计划会挂钩吗?”

闪光灯噼啪作响。

机场的安保人员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

王盛停下脚步,简单回应了几句:“金熊奖是整个团队的荣誉。中国电影正在走向世界,这只是一个开始。谢谢大家。”

在保镖的护送下,他快速通过人群,坐上了等候的奔驰车。

车上,过来接机的李婷婷递过一沓报纸:“从昨天开始,所有主流媒体都在报道柏林获奖的消息。泱视黄金档节目用了1分15秒播报,人民×报头版发了评论员文章。”

王盛翻开报纸。

《人×报》2月22日头版右下角,标题醒目:“《首尔别离》柏林折桂,中国电影百年新起点”。文章写道:

“……恰逢中国电影诞生100周年之际,《首尔别离》在柏林电影节荣获最高奖项金熊奖,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

这标志着中国电影经过百年发展,已经从单纯的学习模仿,走向了自主创新和国际表达的新阶段……

影片的成功证明,中国电影人完全有能力创作出引发世界共鸣的优秀作品……”

《光明×报》的文化版整版分析:“从《红高粱》到《首尔别离》:中国电影国际化的路径变迁”。

文章将张亿某1988年的金熊奖与王盛2005年的金熊奖对比,认为前者是“通过奇观化的东方叙事打开西方视野”,后者则是“以普世的人性关怀实现跨文化共鸣”,代表了中国电影国际化策略的成熟。

《中国青年报》的标题更直接:“王盛:新一代中国电影人的国际答卷”。

报道详细梳理了王盛从《30天》到《首尔别离》的创作轨迹,强调其“商业与艺术并重、本土与国际兼顾”的独特路径。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在新浪网“中国电影百年”专题页面,王盛的照片与阮玲玉、赵丹、谢晋等电影史人物并列。

有网友留言:“百年电影史,王盛能不能算活着的传奇?”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家新开的影视论坛里,匿名用户发帖:“金熊奖固然厉害,但《首尔别离》毕竟是中韩合拍,韩国演员戏份很重。这算纯粹的中国电影荣耀吗?”

跟帖中立即有人反驳:“奥斯卡最佳影片《末代皇帝》是意大利用英语拍的,有人质疑它不是意大利电影的荣耀吗?电影全球化时代,合拍是常态。

关键是话语权在谁手里——《首尔别离》的制片人、总导演、核心创意都是中国的,这就是中国电影的成功!”

争论本身,已经证明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李婷婷在车上汇报:“电影局那边来了通知,希望您下周参加‘中国电影百年系列纪念活动’的筹备座谈会。总局领导点名要您发言。”

“知道了。”王盛闭上眼睛,“先回家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会。”

……

2月25日,周五。

京信大厦顶层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王盛面前摊开着三份厚厚的项目申报材料,分别是盛影传媒电影事业部,以及光线传媒电视剧事业部提交的2005年度重点项目清单。

电影部分报了12个项目……

电视剧部分报了18个项目,其中古装历史剧占了9部……

王盛的目光在古装历史剧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他拿起红色签字笔,在七部辫子戏项目上,画了大大的叉。

然后按下内线电话:“婷婷,进来一下。”

李婷婷很快走进办公室。

“坐。”王盛把项目清单推过去,“电视剧部报上来的这些辫子戏,全部砍掉。”

“全部?”

