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第1790章 可喜可贺

第1790章 可喜可贺

兴王朱祐杬素来是个没有什么主意的人。

此时被一群宗亲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也是心里惶惶然。

难道真要糟啦?

当今皇上是自己的亲侄子,可听说一向胡作非为,一点也不看重礼法,现在他让这方家凌驾在这众宗亲之上,这岂不是……岂不是礼崩乐坏,这方继藩……岂不是真要做曹操了?

于是,他心里亦急躁起来。

下意识的,朱祐杬居然看向自己的儿子朱厚熜。

朱厚熜已是二十多岁,此时安静的坐在一旁,整个人显得很稳重。

相比于这个几乎没有什么主见的父亲,朱厚熜反而显得聪慧和沉稳许多。

朱祐杬历来晓得这个儿子的厉害,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想看看朱厚熜的建议。

朱厚熜却是抿着唇,冷眼看着这一切,见叔伯们个个唉声叹息的各种抱怨,心知道他们这是想要让自己的父王出头。

可陛下已下了旨意,君无戏言呢,最重要的是,那方家如今是如日中天……

出头?不就是想让自己的父王去做炮灰,他们跟在屁股后面望风?

朱厚熜的唇边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而后道:“父王,陛下这个旨意确实很没有道理,我们是宗亲,当初封来了黄金洲,可谓是背井离乡,朝廷对我们本有亏欠。”

众宗亲们都颔首点头,一副还是朱厚熜的话对自己胃口。

“可当下,我等在这新青岛,可谓是寄人篱下,就算要闹,也没有底气,依我看,不如……我们这就各回藩地,而后上书奏请,表明我们的态度,但愿皇上能幡然悔悟,有所警惕。”

这话说罢,殿中一下子沉默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周王下意识的道:“还要回自己的封地啊,我那封地,现在正闹马贼呢。”

更多的人是低着头,不语。

朱厚熜就道:“根本之图,在于我们得有钱粮,有兵马,诸位叔伯,皇上下这样的旨,已经背离了我们的心意,我思来想去,倒是有一策可以试一试的。”

他顿了顿,就道:“黄金洲的诸封地之中,现如今方家的封地规模是最大。论起人口,也是方家最大。这没有错吧。”

众人听罢,又不禁唉声叹息起来。

朱厚熜道:“这黄金洲,距离大明十万八千里,现如今方家是一家独大,想要对抗方家,唯一的出路就是联合纵横,我们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难道还不如六国抗秦那般的齐心协力吗?既然大家都看得起我的父王,又希望父王能够站出来讨一个公道,那么最好的办法,不是效仿比干,魏征,而是要让方家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小侄的建议很是简单,无外乎就是,大家联合起来,我们的封地有数十上百,聚少成多,占地便是方家的十倍,我们封地的人口虽是稀少,可若是联合一起,人口也会是方家的一倍以上。单凭诸王府的护卫,固然不及方家之强,可若是数十上百个王府凝聚起来呢?那么便有三倍于方家的兵马。王叔们现在既然看得起父王,如今又值此宗亲存亡之秋,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定会庇佑我们,我们这就各回封地,承蒙诸王叔看得起父王,便以父王马首是瞻,统一诸藩镇的赋税,所有人丁,由父王登记造册,各府护卫,编练新军。这方家刚刚得到了朝廷的敕命,自还要顾及一些脸面,哪怕知道我们有所动作,也绝不敢贸然对我们下毒手,我们可以争取几年时间,化零为整,只需数年的时间,在父王的带领之下,便可在这黄金洲首屈一指。到了那时,莫说天子敕命方继藩为摄政王,便是方继藩自立为天子,我等……亦可承天之命招讨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诸位叔伯以为如何呢?”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这下子可谓是落针可闻了!

他们见朱厚熜说的极认真,却是委实尴尬得不得了。

交出封地,交出护卫,交出钱粮,对兴王马首是瞻?

