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贾珩:此举自然是杀人还要诛心!

第1071章 贾珩:此举自然是……杀人还要诛心!

西宁府城,城东营盘——

军帐之中,借着橘黄烛火而视,贾珩凝眸看向那少女,对上那双黑葡萄晶莹剔透的眸子。

少女螓首垂下,忽而自家素手被轻轻挽起。

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眉眼娇憨的少女,问道:“雅若,等这次仗打赢了,我向你父汗求亲,好不好?”

雅若闻言,芳心震颤,面色愣怔片刻,那张充盈着野性之美的脸蛋儿,香肌玉肤羞红如霞,明媚如火,轻轻应着:“嗯。”

贾珩拉过少女,拿过腰间的玉佩,放在雅若手里,笑道:“这个你拿着,当是定情之物。”

草原之上其实更为重视信物。

“这?”雅若抬起纯真娇媚的脸蛋儿,旋即明白过来,芳心之中涌起一股暖流,道:“珩大哥,你等一下。”

说着,从脖子中取下一条项链,吊着一块儿月牙形的蓝宝石,娇俏道:“这是阿妈临终前传给我的项链,珩大哥,给。”

说着,目光晶莹剔透地看向那少年,似沁润着盈盈波光。

贾珩目光微凝了下,轻声道:“雅若,太贵重了罢。”

他递过去的玉佩,比起雅若递来的项链儿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这真是一颗少女的芳心所系。

雅若问道:“珩大哥这玉佩看着也很贵重啊,从哪来的?”

贾珩轻声道:“宫里赏赐的,我一直贴身携带。”

其实这样的玉佩,他……还有许多。

感觉自己有些像是康熙微服泡妞记,人手一把折扇。

贾珩面色郑重接过那根月牙儿项链,对上那双欢喜的眸子,说道:“这个月牙儿项链,雅若替我戴在脖子上吧。”

雅若眼前一亮,说道:“好啊。”

她原也是想让珩大哥戴着项链的。

少女说着,拿起手里的月牙项链,给少年后颈系上,少女俯身之间那股草木的淡淡清香,顿时再次扑鼻而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迷醉。

贾珩轻轻抚着红绳尾端的月牙儿项链,看向那少女,柔声说道:“这项链就贴在心口放着,意味着雅若被我放在心上。”

他就喜欢这种有些挑战的,生命的意义在于挑战。

雅若闻言,霞飞双颊,原是不施粉黛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恍若一朵冰山红莲,柔声道:“珩大哥。”

垂眸之间,一丛弯弯睫毛掩藏着一抹娇羞,柔声说道:“珩大哥,也给我带着,嗯?唔~”

却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近前,刚刚抬眸,却见那阵阵温热气息扑面袭来,让人面红耳赤,缓缓印在唇瓣上,让雅若芳心微颤。

少女局促的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双手不知从何而放,只是一手紧紧攥着玉佩,感受少年的喜爱和亲昵。

倏而,眼前暗影渐渐散去,雅若弯弯柳叶秀眉之下,明眸凝睇含露,静静看向那少年,脸蛋儿彤红如霞,嫣然明媚,恍若二月桃花,有着某种青涩的粉腻。

贾珩伸出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脸蛋儿,因为在草原上的肌肤没有园子里金钗的细腻和水灵,但更符合后世的那种丰肌红脸却,尤其因为害羞而生成的阵阵微烫之感,那是后世多少成为供养者的男人,都不曾经历过的怦然脸红,温声道:“雅若,我给伱系上玉佩吧。”

雅若轻轻“嗯”了一声,妍丽脸颊羞红成霞,任由着那少年将鸾凤玉佩系在自家脖颈上。

贾珩轻笑说道:“回去别和你父汗说了。”

“嗯。”雅若点了点头。

贾珩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真的晚上不回去,额哲估计带着马刀过来堵他。

不过雅若既有着蒙古族少女的炽热和大胆,又有着汉族少女的柔婉。

雅若轻轻应了一声,抬起依依不舍的目光,柔声道:“那珩大哥早些睡,我回去了。”

说着,一路相送着雅若出了军帐,吩咐锦衣府卫相送雅若进入城中驿馆。

待雅若离去,贾珩返回军帐之内,陈潇悄然走到近前,目光瞥了一眼蟒服少年,清声道:“还没拿下呢?”

