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各国邦交(二)【二合一】

魏兴安三年,中原趋向和平,大致上并无战事发生,但也不能说彻底没有。

至少在中原东南,楚国与越国两者间的矛盾依旧没能化解:楚国依旧咬定大江(长江)以南地区皆属于他楚国的国土,不承认越国的存在;而越王少康,亦不满于楚国的咄咄逼人,领导吴越民众顽强抗争。

让天下人大为意外的是,连齐国都在楚国的凶猛攻势下丧土失地,然而小小的越国,却接二连三地挡住了楚国军队的攻势,就连楚国的上将项娈,亦对吴越无能为力。

四月初的时候,楚国上将项娈奉命再次兵出「昭关」,攻打越国。

跟前几次一样,最初的战况楚军占据绝对优势,但当战线推进到「鄣」、「夫椒」、「乌程」一带时,楚军前进的脚步一下子就被拖住了。

原因在于两点。

其一,吴越之地大多是穷山恶水——这里的「穷山恶水」,并非指吴越之地乃不毛之地,而是指这里过于荒蛮,未经开发,以至于这里随处可见毒草、毒虫,豺狼虎豹,对于一般人的威胁很大。

至于其二,即吴越之民与越夷的战斗方式。

与中原的军团作战方式不同,越人擅长偷袭——越国的军队,比如最有名的「东瓯军」,其正面作战能力,其实非常一般,充其量也就只是比楚国的粮募兵好上一线,但若是碰到楚国的正规军,就未见得能够稳胜。

原因就在于东瓯军的武器装备极其落后,哪怕曾得到齐国的暗中支援,也难以跟楚国的正军相提并论。

事实上在楚军眼中威胁最大的,反而是越国的「民兵」。

因为常年受到楚国的压迫,对楚国苦大仇深的越国,可谓是全民皆兵,尤其是在楚军大举进攻的时候,越国的猎户、山民,包括夷人,都会自发地抗击楚军,尽可能地为楚军制造麻烦。

比如伏击射杀楚军的哨兵,设法污染楚军所掌控的水源等等,这一切手段都让楚军士卒们痛恨不已。

不可否认,这些越国的民兵并没有足够的武器,他们不但没有中原目前主流的铁质兵器,甚至于就连青铜质地的兵器也寥寥无几,除了「东瓯军」尚且还有比较齐全的青铜质地兵器外,一般民兵,基本上都手持竹木所制的兵器。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一头削尖的竹子。

再比如吹箭。

这种越人从越夷那边学会的中距离武器,配合用毒草与毒虫调和而成毒汁,绝对是楚军士卒最最痛恨的武器。毕竟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发达、就连头疼脑热都会死人的年代,被越人带有毒物的箭矢射中,这毕竟上就宣判了该名士卒的死刑。

再加上中毒而死的楚军士卒往往最后是皮肤糜烂、全身流脓,在痛苦的嚎叫中死去,这更是让楚军士卒充满了恐惧。

五月中旬,楚国上将项娈因为环境因素,大军受阻于「鄣」。

对此,项娈亦是郁闷万分。

要知道,作为三天柱之一、上将项末的亲弟弟,项娈亦是项氏子弟中的佼佼者,论武功相比较兄长不遑多让,称得上是楚国国内最擅长用兵的那一类将领。

但偏偏摊上攻打越国,简直好比是拿魏国的弩炮来射大雁。

半个月后,楚王熊拓在王都寿郢收到了上将项娈的简报,得知进攻越国一事再次失利,熊拓心中很是不渝。

他当着满朝公卿的面前怒声说道:“纵使旧日强大的齐国,亦在我大楚的军队下瑟瑟发抖,丧土失地,卑躬屈膝向我国求和,难道我大楚,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越国么?!”

鉴于熊拓目前在楚国的威势越来越大,满朝公卿唯唯诺诺,无人敢应声。

事后,熊拓将担任国相的兄弟溧阳君熊盛请到了宫殿,与后者商议攻略越国的策略。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越国如此难缠,为何楚国非要攻打越国呢?就算放任不管,难道小小的越国还能对楚国造成什么威胁么?

