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吃绝户,陈规陋习

历史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瓦特利用橡胶完善了蒸汽机的密封性,让蒸汽机催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欧洲就有各种伟大的设想和发明出现。

包括富兰克林电实验,牛顿蒸汽汽车,惠更斯内燃机,皮埃尔雅克德罗计算机人偶等等。

这些丰富多彩的发明为将来西方率先完成工业革命打下坚实基础。

但赵骏却并不羡慕。

因为在他看来,西方的道路是偶然间掺杂着必然因素,而大宋却一定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坚定地走。

首先是西方从中世纪之后,几百年间通过三大运动,最终奠定了科学发展方向的观念,从而让基础教育愈发普及深入,培养各种人才。

庞大的基数下,势必会因量变而产生质变,这是正常现象。

其次是中国人的智慧从来都不比外国人差,如今大宋也拥有了自己的惠更斯,正在进行内燃机方面的研究。

哪怕蔡质最后失败了,至少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将来或许能在这方面完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宋如今也在努力发展基础教育,并且还是以国家的力量在引导,赵骏也能一直提供正确的方向。

只要基础教育搞好,以大宋的人口基数,加上不输于西方人种的智慧,相信未来出几个牛顿、爱因斯坦、法拉第这样的巨擘,并非难事。

所以西方的道路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哪怕最后成功了,也花了数百年时间。其中很多都是偶然发现,而不是必然结果。

而大宋则只需要在赵骏的带领下,有正确的指导,有可以明确的目标,还有举国之力,那自然能把偶然变成必然,从而大大缩短历史进程,缩短发展的时间。

也许西方从公元1760年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到1950年第三次工业革命启动,190年的时间,大宋只需要一半,就能够做到呢。

三月二十六日,视察了武安之后,赵骏赶走了路州府官吏,车队就再次启程,继续北上前往幽州。

临近初夏,河北中午的时候天气愈发炎热起来,太阳高高挂起,众人不得不在太阳最毒辣的时间停下脚步,找一个较为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

这里是刑州沙河县,往北数十里就是刑州城,也就是后世邢台市,远处旷野田地郁郁葱葱,百姓引渠灌水,路边林木森森。

众人把马车驶入林子边,将马也牵下来带进林子,恰好林子西面有座不高的小山,山里有泉水流出,大家就在溪边打了水,正在烧火煮水,保证干净又卫生。

江大郎用铁壶把一壶水烧开之后,将开水倒进一个铁杯里,然后再把铁杯放进冰冷的溪水里凉了凉,最后再送到了赵骏面前。

赵骏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四处打量,随后对身边的王安石等人说道:“这次武安之行收获也很大啊。”

苏涣感叹道:“卑职只觉得叹为观止,以前在地方上为官,哪见过这种场景?”

“是啊,这高楼大厦,令人惊讶啊。”

“可惜现在全国也就汴梁和武安有这样的盛况,其余地方就”

“这也是知院带我们来的缘故吧。”

几名以前只在地方任职,连开封都没怎么去过的王安石、李孝基他们连连感慨。

归根到底,现在除了汴梁和武安,其余地方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去了汴梁和武安之后,自然受到了视觉冲击。

赵骏笑道:“你们如今也看过了汴梁和武安的情况,你们来分析一下,如何才能向全国发展?”

王安石想了想说道:“下官觉得,应该优先发展像武安这样拥有大量煤铁的城市,在这些地方多建运河和道路,先把钢铁厂发展起来,等这样的城市遍布全国,就能帮助其它城市建设。”

“很好,先富带动后富!”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也是我的想法,资源型城市就需要先依赖于资源崛起,汴梁属于特殊情况,它本身不产煤铁,所以没有可比性。而其它城市要想发展,就必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正所谓有一才有二,一比二更加重要。等钢铁行业有了先驱,就能把其它城市也带动起来。”

杨察说道:“知院是想先在全国范围内推动钢铁大建设?”

“嗯。”

赵骏点点头:“之前还只是小规模,在各路挑选地方建钢铁厂,但我希望以后每一个有煤铁资源的州、县都有自己的钢铁产业!”