贾珩:“……”

什么拿下不拿下?这叫什么话?

必拿下?自卑,自信且卑鄙?

贾珩定了定心神,转眸看向气质英丽的少女,问道:“锦衣府那边儿的江南新政如何?”

他这次来西北,相当于江南新政在南方开了一个头,但仍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陈潇摇了摇头道:“南方那边儿新政陷入停滞了,官绅又在迟疑观望,如今正值西北用兵,高仲平不好搞什么大动静,河南那边儿倒是推行的格外顺利。”

高仲平显然也是懂审时度势的,如今西北刚刚兵败,贾珩又领了十万兵马平定青海,新政推行需要借一场大胜的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江南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江南水师如何?现在又是调拨到了何处?”

“这会儿南下闽浙,与水溶的兵马汇合了,因有红衣大炮相助,打海寇应该很轻松。”陈潇温声道。

贾珩想了想,道:“需得收复鸡笼山,鸡笼山为海寇盘踞匪巢,需得墟其匪窟,斩其匪首,此外,我就担心海寇也会通过其他手段获得红夷大炮。”

如果红夷大炮流失到辽东,女真得了红衣大炮,攻城拔寨就会变得轻松无比。

事实上,女真经过平安州之役,皇太极被炮决,定然想方设法寻找红夷大炮。

陈潇道:“废两改元诸事已经迅速推进,第一批银元能在银号中汇兑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如今晋商被剪灭一空,行商如是需要银子周转,由朝廷皇家银号可部分承担银票拆借,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得潜移默化。”

陈潇道:“天色不早了,不说这些了,咱们歇着吧。”

贾珩正要挽过丽人的素手,却被轻轻甩开,道:“去漱漱口去。”

贾珩一时无语,拿过茶盅,然后来到军帐里间,两人行军之中自然是分榻而睡,说道:“明日派使者过去,交换人质。”

双方虽然和议未定,但却定下交换人质之事来。

陈潇道:“已经安排人过去了,这两天应该有消息。”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吹熄灯火,旋即不再多说其他。

如此,一夜再无话。

……

……

夜色迷离,朗月当空,灯火辉煌,海晏县县衙之中,喧闹不停,女子的丝竹管弦之音与蒙古大汉的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岳讬看向又在宴饮的和硕特蒙古诸军将,面带愁容,目光闪了闪,也不好多说其他。

如此日日夜夜宴饮不停,兵书有云,骄兵必败,如今的和硕特蒙古这是被一场大胜冲昏了头脑。

岳讬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到住处,这是一座从汉人一位商贾手里抢来的民居,离县衙不足一箭,周围鸡鸣相闻。

“王爷,西宁府城的飞鸽传书。”这时,一个身形精壮,肌肉遒劲的蒙古汉子,快步而来,沉声道。

岳讬闻言,心头不由一惊,连忙伸手招呼说道:“拿过来。”

待那蒙古汉子递上窄不足一指的纸条,岳讬阅览而罢,皱了皱眉,目光似跳动着随风摇曳的烛火,说道:“那卫国公果然到了西宁府城,而且率领了十万大军。”

说到最后十万大军几个字时,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就是中原王朝地大物博,人力物力非他们清国可比,如是他们清国十万大军沉沦西北,那几乎是天塌地陷的祸事。

这时,副将楞额礼道:“王爷,汉廷是铁了心扫平西北,王爷接下来如何应对?”

他瞧着这几天和硕特蒙古也闹的有些不像,打了一场胜仗是不假,但也不至于这般不停庆祝吧?

其实,楞额礼不知在和硕特蒙古人眼里,岳讬背后所代表的清军在贾珩京营兵马的压迫下,连连吃着败仗,但就是这么一个难缠的汉廷,现在却败在了他们和硕特蒙古手里,那岂不是说他们比女真一族要强上许多?

岳讬将手中的笺纸递送到烛火上,火舌舔舐之下,青烟伴随着火焰燃尽笺纸,烛火映照得青年面容晦暗不定,说道:“这位卫国公不好对付,让那人问问可否多带出一些情报来,我要知道这卫国公的真实用兵意图。”

这时,那青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楞额礼皱了皱眉,说道:“王爷是否…太过谨慎了。”

岳讬摇了摇头,眉头之下的冷眸,目光闪烁不停,说道:“卫国公其人领兵以来,未尝一败,谨慎一些是好的。”

就是这位卫国公先是生擒了十五叔,而后又以炮铳害了皇上,他要一举埋葬这支汉军!

