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迎击“不死之身”!箱馆湾夜袭大胜

一刀断桅……这惊世骇俗的一刀,不仅震慑住了敌方,也震慑住了己方!

霎时,双方将士纷纷停下搏杀,怔怔地看着被斩断的、开始倾斜的主桅。

己方的反应还算平静,就只是单纯的震惊、崇拜。

反观敌方的神态变化,那就精彩、复杂得多了!错愕、惊骇、张皇等多种情绪支配了他们的面部表情。

一般来说,能够一刀斩断碗口粗的木柱,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这根桅杆可是敌舰的主桅啊,已经不能称之为‘柱’了!简直就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哪怕是拿锯子去锯,也得锯个十来分钟。

而青登仅凭一记拔刀斩,就让这棵“大树”断为两截……教人如何不骇然?

要想达成这样的破坏力,须有极正的刀筋、极强的力道、极利的刀锋,这三者若缺其一,都会导致失败!

换言之,此乃难以复刻的神技!

正当新选组的将士们仍在发愣的这档儿,青登的高喊——“新选组,跟我上!”——把他们的意识拉回现实。

无论是在何时何地,每当青登喊出这句“新选组,跟我上”,都能使新选组的士气为之高涨!

伴随着震天的呼号,一名名队士紧跟青登身后,冲向这根已然变为“桥梁”的桅杆。

这根主桅的长度刚刚好,恰巧能够搭上藤堂平助所负责的那艘敌舰。

只要沿着这根桅杆一路跑过去,就能顺利抵达藤堂平助等人的身边——当然,说着轻巧,实际施行起来可没这么容易,这座“桥梁”可谓是凶险万分。

因为桅杆是圆柱形的,所以脚下的地面是糊状的,并不平整,脚底很容易打滑。

“桥梁”底下乃深渊般的漆黑海水,一旦掉下去,就会瞬间被浪涛吞没。

这么一座凶桥,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然而,在青登的鼓舞下,紧随其后的队士们统统脑子发热,全然忘却恐惧,个顶个的英勇。

不过,他们倒也聪明,纷纷脱掉脚上的草鞋,增大脚面的摩擦力以保持身体稳定。

青登就不需要这样的“土方法”了。

在站上桅杆的那一霎,他的天赋“猫转身+4”立即进入发动状态!

但见他的身子轻轻摇晃两下后,就立即恢复平稳,牢牢地站定在桅杆上,仿佛脚下有抓紧地面的钩子。

就这样,在青登的领衔下,新选组的一众将士快而不乱地穿过“桥梁”,直奔彼岸!

随着间距的不断拉近,青登听见对面传来焦急的大喊:

“快!把这桅杆推进海里!”

“你开玩笑吗?这么长、这么沉的桅杆,怎么可能推得动!”

“那就快开枪!把他们都打到海里去!”

不一会儿,一根根火枪陆续架起,瞄准“桥梁”上的青登等人。

青登等人全都站在狭窄的桅杆上,排列成一条直线,像极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按理来说,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活靶子,甭管冲来多少人,都只有送命的份儿!

只不过,他们主意打得虽妙,却漏算了一点——打头的人,可是青登。

青登架刀在前,枪响的瞬间,他持刀的双臂猛地弹开!

那闪烁不断的紫黑色刀芒构筑起严密的“防御网”,凡是靠近这张“防御网”的子弹,无不被拦截、粉碎。

一人一刀化身为盾,保护其身后的一众将士,使他们不受弹幕的侵扰。

这艘敌舰的敌兵们尚未见识过青登的本领。

在他们的预想中,青登等人理应被射成马蜂窝,不得寸进。

可真正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事实,却是他们的弹幕不得寸进!

他们原有的认知被可怜地击碎,连反击都忘了,怔怔地呆在原地。

这时,青登陡然听见对面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喊。

“你们都退下!”

紧接着,便见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翻身跃上桅杆,跟青登面对面。

看着对方掌中所握持的武器——一把直闪寒光的迅捷剑——青登不禁一愣。

5年前,青登刚跟艾洛蒂相识时,他们曾切磋过一场。

是时的艾洛蒂尚未拜青登为师,不懂日本剑术,只学过一点迅捷剑,故以迅捷剑应战。

虽然这场比试以青登的完胜告终,但迅捷剑的强势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平心而论,迅捷剑实乃“刀剑对决”的顶级武器!