怎么感觉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一点礼貌都没有,还一肚子坏水呢?咱们惦记着太祖高皇帝的基业,你小子现在居然想趁火打劫,惦记起咱们的地,咱们的钱,咱们的兵了。

朱厚熜见众人不语:“怎么,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么……为何还要抱怨呢?这世上有得便有失,岂有兼而得之的好事……”

兴王朱祐杬此时心里大抵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大家的脸色,便呵斥道:“厚熜,不得对叔伯们无礼。”

朱厚熜便微笑,眼底似是深不可测一般:“是,儿子知错了,父王勿怪,儿子告退。”

这些皇亲叔伯们,方才脸色缓和一些,见朱厚熜溜了,各自长舒一口气,便又纷纷对朱祐杬苦劝:“兴王啊,事已至此,我们难道不该做一点什么吗?”

朱祐杬此时更是六神无主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众人便唉声叹气,又或者是破口咒骂,尤其那周王,气的更是跺脚,捶胸跌足,最后气咻咻的道:“明日我便去见驾,当着陛下的面,论清楚说明白,大不了就死在御前……”

…………

就这般没头苍蝇一般的说了小半时辰。

却听外头有人道:“姐夫,这边……就在这里。”

众人听着,依稀是朱厚熜的声音。

大家却没在意,依旧还在吵闹不休。

此时,却有人背着手,正大喇喇的走了进来。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朱厚熜则跟在后头。

怎么前头的人……看着很面熟?

众人都朝这人看去。

却见这人背着手,一身蟒袍,肤色白皙,面容依旧清秀,举手投足,却有几分当仁不让的意味。

他看着众人,哈哈大笑道:“本王听说有人在本王背后说坏话,居然还说……要斩了我的脑袋,说我方继藩乃是乱臣贼子,这可真是吓着本王啦,深更半夜的跑来,便是要看看,谁要杀我。”

居然是方继藩……

一下子,殿中像是炸了一般。

朱祐杬:“……”

周王、吴王、楚王人等一脸骇然。

他们禁不住的后退一步,像见了鬼似的!

身后,却是朱厚熜道:“姐夫,就是他们,我没有说错吧,一直在此吵闹到了三更,催逼着父王领头去逼宫,父王的性子,姐夫是知道的,他总是拉不下脸面来逐客……”

方继藩欣赏的看了朱厚熜一眼,而后目光在这殿中之人身上逡巡。

周王人等已顾不上对朱厚熜报以X你大爷的眼神了,只觉得心乱如麻,虽只见方继藩一人进来,内心却是像泄气了一般,苦涩到了极点。

朱厚熜这个狗东西,他也配做太祖高皇帝的子孙,这家伙,居然转手就将大家伙儿卖了。

方继藩背着手,已到了殿中,旁若无人的样子道:“到底是谁说要诛本王?别怕,我方继藩行事光明磊落,现在是孤身一人而来,可谓是单刀赴会,来此鸿门宴,大家伙儿有话说清楚,开诚布公。”

方继藩虽是这样说,可是周王人等却下意识的看了看这殿外的玻璃窗外头,虽是黑乎乎的,却像是是人影幢幢,似有许多的人影,凝神去静听,又像是有刀剑出鞘,子弹入镗的声音。

你方继藩……黑历史还少吗,还想骗我们?

此时,他们面若猪肝,虽说方才把方继藩骂得十恶不赦,可真正见着了方继藩这小魔头的时候,莫说外头真有刀斧手,就算没有,此刻……也已魂飞魄散,一个个只惊惧交加。

尤其是周王,方才是叫嚣的最厉害,此时心里最是恐惧。

此刻便觉得自己脚软的厉害,下意识的……他拜倒在地,老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很久,方才艰难的道:“听闻陛下敕封世侄为摄政王,可喜可贺,小王……小王见过殿下,恭喜,恭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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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91章 有谁不服

这周王一跪。

殿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极其尴尬的气氛。

众人你瞧瞧看,我看看你,似乎……还有人想要维持最后那么一丁点儿尊严。

朱厚熜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王叔们,毫无羞耻感。

方继藩却没有和周王客套,更懒得让他起来说话,只让他跪着,一面义正言辞道:“众所周知,我方继藩是个讲道理的人,也一向与人为善,对待宗亲,可谓是礼敬有加,大家都是皇亲国戚嘛,就算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可是……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想要在背后暗箭伤人,怎么,除掉我方继藩,对你们有好处吗?你们存着这样的心,可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对得起上皇,对得起皇上?”