虽然在庆历三年的新政当中,就已经推动钢铁行业了,可当时的情况其实不算很好。

目前也只是各路修了一座钢铁厂。

比如河北的钢铁厂就是武安,河南则是平顶山,湖北在黄石之类。而且有些先建已经投入生产,有些后建还处于建设阶段,进度并没有统一。

所以这些年钢铁产量虽然在涨,但没有出现爆发性增长,就在于大宋还在打基础的阶段,还未从一变成二。

这样正如赵骏所说,接下来朝廷的重心要放在这些资源型城市建设上。

就如同后世我们建国后一样。

区别在于,建国后为了赶上西方的工业进度,我们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最终赶美超英,完成了早期工业积累。

而如今大宋是每迈进一步都是领先世界不知道多少個时代,特别是蒸汽铁甲舰的建设非常需要钢材。

一旦工业建设从一到二,钢铁产量从现在的数十万吨达到了数百万吨乃至数千万吨,即便不如后世10亿吨级别,那铁甲舰下饺子,征服世界也足够了。

因此自从灭了西夏之后,赵骏其实并不急于灭辽国以及周边国家,现在攻打是得不偿失,还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治理。

只需要等到将来大宋的工业能力再上一个台阶,拿下周边这些国家,就是顺理成章,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接下来众人又聊了一阵,等到下午,太阳总算是被云朵遮蔽,大家才再次启程。

天黑时还未赶到刑州,一行人就在沙县境内的一个村镇过夜,傍晚时分,镇子内外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赵骏原本是在客栈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刚泡上脚,叫来陈希亮聊天,忽听到外面的声音,便穿上鞋子,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他的房间正临窗,见到下面有一支婚嫁队伍过去,旁边陈希亮啧啧道:“又有一对新人了。”

“不对劲。”

赵骏皱眉说道:“你看下面那些围观百姓,似乎对这队伍避之不及。”

陈希亮这才注意到这一点,说道:“不会是配女儿骨吧。”

“大郎!”

“知院。”

江大郎推门而入。

赵骏说道:“去下面问问什么情况。”

“是。”

江大郎应声出门。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禀报道:“知院,围观的百姓说这是在配女儿骨。”

“让人去跟沙县县衙那边说说,调查一下尸骨来源。”

“是。”

“陋习恶俗依旧是个老大难题啊。”

等江大郎出去之后,赵骏又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泡脚道:“这种习俗已经游走于道德和法律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是犯罪。”

宋代是历朝历代当中冥婚最盛行的朝代,据康誉之《昨梦录》记载,凡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必托“鬼媒人”说亲。

也就是说,在宋代,只要早早夭折的男女,父母就一定会为他们举行冥婚,由此可见宋代的冥婚习俗之重。

而正所谓有需求就一定有市场,有人买就一定有人卖。如果商品缺失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结果就是冥婚市场在宋代形成了一个产业链,有“鬼媒婆”,有“掘尸人”,甚至发展到最后,还有拐卖杀人配骨者。

像赵骏当初第一次出巡天下,就遇到过一个大地主打算杀人配骨的事情,还顺藤摸瓜抓了一大票贪官污吏。

但显然只要市场还在,这种现象就不会停下。正如即便是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一样。

“下官觉得这事还是需要朝廷的引导,不能一味禁止。”

陈希亮也走了过来坐到他旁边,一起泡脚说道:“若是直接禁止配女儿骨,百姓愚昧,不会理解朝廷的良苦用心。但想办法引导,应该会好很多。”

“嗯,你的建议很有见地。”

赵骏沉思道:“我大宋配女儿骨之风盛行,就在于朝廷没有干预,造成了这陋习恶俗。但强行禁止,百姓必然反对。或许可以先过渡到合法冥婚,之后等教育水平发展上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股风气是歪风邪气,再全面禁止。”

“哦?”

陈希亮好奇道:“这合法冥婚何解?”

赵骏笑道:“简单,为了防止盗掘尸骨乃至杀人配尸,朝廷下令全国各地若有配女儿骨者,必须去民政局登记,如结婚一样。”

陈希亮稍微思忖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道:“知院这一手高明,如此一来,配骨时就必须出具尸体来源,以此防止那些盗挖尸骨,乃至杀人配尸者了。”

“其实也不可能完全杜绝,比如若是串通地方民政局,就能够瞒天过海,但能够减少大部分,那就能减少很多犯罪了。”

赵骏说道:“何况即便没有找到合适的尸骨,也可以去民政局登记,这样民政局就提供了平台,让愿意配骨的人有了去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四处寻鬼媒婆找尸。”

陈希亮一听,就更觉得巧妙,连连说道:“知院英明。”

唯有赵骏苦笑道:“无奈之举罢了。”

若是换到后世新时代,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全给你一网打尽。

还配冥婚?