李婷婷拿起清单,扫了眼七部清朝戏的名字。

权弈·军机处》

(宫廷权谋·制度史诗)

核心看点:聚焦雍正帝设立至清朝灭亡的“军机处”,以数代军机大臣的视角,展现帝国最高决策中枢的权力博弈、政令出台背后的惊心动魄,以及制度如何从高效演变为僵化。非单纯帝王传记,而是“制度兴衰史”。

2.《红顶商人:盛宣怀》

(晚清商战·实业救国)

核心看点:以清末官商代表人物盛宣怀为主角,展现其创办轮船招商局、电报局、中国通商银行等实业的历程。故事交织商场鏖战、官场周旋、外交斡旋,以及面对西方工业文明的冲击与抉择,呈现“帝国的商业脊梁”。

3.《漕运风云录》

(历史悬疑·民生史诗)

核心看点:以维系帝国命脉的“漕运”体系为舞台,通过一起押运粮船神秘失踪案,牵引出从运河船工、漕帮、税吏到朝廷中枢的庞大网络。讲述天灾、人祸、腐败与技术革新(如海运替代)背景下,小人物的生存与帝国的动脉危机。

4.《八旗子弟》

(家族史诗·文化变迁)

核心看点:围绕北京城内一个满洲中等旗人家族的百年变迁(从乾隆盛世到辛亥革命),通过几代人的命运,展现“铁杆庄稼”制度下的荣光、懈怠、觉醒与转型。细致描绘骑射传统的失落、满汉文化的融合,以及在时代巨变中,一个特权阶层如何寻找新的身份认同。

5.《西山晴雪:三山五园兴衰记》

(园林美学·帝国缩影)

核心看点:以圆明园、清漪园(颐和园)等皇家园林的建造、鼎盛、劫难与重建为线索,将园林艺术、帝王心术、中西文化交流(如郎世宁)、以及英法联军侵华、慈禧重修等重大历史事件巧妙编织,以“园”观“国”,见微知著。

6.《钦天监:东西方星空下》

(科学碰撞·文明对话)

核心看点:以清朝钦天监(国家天文机构)为背景,展现中西天文学家(如传教士汤若望、南怀仁与本土学者)在历法修订、天体观测中的合作、争论与权力博弈。故事贯穿“历法之争”等真实事件,探讨科学、信仰与政治的交织。

7.《纳兰心事》

(情感史诗·文人风骨)

核心看点:以清代第一词人纳兰性德及其家族(叶赫那拉氏与爱新觉罗氏的复杂渊源)为核心,不仅展现其缠绵悱恻的情感世界与绝世才华,更将其个人命运与康熙朝初年的政治整肃、文化融合大背景深度结合,刻画一个敏感灵魂在盛世帷幕下的忧郁与洞察。

李婷婷思索了下:“这可能会引发一些动荡。”

“我知道。”王盛打断她,“但盛影系从今年开始,要调整创作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想想看,现在电视上都是什么?康熙、雍正、乾隆、纪晓岚、和珅、刘罗锅……全是清朝戏。观众还没看腻吗?”

“可是市场反馈……”

“市场是会被引导的。”王盛转过身,“如果我们一直喂给观众辫子戏,他们就只能吃这个。但中国有五千年历史,除了清朝,还有汉唐盛世、宋明风华、春秋战国、三国魏晋……那么多精彩的时代和人物,为什么不拍?”

李婷婷若有所思。

王盛继续说:“你拟个通知,发给历史片项目组、历史剧项目组:第一,进行创作转向,重点挖掘清朝以外的历史题材。第二,成立‘历史题材创作指导小组’,聘请社科院历史所、北大历史系的专家做顾问,确保剧本的历史真实性。第三,负责历史向剧本审核的审查人员,全部轮换——那些一看是辫子戏就盖章通过的人,调去其他岗位。”

他顿了顿:“通知里要写清楚原因:为了丰富国产历史剧的题材多样性,避免观众审美疲劳,提升作品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这是战略调整,不是针对某个项目。”

“我明白了。”李婷婷快速记录,“那已经立项在筹备的辫子戏怎么办?”

“前期损失公司承担,给项目组发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告诉他们,如果愿意转向其他历史时期创作,公司优先支持。”

“好的。”李婷婷记下,“电影方面呢?”