而事实上,越人始终是楚国的心腹大患。

记得在熊拓的父亲熊胥那一辈时,越国尚未复国,当时楚国境内就有许多流窜的越人作乱,待等到吴越的领袖少康复辟了越国之后,越人对楚国的抗拒就越发地强烈——记得前一阵子楚国攻打齐国、鲁国、越国三国时,国内就有越人骚扰乡县,进行破坏。

倘若说齐楚两国有近三十的世仇,那么越国对楚国,就有灭国之恨——越人对楚人的憎恨,比较齐人更为强烈。

也正因为这样,在楚国攻打越国的期间,越国的军队与民兵,展现出了超过齐人的坚韧,在必要时不惜同归于尽,使得楚军兵将对越人甚是忌惮。

“想不到这小小的越国,竟然如此难缠。”

在邀请溧阳君熊盛入座后,熊拓有感而发地说道。

说实话,其实熊拓心中更倾向于攻打齐鲁两国,但奈何近两年来与齐鲁的战争让他认识到,纵使齐国已经衰败如斯,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楚国现今的力量想要一口吞掉齐鲁两国,这还是有点难度的。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暂时与齐鲁两国虚与委蛇的同时,先决定解决越国。

毕竟齐国刚刚与楚国达成了停战协议,在这个时候,齐国想必是不会堂而皇之支援越国的,因此,这是楚国覆灭越国的大好机会。

但没想到,纵使暂时无法得到齐国的援助,越国本土的抵抗居然也是如此的强烈。

在听了熊拓的话后,溧阳君熊盛思忖一下,说道:“大王,既然不能全胜,何不考虑抚顺?”

楚王熊拓闻言有些惊愕地看着溧阳君熊盛,却见后者说道:“楚越两国的仇恨,旧恨在于当年我大楚灭了吴越,且随后对吴越之民多有迫害;至于新恨,则在于我大楚不肯承认越国作为中原国家之一的地位,始终坚持认为越地乃属我大楚……但事实上,吴越荒蛮之地,对我大楚当真无可或缺么?”

“……”熊拓微微皱了皱眉头。

疆域辽阔的楚国,当真在乎吴越之地么?

说实话,楚国一点也不在乎。

要知道,纵使是收复了三川、上党,且又吞并了河西、河套的魏国,国土面积仍然不如楚国。

相比之下,魏国是因为缺少足够的人口去开发新占据的国土,而楚国呢,则是因为缺钱——是的,楚国大多数的财富都集中了公族、贵族阶层手中,国库并不宽裕,因此并没有太多的闲钱投入国内建设。

楚国真正在意的,还是名分。

越主少康占了他楚国的领土,复辟越国,倘若楚国对此无动于衷,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楚国?

因此,楚国必须要攻灭越国!

可没想到,越国居然如此顽强,事实上如今楚国也是骑虎难下。

听闻熊拓的顾虑,溧阳君熊盛笑着说道:“此事易耳!……只要说服少康臣服于我大楚即可!”

“这……”

熊拓闻言思忖了一下。

还别说,倘若越国肯臣服于楚国,使楚国作为越国的宗主国,这样一来,楚国倒也能保住颜面。

问题是,值得么?

一个小小的越国,值得他楚国礼贤下士去主动拉拢么?

“值得!”

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据臣所知,如今魏国正在大力建设国内,然而我大楚,却仍然被越国所牵制,长此以往,我国与魏国的差距必然越来越大。……倘若大王有雄心壮志在未来二十年后与魏国争雄,那么,越国就值得我大楚放下身段去拉拢!”

这一番话,听得楚王熊拓心神一震。

不可否认,魏国是楚国的盟国,当今的魏王赵润,是他的妹夫,当今的魏王后,乃是他视为亲妹妹的堂妹芈姜,甚至于就连魏国的太子赵卫,也是他的亲外甥。

但这一切的关系,并不足以使熊拓放弃率领楚国与魏国争雄,毕竟,中原霸主,那可是中原各国历代君主毕生的追求。

而既然楚国有心在未来二十年后与魏国争雄,那么,时间就越发宝贵——他楚国当穷尽一切时间追赶魏国发展的脚步,没有什么闲工夫与越国纠缠,如果无法短时内覆亡越国,那么就设法拉拢他。

一旦楚国拉拢了越国,那么,楚国将能从解决积弊依旧的内患。

“少康……他会接受我楚国的拉拢么?”楚王熊拓皱着眉头问道。

溧阳君熊盛闻言笑道:“大王放心,臣当竭尽所能,说服少康!”