统统送去派出所里吃牢饭。

但宋代可是只要有儿女早夭,就一定会配冥婚的时代,怎么可能立即就禁?

一旦朝廷下令禁止,老百姓的思想没有及时转变过来,就很有可能演变成美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禁酒令一样,越禁越兴盛,犯罪频发。

所以为了防止步子迈大扯到蛋,赵骏就不可能全面禁止。

只能如陈希亮说的那样,一步步引导,把民间私下行为,转变为合法性质,并且确定尸体来源,以此减少犯罪率的发生。

而且这样也能便捷百姓,为百姓提供信息,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鬼媒婆通过信息差来赚取高价。

唯一要防止的就是地方民政部官吏来做这种事了。

翌日,大清早赵骏还没启程,沙河县令和县尉就急匆匆而来,向赵骏禀报情况。

他们昨夜听说赵骏路过沙河,并且见到有人在配女儿骨,要地方查查尸源,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就把当事主家以及鬼媒婆给抓完了。

经过审问,确定尸源还真就是偷来的。

毕竟配冥婚往往有时效性,很难就刚好凑巧你这边死了儿子,附近就有死女儿的,如果本地配不上,就只能托鬼媒婆的关系去外地。

鬼媒婆找人从外地寻尸源的话就两个办法,一是买,主家报销。

二是若不想花钱买,那自然就只能去偷盗。

并且相比于自己购买,偷盗来的尸骨属于无本买卖,一样能找主家报销,赚两份钱。

因此偷坟掘墓的情况非常多。

得知此事,赵骏叮嘱地方官府要对涉案人员严惩,并且交代以后若有配女儿骨者,必须弄清楚尸源。

沙河县令和县尉连连应下,随后赵骏再次启程,向着刑州方向而去。

两日后他视察了刑州,就过了内丘,离开刑州境内,抵达赵州,处于赵州与刑州边界,北面便是临城。

正是下午时分,车队路过一处村庄,正看到村子大摆宴席,数十张桌子摆在村子里,进进出出的村民成群结队,各种喧哗好不热闹。

赵骏听到那敲锣打鼓的声音,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撩起车帘往外扫了一眼,看了片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片刻后车队停下。

这里是临城与内丘交界处,泜水的一条支流从此流过,两个村庄被河隔开。

东岸的村子正大摆宴席,西岸的村庄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还有几个老汉蹲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指着对岸指指点点。

赵骏觉得有问题,于是下车吩咐众人停在原地,自己只带了江大郎、黄三郎等几名随从过河去询问。

这支流有一座木桥连通两岸,官道沿河而行,车队就停在桥边,而那几名老汉就在桥对岸村口树下,见到几个陌生人过来,都好奇地看着他。

“诸位,我们是路过的商人,对面的村子敲锣打鼓,不见红白事,为何要摆宴席啊。”

赵骏指着对面问道。

“呵。”

这边村子的人也许跟邻村有矛盾,当即有人嗤笑道:“还能是什么,吃绝户呗。”

“怎么个吃法?”

赵骏眉头皱得就更紧了。

“老刘家老三死了,几个儿子就把他家的财产霸占,妻女卖到青楼去,现在正宴请村庄呢。”

那人说道。

刹那间。

赵骏的脸色就变得严峻起来。

这一趟出行,相比于上一趟多停留在官面,他更希望深入民间。

上一趟虽然也在民间行走,但当时民间水深火热,一些弊端被更大的如吃不饱、穿不暖衣给遮蔽。

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反倒更多的问题凸显出来。

(本章完)