迅捷剑的重心偏后,刀身纤细,所以重量很轻,单手就能灵活挥动。

因为能用单手握持,所以可以侧身站立,在保护身体中线的同时,还能把持剑的右臂、右肩探出去,大大增加攻击距离。

此外,迅捷剑的主要攻击方式是速度最快、威力最猛的刺击,只要被迅捷剑刺中一下,基本就丧失行动能力了。

重量轻、攻击距离广、杀伤力大……在一对一的无甲决斗中,迅捷剑素来是无往不利!

不难看出,这位青年打算来个一夫当关!将青登等人都拦截在“桥梁”上!

也不知这位青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见识过青登的刀劈子弹的神技后,竟还敢跟青登单挑。

不管怎样,他已然站定在“桥头”上,如高墙般挡住青登等人的前路。

不需要通名报姓等繁琐的礼节,两位剑士紧盯彼此,当即摆好架势,准备进攻!

青登扬起刀尖,青眼起势。

对方侧身站立,持剑的右半身探向青登,锋锐的刀尖直指青登胸膛。

这一刻,他们像极了一对海盗,在狭窄的桅杆上狭路相逢,展开一对一的对决!

这场对决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青登的毗卢遮那划出弧线。

对方的迅捷剑刺出直线。

两根线条相互交织。

下个瞬间,双方错身而过。

青登看也不看身后,用力振刀,甩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继续向前。

而对方……他握着只剩半截刀身的迅捷剑,胸口绽裂,喷出大量鲜血,旋即变为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向下栽倒,落入海中。

在方才的那一瞬间,青登看似只挥了一刀,其实挥了足足两刀。

第一刀,自右上往左下劈斩,砍断对方的剑身。

第二刀,自左下往右上挥动,扫过对方的胸膛。

因为这两刀的刀路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乍一看去,给人以“他只挥了一刀”的错觉。

斩杀这位英勇却无用的青年后,青登面前已无任何阻碍,顺遂地跃下“桥梁”,登上这艘敌舰的甲板。

他前脚刚站定,后脚就鞭子般挥刀。

便见紫黑色的刀芒横扫而过,砍翻了斩击范围内的所有敌兵!直接清出一片开阔的“登陆地”!

在青登的保护下,其身后的队士们陆续登船。

毋需青登的命令,他们自觉地四散开来,各自寻敌,奋勇当先。

有了生力军的鼎力支援,原本已经落于下风的藤堂平助等人,又重新支棱起来。

青登找到藏身于船头处,正在给自己的左肩头做包扎的藤堂平助。

“平助,你受伤了?”

“被子弹擦到,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痛不痒。橘先生,十分抱歉,都怪我无能,竟有劳您……”

未等藤堂平助说完,青登就淡淡地打断道:

“别说这种无趣的话,与其花时间自责,不如抓紧时间包扎伤口。”

语毕,他转身奔向敌人最多的地方。

藤堂平助用力点头,以坚定的动作来回应青登,随后草草绑紧左肩处的止血布条,再度握起宝刀上总介兼重,快步追上青登,重新投入战斗。

青登与藤堂平助一起行动,二人各为犄角,徐徐压制甲板上的敌众。

青登带来的援兵并不多,可他一人就顶千人!

疾驰、跳跃、挥斩……毗卢遮那的刀锋泼洒出一捧接一捧鲜血,散布着死亡。

虽然青登的攻势依旧势不可挡,一刀一个,但他逐渐注意到异常之处。

起初,眼见藤堂平助等人遭受压制时,他以为是他们实力不济。

可在赶来支援后,他才赫然发现自己错怪了。

这艘敌舰的敌兵十分精锐!身手了得,进退有据,绝不容小觑!

很快,青登明白了什么,口中嘟哝:

“原来如此……这艘船就是旗舰啊……!”

这三艘敌舰都是同样的船型,根本分不出区别。

既然这艘敌舰的船员们拥有出众的训练度,那么这艘敌舰纵使不是旗舰,也肯定是敌军的主力战舰!

“藤堂平助,你撞大奖了,咱们脚下的这条船多半就是敌军的旗舰。”

“旗舰?哈,那可真是走运啊!既然是敌军的旗舰,那就更不能放过这条船了!”