用大汉卫国公的头颅告慰皇上以及十五叔的在天之灵。

只是想起方才和硕特蒙古的散漫,岳讬目光幽沉几许,心头不由又蒙起一层厚厚的阴霾。

翌日,金鸡报晓,天光大亮,一缕金色晨曦照耀至军帐,空气中静谧无比。

贾珩起得身来,在架子上取过一副玄铁甲胄换上,打算去扎营的京营看看,同时视察整个西宁城的城防。

陈潇端上早饭以及一碗米粥,落座下来,问道:“使者派过去之后,就能换俘了?是槛送京师,还是在西宁府待着,等班师回京时再带回京里?”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南安与柳芳二人先在城中待一段时间,等到凯旋之时,再一同带着,估计也要不了多少工夫。”

此举自然是……杀人还要诛心!

还有什么让严烨与柳芳连同征西大军,凯旋返回京城,更能让天子和大汉群臣知晓开国一脉不堪大用的?

陈潇想了想,沉吟说道:“那样也好,现在纵是送到京城,宫里那位也不好处置。”

贾珩落座下来,拿起一块馒头,夹起一筷子莴苣菜,嗅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笑道:“你今天是亲自下厨?”

陈潇垂下螓首,拿起筷子,冷声说道:“随便做了两个小菜,这一路风餐露宿的。”

贾珩温声道:“那我尝尝你的手艺。”

他都快忘了潇潇身上的厨娘属性了,还是娶过来的媳妇儿知道心疼男人。

陈潇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用着饭菜,问道:“等会儿是去看看西宁铁骑?”

贾珩道:“三万西宁铁骑,需要先行甄别,谨慎使用,以防奸细混入其间,再泄露了进兵路线,反而得不偿失。”

分兵进略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行军路线保密,如果被提前透露给敌虏,可能就会中了埋伏。

而且这次进兵草原,不是一次进兵,应该有前后几波次。

陈潇点了点头,道:“我这几天让人查一查,西宁府城中有没有与女真暗中往来的将校。”

贾珩放下筷子,说道:“我到时候再想个引蛇出洞的法子。”

二人吃过饭菜之后,唤着锦衣府卫以及京营中护军的将校,前往视察西宁铁骑。

这支精骑驻扎在西宁府城的营寨,此刻一匹匹披着甲胄的骏马往来不停,发出不停的“哒哒”之音。

贾珩在贾芳、贾菖、董迁等护军将校的扈从下,骑着马来到营房之前。

方晋已经得到了消息,率领西宁铁骑的将校,在营盘之前列队恭候,旗幡迎风而动,猎猎作响。

“卫国公。”方晋向那蟒服少年拱手行礼,面上陪着笑,身后一众西宁府将校同样面上带笑,态度恭谨,甚至还要有些讨好。

似乎昨天的军法从事,让西宁府城军将也有几许震动。

不说其他,如果贻误军机,这位卫国公是真的敢拔剑杀人的。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让方将军,诸位将军久等了。”

“卫国公,也没有等多久。”方晋向着贾珩介绍着在场的军将,说道:“卫国公,这是参将佘仁山,桑德洪,游击将军马宏。”

“见过卫国公。”几位被介绍的将校向贾珩行礼道。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虚扶说道:“诸位将军起身罢。”

说着,在方晋以及诸将校的扈从下,进入中军营房之中,贾珩自然没有客气,坐在主位之上,压了压手,示意众将落座。

贾珩目光投向方晋,问道:“可有花名册?”

方晋道:“卫国公稍等。”

说着,给一旁的军中文吏使了个眼色,就见那文吏将手里的簿册递送过去,显然有所准备。

贾珩面色沉静,拿过簿册,轻轻翻阅着,查看整个西宁铁骑的建制兵马。

西宁铁骑在册兵丁三万一千二百,实有兵丁三万一千,分为风林火山以及虎豹,天狼六军,每军由一位参将统帅,可以说是西宁府最为精锐的骑军力量。

方晋见着那蟒服少年翻阅簿册,心头涌起一股怨愤。

朝廷明明有数万骑军不用,非要调拨西宁的这点儿家底,一旦如南安等人那般折损进去,西宁府城危殆。

贾珩阖上花名册,道:“抽出一支骑军,本帅检阅一番。”

方晋道:“好教国公得知,西宁的骑军未必有京营精锐骁勇,还望国公不要失望。”

贾珩道:“无妨,本帅只是看看,况且西宁边军久在边陲,定然是精锐。”

方晋吩咐说道:“马将军,去将兵马调动过去。”

“是。”那名唤马宏的将军,抱拳一礼,出了军帐。

贾珩看向方晋,不动声色地问道:“方将军领西宁铁骑有多久了?”