第447章 整治陋习,从北方开始

村庄边大树下,赵骏听到吃绝户以及卖人妻女的事情,脸色不是很好看。

吃绝户,封建社会一大骇人听闻的陋习。

一般情况下是指一对夫妻死后,无儿无女,没有子嗣继承。

他们生前所置办的田亩地产、房屋地基,金银珠宝,就会被其余地主乡绅霸占。

其中田产和房屋会被变卖,换成钱财。然后乡绅用这笔银子在村里大摆流水席,宴请村里的每一户人家,直到把钱吃完为止。

这种现象算是比较正常的,毕竟人死灯灭,古代乡村又是个封闭社会,没有人继承的话,还不如普惠村庄。

而另外一种情况是一对夫妻死后无儿无女,不过有兄弟姐妹之类的亲属,那么大部分财产都会被他们的兄弟姐妹瓜分,至于办不办流水席就看他们自己的心情。

反正继承兄弟姐妹的财产也属于正常现象,这样吃绝户的就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这对夫妻的亲属。

但同时也存在着一种极端。

那就是男主人死了,可死后没有儿子,或者儿子还比较年幼,没有长大,那么宗族亲属同样会瓜分他们的财产,哪怕女主人还在都没有用。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鲁迅,鲁迅父亲在他十五岁时病逝,宗族就开会把他们家财产瓜分,一时间家境益艰,世态炎凉。

而鲁迅还算好的,至少家中有男丁,因此还给他们留了一些房屋和土地,不至于把他们赶出去。

其余大多数情况则是如果家中没有男丁,只留下妻女,下场往往非常惨。

除非女主人娘家背景强大,否则赶出去流落街头都算是轻的,严重者甚至被卖去青楼或者干脆打死一了百了。

不过卖去青楼与打死毕竟有悖人伦,所以为了防止村里人指指点点,亲属们一样也要置办流水席,把死者一部分财产拿出来搞宴会,堵住村里人的口实。

现在赵骏听到这样极端的案例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就很是不舒服。

旁边江大郎见他脸色难看,低声问道:“知院?”

“没事,先回去吧。”

赵骏摆摆手。

“是。”

众人随即向着车队方向走去。

过桥之后,杨告杨察王安石等人就走了过来。

杨告最擅长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好,便问道:“知院,怎么了?”

“民间诸多陋习,让我担忧啊。”

赵骏叹道。

随即就把吃绝户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接着又道:“配女儿骨,吃绝户,还有其余典妻女、农奴,还有南唐时期士族流行的裹小脚都是糟粕,残害了不知道多少百姓,特别是女子,迫害尤为严重。”

“不止。”

王安石摇摇头道:“据下官所知,南方还有杀婴、活人殉葬、活人祭祀之说,尤以两湖、两广、福建路等地最为兴盛,活人殉葬多以女子、孩童,活人祭祀则用男子,尤以儒生、僧侣最佳。”

陈希亮也说道:“是啊,我当初任长沙知县,曾听说过有浏阳乡民,例只养二男一女,如果多了就会溺毙。也曾听闻本地有祭祀之风,中原常祭五显神、四相公,南方常祭稜睁鬼、五通神,平时常以牲畜为祭,却有那走投无路者,妄想一夜富贵,则杀人活祭,当真是目无法纪。”

“说起这祭祀,我曾听一位在鄂州任职的同僚说过,湖外风俗,用人祭鬼,每以小儿妇女,生剔眼目,截取耳鼻,埋之陷阱,沃以沸汤,糜烂肌肤,靡所不至。”

“还有那杀婴,以前真是屡见不鲜,之前就有岳、鄂间田野小人,贫者生子多不举,初生便于水盆中浸杀之。若是男孩还好,现在国家昌盛,乡民不能说锦衣玉食,但也多衣食无忧,就怕女子。”

“不错,我听说南方尤讳养女,初生辄以冷水辄杀之。其父母亦不忍,率常闭目背面,以手按之水盆中,咿嘤良久乃死。”

“唉,我在地方为官也听说过这种事情,真是让人闻者落泪,听着伤心啊。”

赵抃、杨察、苏涣、李孝基等人也纷纷说道。

“唔”

赵骏的眉头就更紧了,随后摇摇头道:“当真是骇人听闻,令人发指,大郎。”

“知院。”

江大郎连忙过来。

“你派人通知一下临城官府,再让官府的人把当地农会负责人叫来。”

赵骏说道。

“是。”

江大郎随即让人拉来几匹马,带着数人飞速离开。

赵骏双手背负在身后,严肃地对众人说道:“我知这陈规陋习,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但既然让我遇到了,就决不能袖手旁观。此次我行走天下,势必要正风气,养道德。南方的问题根深蒂固,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但北方的风气还没那么顽固,诸位随我一同荡涤肃清这毒瘤。”