这话听得熊拓一愣,皱着眉头反对道:“贤弟欲亲自前往说服少康?这如何使得?!”

也难怪他如此态度,毕竟在如今的楚国,身在楚西的平舆君熊琥,以及担任国相的溧阳君熊盛,那可是熊拓的左膀右臂,是最最倚重的熊氏一族臣子。

再者,溧阳君熊盛历来就有贤明,正是因为有他从中撮合,当初楚东的贵族这才逐渐接受了熊拓——甚至于今时今日,担任涉及到楚东贵族的改革策略,熊拓还是要仰仗熊盛逐一拜访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说服他们支持朝廷的新政策。

熊拓无法想象若他失去溧阳君熊盛,将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但溧阳君熊盛却说道:“楚越两国积恨已久,如今贸然接触,需表明我国的诚意,方能打动少康。……国内,无人比我更适合。”

楚王熊拓犹豫良久,但碍于溧阳君熊盛的坚持,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熊拓要求必须在上将项娈的派兵保护下出使越国。

两日后,得到了熊拓允许的溧阳君熊盛,便踏上了前往越国的旅途。

他首先来到了上将项娈的军营,在向项娈解释了情况后,请后者派人知会越王少康。

由于派出去的士卒高举着「使」字样的旗帜,倒也并未遭到越人的暗杀,那些士卒最终被露面的越人民兵带到了会稽。

“楚溧阳君熊盛想要见我?”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越王少康显得很吃惊。

要知道,自他复辟越国以来,楚国就只派过一次使臣,即要求他立刻放弃复辟越国的举动。

而如今,作为楚国国相的溧阳君熊盛居然反常地出使他越国,这让少康意外之余,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无论楚国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叫溧阳君熊盛出使他越国,都足以证明,楚国所图不小。

『见?还是不见呢?』

越王少康在他的宫殿内来回踱着步。

思前想后许久,越王少康还是决定见一见溧阳君熊盛,看看究竟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反正见熊盛一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决定下来之后,少康派人向楚将项娈的军中投递了消息:双方暂时停止一概厮杀,且欢迎楚使前往会稽。

鉴于溧阳君熊盛乃是他楚国的国相,上将军项娈自然不好任由熊盛单独前往会稽,是故,他亲自挑选了两百名精锐,自己也扮作熊盛的护卫,随同护送熊盛前往会稽。

一路上,熊盛一行人穿越了吴越之地,不得不说,多亏此番有越王少康派人作为向导,才不至于叫熊盛一行人迷路,并且,熊盛一行人也不至于误饮那些会让人中毒腹泻的水源。

途中,扮作护卫的上将项娈一边暗暗将路线记在心中,一边有感而发地感慨,吴越之地实在是太荒蛮了,若没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领路,想要攻占这片土地,实在是极为困难。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溧阳君熊盛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越国的王都会稽——说是王都,但与中原的城池相比较,会稽充其量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城而已。

而另外一边,越王少康亦得知了溧阳君熊盛抵达会稽的消息,一边派人出城相迎,一边准备酒席筵,按照规矩,为溧阳君熊盛接风洗尘。

酒席筵间,菜肴十分丰盛,主要是以山珍为主,比如一些菌菇,还有豺狼虎豹等猛兽的肉,皆是在中原很难见到的菜肴,只是这些不常见的菜肴,让溧阳君熊盛看得有些发懵,犹豫了很久才敢下筷。

不过还别说,滋味还是相当不错的。

酒过三巡之后,越王少康便问起了溧阳君熊盛的来意。

溧阳君熊盛也并未藏着掖着,如实将来意告诉了少康,大抵就是希望越国臣服于他楚国。

越王少康闻言哈哈大笑,讥笑道:“贵国的军队,屡屡在我越地受挫,贵国君主见不能覆亡我越国,便欲使我臣服,这还真是一番好算计!”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正色说道:“非也,我大楚实为减少两国的伤亡!”说到这里,他不等越王少康出言讥讽,便提高声音说道:“熊盛不才,却有破越之计!”