“平助,甲板交给我,你带一队人去船舱,破坏这艘船的蒸汽机。”

“明白!”

藤堂平助点了几个身手不俗的队士,命他们同行,闷头闯向船舱。

在目送藤堂平助离开后,青登的天赋“未卜先知+9”忽地发动了——他感知到身后有危险。

此时此刻,一名身穿宝蓝色制服的敌兵挺着刺刀,自他身后袭来,刺向他的脊背。

青登连头都不转,微微扭身,轻松躲过这柄刺刀,随即反手就是一刀,切开对方的柔软的肚皮。

人类的肚腹处有大量神经,莫说是被切开了,哪怕只是挨上一拳,也会疼得满地打滚。

青登这一刀已足以致命,虽不会当场毙命,但会因剧痛而丧失行动能力,只能倒在地上等死。

然而……令青登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但见对方捂着被切开的肚子,踉跄了两下,却没有倒地。

下一刻,他踏定脚跟,稳住身形,旋即号叫着再度扑向青登!连人带刺刀地朝青登怀里撞去!

此景此幕,令青登为之一惊,瞳孔微缩。

在这无比惊险的一霎,青登长期保持的好习惯起了大作用。

多年以来,每当击败对手时,甭管对手是强是弱,青登都会下意识地摆出残心架势,这已经成为他改不掉的肌肉记忆。

换言之,此刻的青登仍处于“全身绷紧,随时准备反击”的状态!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青登本能地挪移脚步,身躯先意识一步行动起来,有惊无险地躲开对方的扑击。

在闪躲的时间,他持刀的右臂向上挥起——

咻!

这一回儿,为了确保杀死对方,青登砍的是对方的胸膛。

这一刀极狠,剐开血肉,切断胸骨,直接伤及心脏。

对常人而言,这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严重伤势。

可结果,对方竟仍站着!并未当场死去!

如瀑的鲜血自其胸口喷出,全身的血液都在这几秒钟内流光了。

他挣扎了几下,努力站直身子,似乎还想反击……幸好,如此恐怖的一幕并未发生。

在尝试着向前迈步时,他就像是踩空了,整个人摔倒在地,再也没有起身,七窍流出恶心的、黏稠的紫黑色血液。

鉴于方才经历的惊险一幕,青登没有掉以轻心,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确认对方完全断气后,才缓缓解除残心。

肚子被切开,却还能暴起反击……如此恐怖的生命力,可不是用“毅力强”、“斗志高”就能解释过去的。

青登马上想到先前获取的情报:敌军有“不死之身”!

“小心!有些家伙很难杀死!攻击他们的脑袋、心脏!”

青登于第一时间发出示警。

只可惜,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队士遭遇这伙生命力出奇恐怖的怪物,不慎中招吃亏。

被割开颈动脉却还能反击的、被刺穿右肺却跟没事人一样的、身中数刀却依旧生龙活虎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青登注意到,凡是拥有骇人的生命力的敌兵,都身穿统一的宝蓝色制服。

尽管他们的人数很少,但他们这“难以死去”的可怕姿态,令新选组的士气为之受挫。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相信神鬼之事,新选组的队士们就更是如此了,

有不少队士视青登为“活神仙”,深信青登真的是仁王的人间化身,否则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青登为何会这般强大。

出于此故,新选组的队士们普遍迷信得厉害——本是有助于凝聚青登的威望的这一特性,刻下竟产生负面效果。

“这些家伙是妖怪!”

“别、别慌!你们有谁是处男!我奶奶说过,处男的尿可以驱魔!”

“我是处男!可我现在一滴尿都没有!”

“别管什么处男尿了!胡拉八扯!拿盐巴来!盐巴才是真正的驱魔之物!”

刚刚还勇猛无比的新选组队士们,刻下纷纷乱了阵脚。

好一点儿的人,勉强保持住镇静;而差一点儿的人,就丑态百出了。

鬼嚎鬼叫的、乱出点子的……更有甚者听信了那些离谱点子,解开腰带,脱下长袴,准备挥洒处男尿。

青登轻蹙眉头,额间浮现出根根黑线,连声高喊:

“慌什么!这些家伙并非杀不死的妖怪!砍他们的脑袋和心脏!”