“尊知院令。”

众人纷纷拱手应下。

赵骏就回到了马车当中,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对于这样的陋习他也听说过,事实上作为学历史的人,他知道很多古代的陋习陋规,以前也在历史书里看过很多起这样吃人的记载。

穿越过来之后,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有的时候大理寺断案,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离奇的案子,牵扯到这些封建压迫。

以前赵骏并没有把重心放在整治这种情况上。

不是他不在乎这些被压迫者人的生死,而是相比之下,当时他面临的环境比现在恶劣得多。

大宋三冗严重,苛捐杂税无数,大部分百姓水深火热,吃饭穿衣都是问题,又怎么能管得了这部分陋习?

因此他必须先解决朝廷的财政,解决绝大多数百姓吃饱饭的困难,将房子里的大窟窿补上,才能治理这些缝隙和小毛病。

另外则是古代皇权不下乡,在封建社会王朝对乡村缺乏有效控制手段,往往就需要本地宗族或者地方地主豪绅帮忙管理,自然也就无法改变宗族进行私刑。

就像鲁迅的家产被宗族叔伯霸占,他却求告无门一样。

综合两点,赵骏一直没有对基层进行大幅度革新,目前停留的新政方面,大多都只是涉及到官员、地主以及普通百姓赋税方面的变动。

至于对基层百姓的道德要求,法律限定,有,但涉及得不是很多,并且地方官府也不是全能的。

一个县的县衙没有能力掌管全县的百姓,很多案件和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而是没有上报到县衙去,就成为了“民不举、官不究”。

所以很多时候报到县衙,再从县衙报到州府、路府,最后乃至上到中央的情况就少之又少。

让朝廷就出现了一种地方上风平浪静的错觉。

但如今却大不相同了。

赵骏虽然还未对基层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对北方的农村也已经有过一定的变动。

比如不允许私自设立公堂,不得限制宗族人身自由,妾生子享受同样的地权、继承权以及教育权,以此来瓦解宗族的力量。

同时一县的乡野几个村庄可以联合起来组建,农会内部为了防止有人不爱惜公共器具或者将据为己有,并没有由官府出资放置农具。

不过官府与农会社,官府收购农民手中多余的农具、牲畜、粮仓等,农会的成员可以低价租用这些生产资料提高生产力。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南方,赵骏最多也就是遇上了进行惩戒,还真没办法进行大规模整治。

但现在既然他在北方基层有了一定力量,那么或许是时候开始利用这股力量,对以前的那些陈规陋习进行严厉打击的时候。

车队停在河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岸的村子还在大摆宴席,丝毫不知道大祸将至。

等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就有十多匹快马飞奔而来。

临城县令和县尉都骑在马上,还有几名衙役,更远的后方七八里外还有不少衙役在撒丫子狂奔,累得上接下气。

要知道这里是交界处,距离临城得有二十多里,差不多十公里的样子,江大郎他们飞马报信也得花二十多分钟时间,可见临城县令的急迫。

“知知院!”

县令和县尉匆忙到近前下马,来到马车前行礼,已是汗流浃背。

赵骏撩开窗帘,扫视了他们一眼:“你是临城令?”

“下官临城县令黄安文。”

黄安文大概三十上下,是庆历七年的进士,去年才观政结束,调到临城做县令。

赵骏问道:“农会的人来了吗?”

“已经派人去叫了。”

黄安文忙道。

“你带人去把这個村庄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赵骏又对黄三郎说道:“三郎,你去把主家抓住,分开审讯,询问前因后果,找到被卖去青楼的母女下落。”

“是。”

黄三郎随即听令行事。

在赵骏的命令下,黄安文的执行力达到了顶点,稍微等了片刻,等后方衙役大部队抵达,立即下令包围村庄。

古代村庄布局不一,有些聚集在一起,有些则分散开来。

不过河北平原区往往都栖息在河边附近,像这个因泜水支流叫小阳河,村庄又位于小阳河东岸而叫东阳村的村子布局就颇为紧凑。

大部分村民都居住在河岸沿线,然后从小阳河又截取了数条水渠,绕过村庄,向东灌溉他们的田地。

而村子东面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却建起了一座颇大的三进三出宅邸。

此刻这座宅邸内外正欢天喜地,全村人都被邀请过来吃饭,大摆宴席,三天三夜,尽情狂欢。

虽然现在大宋百姓安居乐业,村里人只要有土地,即便是没有土地也能去县城做工保证不会饿死,但谁会嫌弃白送的吃食呢?