少康愣了愣,随即讥笑着看着熊盛道:“孤洗耳恭听。”

只见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正色说道:“焚山、修路、筑城,步步为营、徐徐蚕食吴越,十年之后,世上再无越国!”

“……”越王少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事实上,溧阳君熊盛的计策谈不上有多么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不可否认,这恰恰是最最克制越国的策略。

要知道越国之所以能抗拒楚国,凭借的根本不是本国的军队,而是吴越之地那复杂的地形。

倘若楚国果真按照溧阳君熊盛的计策,每攻克一地就放火焚烧附近的山林,且在山头筑造城池,那么,越人的活动范围必定将大大缩小。

若正面交锋,装备落后的越军又岂是楚军的对手?

见越王少康沉默不语,溧阳君熊盛趁热打铁,正色说道:“或许越王认为,贵国有齐国的支持,未必不能再次挫败我大楚。但很遗憾,齐国目前恐怕帮不上越王。”

说着,他便将最近两年他楚国军队进攻齐国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少康,着重点明齐国这次是竭尽全力才堪堪挡住他楚国军队的进攻,甚至于到最后,在失去了泗水、东海两郡的情况下,仍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楚国言和——此举充分证明齐国的虚弱。

“……若非当时我大楚粮草不继,怕是早已攻下了临淄。”溧阳君熊盛信誓旦旦地说道,将楚军败退于技击之士的原因全部归过于国内后勤不继。

他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话,让越王少康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不得不说,相比较齐国暂时无力帮衬越国,少康更忌惮溧阳君熊盛一口道破的破越之策。

在他看来,倘若楚国当真施行了溧阳君熊盛的计策,且齐国又无法帮衬到他越国,那他越国,结局恐怕还真如对方所言——十年之后再无越国。

思忖了良久,越王少康这才试探着问道:“只是名义上臣服于贵国,作为贵国的属国么?”

“是!”溧阳君熊盛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但是在此基础上,有两点需要越王应允!”

“尊使请讲。”少康沉声说道。

只见溧阳君熊盛拱了拱手,正色说道:“首先,希望越王出面号召越人,包括我国境内的越人,日后不得与我大楚为敌。”

“这个当然……”少康点点头。

“再者,楚越两国结成同盟,同进同退!”溧阳君熊盛又说道。

『……』

越王少康深深地看了一眼溧阳君熊盛。

在他看来,熊盛这第二条,明显就是针对齐国的。

想到这里,他幽幽问道:“以贵国军队的强盛,还需要我国的军队相助么?”

“越王且莫妄自菲薄,纵使我大楚的军队强盛,不照样无法战胜贵国的军队么?”溧阳君熊盛假意称赞了一句。

但其实在溧阳君熊盛看来,越国的军队日后是否帮衬他楚国出兵,这还真的无所谓,但关键是,他不希望越国在他楚国日后出兵的时候,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为此,他并不介意分越国一点甜头。

“呵。”

面对溧阳君熊盛的称赞,越王少康哂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他笑着问道:“仅此两条?”

“仅此两条!”

溧阳君熊盛点头说道。

“……”少康若有所思地看着溧阳君熊盛不说话。

说实话,楚国的条件还真是不苛刻,甚至于可以说是非常宽松,宽松到就连少康也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说,新任的楚王熊拓,其实是一位非常大度的君主?大度到毫不在意江东偌大的土地?

少康暗自摇了摇头,他更倾向于另外一个观点:即楚国有更大的图谋,不希望他越国在旁拖后腿。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贵国,莫非是在为日后攻打齐国而积蓄力量?”

溧阳君熊盛笑而不语。

由于眼界的不等,想来越王少康也就只能看到这一层,然而楚国真正的目的,那可是为了日后与魏国争雄——齐国?呵呵!

“不知越王意下如何?”溧阳君熊盛笑着问道。

越王少康沉思了许久。

说实话,齐国确实待越国不薄,当年少康复辟越国时,齐国第一个响应,不但给予声援,甚至还给予许多物质上的帮助。

鉴于如今齐国衰弱而楚国强盛,他越国背弃齐国而投入楚国这边,这的确很不道义。

可话说回来,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纵使不道义又如何?

反正在越王少康看来,他只要守住一条线即可,即不能坐视楚国吞并齐国:正是因为有齐国这个威胁在,楚国才会拉拢他越国;而一旦齐国败亡,楚国还会似今日这般拉拢他越国么?