说罢,他身体力行,猛蹬后足,冲向离他最近的“不死怪物”,以“拔地而起”的气势挥斩刀锋。

面对青登的神速斩击,对方完全反应不及,只能言眼睁睁地看着紫黑色刀芒扫过其脖颈,大好人头冲天而起。

被斩首后,他并没有像蟑螂那样依旧保持活力,而是立即丧尽生息,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看样子,这些家伙仅仅只是生命力很强而已,肌力、反应速度等其他素质都跟常人无异。

眼见青登不费吹灰之力地斩杀“妖怪”,新选组的秩序稍稍安定了些,止住了惊惧。

只不过,“不死之身”所带来的心理震撼可没有这么容易消去,新选组的气势遭受难以挽回的打压,不复方才的雄狮般的迅猛攻势。

轰!!!

突然间,一阵无比巨大的爆炸声支配了舰上众人的耳膜,脚下剧烈摇晃,仿佛置身于震中,饶是青登也不得不压低身体重心,以免摔倒在地。

紧接着,他看见藤堂平助等人灰头土脸地从船舱内跑出来。

未等青登发问,藤堂平助就满面兴奋地向他邀功:

“橘先生!我没找到这艘船的蒸汽机,可我找到了弹药库!我像点蜡烛一样把它点着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船舱就又传出新的爆炸声。

青登没有多言,只默默地朝藤堂平助投去赞赏的眼神。

若能破坏敌舰的蒸汽机,使敌舰丧失行动能力,那自然最好,可能破坏敌舰的弹药舱,也同样是大功一件!

正当青登思索着是要再接再励,还是见好就收时,他赫然瞧见远处的五棱郭亮起一盏盏灯火——盘踞五棱郭的敌军已经发现港口的异样!

五棱郭是专为“固守海岸”设计的要塞。

假使五棱郭的那一座座炮台对准箱馆湾,青登等人想逃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于是乎,青登当机立断,快声喊道:

“撤退!全体撤退!平助!率领大家撤退!”

吼毕,他自觉地留在原地,充当殿后。

藤堂平助并不推辞,当即组织队士们撤回富士山丸。

青登事前勒令过:一旦看见五棱郭亮起灯火就别管其他,赶紧撤离!

因此,近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舰(咸临丸、观光丸)也开始展开撤退工作。

不消片刻,富士山丸的将士们皆沿原路返回,只剩青登一人仍留在敌舰上。

“橘先生!快回来!”

藤堂平助站在富士山丸的船舷上,用力掷出手中的长绳,扔到敌舰的甲板上。

青登见状,虚晃一刀,逼退身周的敌兵,随后伶俐地转身向后,跑向藤堂平助扔来的这根长绳。

敌兵们都有长眼睛,所以他们都能看出青登乃幕军的大人物,自然是不愿让他全身而退。

“开枪!开枪!”

一发发子弹追着青登的身影而去。

青登凭借着天赋“未卜先知+9”与“风的感知者+4”,灵活地移身走位,凡是朝他射来的子弹只打中他的残影。

说时迟那时快,他向前一扑,抓住藤堂平助的绳子,纵身跃起,跳下船舷,像泰山一样在两舰之间晃荡,最后稳稳地荡至富士山丸的左侧船舷下方,双脚踩住船壳。

藤堂平助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道,将青登拉了上来。

在将青登拉上甲板后,藤堂平助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苦笑着向他诉苦道:

“橘先生,算我求你了,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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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仁王能像切肉排一样斩舰!【6300】

青登笑了笑,打趣道:

“这就是‘仁王的工作’。”

藤堂平助闻言,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

独自留在敌舰甲板上、一堆子弹追着他飞……藤堂平助看得很清楚,青登刚刚有好几次差点闯入死神的怀抱!

假使青登的动作再慢一些、再拖拉一点,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旁人有没有冒冷汗,藤堂平助不知道,反正他自个儿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藤堂平助愈发感觉跟青登并肩作战,是一件很考验心脏的事情。

这位领导动不动就奔赴险境,与死为邻,没个大心脏,真不好跟他共事!

尽管过程很吓人,但好在结果是圆满的。

多亏了青登的殿后,将士们都顺利地撤回富士山丸。

眼见青登本人全须全尾地归来,富士山丸的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

“橘大将回来了!开船!开船!”