“电影项目我批了9个。”王盛在清单上勾选,“其他三个暂时搁置,明年再议。”

李婷婷看了下清单:“《疯狂的石头》预算只有500万,导演宁皓是新人……”

“正因如此才要支持。”王盛说,“盛影不能只做大片,也要给新人机会。这个项目我亲自盯。”

李婷婷点头,带着批注好的清单离开办公室。

……

当天下午,盛影传媒要“砍辫子戏”的消息,不知从哪个环节漏了出去。

首先是影视论坛里出现匿名帖:“惊天大瓜!盛影内部通知,所有清朝戏项目全部暂停!”

跟帖瞬间过百:

“真的假的?”

“我同学在光线电视剧部,说今天下午确实开了紧急会议。”

“王盛刚拿金熊奖就搞这么大动作?”

“早就该砍了!满屏幕都是大辫子,烦不烦!”

傍晚时分,几家娱乐媒体的记者开始接到线报。

《娱乐信报》的记者直接打电话到盛影公关部求证,得到的回复是:“公司正在进行正常的项目结构调整,具体情况请关注官方通知。”

这种不否认的回应,在媒体看来就是默认。

晚上七点,《京城娱乐快讯》在网站首页发布短讯:“盛影传媒调整创作方向,多部清朝戏项目恐搁浅”。

虽然文章用了“恐”“可能”“据悉”等不确定词汇,但列举的项目名单异常准确——《康熙微服私访记5》《雍正王朝·后传》《铁齿铜牙纪晓岚3》《孝庄秘史2》……正是王盛下午砍掉的那七部。

行业内瞬间炸锅。

……

华宜兄弟总裁办公室,王忠垒跟他哥哥王忠军说着话:“王盛越来越飘了啊。前段时间,封杀王家沩和卢川,现在刚拿个金熊奖,又开始指点江山了?辫子戏怎么了?能赚钱就是好戏!”

但他转念一想:“盛影不拍辫子戏,正好给我们让出市场。我这就去……”

王忠军琢磨了下,开口打断:“我们也不要拍了,王盛可能是听到风声了,别做出头鸟,等一段时间看看。”

“行吧。”

“……”

……

除了反对声音。

也有支持的声音。

北电文学系教授郑洞天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我早就呼吁历史剧题材要多元化。中国历史这么丰富,为什么只盯着清朝那两三百年?盛影这个调整,是有文化担当的表现。”

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毛佩琦更直接:“清朝戏过多已经造成了历史认知的扭曲。很多观众以为中国古代就是辫子、马褂、跪拜,完全不知道汉唐的开放、宋明的风雅。这是历史教育的失败。支持王盛的决定。”

网络上的讨论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市场决定一切,观众爱看辫子戏,凭什么不拍?”

另一派反驳:“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思维,电视上才全是辫子戏!该有点变化了!”

……

(本章完)

第602章 600:风波与定调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京城几个主要的影视公司会议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王总,您听说盛影那边的事了吗?”

王忠垒握着电话,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是横店影视城的徐永安:“听说了。我这边本来有三个清朝戏要在横店开机,现在投资方全都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政策有变。”

“我们也在打听。”王忠垒压低声音,“但韩三坪那边没给明确说法,只说‘盛影的业务调整属于企业自主行为’。”

“这话您信吗?”徐永安苦笑,“盛影现在什么地位?王盛刚拿完金熊奖,又跟欧洲签了一堆合作协议。他这时候砍辫子戏,能是随便调整?”

类似的对话在全国各地上演。

沪上,任中伦的办公室。

上影集团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拿着文件夹,神色紧张:“任董,咱们今年报了五个古装项目,三个是清朝的。现在要不要……”

“先等等。”任中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电影局一位老同学的号码。

几句寒暄后,任中伦切入正题:“老李,盛影那个事,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中伦啊,这事我还真不太清楚。电影局这边没发过任何关于限制历史剧题材的文件。”

“那王盛为什么……”

“可能是他自己的判断吧。”老同学的语气很谨慎,“不过说实话,清朝戏确实有点多了。我儿子昨天还跟我说,电视上怎么全是辫子。”

挂掉电话,任中伦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各大影视论坛和行业内部交流群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谣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内部消息:盛影砍了七部辫子戏,总预算超过两个亿!”