众人只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方继藩便寻了个座椅,大喇喇的坐下,犹如训斥一群顽皮的孩子一般:“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遥想当初,是谁见你们在藩地里吃苦,奏请上皇,将你们诏去京里的?又是谁怕你们在京师居无定所,给你们造了宅子,让你们住下的?后来见你们在京里住的憋屈,你们摸着良心想一想,是谁让你们来黄金洲享清福的?现在好啦,你们这群白眼狼,吃了我方继藩的,喝了我方继藩的,转过头来,你们就提起裤子不认人啦?”

众宗亲听到此处,有人恨不得想开口争辩什么。

可见方继藩凶神恶煞的样子,却还是难免心里打了个激灵,硬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方继藩的凶名,是海内皆知的,关于他的种种传闻,那更是骇人听闻,别看宗亲们在大多数人跟前,个个趾高气昂,眼高于顶,可说实话,面对更凶的,他们往往就一丁点脾气都没有了。

方继藩继续痛斥道:“你们这群白眼狼,好嘛,你们不是要杀人吗?我方继藩就在此,来吧,是一个个上,还是大家伙儿一道来,我方继藩言而有信,只一人,和你们拼了。”

众众亲开始吞咽口水,眼角的余光又看向殿中的玻璃窗。

那玻璃窗外此前是黑乎乎的,现在……却隐隐约约好像看到许多双眼睛贴着玻璃窗,朝里头看着!

殿外几乎已没有一丁点的声息了。

可那一只只眼睛,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的渗人。

“来呀,都来,虽然你们人多,可我方继藩不怕。”方继藩捋起袖子,向他们挑衅:“既然要你死我活,今日就彼此杀个痛快,我方继藩给你们一个机会。”

“不……不敢!”

终于……还是有人沉不住气了,接下来拜下的乃是赵王,赵王像是整个人抽空了身体,软绵绵的拜下:“摄政王玩……玩笑了,我等……断……断没有其他的异心。方家与诸王人等,在此黄金洲,理应同舟共济,共享富贵,岂有兄弟反目,祸起于萧墙之内的道理呢?摄政王深明大义,人所共知。诚如摄政王所言,我等俱为皇亲,卫戍边镇,都是一道为朝廷出力,我等在此谈的只是风月,风月而已。”

于是乎,众宗亲纷纷拜下,个个指天画地,言之凿凿道:“对,对,我等在此,只谈风月。摄政王万勿相疑。”

“是这样吗?”方继藩眯着眼,看向周王道:“周王殿下年纪如此老迈,也谈风月?”

周王脸胀的通红:“我……我……纸上谈兵……也不是不可以的!”

方继藩便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叹息道:“你们哪,谈风月也不叫上我,哎……看来和我不亲,不过也罢,谁让我方继藩……心心念念的只有大明社稷呢,风月之事,我也不屑去谈,天色很晚啦,你们去歇了吧。不过……”

说到这里,方继藩又拉下脸来:“我方继藩历来先礼后兵,丑话说在前头,在此的都是长辈,陛下命我为摄政王,代天子守黄金洲,你们呢,若是肯和我方继藩同舟共济,固然你们还能坐在一起好好的谈谈这风月之事,可若是怀有异心,想要造反,做这太祖高皇帝的不肖子孙,那么我方继藩也就不客气,届时定教此等大逆不道的狗东西,这辈子也谈不得风月了。”

说罢,方继藩打了个哈哈:“好啦,言尽于此,走啦。”

他起身,说走就走,似乎也懒得追究方才的事。

只留下一群老宗亲们面面相觑,只是……方才他们还激动得不得了,扬言要保社稷,可经了方才那么一茬,现在却都默然无声了。

一方面,是方继藩来了,一阵恫吓,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何况方才激动的人,见了方继藩便争先恐后拜下,现在也实在没有老脸继续再说什么。

当然……所有人现在都怀有了警惕之心!