因为是忙着撤离,所以在收到“撤退”的命令后,富士山丸的船员们便马不停蹄地做开船的准备,扬帆的扬帆,铲煤的铲煤,开蒸汽机的开蒸汽机。

青登前脚刚回来,后脚两舰就火速分离,不一会儿就隔出5米上下的间距,将敌舰甩在后方。

八番队的队士们并未闲着,他们齐刷刷地奔至船舷,向敌舰倾泻弹幕,压制敌兵,谨防敌军的反扑。

轰!轰!轰!轰!轰!

忽然,惊天的爆炸声将青登、藤堂平助等人的注意力都给引了过去。

青登扭头望向五棱郭的方位,口中呢喃:

“五棱郭还击了……”

但见远方的五棱郭闪烁着火光,一发接一发炮弹滚动着、咆哮着。

那“呜呜呜”的凄厉破风声,分秒间就落至箱馆湾。

因为天黑视野差,所以这些炮弹全都打偏了,砸入海中,溅起无数水花。

仅转眼的工夫,那四散飞溅的海水就打湿了甲板,青登等人全被淋了个落汤鸡。

青登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高声喊道:

“不想被炮弹轰飞的,就快让这艘船跑起来!”

他的这道命令,纯属多余。

即使他没有下令,富士山丸的船员们也自觉地行动起来,使蒸汽机全力开动,将航行速度提至最高。

海军是“一生俱生,一死俱死”的兵种,一旦船舰被击沉,那么整条船的人都要完蛋!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船员们也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视同儿戏。

轰!轰!轰!轰!轰!轰!轰!

五棱郭的炮击仍在继续,而且愈发猛烈。

与此同时,敌军舰队——除却被毁掉蒸汽机的——纷纷喷吐黑烟,汽笛轰鸣,准备展开追击。

咸临丸、观光丸、富士山丸三舰沐浴着漫天炮雨与飞散的海水,摇摇晃晃地驶向灯火照不到的水平线。

……

……

箱馆,五棱郭——

“那就说好了。2日后,我要见到我想要的东西。”

犀力卡的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埃尔微微一笑:

“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既如此,那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离开了。”

“犀力卡,且慢。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马埃尔顿了顿,换上肃穆的口吻:

“我已收到确切的情报——‘仁王’橘青登来了,他亲率讨伐军前来收复五棱郭,你务必小心。”

对于“仁王”这一名号,犀力卡显然听闻过。

他眉头轻颤,脸色微沉。

“……管他是谁,我都会将其击溃!”

他说着用力挥拳,猛锤腿边的榻榻米。

马埃尔摇了摇头,脸上的肃穆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犀力卡,不要小觑‘仁王’。”

“我研究‘仁王’很久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仁王’乃当今和人中的最强战士!”

“他是货真价实的一骑当千,如鬼神般强大。”

“我并非吓唬你,只是……‘仁王’确实是那种超越你想象的劲敌。”

“与他为敌,不论做了多么充分的准备,也犹嫌不够。”

“你最好视他为你此生中的最大敌人,倾尽全力,切不可掉以轻心。”

“要不然,你会输的,而且是输得极惨。”

犀力卡沉默不语。

不知是在默默消化马埃尔的忠告,还是在对其表示蔑弃。

马埃尔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裳,作势欲走。

然而,却在这时,二人皆因听见奇怪的动静而双双一怔。

犀力卡抬起头,尖起耳朵,眸中闪过几分愕然:

“……是箱馆湾的方向!”

马埃尔闻言,神色大变。

二人不分先后地跳起身,向房外冲去。

移步至视野开阔的地带后,他们整齐划一地向箱馆湾望去——本该是鸦默雀静的港口,刻下变得空前“热闹”。

虽然距离远、天色暗,但能够依稀瞧见港口中的船变多了——除了马埃尔麾下的3艘铁甲舰之外,还多出3艘本不应存在的老式战舰。

但见这6艘战舰两两贴合,枪支开火的火光如萤火虫般反复闪烁。

马埃尔见状,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泛白,表情变得格外难看。

他用法语骂了句脏话,旋即向犀力卡喊道:

“犀力卡,是幕府海军!他们偷袭了箱馆湾!快点还击!”

……

……

五棱郭的火力,不可谓不猛烈。

不夸张的说,真跟下雨似的!一发连着一发,几无间隙!