方晋笑了笑道:“回卫国公,有三年了。”

贾珩目光闪了闪,赞道:“怪不得骑军令行禁止,精锐风范难掩啊。”

被闻名天下的少年勋贵如此夸赞,方晋心头也有几许得意,眉眼浮起一丝喜色,说道:“比着京营骁果,自不能相比。”

贾珩点了点头,耐心等了一会儿,待那马将军去而复返,遂在众军将的陪同下移步校场,来到点将台上,看向下方的西宁铁骑。

这支西宁府赖以立身的骑军,倾十年之力打造,军校士卒膀大腰圆,魁梧有力,红色号服,外罩黑色鳞甲,长枪如戟,马刀明煌。

军容雄壮,气势比之京营骑军也不遑多让,这是每年多次与青海蒙古诸部对战磨炼出来的精锐骁勇。

见贾珩面色沉静如玄潭,方晋心头有了一些谱,西宁铁骑是集合了近十年打造,如果以之驰骋青海蒙古,都绰绰有余。

贾珩道:“西宁城中有这支骑军,可保安然无恙,先前按说不至向朝廷求援才是?方将军以为呢?”

“卫国公说笑了,青海和硕特蒙古来势汹汹,西宁铁骑虽然可堪一战,但毕竟兵微将寡,再说边关有警,也当向朝廷奏报才是。”方晋心头引起一丝警惕,说道。

贾珩不置可否,也没有继续提及此事。

方晋则是看向面如玄水的蟒服少年,一时摸不透其人心头所想。

如果想要进宣大之时,夺边军将门兵权,这位卫国公就打错了主意。

他们西宁边军绝不会任由拿捏!

可以说,贾珩在宣大、太原等边镇的杀伐果断,还是有着一些负面影响,比如西宁边军以方晋为首的将校,对贾珩领兵征西,心存警惕。

尤其是贾珩昨日“逼迫”金铉,抽调西宁铁骑之时,更是达到了最高。

贾珩阅兵而罢,并未多说其他,重新在一众西宁府军将的陪同下,返回中军营房,落座下来。

方晋看向那少年,问道:“卫国公,我等如何进兵?只要卫国公一句话,我等将校必当用命效死,踊跃争先!”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等派了使者前往海晏,换回严烨柳芳等一干俘将,余下几天,西宁铁骑要与京营将校多加联合操演,之后的进兵需要诸部同心协力,左右照应。”

既然存了怀疑,就要先揪出西宁府城中的奸细,再作进兵。

方晋闻言,抱拳道:“那末将遵命。”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前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可曾下葬?”

金孝昱当年还因为和柳芳与他发生冲突,吃了他一板子,勉强也算是故人,先前殁于王事,他此行也过去凭吊一番。

方晋面色先是愣怔一下,连忙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卫国公,孝昱已经入土为安,下葬有半个多月了。”

这卫国公不是和金孝昱不和吗?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稍后带着本官前往墓地,祭拜一番。”

昨天刚来以军法斩马尚,罚侯孝康、胡魁二将立威,今日祭拜金孝昱,一来是收拢军心,二来也是示人以公心。

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需要立一些人设了。

先前种种并非对开国武勋打压报复,而是为了大汉社稷,就事论事,系出一片公心,大抵如此。

方晋道:“卫国公放心,稍后我派人引卫国公过去。”

贾珩看了一眼方晋,心头微动。

看来金家的权力斗争已经牵涉到女婿层面,其实也不难理解,金铉上位,方晋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而后晌午时分,贾珩与众将聚在一起开始用着午饭。

今天更新晚了,第二更应该是没了,正好缕缕打仗的剧情。

(本章完)

第1072章 岳讬:卫国公,贾珩!卑鄙!

第1072章 岳讬:……卫国公,贾珩!卑鄙!