“听说王盛在内部会议上说了,盛影五年内不再碰清朝题材。”

“为什么啊?《雍正王朝》不是刚重播,收视率还挺高吗?”

“楼上太天真了。王盛这种级别的老板,会无缘无故砍掉赚钱的项目?肯定是有风声。”

“会不会是……上面要整顿历史剧?”

“难说。但我听说XX部最近确实在调研历史题材创作导向问题。”

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让原本就敏感的行业更加人心惶惶。

一些中小型制作公司已经开始调整项目计划。

最紧张的是那些专门写辫子戏的编剧。

京城北四环某小区,一套三居室内烟雾缭绕。

三位资深编剧围坐在一起,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老刘,你路子广,到底什么情况?”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向对面的秃顶同行。

秃顶编剧摇摇头:“我问了电影局的朋友,说没这回事。但电视台购片部的人跟我说,他们接到通知,要‘丰富历史剧题材多样性’。”

“这不明摆着吗?”第三位年轻些的编剧掐灭烟头,“就是嫌辫子戏太多了!盛影一带头,其他公司肯定跟进。咱们这碗饭,怕是吃到头了。”

“不至于吧?”眼镜编剧还抱着一丝希望,“观众爱看啊。《雍正王朝》、《康熙王朝》,哪部不是收视冠军?”

“观众爱看,和上面想让观众看什么,是两回事。”秃顶编剧叹了口气,“我听说,社科院有专家给上面写了内参,说清朝戏泛滥导致了历史认知的扭曲。建议加强汉唐、宋明题材的扶持。”

房间内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年轻编剧突然说:“要不……咱们也转型?我手里有个汉武帝的剧本大纲,一直没敢拿出来。”

“先看看风向吧。”秃顶编剧站起身,“我明天去北电找老师打听打听。王盛是北电出来的,学校那边肯定有消息。”

……

二月二十五日,周五上午。

电影局大楼,三楼会议室外的茶水间。

王盛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显得正式而不拘谨。

茶水间里已经有人了。

韩三坪正和两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说话。

见王盛进来,韩三坪招招手:“王盛。”

“老师。”

王盛走过去,又向另外两人点头致意,“张局,李司。”

这两位分别是电影局副局长和总局电视剧司司长。

都是北电管理系出身,算起来是王盛的师兄。

“王董最近动作很大啊。”

李司笑着给王盛倒了杯茶,“砍辫子戏的事,现在全行业都在议论。”

王盛接过茶杯,神色平静:“盛影正常的业务调整而已。李司怎么还关注这种小事?”

“小事?”张局接过话头,“你王盛现在做任何事,在行业里都不是小事。昨天一天,我接了不下十个电话,都是打听政策的。”

韩三坪在一旁打圆场:“企业根据市场变化调整创作方向,这是好事嘛。说明盛影有前瞻性。”

“韩董说得对。”李司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王盛啊,咱们都是北电出来的,关起门来说句实话,你这次调整,真的只是市场判断?”

茶水间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王盛喝了口茶,缓缓道:“李司,张局,既然都是师兄,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第一,从市场角度,辫子戏确实饱和了。去年全国上星频道播出的古装剧中,清朝戏占比超过60%。观众审美疲劳是迟早的事。”

“第二,从文化角度,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电视剧作为大众文化产品,应该展现更丰富的历史画卷。总盯着清朝那两三百年,是对历史文化资源的浪费。”

“第三,”王盛顿了顿,“作为行业龙头企业,盛影应该承担起引导创作方向的责任。我们不能只想着赚钱,还要考虑作品的文化价值和社会影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没触及任何敏感红线。

张局和李司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李司试探着问,“不是上面有什么新的精神?”