他们看着朱厚熜,再看看兴王朱祐杬,心里却是警惕起来。

太失策了,还是太天真哪,哪里想到……咱们之中还有细作,兴王和朱厚熜尚且如此,谁能保证其他人之中,不会有人转手将自己卖了呢?

此时……还是慎言为好,这天底下除了自己,真是谁也不能信!

至于大家伙儿联合起来闹事的主意,如今就是痴心妄想了!

朱厚熜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叔伯们,却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就如同方才不过是吃饭一样平常。

不等众人责难,朱厚熜就转身追着方继藩:“姐夫,姐夫……你慢走,我送送你。”

天已是极暗淡了。

月朗星稀。

方继藩出了王府。

在这王府外头,乌压压的军马正屏息待命,为首的方正卿一身戎装,按着刀柄,在月色之下英武非凡!

他看方继藩徐步出来,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按刀上前道:“父王,动不动手?”

方继藩叹道:“以和为贵吧,不要成天想着打打杀杀,这终究是有伤天和的事,为父终究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哪,见不得血。”

方正卿颔首,便朝身后的人吩咐一句。

于是,黑夜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竹哨。

这是撤退的讯号。

紧接着,无数的靴声便响起来,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马车已稳稳的停在了方继藩的面前。

马车附近,隐隐约约的,似还有数百上千个武士,屏息而立,密不透风。

哪怕是这王府对街的一栋栋建筑。

那建筑里……也都是黑乎乎的。

可是那窗格却都是推开,露出一双双眼睛,听到了竹哨声,窗才无声无息的关闭,随即……夜空之下,终于陷入了无尽的死寂。

今夜无事。

方继藩背着手,欲上车。

“姐夫,姐夫……”

朱厚熜气喘吁吁的已追了上来。

他脸胀的通红,朝方继藩笑道:“姐夫,你慢走,深更半夜,叨扰姐夫了。”

方继藩朝他微笑,摸摸他的头,就如当初朱厚熜少年时一般:“你个头长高了不少,人也机灵了,这一次倒是多亏了你报信,不然我还不知道……这群老家伙们居然如此的居心叵测。你肯来报信,深得我心,看来当初我没有白疼你。”

朱厚熜沉默了片刻,突然拜倒:“姐夫恕罪,其实…其实……我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居心。姐夫被敕为摄政王,我心里已有了上中下三策。”

“噢?”方继藩骤然生了兴趣,微笑看着他道:“什么上中下三策?”

朱厚熜道:“下策,固然是不管不理。至于上策,却是可以借着姐夫成为摄政王,手握黄金洲权柄的机会,联合诸王,让他们以我的父王马首是瞻,如此一来,便可尽兼他们的土地,吞了他们的人口,编练他们的士卒,为我父王所用。有了这些,父王和我,便有了和姐夫讨价还价的筹码,自此之后,这二分黄金洲,父王可居其一。”

方继藩依旧微笑:“中策就是来给我通风报信?”

朱厚熜道:“上策是不成的,他们都是老狐狸,死攥着眼前的小利不肯撒手,我见他们如此,便知上策不成,这些人不是成大事的人,于是我便行中策,姐夫与我也算是至亲之人,而诸位叔伯们,论起关系来,其实不过是远亲而已。姐夫需节制宗室,势必要善待父王和我,因而,我便连夜去给姐夫报信了。”

这个家伙……

方继藩无法想象,一个小小年纪的人,居然心思如此的缜密。

方继藩便道:“可是……你既然行了中策,为何还要将上下策也告知我?”

朱厚熜诚恳的道:“对待愚人,可以欺骗他们,愚弄他们,利用他们。可姐夫乃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对待聪明人,切切不可用小聪明,既然行了中策,那么便需对姐夫坦诚相待,心里绝不私藏任何的心思。我心中所想,统统要让姐夫知道。以姐夫的智慧,就算现在猜不透我的心思,他日也迟早能想明白的。既行中策,却又装聋作哑,这是下下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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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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