西宁府城

下午时分,贾珩前往金家祖祠之地,看了金孝昱的安葬坟墓,周围植以松柏,四季常青,微风徐来,蓊蓊郁郁,碧波成浪。

凝眸看着不远处的西宁郡王金铖的坟墓,贾珩不由叹了一口气。

西宁郡王金铖刚刚薨逝未久,金孝昱紧随其后,虽然以往与金孝昱有着过节,但难免让人唏嘘感慨。

贾珩道:“西宁郡王可还有后人?”

“回卫国公,还有一个庶出的子嗣,现在西宁府下为知县,金孝昱也有一个幼子,现在府中寄养。”那引领而来的中年官吏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金铉再想承袭西宁郡王之爵,也不会薄待兄长金铖的其他子嗣以及孙子,否则就会受到家族的道德舆论压力。

金家这一套强者为尊的做法,他虽然不敢苟同,但不得不说在西北这样的恶劣局势下,却是选择继承人的最佳方式。

归根到底还是陈汉对这些已呈尾大不掉之势的武勋的态度。

贾珩在金家祠堂凭吊一番,然后就返回住处。

就在贾珩返回军帐之时,方才在金家祠堂回答贾珩之言的那位中年官吏,出现在方晋府上。

方晋面色淡漠,问道:“他问你大公子的子嗣?”

“是的。”那中年小吏低着头,小心翼翼说道。

方晋目光阴郁几分,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这个卫国公问金孝昱那个短命鬼的儿子做什麽?难道是要将西宁郡王的爵位传给金孝昱的子嗣?

应该不会,西宁直面青海诸蒙古,番人虏情复杂,需得一位有能为的武勋镇守,先前的湟源和海晏之战已经证明,金孝昱将略不足,难堪大任。

而且其幼子年岁尚小,更不能在西北担镇戍之责。

可万一朝廷想要调拨西宁铁骑,然后将西宁重新纳入归治呢?

抑或者这次兴师动众,原就是要彻底扫平青海蒙古,那西宁郡王一脉也就没有在西宁镇守的必要了,是为养寇自重。

此念一起,方晋心头“咯噔”一下,目中阴鸷之芒闪烁连连。

其实,金铉长子才能平庸,对兵事不感兴趣,二子金升从文,而身为金铉女婿的方晋,早就对西宁之主的身份垂涎欲滴。

倒不是说对西宁郡王的爵位觊觎,这是开国定鼎之时立下的功劳,世袭罔替的爵位,不可改移。

而是西宁边将自主之权,之后封伯、封侯,指日可待!

就在方晋心思阴沉不定之时,老仆宁伯的声音打断了方晋的思绪,说道:“姑爷,二少爷回来了。”

不大一会儿,只见方家二少爷,方功进入书房,朝着方晋行了一礼。

方晋屏退了管家,行至近前,问道:“怎么样?”

方功压低了声音,说道:“兄长,听说是京营得了当初周王进兵青海蒙古的进兵图,想要以骑军袭破青海蒙古诸部。”

方晋皱了皱眉,冷声说道:“祁连山周方山脉众多,河沟险滩不少,他这是要以骑军绕过湟源?”

青海河湟之地,在后世地理教科书中本就属于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的分界地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方功摇了摇头说道:“目前尚没有查到。”

方晋道:“这个卫国公也不可太过小觑,你再去打探消息,想法子将那劳什子的行军图偷偷拓印一份儿出来,我有用。”

方功应了一声,然后轻步出了书房。

方晋看向手中的舆图,低声道:“看来还需故技重施了。”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及至下午时分,前往湟源县的使者重新过来,和硕特蒙古已经应允两方交换俘虏,不过要在东峡谷口约见大汉的征西主帅卫国公。

军帐之中,陈潇行至近前,看向贾珩,问道:“他们约见伱做什么?”

贾珩沉吟片刻,来到舆图之前,低声说道:“可能是岳讬的主意,他或许想见见我,抑或是有别的打算。”

想了想,问道:“锦衣府卫有没有查到西宁府城是何人传递消息?”

陈潇想了想,说道:“查到了一些眉目,南安大军调拨兵丁在湟源守卫粮秣,兵力部署了多少,和硕特蒙古按说是不知道的,还有先前的金孝昱兵败也事出蹊跷。”

贾珩道:“那还是西宁府城中有内应。”

陈潇沉吟说道:“但现在没有证据,对方藏得很深,似有一股暗流在城中潜藏。”

贾珩转眸看向少女,问道:“潇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前西宁郡王金铖之死,也有疑点?”