“阿伊努联军”才刚侵占五棱郭不久,竟然就能娴熟地操作炮台,打出如此猛烈的火力网……这着实是超乎了青登的预想。

这成了今夜的另一大收获——弄清楚了“阿伊努联军”对五棱郭的掌控程度,此乃相当珍贵的情报。

面对五棱郭的连续炮击,咸临丸和观光丸的情况如何,青登暂时顾不上,他只知道他当前所乘坐的这艘富士山丸,确实是险象环生。

有好几回,那挟着凄厉响声的炮弹几乎是贴着富士山丸的船壳飞过去,吓得一众船员险些瘫软在地。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富士山丸……不,咸临丸、观光丸、富士山丸三舰的船员们统统拿出十二万分的干劲儿!拼命压榨船舰的潜能,将航行速度提至最高!将一发发炮弹甩至身后!

其过程之艰险,难以言述。

终于,他们成功撤至五棱郭的炮火范围之外,并且赶在敌舰追杀过来之前,进入幽深的、远离箱馆湾的海域。

想必敌舰绝不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这种情况下追击太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三艘敌舰中只剩下两舰尚可动弹。

它们追击了一小段距离后就停了下来,不敢继续深入,生怕遭遇埋伏。

此时此刻,除了浪涛翻涌的声音之外,青登耳中再无别的声响。

数分钟之前,连绵不绝的炮火声响个没完;而现在,一片风平浪静……这巨大的反差,俨然给人以梦幻之感。

这一会儿,三舰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目目相看,逐渐从紧张、惊惧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亢奋、激动等情绪取而代之。

“我们赢了吗?”

“废话,当然赢了。”

“我刚刚亲眼看见一颗炮弹从我头顶飞过去,我差点儿以为我们回不来了……”

类似于此的谈话声,遍及三舰的甲板上下。

青登扭头对着船尾,看着箱馆的方向——不论是箱馆湾,还是巍峨的五棱郭,都已被他们远远地甩至身后,不见踪影。

实不相瞒,对于今夜的辉煌战绩,青登也感到非常讶异。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回打夜战,但乘船去夜袭敌舰,确属首次。

在他的预期中,能够成功破坏一艘敌舰,就算是非常圆满的胜利了。

目前尚未收到确切的战果统计,不过在撤离时,青登匆匆瞥了一眼——咸临丸和富士山丸负责的敌舰,都遭受了不小的损伤。

三艘无比珍贵的铁甲舰伤了两艘……敌方的指挥官怕是要心疼得吐血了。

难能可贵的是,在重创敌军的同时,己方的三条船都没有遭受严重的损伤!

没有一发炮弹打中船身,仅仅只是被溅起的海水给浇湿,三艘船安然无恙地回到青森。

这一方面要归功于胜麟太郎治军有方,幕府海军虽仍处于刚起步的阶段,但确实具备基本的军事素养,不论是抵近敌舰的时候,还是撤离箱馆湾的时候,幕府海军的将士们都有着相当出色的表现。

另一方面,则是运气与天时(漆黑的夜色)使然。

摆脱敌军的追击及炮火覆盖,大胜而归,三舰的将士们无不心生酣畅,犹如劫后余生一般。

打了这么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仗,自然是没有不大加庆祝以提振士气的道理。

于是乎,青登一个箭步奔至富士山丸的船首,环视甲板一圈,旋即朗声喊道:

“诸位!你们干得非常漂亮!”

“这一战,敌舰遭受重创!贼军的嚣张气焰被挫败!”

“这一战,注定会载入史册!”

“这一战,是海军与新选组的共同胜利!”

在他语毕的那一霎,富士山丸的将士们纷纷振臂举拳,欢声雷动。

这经久不息的欢呼声传至不远处的咸临丸、观光丸。

紧接着,这两艘船的将士们也因受到感染,而先后爆发出昂扬的欢叫。

今夜一战,乃本次北伐的首战。

首战告捷,而且还是如此漂亮的胜利,甭管是用多么热烈的方式去庆祝,都不足为过。

在欢庆之余,将士们还不忘歌颂青登,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一刀断桅的伟绩。

“仁王万岁!橘大将万岁!”

“我亲眼看到了,主公他摆出居合的架势,然后仅用一刀就斩断了敌舰的主桅!”