思忖了许久,越王少康幽幽问道:“若孤答应此事,不知有何好处?”

听闻此言,溧阳君熊盛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因为这句话就代表着,越过已投入了他楚国的怀抱,他楚国日后将不必再被越人牵绊住手脚。

至于越王少康索要的那些好处,溧阳君熊盛并不在意:些许代价,换取他楚国可以在根除内患的情况下,全力发展国力追赶魏国的脚步,这是值得的!

两个月后,越国与楚国正式和解,且越王少康出面号召江南、江东一带的越人,就此停止与楚国的恩怨,使两国和平、携手互助云云。

这件事,让西越的民众简直不能理解,甚至于,有一些西越人因此而对越王少康产生了偏见。

但绝大多数的越人,还是听从了越王少康的号召——对于楚国而言,这就足够了。

而与此同时,魏国亦在致力于彻底解决「宋郡」的隐患。

(本章完)

第1559章 宋郡攻略

『PS:昨晚到今天凌晨五点,太遭罪了,吐了四五次、泄了七八次,整个人都虚脱了,吃了药躺在床上昏睡了一天,还是感觉昏昏沉沉。本来今天也想请假的,但想了想还是坚持码字,不能连续两天让书友们失望。如果明天还没痊愈,我就去医院挂水。』

————以下正文————

宋郡问题,其实魏国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哪怕是当魏国在跟韩国争夺中原霸主的位子时,亦有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共计约五万余魏军在负责征讨「伪宋」。

当然,尽管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太过重视,否则,就以如今魏国的实力而言,无论是建国于滕城的「伪宋」,亦或是向軱所领导的北亳军,都不可能在魏国强盛的军势下幸存。

主要是这两年来魏国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先王赵偲、禹王赵佲相继过世,然后是迁都的决意,再然后是「大梁会盟」,这一件件事都排地很紧,以至于无暇顾及宋郡那边的事。

或许说,鉴于北亳军如今的弱势,大梁朝廷一时半会没想起国内还有这么一个隐患,直到几年前派往宋郡的「崔咏」,在今年年后向朝廷例行上奏,言及「伪宋」以及北亳军目前的近况,朝廷这边方才恍然大悟:哎哟,原来宋郡那边还有一个隐患等着处理哩。

于是乎,有关于崔咏近两年的例行上奏,皆被重新翻找出来,送到赵弘润面前。

此时,赵弘润刚刚度过了他惯例的两连休假日——不,是因为顽疾导致的修养,刚刚回到垂拱殿,就瞧见龙案前摆着整整一摞公文。

『……』

当时,赵弘润盯着那一摞公文半响,表情古怪地看向内朝的诸大臣们。

往常,在他歇养的日子里,内朝的诸位大臣皆会代替他处理完全部的政务,怎得今日……不会是故意整他吧?

而此时,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君王那小心眼的猜测,用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解释道:“陛下,这些是「抚宋特使」崔咏崔大人近两年来送至朝廷的例行公文,记载了伪宋与北亳军近两年的举动……”

“哦哦。”

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方才的无端猜忌而感到羞愧,若无其事地就随后拿起一份公文,恰恰是崔咏最近才送来的那份。

崔咏在上奏朝廷的公文中,所讲述的事情其实分为两大部分,其一是「伪宋」的近况,即北亳军首领向軱在迎回宋王室的后裔「子欣」后,在宋地与鲁国的边境「滕城」所复辟的宋国。

不过这个仅仅只有寥寥两三座县城的宋国,自复辟国家起没过多久就没汾陉军、成皋军、浚水军三支魏军攻打,虽说凭借着微山湖这个有利的地形而勉强阻击着魏军,但谁都明白,魏军攻破微山湖、覆灭这个所谓的宋国只是时日问题。

不过攻打宋国的事,并不归崔咏负责,他只是关注了一下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的作战进展而已。

而其二,则是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中的认可度,这才是崔咏在密切关注的。

曾几何时,北亳军在宋郡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不夸张地说,曾经在宋郡,有至少七成以上的宋民愿意给北亳军士卒打掩护,以至于当年明明北亳军就在魏军的眼皮底下活动,但魏军就是无法找到前者活动的痕迹。