陈潇道:“金铖早年领兵征战,早就落下一身的暗疾,上了年纪就容易复发,如果说金铉,应该不至于谋害亲兄。”

“不然,这就太巧合了。”贾珩眉头紧皱,思忖片刻,低声说道:“金铉不会,但别人呢?”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些事,他不需要具体答案,自由心证,他只需要怀疑,一旦存了怀疑,就能让人调查。

这就是上位者的特权。

“让人查查方晋。”贾珩低声道。

根据韩非所言,谁得利谁最有动机,金铉、方晋等人都有嫌疑。

朝廷折损十万大军,金孝昱战死,西宁府城安然无恙,三万西宁铁骑又在方晋手里握着,哪有这么多有利金铉的事儿?

陈潇道:“已经让人调查了,从方晋身边儿的人开始调查。”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其他。

……

……

湟源县,东峡谷口

正是午后时分,山口两侧的青草茵茵,一道道日光照耀在山峰上,抬头之间,天穹之上的日头多少就有些毒。

岳讬以及多尔济在和硕特蒙古一众兵马的扈从下,按着马辔,立身在山口之处,伫立眺望着军容严整的汉军。

身后不远处,南安郡王严烨凝眸看向一身裙裳装束的柳芳,已经是目眦欲裂,震惊难言。

士可杀,不可辱!

柳芳为何穿着女人衣物?成何体统?

开国武勋一脉的脸,都让这厮丢尽了!

柳芳此刻被小孩儿手指般粗细的绳子反剪着胳膊,一头将绳索捆缚在囚车上。

这几天因为油水充足而胖了一号的脸庞不见红润,而是苍白如纸,只觉浑身穿着的女人衣裙好似一团火焰,灼烧得自己,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要胳膊挣脱着脱下衣裙,就在这时,和硕特蒙古的看守卫士,目光轻蔑而恼怒地看向柳芳,沉喝一声说道:“台吉有令,你胆敢脱下,就砍了你的脑袋。”

柳芳心头一震,脸上不由现出屈辱之色,心头涌起一股惧意。

就在不久之后能够交换回去,岂能在临回去之前就功亏一篑?

可这般女人服饰,他该如何是好?

嗯,只要到了西宁府城,他脱下身上的衣物就好了,就说这是和硕特蒙古有意相辱,他并非自愿。

“兄长,人来了。”岳讬放下手中千里眼望远镜,递给多尔济低声说道。

多尔济也打起精神,接过岳讬递来的千里眼,放到眼前,从远处蜿蜒起伏的山脉及下,远眺着那浩浩荡荡的军卒。

“那穿蟒服的就是卫国公?”多尔济浓眉之下,虎目眯起一道寒芒,惊讶说道:“这卫国公竟这般年轻?”

此刻千里镜的视界之中出现一个面容俊朗,年岁不足二十的武将,剑眉朗目,细细打量之下,鹰视狼顾,顾盼自雄。

就这样的人物让女真束手无策?

岳讬面露杀机,冷声道:“就是他,年纪不及弱冠,已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患!”

就是这大汉的卫国公,先打杀了十五叔不说,而后又以大炮轰毙了皇上,他岳讬,誓取此人头颅!

多尔济微微眯了眯眼,冷声说道:“贤弟,等会儿见面之时,我骑马冲至近前,一刀擒下如何?”

岳讬微微色变,急声说道:“兄长不可鲁莽!据说这卫国公勇猛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会儿再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如果再为人当场所斩,那就贻笑大方了。

多尔济闻言,似有些恼怒说道:“贤弟是小觑我的武艺?”

岳讬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兄长,我绝无此意,只是今日是换俘,不是斗将之时,兄长武勇过人,天下难敌,等来日战场之上,再擒杀了那汉廷卫国公。”

多尔济目光闪了闪,哈哈笑道:“那算了,听贤弟的,今日的确不是斗将之时。”

交换俘虏并非双方斗将的良机,而且汉人带的兵马也不少,火并起来,也办不了正事。

贾珩这会儿在陈潇以及贾芳、贾菖、董迁等将的扈从下,领着五百骑来到军阵之前。

这是双方约好的兵卒数量,先前也经过了多次确认。

身后不远处随行的囚车上,监押着硕讬、张尚等一干前往大汉议和的女真使团,面上都是现出兴奋之色。

终于能够回去了。

只是硕讬脸颊红润,似是过于兴奋,近乎有着不正常的晕红。

陈潇也放下手中的千里眼,秀眉蹙起,清眸眸光幽寒,低声说道:“你看看,那柳芳在做什么?”