何况谁都知道,刘家老三在县城做生意赚了钱,是村子里的首富,能占有钱人的便宜自然是一个个万分欣然。

由于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在那座大宅院里外吃饭,当衙役们冲过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到上百人刚才还在吃得热火朝天,大量衙役蜂拥而至,一个个都坐在原地,围在长形方桌两侧,端着手里的碗不知所措。

其中院子主屋内,几个人围在桌子边吃饭,一个年龄五十上下的人端着碗扒拉,旁边两个四十来岁的笑脸洋溢,正招呼同村有地位的人一起吃喝。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喊道:“刘老二,外面有衙役来了。”

话音刚落,那两个四十来岁的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几乎本能要拔腿就跑。

下一秒诸多衙役冲进屋子。

黄三郎三步并作一步,喝道:“谁也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然后目光看向那两个已经站起来要逃跑的人,问道:“你们就是刘家的人?”

刹那间。

那个一直扒饭,一脸苦大仇深,满脸皱纹的老人,就一屁股从椅子坐到了地上,唉叹道:“老二,老四,就知道瞒不过去的,你们不该这样啊!”

其中一个人恶狠狠地盯着他道:“老大,果然是你报的信,当初我们就应该把你也一起宰了。”

“带走!”

黄三郎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有事,立即右手一挥。

诸多衙役一拥而上,把刘家三兄弟抓住。

其余宾客吓了一跳,本想一哄而散,但屋外全是衙役,把宅邸都包围了起来。

整个村子都跑不掉。

而外面直到此时赵骏的车队才徐徐靠近到了村庄边上,一直在旁边停着。

北面临城方向,几个农民打扮的中年汉子正急匆匆而来,前面的两面衙役带着他们到了外面,但赵骏还未召见,只能先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黄三郎就回来了,快步跑到赵骏面前道:“知院,都招了。”

“前因后果是什么?”

“这刘家有四兄弟,老大老实正直勤恳种地,老二爱赌,老四在村里就是个痞赖,唯独这老三还算聪明,十二岁就去了县城做工,干到如今有了几家铺子,小有家财。”

黄三郎说道:“这些年老二和老四没少在他那借钱,一直没还过。老三非常不高兴,等父母死后,就与他们分家断绝往来。前段时间这老二又欠了不少赌债,找老三借钱无果之后就起了歪心思,与老四一起合谋害死了老三,霸占了老三的家产,只是半夜谋害的时候被刘老大撞见了。”

“哦?”

赵骏皱眉道:“这老大既然老实正直,为何不报官?”

“因这老三早年一直忙于生意应酬,没有结婚生子,等三十来岁才婚配,婚后只生了两个女儿,这老二和老四就以老三没有子嗣为由,哄骗老大。”

黄三郎说道:“说什么等老三死了,两个女儿嫁出去,他们刘家的钱就被外人夺走了,还不如他们三兄弟分了。”

“真是人心不古,人性难测啊。”

赵骏长叹,为这刘家老三的遭遇而感到惋惜。

说到底还是封建思想害人。

如果不是这种女儿不算传后人的思想作祟,想来刘老大应该会报官的吧。

“黄安文。”

“知院。”

黄安文急忙过来。

赵骏眼眸中闪烁寒光道:“此杀兄弟夺财产之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知道了吗?”

“是!”

黄安文当即应下。

“把农会的人叫过来。”

赵骏又道。

他目光扫向远处,那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正畏畏缩缩地看着这边。

虽然农会是朝廷组建的民间机构,而且都是地方官府支持,有半官方机构的背景。

但也只是半官方机构,而且还是最下面的基层机构,连官吏都不算,只能算是农村农民互助机构。

他们平日里见个县令就是最大的官了,更别说赵骏这个知院。

因而此刻都一个个紧张不已。

唯有赵骏认真地看着那些人,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想动基层,肃清民间那些歪风邪气,或许就要倚仗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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