而宋郡中那些家财万贯的豪绅,也愿意暗中资助北亳军,甚至为后者牵头,协助北亳军从各个渠道购置兵器与粮食。

但前几年,随着朝廷加大了对北亳军的打压程度,尤其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的那一招毒计,使得北亳军在宋郡的名声大跌,从最初「纯粹为复辟宋国的义军」,逐渐被污蔑成「心怀歹意的国家分裂者」。

而北亳军的首领向軱,亦被指认为「以复辟宋国为名目而实在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所谓民意,这东西其实是可以主导的,在魏国不遗余力抹黑北亳军与向軱的情况下,曾经那些对北亳军与向軱抱持好感的宋民,难免也会有所动摇,毕竟,魏国以恩威并施的情况下,已臣服了不少宋地的贵族与豪绅,或威逼、或利诱,使后者站在朝廷这边,这就大大增加了魏国朝廷那一番言论的可信度,混淆了宋民的视听——并非那些宋民,也并非人人都与北亳军有所接触,识得北亳军与向軱的为人。

“唔……”

坐在王位上,赵弘润将崔咏的公文摊在龙案上,一字一句细细观阅。

说实话在他看来,如今的北亳军与伪宋,简直连癣疥之疾都算不上——前两年魏国之所以没去顾及这件事,只是因为那时魏国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挺多,比如说「魏韩争雄」、「先王驾崩」等等,待等到击败韩国后,他魏国又对了向天下宣告霸主地位,而有意促使了「大梁会盟」。

相比较宋郡问题,这些才是对魏国影响至深的大事。

可话说回来,再小的隐患,它也是隐患对不对?

虽然宋郡这个隐患,几乎不可能再有兴风作浪的可能,但放任自诩中原国家之一的「伪宋」继续上蹿下跳,魏国亦会感觉碍眼。

“这个向軱,确实有几分能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赵弘润一边观阅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内容,一边喃喃自语道。

崔咏在公文中所写的前半段内容,其实就是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最近跨湖攻打滕城的战况。

唔,战况说实话并不怎么让人满意。

当然,其中涉及到多方面的原因,比如在「魏韩之战」时期,朝廷将主要的精力都投注在北方,而忽略了对驻宋魏军的支援,再者,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这三支魏军,也是擅长陆地作战的魏军,几乎毫无水上作战的经验,以至于在「微山湖」那片湖泊上与北亳军作战时,并未能发挥出魏军历来的强势等等。

但是问题不大,毕竟他魏国目前可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只要稍微认真一点,拿下区区一个伪宋,何足挂齿?

至少赵弘润丝毫也不在意,甚至于,他在翻阅李岌、周奎、蔡擒虎等人的战报时,心中其实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水军!

魏国的军队,陆地作战能力非常强,尤其是步兵,相比较之下,骑兵较弱,不过近些年来,魏国也在徐徐发展骑兵,唯独水军,魏国却是丝毫没有涉及——仔细想想,魏国似乎还真没有擅长率领水军的将领,哪怕是临洮君魏忌这位在魏国数一数二的将帅,当年也曾被韩国的巨鹿守燕绉耍地团团转。

但不可否认,水军是必要的,毕竟在这个年代,江流的作用非常大,想当初魏韩两国征战时,巨鹿守燕绉派战船封锁了大河河面,一度彻底隔绝了赵弘润当时麾下的商水、鄢陵两军与魏国本土的联系,若非那时魏国的优势面非常大,可能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再加上楚国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赵弘润认为,他魏国也应该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水军了。

但是哪里适合建造水寨、操练水军呢?

说实话,除了商水县以外,赵弘润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地方。

但是这个微山湖,还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用来操练水军的地方——更要紧的是,这里还有适合用来陪练的敌军。

想到这里,赵弘润吩咐道:“高和,即刻召沈彧回大梁见朕!”

『……』

听闻此言,正在处理政务的殿内诸内朝大臣们,纷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弘润。

召见沈彧?小小一个伪宋,有必要召沈彧回大梁么?