贾珩脸色阴沉如铁,并没有接千里眼,沉声说道:“我看到了,堂堂开国武勋一脉子弟,竟着女人服饰,苟且偷生,我大汉武勋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如是天子见到之后,估计会气的再次吐血三升,理国公柳彪一脉势必自此除爵!

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接近,也有不少京营军将见到这一幕,都是面色惊变,目瞪口呆。

硕讬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汉人,穿着女人衣裳,就差涂脂抹粉。”

在场军将士卒皆是面色愤愤不已,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贾珩气沉丹田,沉喝一声,问道:“多尔济,岳讬何在?”

说着,握着马缰绳,打马近前,身旁只有贾芳以及贾菖、董迁三将跟随而上,几个军卒押着硕讬以及张尚。

岳讬面色凝重,说道:“兄长,近前答话吧。”

多尔济听着那舌绽春雷的声音,心头的轻视收起了一些,勒马近前,高声说道:“走!”

蒙古的汉子同样不怯,此刻与岳讬两人以及几个押着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的侍卫近得前来。

南安郡王严烨看向那少年,面色复杂,只觉一股羞愧涌上心头。

他如今这般狼狈,竟然在这里让那贾珩小儿看到?

而柳芳目光则满是怨毒和愤恨之色。

如果当初让王爷和他带着红夷大炮,他们征西大军岂有此番大败?

他岂会有今日之辱?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贾珩小儿!

贾珩手中握着缰绳,面色不怒自威,喝问道:“多尔济,尔等在青海放牧,朝廷待尔等不薄,为何兴兵来犯?”

多尔济哈哈大笑道:“是你汉廷,我等世代居住在草原,是你们汉人非要夺了我们的牧场,骑在我们头上,现在问我们为何来犯?”

岳讬抱拳说道:“大清成亲王岳讬,见过汉廷卫国公。”

贾珩打量着岳讬,这是一个身穿蒙古武士服饰,年岁三十左右的青年,面容雄武,目光炯炯有神,颌下蓄着钢针的胡须。

在满语中,岳讬是傻公子的意思,但相比豪格,阿济格等人,此人有勇有谋,将略不在多铎之下,可以说这次西北战事就是岳讬一手操刀,给大汉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贾珩冷声道:“你就是岳讬?”

岳讬笑着讥诮道:“闻名天下的卫国公竟也知我岳讬之名吗?”

贾珩目光紧紧盯着岳讬,道:“从多铎口中得知的名字,他和皇太极在下面很想你。”

岳讬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下,目中怒气涌动,但旋即平静下来,说道:“卫国公!”

贾珩手中拿着马缰,虚指两人,道:“诸军看好这两人,来日战场,能取其头颅者,赏金万两,本公向圣上奏请,保举其封五等爵!”

身后锦衣缇骑和京营将校纷纷大声欢呼,似是跃跃欲试。

多尔济与岳讬脸色难看,这支汉军比先前打赢的那些更为坚韧。

多尔济额头青筋暴起,手不由握着腰间的一柄黑鞘马刀,目光凶狠,连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兄长,正事要紧。”岳讬在一旁按住了多尔济的胳膊,目光已落在那囚车上的硕讬身上。

相比汉廷的将校,他兄长是万人莫敌的猛将,换回来以后,大清如虎添翼。

贾珩看向两人,说道:“多尔济,岳讬,交换人质吧。”

这种对飚垃圾话也挺没意思,赶紧解决此事,回去部署兵力,收复青海蒙诸部。

岳讬冷哼一声,吩咐道:“换。”

双方军卒开牵着将校近前,并未松开绳索,就向着对方而去。

不大一会儿,硕讬以及张尚被几个蒙古卫士搀扶回自己队列。

而南安郡王严烨以及柳芳,也被京营将校押着返回原地。

柳芳对着按着胳膊的两位京营将校,说道:“松松绳子。”

这就像出门拉在裤子里,急着回家换衣服一样。

贾珩听到那小声的说话音,沉喝道:“全部押上京城,原样递送给圣上。”

崇平帝吐血不吐血,他不管,他要将开国一脉勋贵彻底踩在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柳芳:“……”

贾珩小儿,其心可诛!