“我没有接到任何正式通知。”王盛回答得很干脆,“这完全是盛影基于对市场和文化责任的判断,做出的自主决策。”

韩三坪适时插话:“其实王盛这个思路是对的。影视创作要讲究百花齐放,不能一窝蜂都拍同一个题材。清朝戏这几年确实有点过热了,适当降温,对行业长远发展是好事。”

他看向两位领导:“不过王盛啊,你动作这么大,下面的人难免多想。以后这种战略调整,可以事先通个气,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这话表面上是在“批评”王盛,实则是在为他开脱——把砍辫子戏定性为“企业战略调整”,而非“政策风向变化”。

王盛从善如流:“韩老师批评得对,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一定注意。”

张局笑了笑:“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不过王盛,你这一刀砍下去,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我听说有些专门做辫子戏的公司,已经开始裁员了。”

“市场调节的正常现象。”

王盛语气平淡,“如果一家公司只能靠辫子戏生存,那说明它的创作能力有问题。淘汰掉这些落后产能,才能让更有创意的团队成长起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王盛有这个底气。

如今的盛影传媒,已经不仅仅是一家影视公司。

它控股着全国最大的院线联盟,拥有完整的制作、发行、艺人经纪产业链,在好莱坞和欧洲都有深度合作。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中国电影工业化的最高水平,是文化“走出去”的成功典范。

这样的企业,有资格制定行业规则。

李司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阵痛难免。这样吧,下个月电视剧司准备开个‘历史题材创作研讨会’,请一些专家、编剧、制片人,大家坐下来聊聊。王盛你也来,把你的想法跟大家交流交流。”

“没问题。”王盛答应得很爽快。

张局补充道:“研讨会要把握好导向。不是要‘禁’什么,而是鼓励‘创’什么。重点讨论如何挖掘汉唐、宋明等历史时期的优秀题材,如何提升历史剧的文化内涵和艺术水准。”

正说着,会议秘书推门进来:“各位领导,座谈会要开始了。”

“走吧。”韩三坪站起身。

四人走出茶水间,向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张局低声对王盛说:“你那个《长津湖》项目,剧本送审了吗?”

“第一稿月底完成,完成后立刻送审。”

“抓紧。今年是抗美援朝战争胜利52周年,又是中国电影百年,如果能推出一部高质量的战争史诗,意义很大。”

“我明白。”

……

座谈会设在电影局最大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三十多人。

除了电影局、总局的相关领导,还有中影集团、上影集团等国有电影公司的负责人,以及电影家协会、影评学会的代表。

王盛作为盛影传媒董事长和《首尔别离》的制片人,被安排在韩三坪旁边,位置很显眼。

九点整,座谈会正式开始。

电影局局长首先发言:“同志们,今天这个座谈会,主要讨论两个议题。一是庆祝中国电影诞生100周年的相关活动安排;二是结合《首尔别离》在柏林电影节取得的成就,探讨中国电影如何更好地走向世界。”

他看向王盛:“首先,请盛影传媒的王盛董事长,介绍一下《首尔别离》的创作经验和国际发行情况。”

王盛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没有拿稿子,对着话筒从容开口:“感谢局领导给我这个机会。《首尔别离》能够获得柏林金熊奖,首先要感谢主管部门的指导和支持,感谢中韩两国制作团队的精诚合作。”

“这部影片的成功,我认为有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选题的国际性。影片讲述的是一个韩国家庭的故事,但探讨的是移民、代沟、家庭责任等全球性议题。这种‘本土故事,全球议题’的创作思路,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都能产生共鸣。”

“第二,制作的精良。我们邀请了霍健起导演执导,他在情感刻画上的细腻功底,为影片注入了灵魂。同时,中韩两国的制作团队在技术层面实现了无缝对接,保证了影片的艺术质量。”

“第三,发行的专业性。影片在柏林的获奖不是偶然,而是建立在周密的国际发行策略之上。我们提前半年就开始与欧洲主要发行商接触,制定了详细的电影节推广计划……”