沈彧那是何人?那是眼前这位年轻君王曾经的宗卫长,如今驻守在商水郡,虽然并未册封相应的官职,但俨然就是类似「郡守」一般,手中握有数万名为「商水军预备役」的军队。

不夸张地说,赵润将沈彧放在商水郡的目的,就跟楚王熊拓将平舆君熊琥放在楚西一样。

不过,鉴于这是他魏国君主的考量,诸内朝大臣也并没有提出异议,虽然他们一致认为,区区一个伪宋,还不需要出动沈彧那等驻守商水郡的边将。

数日后,大梁的使者便顺着蔡河顺流而下,来到了商水县,见到了镇守此地的将军沈彧,言及君主命他立刻前往大梁的事。

得到命令后,沈彧便携带了一些礼物,乘船回到了大梁。

待等沈彧抵达大梁时,赵润召集了诸宗卫们,为沈彧接风洗尘,顺便叙叙旧。

在酒席筵间,沈彧好奇地问起了赵润命他即刻返回大梁的目的,于是,赵弘润便将他的打算跟沈彧说了一遍。

“水军?”

在听到这个名词时,沈彧稍稍有些发懵,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作用其实也并不大,至少完全不能跟陆地作战的军队相提并论。因此,当得知赵润有意创建一支擅长水上作战的军队时,沈彧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时代,水军的兵法尚不完善,充其量就是封锁江流,截断敌军的输运而已,至于什么类似「水军陆战队」这样的用兵方式,几乎还未流行。

唯独赵弘润清楚知道水军的厉害:一支既能在水上横行无阻、又能随时登岸袭击敌国必救之地的水军,那可是相当可怕的。

“末将遵令。”

尽管对水军的前景并不怎么看好,但沈彧素来信任自家殿下,既然自家殿下命他创建一支水军,他当然会尽心尽力。

此后,赵弘润与诸宗卫们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聊起来。

之后几日,沈彧拜见过沈太后,又拜见过诸位主母,即赵弘润的妃子们,各自送上礼物,随即便踏上了前往宋郡的旅途。

大概十几日后,沈彧乘坐船只,沿着梁鲁渠来到了宋郡东部的「湖陵」,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将军相见。

不得不说,当得知沈彧到来的目的后,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魏将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因为沈彧这明摆着是来抢指挥权的——或者说,是鉴于他们三人作战不力,那位陛下特地派心腹沈彧前来指挥战事。

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面对沈彧,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毕竟沈彧那可是他魏国君主的宗卫长,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可能是猜到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的心思,沈彧在三人为他所设的接风筵席中笑着表示道:“三位将军切莫误会,沈某此番前来,乃是陛下嘱我以秘密之事,并非与三位将军抢班夺权而来……”

这一番话,让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颇为尴尬,不过此事一旦说开,他们对沈彧的敌意自然也小了许多。

仔细想想,沈彧作为有实无名的商水郡守,手中执掌着数万军队,确实没必要来跟他们争抢什么。

想到这里,李岌好奇问道:“不知陛下嘱咐沈彧将军什么机密之事?”

沈彧想了想,索性也就不瞒着这三位将领,毕竟他之后也需要这三位将军的帮助:“是这样的,陛下嘱咐我创建一支水军,奈何沈某对此一窍不懂,因此,特地来向三位讨教。”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还别说,在目前的魏国,他们三人或许还真是最擅长水战的将领了,谁让他们在这片微山湖,跟向軱的北亳军僵持了两年多呢。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麾下的士卒们,亦从一开始登上战船就头晕目眩,变得如今能在船板上用饭睡觉,不能说已经是一支合格的水军,但至少也已具有水军的雏形。

接下来,只要再加强作战时战船阵法这方面,这支军队差不多也就能用了。

但是,在水面上用战船摆兵布阵,这可要比在陆地上指挥士卒难得多。

“无妨,反正朝廷那边并不要求你我立刻剿灭伪宋,你我不妨借北亳军,好生操练水军,以做日后他用。”沈彧笑着宽慰道。

李岌、周奎、蔡擒虎三将对视一眼,连连点头附和。

没过两日,沈彧抵达湖陵的消息,亦落入了北亳军首领、宋国丞相向軱的耳中,这让他如坐针毡,心中充满了惶恐。

沈彧,那可是魏王赵润的心腹将领,此人来到湖陵,这岂不是意味着,魏国将对他宋国有所行动?

『这可……如何是好?』

向軱忧心忡忡地暗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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