南安郡王严烨紧紧闭上眼眸,只觉没脸见人,幸在头上披散的头发已经遮住了脸,外间之人也看不清其人神色。

贾珩看向身穿蟒服的严烨,没有多看,而是将目光投向岳讬和多尔济。

双方没有说话,勒马回返,除却马蹄声以及甲胄与兵器的碰撞声,安静中带着几许紧张的气氛。

倒是没有出现火并,或者说双方都暗暗戒备着。

多尔济冷笑一声,说道:“等我抓住了这小儿,定要将他穿上女人衣裳,卖到准噶尔去!”

岳讬提议说道:“兄长,咱们也回去吧。”

蒙古精骑徐徐退进东峡谷口,双方互相警戒、目送远去。

硕讬这会儿已经解了绳索,说道:“二弟,许久不见了。”

岳讬已经翻身下马,凑到近前,紧紧抱着硕讬,激动唤道:“大哥。”

兄弟两人时隔半年多再次重逢,心头喜悦可想而知。

硕讬啐骂一声,道:“这汉人也太要脸,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们说扣人就扣人。”

岳讬面上见着微笑,宽慰说道:“汉人从来是卑鄙无耻的,好在兄长这次终于救回来。”

硕讬道:“国内情况如何?父亲身子骨儿如何?”

岳讬解释道:“父亲自从上次南下,回京以后身子骨儿就不大好,国政现在是十四叔主持大局。”

硕讬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十四叔英睿天成,国政就该他主持大局。”

虽然同为女真礼亲王代善的儿子,但岳讬与皇太极长子的豪格走的比较近,而硕讬与萨哈廉的儿子阿达礼,却更为拥戴多尔衮。

岳讬皱了皱眉,却没有应这话,而是笑着说道:“我给兄长介绍一下,这是和硕特的台吉多尔济,也是固始可汗的第六子。”

多尔济已经牵着马上前,国字脸上满是小笑意,给了硕讬一个大大的拥抱,爽朗笑道:“硕讬兄弟在汉人那边儿受苦了,到了和硕特,就要像自家一样。”

说着,重重拍了拍硕讬的后背,以示亲昵。

岳讬正要说话,忽而就在这时,却见硕讬面颊潮红,“噗”的一声,吐出一口嫣红的鲜血,旋即,沾染了多尔济的脖子以及衣裳。

“大哥!”岳讬面色大变,惊声说着,连忙拉过硕讬的手,查看硕讬的情况。

多尔济脸色也一黑,有些傻眼。

这特娘的究竟怎么回事儿?

大脸盘上满是无辜之色,将自己的手举起,难道是刚才太用力了?

可是这也不至于吧?拍一下就吐血?

此刻,硕讬已经呼吸急促,面如金纸,口中更是呕血不停,恍若一个破风箱般,口中发出“嗬嗬”之声,似是伤了肺经,又似伤了肝脏。

岳讬面色焦虑,急声说道:“大哥,这…这怎么回事儿?”

一旁不远处的张尚,见此也有些慌神,道:“这倒像是中毒之兆。”

岳讬恍然而悟,顿时火冒三丈,怒骂道:“卑鄙无耻的汉人!卫国公,贾珩!卑鄙!”

这是给他兄长下了毒,这些汉人怎么能这般卑鄙无耻?

而硕讬此刻连吐了几口血,明显也有些支撑不住,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哥!”岳讬惊呼一声,已是痛哭不止,心头怨恨涌起。

爱新觉罗一族,已经被那卫国公害死太多人了!

这会儿多尔济,将蒲扇般的大手放下,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尴尬,看向伏尸痛哭的岳讬,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时,张尚在一旁听着岳讬痛骂汉人不停,脸上神色也有些灰败,心头担忧不胜。

硕讬被毒死,而他却安然无恙,岳讬会不会怀疑他投靠了汉廷。

不,以岳讬的聪颖,不可能看不出这样拙劣的计谋。

此刻,在场和硕特蒙古的将校也都看向那伏尸痛哭的岳讬,心头既是悲戚,又是为兄弟二人的情谊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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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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