王盛的发言持续了二十分钟。

他既没有过度夸大盛影的功劳,也没有回避国际合作中的挑战。

谈到经验时条理清晰,谈到不足时坦诚客观。

最后他说:“《首尔别离》的成功证明,中国电影完全有能力制作出世界级水准的作品。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中国电影要真正走向世界,还需要在工业化体系、人才培养、国际发行网络等方面持续投入。”

“作为行业一员,盛影传媒愿意在这方面继续探索,为中国电影的国际化贡献力量。”

掌声响起。

接下来,会议进入中国电影百年纪念活动的讨论环节。

电影局艺术处处长拿出一份草案:“今年是中国电影诞生100周年,我们初步拟定了系列纪念活动,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经典影片修复与展映。计划修复100部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作品,在全国院线举办‘百年百部’巡回展映。”

“第二,学术研讨与出版。举办‘中国电影百年学术研讨会’,出版《中国电影通史》(修订版)、《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史》等系列著作。”

“第三,纪念大会与表彰活动。12月28日,中国电影诞生纪念日当天,在大会堂举办纪念大会,表彰对中国电影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电影工作者。”

“第四,国际交流。在戛纳、威尼斯、柏林等国际电影节设立‘中国电影百年’特别单元,向世界展示中国电影的百年成就。”

处长看向在座的电影公司负责人:“这些活动需要业内各单位的支持和参与。特别是经典影片修复、展映活动,需要各大电影集团的片库支持和技术配合。”

韩三坪率先表态:“中影集团全力支持。我们旗下的电影资料馆保存了大量珍贵胶片,修复工作需要多少资金、多少人力,中影都可以配合。”

任中伦也说:“上影集团也愿意参与。我们正在建设的上海电影博物馆,可以承办部分展映活动。”

轮到王盛时,他思考了一下:“盛影传媒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资金支持。我们愿意出资5000万元,设立‘中国电影经典修复专项基金’,专门用于老电影的数字化修复。”

“第二,技术支援。盛影的数字电影基地有国内最先进的修复设备和技术团队,可以免费为修复项目提供技术支持。”

“第三,国际推广。盛影在海外有发行网络和合作关系,可以帮助‘百年百部’展映活动走向国际,特别是亚洲和欧洲市场。”

这三条承诺,每一条都实实在在。

5000万专项资金,对于经费紧张的电影资料修复工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技术支持和国际推广,更是盛影独有的优势。

电影局局长连连点头:“好,王盛同志这个表态很有分量。具体的合作细节,会后再详细谈。”

“……”

……

次日。

《光明×报》文化版刊登了评论员文章:《历史剧创作需要百花齐放——从盛影调整创作方向谈起》。

文章写道:“近日,某知名影视企业调整创作方向,减少清朝题材剧目的制作,引发行业关注。这一举措虽然属于企业自主行为,但折射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在历史剧创作中,我们是否过于集中于某个特定时期,而忽略了中国悠久历史中的其他精彩篇章?”

“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每个时代都有独特的精神气质和文化成就。汉唐的开放包容,宋明的风雅精致,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这些丰富的历史资源,理应成为影视创作的宝库。”

“当前历史剧创作中清朝戏‘一统天下’的现象,固然有市场因素,但也反映出创作视野的局限。影视作为大众文化产品,承担着普及历史知识、传播文化价值的责任。如果观众通过电视剧了解的历史,仅限于清朝的宫廷斗争和官场权谋,那无疑是对历史的片面解读。”

“鼓励历史剧题材的多样化,不是要否定清朝戏的艺术价值,而是希望创作者打开视野,挖掘更丰富的历史资源。这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观众的负责。”

文章最后说:“企业的自主调整,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引导作用。但我们更期待的是,整个行业能够形成共识,在历史剧创作上实现真正的百花齐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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