“这有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除了‘仁王’、‘幕府最强剑士’等耳熟能详的名号之外,橘大将还有一个称号,名叫‘舰斩’!当年英国舰队进逼江户湾时,他趁夜划着小舟逼近英军的旗舰,只用一刀就斩坏其舰体!震慑了英军!”

“没错没错!他砍战舰跟切肉排一样轻松!区区一根主桅算什么!”

在天赋“风的感知者+4”的加持下,众人的过度吹捧尽入青登耳中。

青登对此自然是苦笑不得。

他当年威慑英舰队时,仅仅只是在其旗舰的船艏处留下一道刺眼的斩痕。

几经传播之下,竟传成“仁王一刀砍坏英舰的舰体”、“仁王能像切肉排一样轻松劈开战舰”!离谱得不行!

他今夜斩断了铁甲战舰的主桅杆,天知道这桩事迹日后又会被魔改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儿,青登就倍感无奈。

虽然不喜欢他人的过度吹捧,但青登也懒得去纠正了,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三人成虎。

他堵得了一、两个人的口,堵不了天下万民的口,随他们去了。

况且,若从功利的角度出发,人们越是神化他,越是有助于他提升威望、整合民心。

沐浴着喜庆的空气,青登并未回舱休息,而是待在甲板上,倚着船舷,一边歇息,一边作思索状。

这时,藤堂平助走了过来,坐到青登的身旁。

“橘先生,你有受伤吗?”

“没有。除了肚子很饿之外,一切安好。平助,你左肩的伤还好吗?”

“实不相瞒,很痛。忙着杀敌时,不觉有异;闲下来后,顿时感觉伤口作疼,像是有团火在烧。我刚才已经敷了药膏,等回到青森后,再让专业的医生来给我治伤吧。”

言及此处,他顿了顿,抿了抿唇,一副有话想对青登说,却又不知如何讲起的踌躇模样。

少顷,他幽幽地对青登说:

“橘先生,想不到那‘不死之身’竟是真的……”

那伙难以杀死的“蓝衣人”,藤堂平助也跟他们交手过。

人类的腹腔内藏有大量重要脏器,实乃要害中的要害,明明是如此重要的部位,却无坚硬的骨头作保护,哪怕是技艺不精的剑士,也能轻松切开松软的肚皮,重创对手。

许多实战经验丰富的剑士,都喜欢往人的肚子上招呼,藤堂平助就有“砍人肚子”的习惯。

剐开对手的肚腹,连内脏都流出来了,对手却没有倒下……是时,藤堂平助被震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世界观遭受无比严重的冲击。

法诛党的“决战淀”虽同样神奇,但还在藤堂平助的理解范围之内。

在江户时代,具有神奇功效的药丸并不少见,江户的四目屋就有卖类似的药丸。

【注·四目屋:江户的十分知名的性用品店,位于江户的两国,其最畅销的商品,便是“长命丸”、“女悦丸”等秘药,深受广大男性的欢迎。】

原田左之助曾跟藤堂平助炫耀过他服用“女悦丸”后的身体变化——“我感觉脱胎换骨!”——此乃他的原话。

可“蓝衣人”这明显超出常理的生命力,就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青登莞尔,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怎么?平助,你也觉得他们是妖鬼?”

藤堂平助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们是妖鬼的话,那他们岂是用凡铁之剑就能杀死的?毫无疑问,他们是人类。只是……他们那难以死去的可怖模样,确如妖鬼一般……”

就跟新选组的广大将士一样,藤堂平助也是一个很迷信的人。

如此,也不怪得他会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

青登看了藤堂平助一眼,随后一边昂首仰望头顶的夜空,一边淡淡道:

“我猜呀,那些家伙多半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或是喝了什么奇怪的水,才会变成这样的。”

“仅仅只是吃药喝水就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青登说着坐正身子,神情严肃:

“今夜的收获很丰富。”

“不仅破坏了敌舰、试探了五棱郭的火力,而且还接触了敌军的‘不死部队’。”

“他们的‘不死之身’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只要创伤够重,照样会死。”

“不过……”

青登停了一停,面色微沉。

“既然他们有办法使普通人变为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那我很担心他们会不会还藏着别的底牌……”

……

……

箱馆,箱馆湾——

马埃尔负手而立,脸色铁青地看着港口上的舰队。

犀力卡提着他的赤鞘太刀,静静地站立在其身旁。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宝蓝色制服的中年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马埃尔跟前。

他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汇报三艘战舰的损伤情况:

“阁下,‘太阳王号’的蒸汽机被破坏,难以修复。”

“旗舰‘拿破仑号’的武器库被引爆,弹药损失殆尽,舰体受损。”

“‘贞德号’未受严重的毁伤,但有不少船员阵亡。”

说罢,中年人连忙低下头,紧盯自己的足尖,做好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立刻到来,倒是先听见如抽风机般的急促呼吸。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详实的损伤报告后,马埃尔还是感觉眼前一黑。

他虽未吐血,但确实是心疼得胸口一阵发麻。

这可不是两杆枪支或两门火炮,这可是两艘铁甲舰啊!

铁甲舰乃时下最先进的舰种,其造价之高昂,远非火枪、火炮所能企及。

饶是神通广大的马埃尔,也是耗费了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动员了他几乎所有的人脉,才好不容易凑出这三艘铁甲舰。

没成想……仅一夜的功夫,3艘战舰中就有2艘遭受重创,其中一艘还是他的旗舰!

马埃尔越想越觉得愤慨,全身的鲜血仿佛都在这几秒钟内涌上脑袋,脸色涨红得发黑。

中年人悄悄地扬起视线,观察马埃尔的神态变化,随即硬着头皮继续道:

“阁下,我、我还有一事要汇报。”

马埃尔连做数个深呼吸,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道:

“什么事?”

“根据船员们的汇报,来袭的敌军十分精锐,其中有一位十分年轻的武士,强得骇人!连步枪都奈何不了他,凡是靠近他的子弹,统统被他劈得粉碎!”

此言一出,马埃尔一怔,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说什么?劈碎子弹?”

中年人点了点头:

“‘太阳王号’和‘拿破仑号’的甲板上散落有大量的子弹碎片……想必这并非虚言。”

犀力卡听不懂法语,但他有长眼睛。

马埃尔的神态变化,尽入其视界。

他与马埃尔的交情不算深,彼此算不上是知根知底。

但是,在这有限的交往之中,他深知马埃尔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鲜少像现在这样流露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犀力卡忍不住地问道:

“他说什么了?”

马埃尔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来袭的敌军中有一员武士,能够用刀刃劈碎步枪子弹。”

犀力卡愣了愣,直勾勾地盯视马埃尔,以眼神示意“你在说笑吗?”。

马埃尔的神情依旧冷峻,无声地回应犀力卡。

须臾,他缓缓抬头,怒瞪南方——此乃青森的方向——咬牙切齿:

“……一定是‘仁王’!也就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领!”

仁王——这是犀力卡今夜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号。

犀力卡默默地转动视线,也望着青森的方向,颊间逐渐积聚起显著的阴云。

“……马埃尔,先别管什么‘仁王’了,先解决眼下的难题吧。你的船能修好吗?”

平心而论,犀力卡并不喜欢马埃尔。

他始终视对方为外人,对方的某些脾性也很让他不喜。

若在寻常时候,犀力卡会很乐见马埃尔倒霉。

然而,这一回儿,他委实是乐不起来。

马埃尔的舰队受创,就等于是箱馆的守备力量遭到削弱!

这三艘铁甲战舰是“阿伊努联军”守住五棱郭、击退讨伐军的最大倚仗之一!

如此,由不得犀力卡不紧张。

马埃尔略作思忖,面部表情更难看了些许:

“‘贞德号’是三艘船中状况最好的。”

“‘拿破仑号’的武器库被引爆,舰体受损,紧急抢修一番的话,也还能继续使用。”

“‘太阳王号’比较麻烦……蒸汽机被毁就等于失去动力。”

“如果修不好蒸汽机的话,‘太阳王号’就只能窝在港口里当炮台来使!”

犀力卡听罢,不禁愣住。

懊悔、愤怒……一抹抹情绪在他眸中快速闪过。

须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责备对方。

“明明是如此重要的战舰,为何不多加戒备?”、“你的部下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让敌舰轻松闯入港口?”……这些尖酸的话语,已然涌至其嘴边。

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他们如今乃一条绳上的蚂蚱,相互责备已无意义。

二人久久不语,窒息的氛围弥散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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